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云归砚姜卿阅的其他类型小说《诱君欢小说》,由网络作家“易安春酲”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夫人哪里的话,这府里上下,谁不知道,老夫人最是心疼夫人。”张妈妈笑道。“是。”姜卿阅垂眸点点头:“只是恨我这身子不争气。”拾翠将绿豆汤端给姜卿阅,拿出自己的手绢给姜卿阅擦拭额角的薄汗:“这天气真是熬人。”“可不是呢……”张妈妈接了话:“这种天气,谁也难睡得安稳。”“哦,对!前几日夫人做的五味子香囊放哪了,我拿两个给张妈妈,给老夫人送过去。”拾翠问道。“就在那边的多宝阁上,你取来给张妈妈。”姜卿阅看着拾翠起身往多宝阁走去,才又看向张妈妈:“原本是想亲自去给母亲送过去的,只是我这几日实在难受得厉害,连床也下不得了,劳烦张妈妈了。”“夫人有这份心老夫人就已经很欣慰了。”张妈妈接过拾翠递过来的几只香囊,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笑道:“还是夫人...
《诱君欢小说》精彩片段
“夫人哪里的话,这府里上下,谁不知道,老夫人最是心疼夫人。”张妈妈笑道。
“是。”姜卿阅垂眸点点头:“只是恨我这身子不争气。”
拾翠将绿豆汤端给姜卿阅,拿出自己的手绢给姜卿阅擦拭额角的薄汗:“这天气真是熬人。”
“可不是呢……”张妈妈接了话:“这种天气,谁也难睡得安稳。”
“哦,对!前几日夫人做的五味子香囊放哪了,我拿两个给张妈妈,给老夫人送过去。”拾翠问道。
“就在那边的多宝阁上,你取来给张妈妈。”姜卿阅看着拾翠起身往多宝阁走去,才又看向张妈妈:“原本是想亲自去给母亲送过去的,只是我这几日实在难受得厉害,连床也下不得了,劳烦张妈妈了。”
“夫人有这份心老夫人就已经很欣慰了。”张妈妈接过拾翠递过来的几只香囊,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笑道:“还是夫人手艺好,是我们这些下人如何都比不了的。”
姜卿阅又看了一眼拾翠,拾翠从袖口滑出一锭银子塞给张妈妈:“天气热,仔细暑气,请妈妈喝凉茶。”
张妈妈手里握着银子,又笑着推辞起来:“这怎么好呢。”
“妈妈收着吧,我们这院里以后免不了要麻烦妈妈呢。”姜卿阅说道。
“夫人既然如此说了,那老奴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张妈妈将银子揣进怀里:“天色不早了,夫人早些休息,我这便回去跟老夫人回话去了。”
“拾翠,送送张妈妈。”
“是。”拾翠将张妈妈送出门去:“夜路难走,妈妈仔细脚下。”
张妈妈心满意足地离去了,拾翠只等着人出了院门,才回身转进屋内。
拾翠闩门的手有些抖,她脚软的几乎站不住,踉跄着往内间去,扑倒在姜卿阅的榻前,还未张嘴,姜卿阅一个眼神压下来,她便住了嘴,话全部噎在嗓子眼儿。
姜卿阅捏着绿豆汤碗的手用力到发白,她另一只手从后腰摸出那支被压得带着体温的簪子,却沾了血。
那雕刻的尖锐茉莉花瓣划破了她娇嫩的皮肤,渗出了血。
疼痛带来清醒,让她竭力保持镇定,不至于露了怯,叫人看出端倪。
“姑娘!”拾翠颤抖着接过她手上的簪子,将手上的丝绢垫在她的后腰:“我去找药!”
姜卿阅紧握住她的手,抿着唇,眼眶已然红了,却无声地摇了摇头。
拾翠只好接过姜卿阅手上已经凉透的绿豆汤,放在一边。
姜卿阅看了一眼房中的灯火,拾翠抹了一把眼泪,立刻起身,掀开琉璃罩,将烛火吹灭了。
去而复返的张妈妈在院门外眼瞧着屋内的烛火灭了,等了一会儿,并无任何异样,这才算是真正地放了心,快步离开了。
黑暗的房内只剩两个单薄又寂寥的影子。
“姑娘……”过了好半晌,拾翠跪在榻前握住姜卿阅冰凉的手,压低了声音哽咽道:“她们这是想要你的命啊……”
姜卿阅也被这兜头的一盆冷水浇得浑身冰冷。
刚刚,她心口实在烧得难受,便和拾翠避开下人去院子里转一转,不想却听见那样一番话。若不是有拾翠的掩护,今夜她怕是不能活着回到香梨院了。
姜卿阅乃是将军府嫡女,程家文官清流,两家也算门当户对。顺理成章的定下姻亲,却不想姜父沙场惨死与程今舟高中几乎前后脚发生。
姜家一朝败落,而程家蒸蒸日上。
姜卿阅不是纠缠不清之人,意欲退婚,可是刚刚高中的程家不愿意背负背信弃义薄情寡性的名声,执意要娶,一时间在燕京传为佳话,出尽了风头。
好名声伴着程家步步高升。
却不知程家打得一手好算盘,名和利都想要。
父亲出事后,姜卿阅曾大病一场,身子不好,那个时候程今舟向她伸出的手,就如救赎一般,她心存感激地入了程府,不疑有他。
甚至连带着对自己的病也生出愧疚来,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成婚至今未能同房,未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她时常自责,一碗又一碗的苦药送进来,她从未有半句怨言。
却不想程家从一开始就觉得她根本不配为程家添丁进口。
大邺有律法,七年未出可休妻再娶。
可他们甚至连七年都等不了。他们想要她的命!
父亲战死,哥哥远贬苦寒之地,弟弟年幼,继母心口不一,面善心恶。
他们就是瞧准了她家中无人,才敢这般心狠手辣,有恃无恐!
“少爷!告诉程少爷!他一向疼姑娘,定会为姑娘做主。”拾翠用力握着姜卿阅的手。
姜卿阅摸了摸拾翠的头发,笑容有些苦涩:“你真的信他什么都不知道吗?”
即便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真的会为了她与母亲决裂,为她讨一个公道吗?哪怕赔上整个程家也在所不惜吗?
已经错信了一回,她真的不敢了。
“奴婢明日便偷偷出门报官!这事总会有人来管!”拾翠咬牙道。
“人家既要害你,怎么会不防着你,拾翠,你可记得,你多久没出门了?”
姜卿阅的话让拾翠一愣,她才后知后觉,为了照顾身子不好的姜卿阅,她已经半年未出过宅子了,无论她们需要什么。程家都会事无巨细地第一时间准备好。
原以为那是重视,却不知那是多么恶毒的算计。
如今贸然要出门,昨日的事情怕是兜不住了。
“这可如何是好?”拾翠一时没了主意。
姜卿阅胸口实在闷得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仅是身体上的虚弱,这一连串的变故,让她身心俱疲。她缓缓趴在榻上。
拾翠知道她累,用袖口沾了沾脸上的泪。给姜卿阅掖了掖被子,却听她轻声说。
“冬天还没到,我们还有时间。”
一夜难眠,第二日,姜卿阅早早地起床,刚梳洗完,苦涩的药便已经端到了跟前,姜卿阅面色如常地喝尽了,用洁白的丝绢沾了沾嘴角。
张妈妈喜笑颜开地接过药碗:“今日少爷下值早,一会儿过来同夫人一同用膳,夫人提早准备吧。”
“是。”
张妈妈刚走,梨香苑便开始张罗起来。
姜卿阅看了一眼拾翠:“我出了一身的汗,难受的厉害,你伺候我沐浴吧。”
“是。”
拾翠扶着姜卿阅入了净室,哗啦啦的水声,遮掩了干呕的声音,姜卿阅沐浴后出来,面色和眼眶有些红,众人见了,也只当她是被热水蒸的。
因为怕将病气过给程今舟,程今舟并不与姜卿阅睡在一个院子里,只每隔三日来姜卿阅的院子里与她吃饭聊天,维护夫妻感情。
是以,每次他来,香梨院都是兴师动众。
山茶花的口脂最是趁人气色,姜卿阅推开内间的门出来的时候,程今舟恰好踏进正厅,两人的目光正好撞上,程今舟不由得一愣,看呆了去。
程今舟心跳有些乱,他似乎明白了为何母亲不肯他来梨香苑来得过于频繁。
这样的女子,生来便会勾人魂魄的。
“夫君。”姜卿阅柔声开口。
程今舟回过神来,错开了眼,应了一声。
两人坐在食案前,姜卿阅一如既往的贤惠,抬手给程今舟添了一筷子菜:“夫君事忙,多吃些。”
程今舟点点头,他低头瞧着姜卿阅纤细的手腕,抬头看着她说了一句:“你也多吃些。”
姜卿阅垂眸笑了笑,腮边的胭脂像是羞涩的情意:“多谢夫君。”
“用饭吧。”
一顿饭,两人都极力维护着表面的和谐。
“南方马上要到雨季了,每年这个时候外祖母的身子都不爽利,我这身子怕是无法亲去尽孝,只能向郎中求了几副方子。”姜卿阅开口道:“这里还有一封问安信,还请夫君能替我寄到扬州外祖母家了。”
姜卿阅看了拾翠一眼,拾翠便拿出信来,放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信封还未封口,程今舟瞥了一眼,能看到封口处的信的页脚。
“你小时候在扬州住过几年,你外祖母亲自教养与你,你有这份心也是应该的,放着吧,我来办。”程今舟道。
“多谢夫君。”姜卿阅侧脸看着程今舟,他依然是一副温吞的书生气模样,与初见时如出一辙。
温和,宽厚,踏实,上进。
“你听郎中的话,按时吃药,身子总是会好的。”程今舟以为她是伤感,情不自禁地握住姜卿阅的手,安慰道。
姜卿阅一顿,她没有说话,只看着他轻笑了下。
用过了饭,程今舟回了自己的院子。他看着书案上的信,犹豫了再三,朝门外唤道:“ 致远!”
“少爷!”程今舟的贴身小厮应声而来。
“备些礼,同这书信送去姜府,烦请岳母大人将礼物与信一同寄往扬州!”
致远有些诧异,仍是恭顺地接过了书信,领命去了。
姜卿阅不悦,缓缓站起身来,带着姜言钰正欲离开,姜攸宁却越到了她的前头,笔挺着背,露出胜利者的姿态,柔声道:“真是委屈姐姐了。”
姜卿阅看着姜攸宁,没有与她争辩,只是觉得幼稚可笑,突然轻声问道:“如此之人,妹妹也执意要嫁吗?”
姜攸宁一愣,目光渐渐冷了。
她这个姐姐总是有这样的优越感,瞧瞧,这是我不要的东西,你还要吗?
因为她是将军府的嫡女,府里头的好东西,都是先紧着她来,她挑剩的才轮得到她。
东西如此,人也是如此。
姜攸宁磨了磨牙,许久才弯出个难看的笑来:“自然是要嫁的,二甲十三名的进士,天子门生,前途无量,为何不嫁?出生无法选择,那是老天爷给的,没办法,可是夫君是能选的,自然要选个好的才是。”
“以后的路长着呢,风水轮流,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姜攸宁冷笑一声,甩袖离去。
“那姐姐就祝妹妹,得偿所愿了。”姜卿阅抬起头来,看着姜攸宁的背影,微微笑道。
姜卿阅带着姜言钰走了两步,又顿住,回身,朗声道:“听闻这几日吏部的任职便会下来了,如今程家公子与姜二妹妹的事情闹得厉害,恐叫人抓住了把柄耽误了公子的前途,还请程家妥善解决才是。”
程今舟闻言面色一白。
姜卿阅不再停留,带着姜言钰离开了。直到了念笙苑,姜卿阅将姜言钰拉到跟前,问道“刚才我的话你可都听见了?如此,你肯信我了吗?”
姜言钰终于点了点头。
“太好了。”姜卿阅眼睛亮了亮:“那你这是肯答应我去扬州了吗?”
“那你每月都要给我写信,受了欺负也要同我说,不许瞒我,不然我就回来。”姜言钰沉吟片刻,提了条件。
“好。我答应。”
书信已经送往扬州,过几日扬州便会来人了。事情得到了解决,姜卿阅心里头轻松不少。
有了这一遭,程家也不再写信来了,姜卿阅也乐得清静,没过几日,程家来人也与姜家正式交换了庚帖,程今舟与姜攸宁的婚事也是算是定下了。
再隔两日扬州来人,商颂亲自来接人,带来了三车的华贵绸缎与珠玉首饰以及其他扬州最流行的小玩意,明晃晃地来给姜卿阅撑场子的。
一车送进了荷风苑,两车入了姜卿阅的念笙苑。梅氏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叫人周到地伺候着,恐落了话柄。
“老太太成日地念叨你,你这丫头倒是心狠,也不去看看她。”下人们跟着姜言钰一同去收拾东西,商颂这才得了空能和姜卿阅单独说上几句话。
“我何尝不想外祖母,只怕去了便不舍得回来了。”姜卿阅笑道。
“这回倒是个好机会,不若你跟我一同走,去扬州住上一段时日?”商颂瞧着这偌大的院子:“你将言钰送去扬州,燕京便只剩你一个人了,你父亲与大哥常年在外征战,连个与你撑腰的人都没有了。”
姜卿阅一愣,她这个舅舅面上总是吊儿郎当地不着调,可他却看得比谁都清楚。
姜卿阅眼眶发热,她微微垂了眸,羽毛般的睫毛遮去了眼中的情绪,玩笑道:“舅舅这不是与我撑腰来了吗?库房里都要装不下了。”
商颂看着她这个样子,就想起他那个已经逝去的妹妹。心下一软,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姜卿阅母亲走得早,姜父一个舞刀弄枪的人,唯恐教不好这个女儿,光是教规矩礼仪的就有四个师傅,一层又一层的规矩压下来,别的没有学会,只学会了处处忍让,小心谨慎。再也没有她在扬州那两年的鲜活。
“真不跟我走吗?”商颂又问了一遍。
姜卿阅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睛,郑重道:“我还有事要做。”
女孩巴掌大的小脸,阳光从她的侧脸照过来,给她周身罩上一层柔光,衬得整个人更加柔软。
她随了她的母亲,生得柔软可人,可此刻商颂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商颂一顿,而后收回了手,也看着她道:“好,只是阅阅,你记住,有时候不必过多隐忍,你父亲与大哥在外征战,建功立业,不是叫你在燕京城受人欺负的。商家的生意明年就能铺到鄢陵,快马加鞭一日就能到达燕京。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姜卿阅嘴角微扬,点了点头。
“行吧,若是遇到难处,你就写信给我,就像这次一样。”商颂朝她看过来,挑眉一笑,突然打了个响指,忽听袍裾翻飞,一道玄色身影翩然落下。
姜卿阅朝那人看过去,那人单膝而跪,一身玄色箭袖轻袍,长发半束,腰上别了一把弯刀,他低着头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
“你瞧瞧,可合你的意?”商颂问道。
寄去扬州的那封信里,姜卿阅问他要了一个人。
“舅舅是从哪里得了这么一个人?”
“年前钦州战乱,我们的商船路过钦州,从水里捞上来的,受了很重的伤,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家里人都没了,我瞧着身手还不错,就留下了。”商颂道。
“你抬起头来。”姜卿阅朝着台阶下的人说道。
那人闻言缓缓抬起头来,不过十八九岁模样的少年,薄唇轻抿,瘦削苍白的脸上生了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漆黑的眸,锐利,冷峻,像是黑夜里的狼。他神色淡漠,明明是跪着的,却不是一个臣服者。
“你叫什么名字?”姜卿阅问。
“阿远。”不同于少年人声音的清越,阿远开口嗓音低沉。
“这个名字,倒是和我院里的小厮重了名,不若我为你另取一个名字,可好?”
名唤阿远的少年默然不语,姜卿阅以为他不喜,不想却见他突然握住身侧的弯刀,反身一掷,那弯刀银光一闪,打着旋的往院外去了,锐利的薄刃擦着院外正偷听的人鬓角的碎发而过,斩断了一截乌发,弯刀又像倦鸟归林般打着旋飞回。
少年伸手接住,掌心带起的风,扑了姜卿阅一脸。
姜卿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瞬,心跳都紧了两拍。
又听扑通一声,那院外偷听的人已经被吓得昏了过去。
“但凭主子吩咐。”
“百御。”姜卿阅匆匆回神,不由自主地念了两个字。
一人据守,百丈可御。
少年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涌动,仍是顺从应下了:“百御见过主子。”
“多思无意,既然将军已经将此事上报朝廷,想必能得一个解决之法。如今加强戒备便是。”云归砚收住了话题。
“是。”
接下来众人不再谈论公事,只说些家常,用完饭,众人起身,准备回去休息,姜卿阅倒是走得快,却被姜肃留了下来。
“姜卿阅,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姜卿阅的脚步生生顿住,连背都僵了僵,据以往的经验,若是姜肃连名带姓地叫她,那必不是小事,撒娇耍赖统统无用。
姜卿阅缓缓转了身,微撅了噘嘴,露出个可怜样:“赶了一天的路,实在是累,有什么话明天说,好不好?”
姜肃不说话,只是脸色越发的沉,直直地盯着人看。
姜卿阅自知如何都逃不了,暗叹一口气,她咬了咬唇,想着一会儿该如何应对,眼睛不经意地一瞥,云归砚正站在一侧,眼底是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姜卿阅横了他一眼,越过了他,跟在姜肃的身后,往书房去了。
云归砚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噙着笑,若有所思。
戚扬本引着云归砚回院子,见他久久不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殿下不必担心,将军不过是心疼姜姑娘这一路来到上庸城,心中担忧,不免要教育一番,不会责罚。”
云归砚回过神来,回身看了一眼戚扬,这才抬步往住处走去:“你倒是了解他们父女。”
戚扬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将军真发起火来,哪里是这副模样。姜家就这么一个嫡出的小姑娘,疼都来不及,将军哪里舍得。”
戚扬已经两年没有见过姜卿阅了,在上庸城的那两年,他天天带着她玩,拿她当自己的亲妹子待。只是这一回再见,变化着实大。军营生活本就辛苦枯燥,猛一见这样天仙一般的人儿,戚扬耳朵忍不住发烫。还好他早已晒得黝黑,没叫人看出端倪。
是啊,将军府娇生惯养的嫡小姐,为什么跟着他,忍受这一路的奔波辛劳,非要来上庸城不可呢?云归砚脸上浅淡的笑意不知何时散了,目光沉如夜色。
“我一早收到你的书信,你怎么如此大胆,竟然随了晋王的队伍来此?”姜肃将书案上的书信摔在案上,板着脸问道。
姜卿阅低着头听训,不回答。
“那晋王是什么人你可知道?你一个姑娘家若是吃了亏可怎么办?”姜肃面色更沉,先皇有十一个儿子,宣和帝登基后,几个皇子死的死,遣的遣,唯一一个留在燕京金尊玉贵安安稳稳长到如今的只有云归砚一个,这样的人,会是表面看起来的那般简单吗?
姜卿阅闻言脑海里又想起云归砚温柔的却没有一丝暖意的面庞,在姜肃看不见的地方撇了撇嘴。
“北疆局势紧张,战事一触即发,你途中若是有个好歹,我怎么跟你母亲交代?”姜肃又一句质问。
姜卿阅想起母亲来,心中一阵抽痛,鼻子有些发酸。
“不许低着头,说话!”姜肃瞧着姜卿阅的发顶,一时之间看不清她的表情,又心急起来。
“我做了个梦,北戎铁骑踏破了疆界,上庸城沦陷了,我害怕……”姜卿阅终于抬了头,声音有些颤抖地哑。
姜肃一怔,胸腔里有些酸涩,他撇了脸过去,不叫自己心软,声音却有些不稳:“胡闹……”
“我已经没有母亲了,若是……若是……”姜卿阅续了满眼的泪,鼻尖微微发红,哽咽着不敢将话说完整。
朦胧的月在云层中穿梭,整个城镇的人都睡着了,只有几个困顿的打更人偶尔慢悠悠地穿过寂静的街道。
已是丑时,北际的身影隐在树干的暗处,目光却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府邸,眼中的血丝明显。
他已经带人在这里盯了五日了,一无所获。
韩凌身为一城主将,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军纪严明,洁身自好。白日里巡视城防,训练士兵,处理公务,晚上就在府中待着,连应酬也少有。
北际都怀疑那封匿名密信的目的了。
他们出来了已经快七日,河津的那个小姑娘不知道能撑多久,若是再什么都查不到,再过两日就得打道回府了。
“咯吱。”一声像是树枝折断的声音打断了北际的思绪。他面色一沉,冷冷地回头,他身后西风被吓了一跳,连忙瞪着眼睛摇头。
北际一怔,再次回过头来,却见一辆简陋的马车停在了将军府的北面侧门处。
北际精神为之一振,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侧门。果然,不一会侧门被轻轻推开了半扇,一个人走了出来,左右望了望,发现四下无人,才朝里面打了个手势。然后就从里面出来了四个人,手上不知道抬了什么东西丢在了马车上。
马车未多做停留,沿着侧门的街道,一路西去了。
“你们留下,将这里给我盯死了。”北际又回头看了一眼西风:“你,跟我来。”
马车一路疾驰,专挑僻静的街道走,转了好几个弯,直接出了城,北际和西风紧随其后。
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在城外的一处山坳密林中停下,北际打量了一番周围,这地方阴沉诡异,伸手不见五指,马车前头的一只灯笼,只照亮了方寸大小的地方。
眯了眼睛往里瞧,林中深处隐约几处凸起,像是已经荒芜坟头,就算是白日里,怕也鲜少会有人来。
马车上下来三个人,并顺手取下了工具。三人随便选了一个地方就开始挖,许是这地方过于诡异,这三人并不交谈,只埋头深挖,不一会儿挖了一个半人高的深坑才停下来。
三人又回到马车上,将马车上的什么东西抬了下来,丢进深坑里,再将坑填上,就架着马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北际只等人走远了,才带着西风走近密林那处。枯枝落叶极厚,脚踩在上面,嘎吱作响,在寂静黑暗的林中叫人头皮发麻。
北际点燃一小团篝火,用作照明。两人看着地上新鲜的泥土,彼此沉默着。
“北哥,要挖开看看吗?”林中的寒风叫西风打了个哆嗦,他咽了咽口水,问道。
“挖!”
北际和西风没有带工具,只能使用随身的佩刀,林中风声呼啸,像女人的哭声。突然,头顶的树梢传来两声尖锐的雕枭的叫声。西风吓了一跳,手上一抖,一个什么东西从泥土里被挑了出来。
定睛一眼,北际和西风倒吸一口凉气,泥土上面陡然出现一只人手!
那是一个女子的手,纤细稚嫩,瞧着年龄不大,甚至未及笄!那半截手臂从泥土中探出来,手腕无力地垂着,像是挣扎后的绝望。
里面的东西已经不言而喻了。
北际和西风对视一眼,脸色微变。北际放下了手中的佩刀,徒手挖了起来,西风叹了一口气,也收起了佩刀。
天空泛起鱼肚白,晨光一寸一寸照亮了土地,林中地势低坳,像是有一团常年不散的雾气笼罩着似的,阴暗冰冷,连群鸟也不在这里做窝,只有乌鸦偶尔落在枝头,发出嘶哑尖利的叫声。树叶一层一层地落下来,掩盖住土地,也掩盖住秘密。
金宁城从沉睡中苏醒,人们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北际是辰时回到客栈的。
“你可看清楚了?”云归砚坐在书案后面,面色冷寂。
“属下不敢欺瞒殿下,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衣服……衣服也未穿,用草席卷着,身上布满了伤痕。”北际顿了一息,接着说道:“属下检查过,颈部有瘀痕,是窒息而亡的。”
“是韩凌府上的下人?”云归砚又问。
“不像。”北际想了想,道:“西风他们早前对韩凌府上所有的下人都做过调查,如此年岁的小姑娘只有三个,身高相貌都对不上。”
云归砚眼睛微眯了眯:“死者身上可有何特征?”
“耳后有一颗红色的痣。”
云归砚闻言目光又落在了书案上的那封密信上,他沉默片刻,吩咐道:“你派人去一趟黎水县,将黎水县令李孝年带来见我。”
“是!”
黎水县紧邻金宁城,是个不大的县城。北际派出的人,一来一回,天黑之前将人带回了客栈。
黎水县贫困,李孝年即便是一县之长,也是穿不起绸缎的,一身粗布麻衣,倒也干净。云归砚坐在书案后面打量着李孝年,男人而立之年,皮肤晒得黝黑,目光却有神,面对晋王压迫感的打量,他面露惶恐与不解,连忙躬身而拜:“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匆忙召下官前来有何吩咐?”
“你不认得我?”晋王靠着椅背坐着,一只手搭在书案上,不急不缓地轻叩。
“恕下官眼拙,实在不知。”李孝年的背更佝偻了。
“李孝年。”晋王提高了音量,面色微冷:“你真当本王查不出这信的出处吗?”云归砚将手边的信抛了出去,落在了李孝年的面前。
李孝年抬头看了一眼信件,他静了片刻,而后突然笑了,面上的惶恐不安一瞬间荡然无存,他直起身子,从容道:“下官见过晋王殿下。”
云归砚冷哼:“本王不与你兜圈子,我且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韩凌有问题的?”
“去年夏天。”李孝年脱口而出。
“如何发现的?”云归砚再问。
“去年春天有一妇人来报案,说家中的小女儿失踪不见,万分焦急。下官调查了数月,发现此事与韩凌有关。”
“既已发现,为何不上报?而要绕这么一个圈子来告诉本王?你在怕什么?”云归砚面色渐冷,坐直了身子:“你可知道拖得越久受害之人便会越多。”
“下官并非害怕。”李孝年面色肃然,他毫不避让地与晋王对视。可想起那些受害的女孩子,仍是面露愧色:“下官虽是有心却无权。韩凌是兵部指派下来的,隶属于兵部,犯了事是要送回燕京城三司会审的,下官并无审问缉拿之权。金宁城知府与韩凌蛇鼠一窝,下官若是上报,无异于打草惊蛇。下官并非吝啬头顶上的这顶乌纱帽,韩凌一向谨慎,若不能一次除了他,让他有了警惕之心,再要抓他的把柄就更难了,届时更是后患无穷。”
李孝年说到最后胸中愤恨难当。
炙热的灼烧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黑暗里伸出一只巨大的手将人往深渊里拖。
急速的坠落带来不真实的失重感,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人渺小得如一颗尘埃,无力反抗。
“姑娘……姑娘……”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像海浪一般将溺水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往岸上推。
姜卿阅像是被什么击中,意识拼命聚拢,猛地睁开了眼。
“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睡的一头汗?”拾翠抽出袖口里的手帕,想给姜卿阅擦擦,却被姜卿阅本能地一把握住了手腕。
姜卿阅还未从巨大的恐惧与疼痛里回过神来,她呼吸急促,胸口起伏,指尖颤抖,目光里都是慌乱。
“姑娘,你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拾翠抽不出来手,只好小心翼翼地问道。
只是一场梦吗?
姜卿阅缓了缓心神,这才打量起四周,发现她是在一辆马车上,车帷翻飞,甚至能看到熙熙攘攘的街市与人群。
姜卿阅慢慢松开了手,放开了拾翠,她卸了力往后靠着,平复着心中真实到诡异的情绪。
“许是昨日没睡好的缘故,姑娘先喝口茶缓缓。”拾翠给姜卿阅倒了一杯茶,姜卿阅接了,温热的茶盏贴在掌心,给了她些许慰藉。
“咦?这是什么?”拾翠低头瞥见了姜卿阅洁白的裙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巴掌大的污渍,拾翠连忙俯下身去,先是用帕子擦了擦,然后凑近了闻了闻,皱眉道:“煤油?”
姜卿阅手一抖,茶盏应声而落,湿了马车上的毯子。她低头不可置信看着拾翠手上的裙摆。
“姑娘怎么手上也有?”拾翠抬眼正好看见姜卿阅手背与骨腕的连接处一块不起眼的油污。
姜卿阅目光移到手上,那若有似无的煤油味突然被放大,直往鼻子里钻。
“今天是什么日子?”姜卿阅竭力压制声音中的颤抖。
“姑娘忘了?前几日刚放了榜,东昌伯爵府于家老爷年过五十终于上了榜,梁夫人心里高兴,特摆了这鹿鸣宴,邀人共赏樱花呢。”拾翠想到什么,笑了:“今日程家公子也会去呢。”
是了,宣和一十九年四月初,科考结束,十五日后于贡院东墙放榜,程今舟中二甲十三名,赐进士,同年七月中,边关告急,上庸城失守,姜卿阅的父亲,姜肃,战死。
拾翠用手帕蘸了茶水,轻轻将姜卿阅手背上的油污擦去了,又看向她的裙摆,苦恼道:“这可怎么办,现下回去换,怕是来不及了。”
“三个月……还有三个月……”姜卿阅对拾翠的话浑然不觉,她只在脑海中拼命计算着时间。
拾翠对于姜卿阅今日的异常感到奇怪,她正要开口,车帷被掀开,刺眼的白光一下子涌进来,亮得人眼睛发酸,姜卿阅微闭了闭眼,再睁眼的时候,就看到了姜攸宁不耐烦的脸:“姐姐在等什么?是在等主人家亲自来请吗?”
拾翠对姜攸宁虽是不满,也只是微微努了努嘴,她扶着姜卿阅缓缓下了马车。
四月的天气是一年之中最好的,微风和缓,阳光不燥,连空气中都是香甜的樱花香。
树木刚刚抽出最嫩绿的芽叶,生机盎然,一切都是新的,一个崭新的开始。
车轮滚动的声音再次响起,姜卿阅与姜攸宁一同侧脸望去,马车在三丈之外停了下来,灰绿色车帷掀开,来人一身月白竹叶纹锦襕衫配一张温吞书卷气的脸。
“今舟哥哥!”姜攸宁瞥了一眼姜卿阅,似是故意一般,快步走过去,亲热地唤道。
程今舟笑着点了点头,朝着姜卿阅看了过来。
姜攸宁拧着眉微微有些不满,她故意与程今舟站得近,衬得两个人与众不同的亲近,她甚至扯了扯程今舟的衣袖:“听闻今舟哥哥二甲十三名,好生厉害啊。”
程今舟眉目舒展,笔挺得像伯爵府门前的迎客松:“姜二姑娘过奖了。”
两人边说边朝着姜卿阅走过来,姜攸宁这才瞥见姜卿阅裙边的污渍,大惊道:“姐姐的裙子怎么了?伯爵府如此高兴的日子,宾客盈门,姐姐如此岂不失礼?”
程今舟闻言也落在姜卿阅的裙摆上,微微皱了皱眉。
同时出现的两个人唤醒了那夜大火中锥心的疼痛与绝望,姜卿阅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她狠狠握住身侧的手,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姑娘……”拾翠立刻扶住了姜卿阅,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低声道:“若是姑娘身子不适,奴婢进去向伯爵府告个罪,咱们回去吧。”
拾翠的话唤醒了姜卿阅,疼过之后便是恨。
往日的仇怨浮上心头,她目光冰冷,胸腔里难以自抑的情绪迅速胀满,直往头上涌。
“姐姐不如先回去换一身衣裳再来?免得叫人看了笑话。”姜攸宁心中得意,笑着道。
“姜二姑娘说得有理,如此确实不妥,不如我亲自送你回去?”程今舟示好道。
姜攸宁皱了眉,不满道:“姐姐又不是小孩子,哪里需要送,这一来一回最少也要一个时辰了,宴席马上就要开了,多少贵人新秀都等着,迟了可不好……”
“这……”
两人的目光又重聚到姜卿阅的身上。
一阵和风吹过,四月的春风如一只大手抚平了所有的焦躁。
姜卿阅看着两人,她知道姜攸宁的心思,只差加一把火。
上天既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怎敢怠慢,自是应当倾尽全力,拼命地活着,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她微微一笑,厚礼已备,好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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