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我在乱世建大周

靖康二年 二月初三 潼关城外 永兴军大营。

正月的风从渭河滩上刮过来，像刀子似的往人骨头缝里钻。

柴承胤把身上那件羊膻味浓重的旧皮袄又裹紧了些，领口几根硬毛扎着下巴，又*又疼。

此刻他的手里正攥着一份纸札子。

是宣抚司的任命：左二都副都头柴承胤，权充本都都头。

柴承胤把札子上的字又看了一遍，左二都，名册九十人，实到八十五人。

“都头？

我这算是升官了吗？”

半个月前，柴承胤还只是军校里一个没毕业的学员兵。

他只记得，那天夜间战术对抗，摸黑进了雨后山林。

他脚下一空便没有了意识，当他再醒来时，身上只剩一副半旧铁甲、一杆长枪、一把短刀。

迷彩服没了、95式没了、背囊也没了，他也是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勉强知道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眼下金军过了黄河，围了大宋的东京城，现如今他所处的永兴军正与，陕西五路兵马汇集，东进勤王。

“我这是从义务兵，变成了强征兵了吗？”

柴承胤不免自嘲的说道他正暗自琢磨，营帐门帘忽然被人从外头掀开。

“都头！

粮食领回来了！”

进来的是一个左脸有块胎记的汉子，名叫裴宣，是左二都的副都头。

“粮食，怎滴这般少？”

看着只有半麻袋粟米的柴承胤，也不免发出了疑问。

“是！

一共八斗五升！”

“才八斗五升吗？

**一个都八十五人，这可不够吃啊！”

裴宣：“都头，这话俺也问过！

只是去领粮时，孔目官说，如今大军东进，这人吃马嚼的，后边军资粮秣一时接济不上！”

“只得把粮食先摊开些，叫各部再撑一撑。

待后头辎重调上来，便好过了。”

柴承胤闻言不禁骂了一句：“等***辎重上来！

人都饿散干净了！”

他也不单单是为了粮食发火，也是为了眼前的处境发火，自己一个一个十八九岁的新任都头，半分威望也无。

第一桩事不是打仗，而是给这八十五人分这八斗五升粮。

就这么点东西发下去，西军的那群老兵油子，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

帐外忽有一个小兵掀帘进来：“都头，副都头，弟兄们走了一日，肚里早饿了。

您看是不是先叫大伙儿弄些吃食？”

柴承胤闻言，看了看地上那半麻袋粟米：“把粮食拿出去，叫弟兄们先做上。

好歹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小兵顺着望去，见那袋中粟米只半袋，又见边上只两个粗陶罐，不禁皱眉：“都头，您莫不是在说笑？

咱们这么多人，就这点粮……”裴宣：“孔目官按着咱们左二都的名册配发，该多少便是多少！

还在聒噪！

赶快下去！”

那名士兵无奈，只能先离开。

西军六路大军，皆驻扎在潼关三十里开外。

营帐层层叠叠，虽然有章法，却也显着拥挤。

左二都这边，与别处一样，十人一伙，正在做饭。

不过这顿饭，终究是吃不消停的。

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汉子，仰头把碗中稀粥一口喝尽：“再给俺盛一碗。”

“行了，一人就一碗。

你全喝了，别人还喝不喝？”

那汉子闻言，啐了一口说道：“想当初跟着张都头时，且不说有酒有肉，至少还能混个肚圆。”

“再看**这位新都头，这一**就给俺弟兄们喝这尽是些清汤寡水……！”

“老郝，你这是在说俺？”

此话一出，其余人都不再言语，唯独郝永琪见是柴承胤，脸上非但无惧意，反而把碗往地上一搁，继续说道：“好叫都头知道，俺说话向来是首来首去，这般吃食确实吃不饱啊！”

“都说**是去救官家，可谁也不曾与**说，要一路饿着肚子去啊！”

柴承胤看着周围那一张张神情冷漠的脸。

他心里清楚，这群人都是西军的老油子。

自己这个年纪，却突然当上都头的后生，他们自然是看着不顺眼的。

抱怨饭食不够是其一，其二，便是要看看他这个新都头，究竟是不是个软柿子。

柴承胤：“那今天晚上，俺请大家吃肉，如何？”

此语一出，满场皆静。

郝永琪：“都头，你怕是在说笑吧？

莫说您一个都头，怕是再往上的指挥使、都虞候，想吃口肉也难。

你莫不是在与大伙说笑吧？”

柴承胤：“军中无戏言。

今天晚上，俺肯定让弟兄们吃上肉。”

众人望着柴承胤转身离去的背影，一时面面相觑。

郝永琪也不禁疑惑的说了一句：“他莫不是饿昏了头？”

裴宣没理会众人，而是快步追了上去：“都头，你该不会也被那帮家伙绕进去了？

如今这军中，粮都领不齐，上哪儿找肉去？”

柴承胤却不多言：“跟着来。”

他带着裴宣出了营门，绕过几处杂乱的营垒。

此时各处的营地都在做饭，两人窜营的动作自然没有人在意。

柴承胤二人靠近另一座小营帐，还未走近，一股肉香便顺风飘了过来。

裴宣一怔：“有肉？

还真有肉。

都头，你怎的知道这里头有肉啊？”

柴承胤道：“进去便知。”

二人刚走到营垒门口，背后却传来一个声音：“哟，这不是面泥都的都头么？

怎的今日倒想起，到**这儿来了？”

裴宣脸色一沉：“你再说一遍，谁是面泥都？”

说话的是个身材极壮硕的汉子，他斜睨着裴宣：“俺与你家都头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柴承胤走上前，拱了拱手：“赵都头，好久不见。”

赵彦庆笑着说道：“恭喜啊，柴兄弟，听说你升了都头。

今日怎的有空跑到俺马军都来了？”

柴承胤轻笑一声：“也没什么，刚吃饱，出来消消食。”

“那俺可不客气了！”

赵彦庆说完，一名士兵就将一块拳头大小的肉，放到了对方面前。

一时之间，周围的肉味更浓了。

看着对方大快朵颐，一旁的柴承胤跟裴宣两人也是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柴承胤：“赵都头这儿的伙食倒是不错，还有肉吃。

不过，俺瞧着这肉，怎的像是马肉？”

赵彦庆吞下一块肉：“柴都头好眼力。

没错，正是马肉。”

柴承胤眉头一挑：“赵都头，军中战马可都是宝贝，你这……吃马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