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躺平，十万大山追着喂饭

。，低头看着右腿。。，左边签着主治医生的名字，右边是小护士随手画的一个笑脸。。，是一封公司邮箱发来的PDF文件。《关于单方面**劳动合同的通知》。。
屏幕表面有道裂痕，正好横穿过邮件正文的加粗黑体字。

“因员工个人身体原因，无法胜任当前岗位任务……”

后面写了什么，他没看。

拇指一划，邮件直接进了垃圾箱。

病房外的走廊传来平车滚动的骨碌碌声，伴随着家属压抑的哭腔。

陆知野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拿过旁边塑料袋里的半个凉包子。

肉馅结了白花花的猪油。

他咬了一口，面皮发硬，咽下去拉嗓子。

微信弹窗紧接着冒出来。

HR王姐发了三条六十秒的语音。

陆知野没听，直接转成文字。

长长的一大段字挤在屏幕上，满屏都是叹号。

第一条：小陆啊，真不是公司绝情。小周总那边说了，城南那个***项目得有人连轴转盯着。

第二条：你这腿粉碎性骨折，少说得养大半年，坑位不能空着。按法定赔偿给你打卡里了，多给了半个月。

第三条：你安心养伤，等腿好了，以你的能力肯定能找个更好的。

小周总。

周涛。

董事长***镀金三年回来的宝贝儿子。

陆知野嚼着冷包子，腮帮子肌肉鼓了鼓。

城南***那个项目，是他熬了三个月大夜拿下的。

为了把成本压下来，他跟建材供应商喝了六次大酒，喝出两次胃出血。

合同敲定的那天晚上，他手里攥着盖了公章的文件，打车回出租屋。

过十字路口，一辆闯红灯的泥头车连人带车撞上绿化带。

命大，只断了一条腿。

结果他在急诊室疼得冷汗直冒的时候，项目负责人的名字就换成了周涛。

如今这过河拆桥的戏码，上演得顺理成章。

按照烂俗剧本，他现在应该砸碎水杯，红着眼发誓一定要让公司付出代价。

但陆知野没动。

他把剩下的包子全塞进嘴里，用力嚼碎咽下。

胃里泛起一阵冷硬的酸水。

手指点向屏幕，长按电源键。

关机。

拔出卡槽，捏住那张塑料小卡片，大拇指一用力。

“啪嗒”一声，SIM卡断成两截。

随手扔进床边的**医疗废物桶。

去他大爷的996。

去他大爷的***项目。

这破班谁爱上谁上，老子不伺候了。

陆知野掀开白色被子，双手撑着铁床沿。

残腿悬空，左腿踩实地面，费力地站起来。

右腿一阵钻心的胀痛，虚汗瞬间爬满额头。

他够过墙角那副铝合金双拐，夹在腋下。

“哎！36床你干嘛去？”

圆脸小护士端着治疗盘推门进来，吓了一跳。

“出院。”陆知野声音嘶哑。

“你疯了？骨折才三周，钢钉还没拆，***什么！”

“住不起了。”

陆知野实话实说。

赔偿金看着有几万块，但大城市的房租、物价和接下来的康复治疗，是个无底洞。

护士哑火了，端着盘子的手僵在半空。

陆知野翻出一条旧运动裤，用随身的小剪刀把右边裤腿剪开一条大口子。

费力地套在石膏腿上。

收拾行李没花五分钟。

一个磨起毛边的黑色双肩包，两套换洗衣服，一个充电宝。

这就是他在大城市打拼五年剩下的全部家当。

架着拐杖走到护士站，签字，结账。

打出来的收费**长长一条，看着眼晕。

下午三点，火车站售票大厅。

人声鼎沸，冷气开得不足，空气里飘着汗臭味。

陆知野排在七号窗口前，双手撑着拐杖，手心全是汗。

汗水把后背的衣服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难受。

“去哪？”售票员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西南，青云镇。”

“没**。只有绿皮，硬座，五十二个小时。”

“就这个。”

拿到那张蓝色车票，陆知野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

青云镇。

十万大山深处的犄角旮旯。

他老家青云村就在那儿，背靠着连绵不断的深山老林。

那里没***，没KPI，更没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太子爷。

上车的过程像是一场兵荒马乱的逃难。

陆知野架着拐，被人流裹挟着挤进车厢。

泡面味、脚丫子味、劣质**味，混着汗酸气扑面而来。

他找到靠窗的位置，把自已塞进去。

双肩包塞进座位底下。

右腿没地方放，只能斜伸在过道边，引来过路乘客不断的抱怨。

“兄弟，腿收收，泡面烫着你！”

“对不住。”

陆知野挪了挪沉重的石膏腿，膝盖磕在铁座椅边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窗外的景物开始倒退。

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被抛在脑后，慢慢变成低矮的平房，再变成成片的农田。

夜里车厢灯光昏暗。

对面座位的大叔打呼噜震天响，口水滴在人造革的桌板上。

陆知野睡不着。

石膏里又*又闷，像有几百只蚂蚁在爬。

他盯着车窗玻璃里自已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扯了一下嘴角。

拼死拼活图个啥？

把命搭进这钢筋水泥的牢笼里，换一套三十年后才真正属于自已的鸽子笼？

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包个荒山，种种菜，钓钓鱼。

就这么躺平拉倒。

第二天中午，推着售货车的大妈嗓门穿透力惊人。

“瓜子花生矿泉水，腿收一下让一让！”

陆知野买了一桶红烧牛肉面。

去接开水的时候，拐杖在湿滑的铁皮地板上滑了一下。

滚烫的开水溅在手背上，瞬间烫出一个红印。

他咬着牙没吭声，端着面回到座位。

面条泡软了，吸溜进嘴里，满是工业香精的味道。

咽下去，胃里一阵翻滚。

三天两夜。

绿皮火车的硬座把腰板折磨得快要断掉。

每一次火车变轨，车厢剧烈摇晃，断腿的地方就传来一阵**似的刺痛。

陆知野吞了两片布洛芬，强压着恶心感。

第三天清晨，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样。

没有平原，全是高耸入云的山峰，植被茂密得发黑。

浓重的晨雾锁在半山腰，像是一条条白色的绸带。

“青云镇到了。下车的旅客提前准备！”

乘务员在过道里大声吆喝。

陆知野背起双肩包，架稳双拐，随着人流往外挪。

出站口是个露天水泥地，破破烂烂。

杂草从水泥缝隙里钻出来。

几个摩的司机围过来，见他打着石膏，又嫌弃地散开。

“兄弟，去青云村不？包车八十。”

一个开着破旧五菱宏光的**司机凑过来，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

“五十。”陆知野声音没什么起伏。

司**量了他那条残腿，把烟头踩灭，“行，上车。当积善行德了。”

面包车减震形同虚设。

盘山公路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和黄泥。

陆知野一手抓着车顶的塑料扶手，一手死死护着石膏腿。

胃里的酸水来回翻滚。

两个小时的车程，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转了一遭。

“刺啦——”

刹车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面包车停在了一棵巨大的古榕树下。

“到了，前面路窄车进不去，你自已走两步吧。”司机摁了下喇叭。

陆知野扫码付了钱，推开生锈的车门。

脚踩在泥土地上的那一刻，他扶着树干干呕了两声。

抬起头。

一块木牌歪歪扭扭地立在路边：青云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谷里。

青瓦白墙，错落有致。

几缕炊烟从屋顶升起，斜斜地飘向后方那片深不见底的群山。

那是十万大山的支脉。

古老，幽深，连绵不绝。

陆知野拖着残腿，站定在村口。

城市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在外。

没有汽车尾气，没有刺耳的喇叭声。

只有几声清脆的鸟鸣。

一阵微风从十万大山的深处吹来。

带着清新的青草香，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