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傩戏连台

傩戏连台

业余的小登 著

现代言情连载

“业余的小登”的倾心著作,陈九陈半仙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民国十四年,白露。白露这天,长沙落了今年头一场凉雨。坡子街的青石板淋得发亮,街上行人缩着脖子赶路,铺面的幌子湿哒哒地贴着杆子。唯有街口那家粉馆,热气从门帘缝里往外冒,白蒙蒙的一片,隔着街都能闻见骨头汤的香。陈九正在这热气里跑堂。他今年十九,在这家粉馆跑了两年堂。手脚麻利,嘴紧,不多话,掌柜的喜欢他,常客也喜欢他——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这个沉默的跑堂伙计,是从湘西大山里出来的,更没人知道,他会一门快...

主角:陈九,陈半仙   更新:2026-09-24 16:3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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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陈九,陈半仙的现代言情小说《傩戏连台》,由网络作家“业余的小登”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业余的小登”的倾心著作,陈九陈半仙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民国十四年,白露。白露这天,长沙落了今年头一场凉雨。坡子街的青石板淋得发亮,街上行人缩着脖子赶路,铺面的幌子湿哒哒地贴着杆子。唯有街口那家粉馆,热气从门帘缝里往外冒,白蒙蒙的一片,隔着街都能闻见骨头汤的香。陈九正在这热气里跑堂。他今年十九,在这家粉馆跑了两年堂。手脚麻利,嘴紧,不多话,掌柜的喜欢他,常客也喜欢他——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这个沉默的跑堂伙计,是从湘西大山里出来的,更没人知道,他会一门快...

《傩戏连台》精彩片段

**十四年,白露。
白露这天,长沙落了今年头一场凉雨。坡子街的青石板淋得发亮,街上行人缩着脖子赶路,铺面的幌子湿哒哒地贴着杆子。唯有街口那家粉馆,热气从门帘缝里往外冒,白蒙蒙的一片,隔着街都能闻见骨头汤的香。
陈九正在这热气里跑堂。
他今年十九,在这家粉馆跑了两年堂。手脚麻利,嘴紧,不多话,掌柜的喜欢他,常客也喜欢他——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这个沉默的跑堂伙计,是从湘西大山里出来的,更没人知道,他会一门快失传的手艺。
这天晌午,雨最大的时候,跑堂伙计老周忽然从门帘外钻进来,蓑衣上的水淌了一地。他不点粉,也不避人,径直走到陈九跟前,塞给他一张皱巴巴的草纸,压低声音:
"你老家的口信。托了三道船才捎到。"
草纸上是炭条写的字,歪歪扭扭,笔画深一道浅一道,写字的手分明在抖:
"爷没了。速回。落雁塘。"
七个字。
陈九捏着那张纸,站在灶台的热气里,半天没动。
灶上的骨头汤咕嘟咕嘟地滚,白汽一阵一阵扑在他脸上,热的。可他觉得从脚底板往上,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周围的声响都远了。跑堂的吆喝、食客的谈笑、雨点砸在瓦上的声音,全都像隔了一层水。他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得太阳穴发疼。
"爷没了。"
爷爷怎么会没。
他离开落雁塘才五年。走的那年,爷爷七十三还不到,腰板笔直,一口气能扛两袋谷子上晒楼,声音洪亮得能从寨头喊到寨尾。上个月他还托跑云贵的马帮捎了口信,说自己一切都好,灶上的**腌得比往年咸,叫他不必挂念。
字条上"速回"两个字,炭条描了又描,描得纸都快破了。
爷爷从不叫人"速"。
爷爷常说,山里人不赶路,山记得每一步。
"后生?后生!"掌柜的声音把他拽回来,"这雨天的,你要去哪?"
"回老家。"陈九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上,"掌柜的,工钱结到今天就行。"
掌柜的愣了愣:"出了什么事?"
陈九没答。他把那张草纸仔细折好,贴身收了,又回住的阁楼上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一个包袱,两身换洗衣裳,一双没舍得穿过的布鞋,还有用油布包了三层的半套刻刀。
那是他下山时,爷爷亲手替他打的刻刀。
落雁塘在湘西往西六十里的山坳里。
寨门口有口老塘,水面不大,四季不涸。老辈人说,大雁南飞北往,飞到这儿都要落下来歇脚,落了就不想再走——寨子因此得名。
陈九在那儿长到十四岁。
五岁丧了爹娘,他是爷爷一手带大的。跟着爷爷学了五年"开脸"——傩戏班里的行话,就是给傩面开脸。一刀下去,木头有了眉眼,有了喜怒,有了魂。
后来年成坏,山里连着两年歉收,**了人。爷爷把他叫到跟前,只说了四个字:"下山,讨生活。"
他跪下磕了三个头,想说"爷,我不走",话到嘴边,看见爷爷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不舍。
只有一桩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松了口气。
这些年他时常想起那个眼神。每当在粉馆跑堂跑到后半夜,累得腰直不起来,他就会想:爷爷为什么急着赶他下山?
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爷爷是什么人,陈九一直说不清。
寨里人背地里叫他"陈半仙"。红白喜事、驱邪安宅、小孩夜里丢了魂,都少不了他那张八仙桌、那口樟木箱。他不大给人看,请得动他的人不多——可只要他肯出手,没有不灵的。
陈九记最牢的,不是这些。
是爷爷的左手。
那只手的小指,少了半截。断口齐整,不像是刀斧砍的,倒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掉的——干脆,利落,连一点撕扯的毛茬都没有。
他小时候问过一回。
才问出口,爷爷的烟杆就敲在他脑门上,敲得不重,但很沉:"小孩子家,问这个做甚。"
从那以后他再没问过。可他记得,敲完他脑门,爷爷转过身去,那只左手在袖子里,握了很久。
只有一次,爷爷喝醉了酒。
那是个冬夜,爷爷难得喝了两大碗苞谷烧,坐在堂屋里,盯着房梁上并排挂着的十二个木钩,看了半宿。
钩子是空的。
十二个钩子,一排,挂在高高的梁上,积着厚厚的灰,谁也不知道挂了多少年。
陈九给他添炭,听见爷爷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像不是说给他听的:
"面没了,钩子还留着。"
"它们自己会回来的。"
第二天爷爷酒醒,什么都不记得。陈九想问,看他的脸色,又没敢。
那十二个空钩子,从此就在陈九心里挂下了。像十二个问号,悬在他记忆的堂屋顶上,一悬就是五年。
回乡的水路走了四天。
换了两道船。头一道是 运货的大船,走沅水;第二道是小划子,进了支流,两岸的山渐渐高起来,水渐渐窄,也渐渐绿。越往西,人烟越稀,渡口越破。
船家听说他去落雁塘,起初还搭话,后来越来越沉默。到第二天,干脆不多看他了。
夜里泊船,陈九听见船家在船头烧纸。纸灰打着旋,落进黑黢黢的江水里。
他没问。这四天,他学会了不问。
上不了船的,是最后二十里山路。
秋汛刚过,滩险水浅,小划子到山口就得停。陈九雇的脚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挑着他那点行李,一路走得又快又稳。可走到山口界碑,老汉把担子放下了,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
"后生,"脚夫蹲在界碑上抽旱烟,眼神发飘,不看他,"你自己走。天黑前能到。"
"怎么?"
脚夫磕了磕烟锅,半晌,压低了声音:
"落雁塘这几天……夜里锣响。"
"白事锣,敲三通。这个我懂,我家老辈也是山里人。"脚夫说,"可响锣的地方,不对。"
"哪不对?"
脚夫抬起手,指了指寨子后头那座黑黢黢的大山。
"塘在前面,锣在山上。"他说,"你想想——谁家死人,把灵堂搭到山里去?"
山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冷的、腐叶的味道。陈九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那座山他认得。小时候他常在后山脚下的溪里摸鱼。爷爷从前说过,后山进不得,山里有"老住户"。
那时他只当是吓唬小孩的话。
陈九后脊一凉,没接话,给了钱——比讲好的多给了些。脚夫捏着钱愣了一下,看看他,欲言又止,最后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起身,挑着空担子原路走了。走得很快,头也不回。
山道上只剩陈九一个人了。
雨早停了,山里起了薄雾。四下静得反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穿过树梢的声音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沙沙,一声一声,听久了,像有人在身后跟着。
他走一段,停一停,回头。
雾里什么都没有。
山道两边的稻田早割完了,只剩齐脚踝的稻茬,泡在雾气里,灰蒙蒙的一片。走到半路,他发现一件怪事:
路边的野草,隔一段就倒伏一片。
倒伏的方向全朝着寨子。草茎不是齐齐断的,是被什么东西压倒的——压痕很宽,很乱,从山上下来,一路朝着寨门的方向。
像是有什么东西,连夜从山里下来过。
还不止一趟。
陈九站在倒伏的草前,站了很久。雾气打湿了他的眉毛。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插在包袱带子里,攥着那把油布包着的刻刀,攥得指节发白。
到寨门口,天擦黑。
雾散了些。寨门还是那座老寨门,门楣上"落雁塘"三个字,漆剥落了大半。可门里挂着的东西,让他脚步顿住了——
白幡。
新的白幡,一盏一盏,从寨门一路挂到陈家老屋。幡布在晚风里缓缓地摆,白得刺眼。
可幡下没有人声。
办白事最忌冷清。按湘西的规矩,灵堂要闹,要哭,要打丧鼓,要吵得亡人走得热闹——哭声越响,鼓点越密,亡人越觉得阳间舍不得他,走得才安心。
可落雁塘安静得像一口扣住的锅。
帮忙的乡邻不少。杀猪的杀猪,劈柴的劈柴,垒灶的垒灶,人人都在动,脚步匆匆——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连砍柴的斧子声都闷闷的,像隔着棉被。
有人在剁肉,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没有吆喝,没有应答。一个婶子端着盆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他一眼,眼睛红肿,张了张嘴,又低下头,加快脚步走了。
整个寨子像一座哑了的村庄。
人人有话,人人不说。
陈九一步一步往老屋走。越走近,那股冷清越沉,压在肩膀上,像淋了一场看不见的雨。
族里三叔公在老屋门口候着。老头儿七十多了,佝偻着背,一见他,眼圈就红了,张了张嘴,喉咙里滚了几滚,最后只挤出一句:
"九娃,你爷爷……走得急。"
"怎么走的?"
三叔公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把头扭开了。
朝院子里喊了一声:"九娃回来了——"声音哑得厉害,像不是他自己的。
没有人应。
灵堂设在堂屋。
陈九跨进门槛,先闻见一股味道——香烛的烟味底下,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很淡,淡到几乎没有,可他鼻子尖,那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后山溪里见过的东西:翻着肚皮的死鱼。
他压下这个念头,抬眼看向灵堂正中。
棺材是大红的。
漆还没干透,在烛火里泛着湿漉漉的光,红得扎眼——湘西讲究,八十以上寿终正寝才算喜丧,才用红棺。爷爷七十三,按理该用黑棺。
可这棺是红的。
红漆新得像今天早上才刷上去的。
棺盖没有合严,留着一道缝。一道窄窄的、黑洞洞的缝。
按规矩,远行的儿孙赶回来,要先见遗容,再磕头。
陈九在**上跪下去。膝盖触到**的一瞬,他听见自己牙齿轻轻磕了一下。他闭了闭眼,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的时候,冰凉。
起身的时候,他的手抖着扶住棺沿——指尖触到没干透的红漆,黏黏的,腻腻的。他定了定神,往那道缝里看了一眼。
烛光昏黄。
他先看见的是一张脸。
蜡黄,干瘦,闭着眼,颧骨高高凸起——是爷爷。眉眼没变,连左边眉梢那颗小小的痣,都在原来的位置。
陈九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涌到眼眶,正要哭出声——
目光落在死者的手上。
交叠放在腹前的双手。
左手。
五根手指。完完整整,一根都不少。
陈九的血"轰"一下冲上头顶,又"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退得那么快,快得他眼前一黑,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整个人被抽空了。
他扒住棺沿,又看了一遍。
不会错的。
爷爷的左手小指少了半截。那只手他看了二十三年——吃饭的时候,握烟杆的时候,给他刻面的时候。断指的缺口他闭着眼都描得出来。
绝不会错。
棺材里躺着的是个陌生人。
一张和爷爷一模一样的脸。
一双完整的手。
灵堂里,香烛的火苗忽然齐齐晃了一下。四周帮忙的乡邻,不知什么时候都停了手,隔得远远的,朝这边望。没有人出声,几十双眼睛在昏暗里明明灭灭。
陈九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不知哪里来的胆气——也许不是胆气,是他根本没来得及想——他双手扣住棺盖,猛地掀开了。
棺盖挪开半尺。
烛光落进棺里,照得清清楚楚。
棺里人的头上,罩着半张傩面——丧俗里这叫"遮羞",怕亡人见了活人不肯走。那面具是老樟木雕的,赤红底色,獠牙外翻,额头上一只竖着的独眼,刀法苍老遒劲。
是爷爷的手艺,没错。
按规矩,遮羞面要在下葬前取下,让亡人"见天"。
陈九两根手指捏住面具边缘。木头冰凉,凉得不像在这满是烛火和人的屋里搁了几天。
他往外一揭。
面具下的脸,没有五官。
不是被毁掉的,不是腐烂的。
是干干净净、平平整整的一片肉色,像一张没来得及写字的纸。眉骨的位置没有眉,眼窝的位置没有眼,连该凹下去的地方,都是平的。
烛光映在那片"脸"上,竟没有一点反光。
黑漆漆的灵堂里,几十个乡邻看着,没有一个人惊叫,没有一个人上前。
他们早就看过。
他们知道底下是什么。
陈九僵在原地,听见自己的牙在打颤,嗒,嗒,嗒,在这死一样的安静里,响得像打鼓。
就在这时候——
身后的房梁上,传来一声极轻的、木头干裂般的响动。
咔。
像是什么东西,在梁上,挪了挪腿。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