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唯一，皆是虚妄

我怀孕后，沈聿白当着全网粉丝的面，宣布无限期息影。
他注销了和文艺片小花陆楚楚共用的私密灵感信箱。
推掉国际名导的新片，拒绝所有酒局，开始在家研究月子餐。
从不沾烟火气的双料影帝，甚至报了三个月的母婴护理班。
两本真皮笔记本，被他写得密密麻麻。
时间仿佛倒退回陆楚楚出现以前。
回到我们隐婚多年，彼此眼里只有对方的时候。
经纪人红着眼劝我：
「男人有了骨肉，才算真正落地生根。」
「聿白这次是铁了心要公开婚姻，退居幕后陪你和孩子一辈子。」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独自走进私立医院，做了全麻清宫手术。
两天后，沈聿白提前结束电影节行程，赶回半山别墅。
他像献宝一样抖开一件纯手工绘制的向日葵亲子装。
「南栀，你看。」
「这是天然植物染料，不会伤到宝宝。」
「等孩子出生，我们一家三口穿着它走红毯，昭告天下，好不好？」
下一秒，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腹部，脸色骤白。
1
那件亲子装从沈聿白手中滑落。
柔软的布料落在羊毛地毯上，向日葵灿烂得刺眼。
他盯着我的腹部，足足愣了十几秒。
随后猛地冲过来。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伸手想碰我。
我侧身避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还是胚胎着床不稳，在医院保胎了？」
沈聿白勉强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僵硬得像一张随时会碎裂的面具。
「都怪我。」
「我不该去电影节，更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南栀，你别怕。国内不行，我们就去国外。我已经联系好了最好的产科团队。」
他越说越快，仿佛只要不给我开口的机会，最坏的答案就不会发生。
我拉开茶几下方的抽屉。
把一份文件扔到他脚边。
鲜红的印章压在纸页末端。
人工终止妊娠同意书。
手术时间，是他飞往电影节的第一天清晨。
沈聿白低头看着那几行字，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弯腰捡起文件。
指腹一遍又一遍擦过监护人栏里我的签名。
姜南栀。
三个字，平稳、清晰，没有一丝犹豫。
「假的。」
他喃喃道。
「这一定是假的。」
「南栀，你不会这么做。」
他猛地抬头，猩红的眼里全是慌乱。
「你那么喜欢孩子。」
「我们等了整整三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他。」
「你连婴儿房的壁纸都选好了，你怎么可能不要他？」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后的眩晕仍未散尽，我必须扶住桌沿才能站稳。
沈聿白却像终于明白了什么，双膝一软，跪在我面前。
「为什么？」
他嘶吼出声。
「姜南栀，那也是我的孩子！」
「你凭什么一个人决定他的生死？」
杯中的水轻轻晃动。
我低头看着他。
「从你决定拿这个孩子挽留婚姻的那一刻起，他就不该来到世上。」
沈聿白僵住。
「我没有，我是真的想当好一个父亲。」
他抓住我的裤脚，声音骤然软下来。
「我已经跟陆楚楚断干净了。」
「灵感信箱注销了，私密云盘也清空了。她给我的所有东西，我都扔了。南栀，我知道错了。」
「我以后不拍戏，不见她，也不见任何你不喜欢的人。」
「我们还会有孩子，对不对？」
我没有回答，只抬手指了指地上的亲子装。
「很漂亮。」
沈聿白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
「你喜欢？」
「这是我特意——」
「陆楚楚画的吧。」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弯腰捡起衣服。
布料右下角，藏着一枚小小的金色签名。
两个交叠的字母。
LC。
「她在城郊开的私人油画工坊，主打图腾就是梵高的向日葵。」
「去年你生日，她也送过你一幅。」
沈聿白嘴唇发白。
「我不知道那是她的店。我只是路过，随便买的。」
「南栀，这只是巧合。」
我打开手机。
半小时前，陆楚楚更新了一条仅我可见的朋友圈。
**是凌乱的画室。
她的声音带着通宵后的沙哑，却掩不住笑意。
「你选的颜料，我熬了一整夜才画完。」
「虽然它最后会穿在别人身上，但向日葵的灵魂，永远属于我们。」
语音播放完毕。
客厅陷入死寂。
2
沈聿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不是这样的。她说的不是我。」
「我根本不知道她会发这种东西。」
我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衣角。
「沈聿白，你知道吗？」
「我躺在手术台上时，忽然觉得很轻松。」
「因为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用猜，你带回家的哪一样东西，藏着另一个女人的心思。」
我拎起那件昂贵的亲子装，扔进杂物垃圾桶。
向日葵朝上。
像一张灿烂又肮脏的笑脸。
沈聿白在垃圾桶旁站了很久。
再抬头时，他眼底的哀求已经变成了恼怒。
「我承认，这件衣服是我疏忽。」
「可我和楚楚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实质性的关系。」
他站直身体，试图捡回身为影帝的体面。
「我们只是精神共鸣。」
「这种感情无关**，是两个创作者在苦难中相互理解。」
我笑了。
「所以你半夜陪她聊诗歌，聊生死，聊你不能公开的爱，也叫相互理解？」
「那不是爱。」
沈聿白皱紧眉。
「三年前那场爆破戏，你不是不知道。炸点提前引爆，是楚楚扑过来护住了我。」
「她尾椎骨粉碎性骨折，终身不能生育。」
「一个年轻女孩为了我失去做母亲的资格，我怎么可能对她不闻不问？」
说到最后，他甚至露出一种悲悯的神色。
仿佛自己不是背叛婚姻的人。
而是被命运逼迫的圣徒。
我看着他，只觉得荒谬。
「当年是谁动用星芒影业的医疗资源，把她从抢救室里救回来？」
「是谁请来国外的康复团队，替她做了整整两年的治疗？」
「又是谁给她买下市中心的大平层，让她不用为后半生发愁？」
沈聿白脸色微变。
我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是我。」
「钱是我出的，专家是我请的，房子也是我安排人买的。」
「你借着我的钱报恩，再借着我的恩情，和她在深夜讨论灵魂与爱情。」
「沈聿白，你真让我恶心。」
他像被人当面撕下最后一块遮羞布。
眼底的难堪迅速变成怒火。
「你总是这样。」
「永远冷静，永远高高在上，仿佛一切都可以用钱解决。」
「可如果当时站在我身边的是你，你能替我挡下**吗？」
「你不能！你只会先计算风险，再选择对你最有利的方案！」
一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
沈聿白被打得偏过脸。
唇角很快渗出血丝。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没有动。
我收回发麻的手掌。
「我不会替你挡**。」
「因为我有脑子，知道拍摄前必须确认炸点，知道出事后第一时间追究责任，而不是把愚蠢包装成伟大的爱情。」
「至于高高在上——」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法务负责人的电话。
「从现在开始，我退出星芒影业所有管理职务。」
「同时撤回沈聿白导演**作的全部投资。」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
「姜总，项目已经进入搭景阶段。三亿资金一旦撤出，整个剧组都会停摆。」
「那就停。」
我看着沈聿白。
「相关违约损失，从沈聿白个人收益里扣。」
「南栀！」
他终于慌了。
那部电影是他筹备五年的心血。
他想从演员转型导演，靠它冲击国际最高奖项。
片场已经搭好，演员也全部签约。
失去星芒的资金与发行渠道，项目只会沦为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沈聿白扑过来想抱住我。
我后退一步。
两名保镖立即从门外进入，将他拦在三米之外。
「我可以解释。」
「电影是无辜的，剧组那么多工作人员也是无辜的。」
「南栀，你不能因为我们的感情，毁掉所有人的心血！」
「他们的损失，你来赔。」
我走上楼梯，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你不是一向自诩清高，不屑资本吗？」
「从今天起，我就让你看看。离了我的资本，你到底算什么东西。」
3
撤资公告发布后，沈聿白的新电影全面停工。
几家跟**司连夜退出。
品牌方暂缓合作。
就连已经进组的演员，也开始找借口请假。
三天后，暴雨席卷整座城市。
沈聿白站在星芒影业的办公楼下，淋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刚从片场回来。
右手被断裂的威亚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鲜血被雨水冲淡，沿着苍白的指尖滴落。
闻讯赶来的狗仔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亮成一片。
有记者大声问：
「沈老师，网上传言姜总撤资是因为您婚内**，是真的吗？」
「您和陆楚楚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聿白没有回答。
他只抬起受伤的手，对着顶楼的方向。
「只要南栀肯见我。」
「别说这只拿奖杯的手，就算要我的命，我也认。」
这句话很快登上热搜。
评论区里，无数粉丝被感动得痛哭流涕。
她们说影帝只是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
说我打掉孩子、撤走投资，未免太过绝情。
顶层办公室里，我站在落地窗前，冷眼看着楼下那道狼狈的身影。
秘书问我：
「姜总，要让他上来吗？」
「不用。」
我让保安送去一把伞。
伞柄上夹着一张便签。
只有一行字。
「血擦干净，别弄脏门口的大理石。」
沈聿白看到便签时，身形明显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辆商务车停在写字楼外。
陆楚楚坐着轮椅，被助理推进大堂。
她穿着单薄的白裙，脸色惨白，膝头盖着一条薄毯。
刚进门，她就从轮椅上挣扎着摔了下来。
「姜老师！」
她对着几十台摄像机，重重跪地。
「求您救救我！」
「我的尾椎旧伤恶化，普通医院都说没有办法。」
「骨科圣手周教授下个月只有一个加号，在您手里。」
「您恨我可以，可这是一条人命啊！」
她哭得浑身发抖。
额头一次又一次磕在光亮的地砖上。
「只要您愿意放过聿白，愿意把加号给我，我可以永远消失。」
「我保证再也不见他！」
周围响起一片压低的议论声。
陆楚楚抬起泪眼，恰到好处地望向镜头。
「姜老师，您也失去过孩子。」
「您应该最明白，活着有多珍贵。」
电梯门在此刻打开。
我带着律师走出轿厢。
陆楚楚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随即哭着朝我爬来。
「姜老师，我给您磕头。」
「求您不要见死不救。」
我没有看她。
只从律师手里接过一叠文件，展示在镜头前。
「城郊向日葵画室，购入价一千八百万。」
「白色保时捷，落地价三百六十万。」
「市中心复式公寓，市值四千七百万。」
「以上资产目前都登记在陆楚楚名下。」
她的哭声停了。
我翻到最后一页。
「但购买资金，全部来自沈聿白擅自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
「其中部分款项，还通过陆楚楚名下的文化公司多次拆分。」
「姜南栀！」沈聿白冲进大堂。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连她！」
几乎同一时间，**停在门外。
经侦人员和辖区**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陆楚楚面前。
「陆女士，请配合调查。」
4
陆楚楚终于慌了。
「不是我的钱！是聿白自愿送给我的！」
「他说这些是补偿，是我替他挡**应得的！」
律师平静提醒：
「婚姻存续期间，一方无权擅自处分数额巨大的共同财产。」
「至于你今天聚集媒体、扰乱办公秩序的行为，我们也已经报警。」
陆楚楚被**从地上拉起来。
她回过头，怨毒地瞪着我。
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终于露出真实的狰狞。
「姜南栀，你凭什么？」
「你除了有钱，还有什么？」
「他根本不爱你！」
保安迅速挡住她。
混乱中，沈聿白冲破记者，想要拉住我的手。
我抬了抬眼。
特卫立即上前，将他隔在三米之外。
他浑身湿透，手掌还在淌血。
曾经矜贵耀眼的大影帝，此刻狼狈得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狗。
我撑开黑伞，走进雨幕。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上午九点。」
「我的律师在民政局等你。」
沈聿白没有去民政局。
他住进医院，拒绝签收离婚协议。
一周后，年度慈善晚宴举行。
那是电影行业规格最高的一场盛会。
我穿了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
没有男伴，也没有佩戴任何珠宝。
可当我走上红毯时，所有镜头依旧同时转向了我。
我身后那辆黑色商务车突然打开。
沈聿白带着尚未愈合的手伤，快步追上来。
他瘦了很多。
眼下泛着青黑，西装里隐约露出绷带。
「南栀。」
他叫住我。
随后当着所有资方、导演和媒体的面，单膝跪地。
他掌心放着我们当年的结婚戒指。
「八年前，我说会永远爱你，是我食言了。」
「我不奢求你立刻原谅我，只求你给我最后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四周闪光灯疯狂亮起。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已经举起手机直播。
沈聿白仰头看着我，眼里布满血丝。
「我会公开我们的婚姻，会退出娱乐圈，放弃所有作品和荣誉。」
「以后不管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南栀，再信我一次。」
我低头看向戒指。
那是他拿下第一个影帝奖杯后买的。
当时我们没有钱。
钻石很小，戒圈内侧却刻着一行字。
此生唯一。
原来有些誓言，并不会因为刻进金属里，就比说出口更坚固。
我正要绕开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姜南栀！」
一名服务生撞翻托盘，疯了一样朝我冲来。
**掉落，露出陆楚楚扭曲的脸。
她手中握着一把工业美工刀。
刀刃直奔我的面门。
距离太近。
保安根本来不及阻拦。
下一秒，一道人影猛地挡在我身前。
刀刃穿透沈聿白的后背，刺入右侧肺叶。
温热的血溅在我的手背上。
尖叫声响彻会场。
陆楚楚愣愣看着自己染血的手。
「聿白？怎么会是你？」
沈聿白跪倒在地。
大口血沫从他唇边涌出。
保安一拥而上，将陆楚楚按倒。
她却还在拼命挣扎。
「我是在帮你！只要她死了，我们就能在一起！」
「是她毁了你，为什么你还要救她！」
沈聿白听不见了。
他倒在我脚边，手指死死抓住我的脚踝。
剧烈的疼痛让他五官扭曲。
可他竟然笑了。
「南栀……我替你挡了。」
「我也可以为了你不要命。」
他每说一个字，唇边都会涌出更多鲜血。
「现在……你能不能原谅我？」
周围有人红了眼。
甚至有位相识多年的制片人低声劝我：
「南栀，他毕竟救了你的命。」
「再大的错，也该抵消了。」
我缓缓蹲下。
沈聿白眼里亮起近乎狂喜的光。
我抽出一张纸巾，擦去手背上的血点。
一下。
又一下。
直到皮肤恢复干净。
随后，我俯身靠近他耳边。
「沈聿白，你真以为这一刀能抵消一条命？」
他的笑意僵住。
「你替我挡刀，只会让我觉得——」
「你们两个人，都脏得让我恶心。」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底轰然坍塌。
我站起身。
将随身携带的离婚协议扔在他脸上。
雪白纸张很快被血浸透。
「救护车已经到了。」
「别死在这里，晦气。」
说完，我转身走向**。
身后，沈聿白在血泊里发出绝望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