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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牌幼师全家都在瞒我》精彩片段
辞职信递上去的时候,人力资源总监那张常年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缝。她捏着那张薄薄的A4纸,指尖泛白,反复确认了三遍,最后抬起头,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看着我:“林斐,你确定?总部那边刚下了调令,下个月你就是亚太区的教学总监了。”
我笑着点点头,把桌上那盆养了三年的绿萝抱进纸箱里。绿萝的叶子油亮亮的,垂下来的藤蔓都快够到地板了,比我刚把它从花鸟市场十块钱买回来时茂盛了不知道多少倍。那时候我刚进集团,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现在一转眼,已经是圈子里叫得上名号的“**幼师”了。
“家里老人身体不太好,我爸妈年纪大了,我不放心。”我说得很平静,心里却在想,昨天晚上视频的时候,我妈咳嗽那两声,隔着屏幕都听得我心揪起来。我爸在旁边假装看报纸,报纸都拿反了,还硬撑着说“没事没事,小感冒”。他们就是这样,从来报喜不报忧,我在外面拼得再厉害,也换不来他们在我身边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安心。
总监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把离职流程给我批了。临走的时候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林斐,你是我带过的最有天赋的老师,不管在哪儿,你都能发光。”
我抱着纸箱走出那栋摩天大楼,九月的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绿萝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我突然觉得轻松极了,好像肩膀上压了很久的担子终于卸下来了。县城老家,公立***,工资是现在的零头,但没关系,我工作这些年攒的钱足够应付家里的开销了。回去以后每天能看见爸妈,能陪他们吃晚饭,能带他们去体检,还能在他们咳嗽的第一时间递上一杯温水——这才是眼下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
回县城的路不算远,**一个半小时就到了。站台上我爸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抻着脖子往出站口张望,看见我的瞬间眼睛一亮,又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伸手要来接我的箱子。我躲了一下,说“爸我自己来”,他就在旁边背着手走路,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们家住在老城区一栋六层楼的顶层,没电梯,楼梯间的墙皮剥落得跟世界地图似的。我妈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脸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菲菲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妈炖了你最爱的排骨汤。”
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我妈一个劲儿往我碗里夹菜,我爸就坐在对面看着我吃,也不动筷子,光在那儿乐呵呵地笑。
“爸你怎么不吃?”我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吃吃吃,看着你吃爸就高兴。”我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是他泡了好几年的药酒,据说对身体好。
吃完饭我抢着去洗碗,我妈在客厅喊:“碗放着就行,坐了一路车累了吧?快去歇着。”
“不累,妈您歇着,我来。”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热水,我低着头刷碗,听见我妈跟我爸在客厅小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太清,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那边安排了别让她知道”。我摇摇头,把洗洁精的泡沫冲干净,心想大概是老两口又在担心我的工作问题,怕我回来委屈了自己。
第二天我就去***报到了。县城的公立***叫“朝阳***”,挺普通的名字,园区也不大,一栋三层的教学楼,前面一个小操场,滑梯和秋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擦得很干净。园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陈,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笑起来特别慈祥,拉着我的手说:“小林老师啊,你可算来了!你可是大城市回来的专家,咱们园这些孩子就托付给你了。”
我被分到了小班,班牌上写着“向日葵班”。教室里摆着十几张小桌子小板凳,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手工画,角落里放着积木和绘本,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蜡笔味和水果香。保育员阿姨正在擦桌子,看见我进来腼腆地笑了笑,说:“林老师好,孩子们一会儿就来了。”
第一个到的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叫安安,眼睛又大又圆,怀里抱着一个毛绒兔子,兔子的耳朵都磨秃了。**妈送她到门口,弯腰嘱咐了几句就匆匆走了。安安站在教室门口,怯生生地看着我,我蹲下来跟她平视,笑着说:“安安早上好呀,我是林老师。”
安安往后退了半步,低头揪着兔子的耳朵不说话。我也不着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棒棒糖递过去:“要不要跟老师一起把这个贴到墙上?”我指了指旁边一块空白的展示板,“今天我们画太阳好不好?”
安安悄悄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棒棒糖,最后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我把她领到小桌子旁边坐下,给她发了纸和蜡笔。她拿起一支**的蜡笔,在纸上慢慢画起来,画着画着,我发现她画的太阳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光晕,那光晕好像是……在动?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纸上就是普通的蜡笔画,太阳圆圆的,光芒是**的,没什么特别的。我暗笑自己昨晚没睡好,眼花了吧。
第二个来的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叫壮壮。**送他来的时候,他正扒着门框死活不松手,哭得惊天动地:“我不上***!我要回家!我要妈妈!”**是个看着特别温柔的女人,可硬是把他手指头一根一根从门框上掰下来,然后冲我抱歉地笑笑:“林老师,麻烦您了,他就是这样,一会儿就好了。”
壮壮被塞进教室之后还在嚎,其他陆续进来的小朋友有的好奇地看着他,有的被带得也扁了嘴巴。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轻声说:“壮壮是不是想妈妈了?”
他抽抽搭搭地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妈妈下午就来接你了,你看,这里有好多小朋友,还有这么多玩具,我们一起来搭积木好不好?”我拿了一块红色的积木递给他。
壮壮接过去,又抽了一下鼻子,大概是被积木吸引住了,哭声渐渐小了。我松了口气,站起来数了数人数,今天到了十二个孩子。
早上的活动时间,我组织小朋友们在操场玩滑梯。安安坐在秋千上,我轻轻推着她,她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羊角辫一翘一翘的。壮壮在滑梯上爬上滑下,玩得满头大汗,早把早上哭鼻子的事忘到脑后了。
忽然,我看见一个穿蓝色小背心的男孩蹲在沙坑旁边,盯着自己手里的水杯发呆。我走过去想问他怎么了,还没开口,就看见那个水杯——那个普通的塑料水杯——杯口突然冒出一股细细的水柱,像小喷泉一样往上喷了半尺高,然后落下来,在地上溅出一小片水渍。
男孩抬起头,无辜地看着我:“老师,我想喝水。”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水杯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里,杯口干干净净的,一点水的痕迹都没有。地上也是干的。
“呃……”我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钟,最后职业本能压过了所有疑惑。我露出标准的幼师微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小朋友,想喝水要跟老师说哦,老师帮你倒。来,我们去教室里喝好不好?”
男孩乖乖地站起来,跟着我走了。我回头看了一眼他刚才待的沙坑,阳光照在上面,沙子金灿灿的,什么异常都没有。
中午吃饭的时候,安安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地用小勺子舀着米饭。我低头给她夹了一块胡萝卜,抬头的时候余光扫到她身后的玩具架——那个上午还崭新完好的塑料小恐龙模型,现在背上裂开了一道缝,像是被什么摔过一样。
不对,上午我亲手把它收好的时候,明明完好无损的。
安安舀了一勺饭送进嘴里,嚼了嚼,含糊地说了句:“小恐龙摔跤了,我把它修好啦。”
我转过头,盯着玩具架。小恐龙背上的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塑料表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平了,三秒钟之后,它又变得光滑完整,跟新的一样。
我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了汤碗里。
“老师,你没事吧?”旁边的朵朵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老师手滑了。”我手忙脚乱地捞起勺子,抽了张纸巾擦着桌面上溅出来的汤渍,心脏却“咚咚咚”地跳得飞快。幻觉,一定是幻觉。昨晚没睡好加早上太紧张了,出现幻觉很正常,对吧?对吧?!
下午放学的时候,家长陆续来接孩子。安安的妈妈来了,一个看起来很知性的女人,穿着米色的风衣,冲我点头微笑。壮壮的妈妈也来了,温柔地擦着壮壮脸上的汗。穿蓝背心的小男孩被**爸接走了,**爸穿着一件黑色的唐装,气场特别足,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莫名觉得凉飕飕的。
最后一个小女孩的妈妈来得有点晚,小女孩叫玲珑,长着一张瓷娃娃似的小脸,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等。**妈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愣住了——那是个美得不太真实的女人,皮肤白得发光,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整个人好像自带柔光滤镜。
“不好意思林老师,路上有点事耽搁了。”她声音也特别好听,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水面。
“没关系没关系,玲珑很乖的。”我连忙说。
女人弯下腰去抱玲珑,转身要走的瞬间,我眼尖地瞥见她旗袍领口露出来的一小截锁骨上,好像有淡淡的银色纹路,一闪就消失了。像是……鳞片?
等所有孩子都接走了,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地板染成橘红色。我把今天所有“不对劲”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会喷水的水杯、自己愈合的玩具、自带柔光的家长……最后我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林斐,清醒一点。”我对自己说,“你就是太累了,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锁好教室门出来,在走廊上碰到了陈园长。她正站在公告栏前面,手里拿着一张新的家长联系表,看见我就招招手:“小林老师,来,这是你们班孩子的家长信息,我给你贴上去。”
我走过去,随口应着“好的园长”,目光落在表格上。
孩子姓名,家长姓名,关系。
安安,女,家长:女娲,母亲。
壮壮,男,家长:伏羲,父亲。
穿蓝背心的小男孩,叫宸宸,家长:共工,父亲。
玲珑,女,家长:九天玄女,母亲。
我盯着那张表格,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陈园长还在旁边笑呵呵地说:“咱们园的孩子家长啊,都特别好相处,就是有些家长工作忙,不太方便来接送,有什么事你直接打电话就行……”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声音。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走廊尽头消失了,整栋楼忽然暗下来。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抖。
这大概……真的是我临死前的最终幻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