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凌曦沈晏的其他类型小说《娇软炮灰不认命!我把公子吃干抹净凌曦沈晏 番外》,由网络作家“林不惊”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凌曦这才注意到晚照,她扶着床沿缓缓坐下,问道:“这里是?”“这里是观山院,爷的房间,奴婢是观山院的大丫鬟晚照。”晚照答道。“凌姑娘,您昨日染上了风寒,这是大夫开的药。”爷?沈晏?风寒,药?凌曦犹忆起昨日睡前头重脚轻般的感觉,原来是病了。她从善如流地接过药碗,一股苦涩的味道扑鼻而来。皱了皱眉,还是一口喝了下去。“沈......你们爷呢?”凌曦勉强压下反上来的那股子苦味问道。你们爷?晚照怔了一下,这算是哪门子称呼?“爷一早就去衙门了。”晚照答道,“临走前特意吩咐奴婢好好照顾您。”“姑娘放心,泼您水的那丫鬟,已经被爷赏了二十杖,发卖出府了。”晚照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凌曦愣住了,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他知道?”凌曦有些难以置...
《娇软炮灰不认命!我把公子吃干抹净凌曦沈晏 番外》精彩片段
凌曦这才注意到晚照,她扶着床沿缓缓坐下,问道:“这里是?”
“这里是观山院,爷的房间,奴婢是观山院的大丫鬟晚照。”
晚照答道。
“凌姑娘,您昨日染上了风寒,这是大夫开的药。”
爷?
沈晏?
风寒,药?
凌曦犹忆起昨日睡前头重脚轻般的感觉,原来是病了。
她从善如流地接过药碗,一股苦涩的味道扑鼻而来。
皱了皱眉,还是一口喝了下去。
“沈......你们爷呢?”
凌曦勉强压下反上来的那股子苦味问道。
你们爷?晚照怔了一下,这算是哪门子称呼?
“爷一早就去衙门了。”
晚照答道,“临走前特意吩咐奴婢好好照顾您。”
“姑娘放心,泼您水的那丫鬟,已经被爷赏了二十杖,发卖出府了。”
晚照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凌曦愣住了,浓密的睫毛颤了颤。
“他知道?”
凌曦有些难以置信,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他知道?
而且还直接处罚了那个丫鬟?
执行力这么高的吗?晚照点点头,将叠好的衣物放在床边,“观山院里的事,爷都知道。”
凌曦垂下眼帘。
小说里写得不错。
沈晏,极重承诺。
他既答应要护着她,就一定会做到。
可惜原主这个冤大头,错过了这个绝佳的避风港。
“姑娘,奴婢去给您端些清粥来。”
晚照见凌曦不说话,以为她还在为昨日的事心有余悸,便轻声说道。
凌曦抬起头,对晚照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有劳了。”
晚照福了福身,退出了房间。
这凌姑娘说话时虽有些奇怪,但性子还不错。
她又想起爷为了凌曦重罚了艳秋,还连带了刘叔与刘强。
心里不禁暗自嘀咕,看来爷对凌姑娘确实有些特殊。
只是......老夫人和夫人知道了此事,不知会是什么个反应。
她有些担忧地想,算算时辰,这两日也该回来了。
......秋芜阁席秋娘正用一把银剪,细细剪着海棠花枝。
翠儿从外头走入,朝她行了礼:“表小姐,老夫人和夫人回来了,刘叔眼下便在顺安堂!”
“咔嚓”席秋娘手一滑。
鲜嫩的花枝应声而落。
她拈起落下的花枝,放在鼻尖轻嗅。
“可惜了这好颜色。”
她缓缓起身,对翠儿道:“走,去顺安堂,我要陪祖母用膳。”
刚走到顺安堂厅前,便听里头传来瓷杯破碎之声。
“荒唐!”
一女子厉声道。
她住了脚步。
“什么狐媚子玩意儿,也敢进我沈家门!”
这声音——是沈夫人秦氏!
席秋娘嘴角的冷笑一瞬而逝。
想来两位夫人已经知道那女子之事了。
她在堂外理了理衣袖,款款步入。
只见沈老夫人倚在软榻上,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佛珠。
一边的沈夫人秦氏面露愠色,脚边有丫鬟正在收拾破碎的茶杯。
而刘叔却垂手躬身,安静地站在一边。
“老夫人,夫人。”
她福身行礼,声音温柔甜糯。
“是秋娘啊。”
沈老夫人见到席秋娘,原本有些严肃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慈祥的笑容,“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两位才离开三日,秋娘便想得紧了。”
席秋娘起身,走到沈老夫人身边,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
“所以便想着过来陪祖母用膳。”
她语气娇嗔,带着撒娇的意味。
沈老夫人被她哄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你这丫头,就是嘴甜。”
她拍了拍席秋娘的手,转头吩咐刘叔。
“去吩咐厨房摆膳,多做几道秋娘爱吃的菜。”
刘叔应声退了下去。
“谢谢祖母。”
席秋娘甜甜地道谢,目光却不动声色地移到沈夫人的脸上。
秦氏依旧紧锁着眉头,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虑。
席秋娘见状,心中暗喜,面上却装作关切地问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她明知故问,却装得天真无邪。
沈老夫人慈爱地拍了拍席秋娘的手背,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你可知晏儿带了个女人回府?”
席秋娘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知道。”
“你有何想法?”
沈老夫人继续问道。
席秋娘轻轻一笑,语气温婉:“秋娘哪敢有什么想法。”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老夫人,眸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
“秋娘昨日见过这位姑娘,姿容绝世,貌美异常......”她突然发现似是说错话般,抿了抿唇:“想必此女定有过人之处,否则表哥也不会将她带入府......”沈老夫人深深地看了席秋娘一眼。
秦氏在一旁听着,怒火中烧:“什么过人之处、姿容绝世!
说不定是狐媚功夫了得。”
沈老夫人轻咳一声,示意她稍安勿躁。
席秋娘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长睫轻颤,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她深知沈夫人最恨的,就是这种爬床之人!
当年若不是继母爬床,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迷惑了秦氏的父亲,其生母怎会郁郁而终。
所以她故意将这些话说一半藏一半,便是想激起秦氏对凌曦的厌恶。
秦氏秀眉紧蹙:“我倒要看看是哪条道上的狐狸精勾引了晏儿!”
“来人,把那女子给我带过来!”
席秋娘暗中勾起唇角。
秦氏最是厌恶狐媚子,就那女子的长相......哼,她就不信,凌曦能躲过这劫。
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得意。
“母亲若是想了解,问我便是。”
席秋娘嘴角的笑一僵。
是表哥?
他怎么来了。
眼下这个时辰,他不应该在刑部吗?
她抬眼看去。
只见沈晏阔步而入,一身绯色官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势逼人。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席秋娘身上。
席秋娘脸色一白,有那么一刹那,她觉得自己的心思便要被眼前的男子看透。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祖母,母亲,晏儿有话想私下告知。”
沈老夫人与沈夫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席秋娘立马会意,起身福了福身:“老夫人,夫人,秋娘告退。”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女人,怕是要留在沈府了。
前厅的门缓缓合上,室内只余下沈晏、沈老夫人与秦氏三人。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秦氏不悦道:“说吧,那姑娘怎么回事?”
中年男子满脸堆笑,“请问,凌曦姑娘是住在这里吗?”
凌永年心头一跳,曦儿?
难道是贺家来人下聘了?
可这阵仗,也不像啊。
凌永年眯了眯眼,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你们是什么人?”
中年男子连忙拱手:“小的姓李,是沈府主事,此番是与我家少爷一同前来,向凌姑娘下聘礼的。”
沈府?
下聘礼?
凌永年一时愣住,脑子嗡嗡作响,仿佛听错了什么。
只见李主事让开身子,从后方停着的一辆雕花马车上,缓缓走下来一位男子。
凌永年见过的人不少,曾有人形容过自家未来的女婿贺明阁,身姿如松,温润如玉。
可这位却更甚一层。
清和隽逸,姿态沉静,宛若竹般君子。
这般人物,来凌家下聘?
怕不是走错了地方?
他连忙摇手,“不不不,这......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家姑娘已经与贺家定亲了!”
凌永年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人家不信。
“隔壁,隔壁一条街上也有一姓凌的官家,莫不是找的他们家闺女?”
李主事被凌永年这么一问,也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晏,眼中满是疑惑。
莫非,少爷真的记错了?
沈晏却神色不变,上前一礼:“这便没错了,我正是要向凌曦姑娘下聘。”
他声音清朗,语气坚定。
凌永年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一箱箱聘礼:“可是,可是我家姑娘已经许了人家!”
凌家门口本就窄小,如今堆着绑着红绸的木箱,更是堵得水泄不通。
路过的人纷纷驻足,好奇地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位郎君长得可真俊啊!”
“来凌家下聘?
不是说凌家姑娘已经和贺家公子定亲了吗?”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凌永年的脸也越来越红。
议论的人是他也便罢了,可这还涉及到女儿!
他便有些尴尬起来。
沈晏眉头微皱,显然不喜欢这种被人围观的感觉。
他再次看向凌永年,语气诚恳:“可否进屋一叙?”
凌永年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侧身让沈晏进去,却将李主事一行人挡在了门外。
没弄清情况前,他也不敢冒然收下这些礼!
“老头子,怎么回事啊?
外面吵吵嚷嚷的。”
凌妻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针线。
她见到沈晏,不由一愣:“这位是?”
凌永年眉头紧锁,没好声好气道:“来下聘的。”
“下聘?”
凌妻更加疑惑了,“您是贺家的亲戚?”
沈晏正色行礼:“在下沈氏长子沈晏,特向凌家下聘。”
凌永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沈氏?
就是那个......城西沈氏?”
沈晏点了点头。
凌永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不由重新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子。
他不止一次从贺岭的口听到过此人的名字。
沈氏沈晏,任刑部侍郎,为人清正,断案公正严明。
贺岭还曾感叹,若是贺明阁能从沈晏身上学到一分,他也不置于总是为了儿子的仕途而挂心!
原来,眼前这位清风霁月般的公子,便是沈晏!
凌妻也愣住了,手里的绣绷掉在地上,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大人且莫要与我开玩笑!”
沈晏神色不变:“这是名帖,还请过目。”
凌永年颤抖着手接过,先看了一眼印信。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那鲜红的印记,明晃晃地昭示着对方的身份。
做不了假。
沈氏是什么人家?
那是跺一跺脚,整个京都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那是多少名门闺秀挤破了头都想嫁进去的世家!
而他们凌家,不过是小门小户......家中最大的官,也就在县上衙门当个差罢了。
凌妻想起女儿与贺家的婚事,看向沈晏的目光也变得不善起来。
这位大人不会想对自家女儿强娶豪夺罢?
“沈大人,草民代小女谢您的怜爱。”
凌永年沉吟片刻,语气沉重。
“可小女已与贺家订亲,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凌妻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曦儿和贺家少爷的婚事,可是早就定下来的。”
沈晏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凌家夫妇误会他是恶霸,想要与贺明阁夺妻。
他略有些哭笑不得。
凌永年警惕地盯着沈晏,将凌妻护在了身后。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生怕这位世家权贵一个不高兴,便要对他们不利。
凌妻紧紧拽着凌永年的袖子,眼神里满是担忧。
“两位误会了。”
沈晏轻咳一声,“此事,贺家也知晓。”
凌永年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贺家也?”
他下意识地看向妻子,两人眼中都写满了疑惑和不安。
沈晏叹了口气,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前两日贺家别院春日宴,我中了......春毒。”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与凌姑娘......”凌永年和凌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因此,特向凌家下聘,纳凌姑娘为妾。”
沈晏说完,退后一步,长揖到底,以示诚意。
凌家小院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清晰。
凌永年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才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扶起沈晏,却又像是触电般缩了回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凌妻更是捂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聘礼,妾室......这些词语在她脑海里不断盘旋。
凌妻口中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我的曦儿!”
“她人呢?”
沈晏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她......”他本想将凌曦的那句“无颜面对父母”告知,却又觉得不妥。
“她病了,刚退了烧。”
听到病了二字,凌妻的一颗心便被吊了起来,后又听到退了伤,于是身子又微微放松下来。
“她怕两位......”沈晏微微垂眸,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说完,但是凌家夫妇已然明白。
怕他们担心,怕他们因她受辱。
凌妻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孩子,这孩子......”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刘叔自小便进了沈府,在沈老爷身边当小厮。
好不容易靠着眼力见儿当上了沈府的管事。
想着将儿子也培养成下一任管事。
眼见日子一天天的好起来了。
要是都被发卖出去了......这一家子还怎么活?
他这身子骨出去还能做什么营生?
他不敢想,也不敢问,只能跪在地上,浑身僵硬。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刘强也慌了,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一边的艳秋被两个粗使婆子拖了出去。
她绝望地哭喊着,声音嘶哑。
二十大板......发卖......她不敢想象接下来的日子。
“少爷!
求您开恩啊!
奴婢真的知道错了!”
“强子救我,救我!”
刘强死死咬着下唇,不敢抬头。
艳秋的哭喊声越来越远,像一根尖锐的针,扎在他心上。
少爷这是要逼死他们啊!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
他爹为沈府尽心尽力这么多年,少爷就为了一个女人......如果不是她,艳秋就不会被发卖。
如果不是她,少爷就不会迁怒于他们一家!
他恨不得冲上去,将那女人撕碎!
可是他不敢。
他只是一个卑微的奴才。
生杀予夺皆在主人之手!
一时间偏厅里,针落可闻。
席秋娘的目光从刘家父子身上移到沈晏身上。
见他仍是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便知此事可能还有余地。
不然刘家父子应如艳秋一般,当场被人拖出沈府才是。
她思忖片刻出声:“表哥,刘叔毕竟是沈府管事。”
“这么些年跟在老爷与夫人身边,从未出过大错。”
“若是乍一下换了人,怕是夫人那边不习惯。”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晏的神色。
见他面色未变,便继续道:“若是这般被赶出府,外头问起来......丢的总归是沈府颜面。”
沈晏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沉,让人捉摸不透。
刘叔听到席秋娘的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原本僵硬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沈晏,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刘强也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沈晏,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沈晏垂眸看着杯中茶水,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未想将刘叔父子赶出沈府。
只是刘强今日此举,令人失望。
冲动易怒,护短不明,如何担得起沈府管事之职?
“刘叔这些年确实尽心尽力。”
刘叔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希冀,腰也稍稍直了些。
“只是,”沈晏话音一转,目光落在刘强身上,“强子到底是年轻了些,办事不够稳妥。”
刘叔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一颗心又沉入了谷底。
原本,指望着儿子能接替他的位置,继续在沈府掌管内务。
可如今......他张了张嘴,想替儿子求情,却又不敢。
刘强则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沈晏语调平和:“刘叔年纪大了,府里的事也越来越繁杂,是时候找个帮手了。”
刘叔心中一凛,明白沈晏这是要削他的权。
但与发卖出府相比,终是好上许多!
起码,他们还能留在沈府。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是。”
沈晏起身,理了理衣袖:“散了吧。”
他转身离去,留下刘家父子在原地,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般,瘫软无力。
席秋娘看着这一幕,眼神闪烁。
她起身,假意哽咽道:“刘叔,都怪我......”刘叔无力地摇了摇头,颤抖着向席秋娘拱了拱手,“与表小姐无关......”刘强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都是那个女人!”
刘叔看了一眼还在厅中的澄心,心头一紧,猛地拉了一把儿子。
“住嘴!”
祸从口出,这个道理,他儿子怎么还不明白!
刘强不甘地闭了嘴。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澄心,眼中的恨意未减。
刘叔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多谢表小姐为我父子俩求情,若日后有用得上我父子俩人,尽管吩咐......刘叔您说什么呢!
我在府中这些年,也多赖您照顾。”
席秋娘柔声告辞。
“走吧。”
澄心上前几步催促着刘强,“数板子去。”
刘强恨不得将澄心生吞活剥。
可这是沈晏下的令,他不得不随着澄心出了偏厅。
本以为艳秋会被带到柴房之类的僻静地方,却发现仗责的地方,居然在观山院口。
附近已经围满了婆子、丫鬟与仆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戏。
一个姑娘家,在众人面前杖责,这简直是凌迟之刑!
这让艳秋的脸面往哪搁?
刘强怒道:“怎会安排在此处?”
澄心笑了笑。
“惩治的目的之一,便是让大家伙引以为戒。”
“不然,怎么叫惩治呢?”
刘强咬紧牙关,双拳紧握。
他死死地盯着澄心,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澄心却像没看到一般,依旧笑眯眯的拍了拍手:“打!”
板子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艳秋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围观的人群中寂静无声。
“数啊!”
澄心的声音在刘强的耳边响起,“千万别数错了。”
艳秋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像一把把尖刀,一下下地扎在他的心上。
刘强机械地数着,指甲嵌肉,渗出血丝。
阴影处,席秋娘用帕子掩着鼻,厌恶地瞥了一眼血迹斑斑的地面。
“啧啧,真是脏死了。”
她低声抱怨,帕子后的眉眼间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艳秋的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沉寂。
刘强扑了上去,抱起昏死过去的艳秋离开。
婆子们将水泼在地上,冲刷着血迹,一股腥甜味弥漫开来。
席秋娘嫌弃地皱了皱眉,这才带着翠儿悄悄离去,仿佛一刻也不想多待。
她原以为,凌曦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仗着几分姿色,耍了点手段,勾得表哥将她带回府中。
表哥最多也就是图一时新鲜,玩玩罢了。
可如今看来,竟是自己是低估了对方。
表哥又是抱着她回主屋,又是请府医,还为了她重罚了丫鬟与管事......她想起凌曦那张脸。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泛红,盈盈水色,欲诉还休,最是勾人。
“小姐,您没事吧?”
翠儿见席秋娘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
晚照眉头一皱,快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丫鬟正手足无措地站在艳秋面前。
脚下茶碗碎成片,茶水泼了一地。
小丫鬟哆哆嗦嗦地道歉:“对不起,艳秋姐姐......”艳秋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怒道:“对不起就完啦?”
她指着身上的衣服,细尖的手指戳着小丫鬟的肩膀。
“这可是我新作的衣裳!
就你那点月银,可赔不起!”
小丫鬟吓得脸色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
“怎么回事?”
晚照快步走上前。
艳秋看到晚照,气势稍减,却依旧趾高气昂。
“这小蹄子,走路不长眼,打碎了茶碗不说,还弄湿了我的衣裳!”
她语气里满是嫌弃。
小丫鬟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嘴唇翕动,却不敢为自己辩解一句。
晚照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片,又落回小丫鬟身上,见她没伤着便放下了心。
“不过是被茶水湮湿罢了,若是真洗不掉,我赔你。”
晚照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警告。
晚照都这么说了,即使艳秋心中再不忿,也不敢再发作。
她狠狠地瞪了小丫鬟一眼:“还不快滚去打扫干净!”
小丫鬟如蒙大赦,慌忙收拾残局。
艳秋转头对晚照道:“麻烦晚照姑娘多看顾一二,我回房去换件衣裳。”
晚照微微颔首:“去吧。”
艳秋转身离去,方才面上挂着的和煦转眼阴天。
再过几个月,她便是刘叔的儿媳了!
公公是四大世家内府管事,若不出意外,未来夫君也会接手管事的职位。
虽在这沈府里,她仍是仆,可地位仅在一等嬷嬷之下。
便如晚照这类一等丫鬟见到自己,也要恭恭敬敬唤一声“艳秋姑娘”!
这幅画面,光是想便让人欢喜!
艳秋笑着推开了房间的门。
甫一入门,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东西被动过了。
她目光一扫,便见那张平时放杂物的床榻上,赫然躺着一人。
那人侧卧着,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呼吸均匀,似乎睡得正香。
艳秋火气蹭地便上来了:“谁准你睡在此处?”
那人却没有回她。
艳秋火气更盛,目光掠过一边的洗脸盆。
里头还有今日洁面后来不及倒的洗脸水。
她端起,一不做二休地便往那人身上泼去。
“哗——”冰冷的水兜头而下,凌曦猛地惊醒。
她身子一缩,条件反射般地坐了起来。
半身湿透,寒意侵袭。
“咳咳......”呛咳声中,凌曦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猛地抬头,瞪向站在门口的艳秋。
惊恐、愤怒、委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凌曦的眼中翻涌。
“你做什么?!”
凌曦的声音因为冷而微微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无力,头痛欲裂。
竟然在这个时候发烧了。
艳秋看着眼前人,愣住了。
原本以为只是个走错房间的粗使丫鬟,没想到竟是如此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巴掌大的小脸,肤如凝脂。
即便此刻狼狈不堪,也难掩她眉眼间的精致和清丽。
这副容貌,若不是出现在这下人房里,她都以为是哪家的嫡姑娘。
艳秋上下打量着凌曦,心中暗自揣测,怕不是管事新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丫鬟。
思及,她便更有恃无恐起来。
“哟,醒了?
我还以为你睡死了呢!”
“还敢问我干什么?”
艳秋双手抱胸,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我倒想问问你,你干什么?
谁准你睡在这儿的?”
“是表小姐带我过来的。”
凌曦揉着发疼的额角。
“表小姐可不管观山院的事。”
艳秋冷哼一声,“你当我是傻子?”
凌曦被艳秋尖锐的声音吵得头更疼了。
她懒得与这人废话,撑起身子下床。
脚尖一沾地却觉头重脚轻,浑身无力。
眼前一黑,直直地晕倒在地。
艳秋吓了一跳:“喂,你别装了!”
见凌曦没有动静,便上前用脚碰了碰她。
没有反应。
艳秋心里有点慌了。
不会真死了吧?
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凌曦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
艳秋这才松了口气。
真晦气!
她暗骂一声,起身准备离开。
一只手猛地推开她。
“你对她做了什么!”
艳秋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本想骂出口,却发现来人是晚照。
她拍了拍衣裙上的灰:“不过是个不守规矩的丫鬟睡错了房间,我赏她盆冷水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晚照没有理会艳秋的辩解,半蹲下身子查看女子的情况。
这是一张生面孔。
脸上有着不同寻常的潮红。
肌肤白的近乎透明,透着不正常的嫣红,像上好的羊脂玉染了胭脂,艳丽得惊心。
“姑娘?
姑娘!”
她伸手推了推那人,却只换来对方轻微的皱眉。
晚照伸手探了探女子的额头。
滚烫!
像是着了火似的。
“去找澄心,让他请府医来!”
晚照厉声吩咐。
艳秋撇了撇嘴,心里满是不以为然。
“不过就是个丫鬟,发了烧,扛过去便罢了。
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还要请府医?
她磨磨蹭蹭地没动,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晚照上前一步,扬手就是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艳秋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艳秋被打得一个趔趄,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她捂着脸,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我?”
“我可是刘管事未过门的儿媳妇!”
晚照怒目圆睁,眼神如刀般锋利。
晚照怒道:“观山院里只有爷和奴婢,没有什么管事的儿媳妇!”
艳秋捂着脸,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眼眶泛红,胸腔里更是燃起熊熊怒火。
她死死地盯着晚照,眼中满是怨毒。
“你给我等着!”
艳秋撂下狠话,转身跑了出去。
晚照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沈晏一向不喜生人在身边伺候,艳秋入府后也只在后院里干活。
平日里也不过是磨些洋工。
被刘叔之子看上后便刻薄了起来。
她本想趁艳秋嫁人时找个由头调到其他院子里去。
未想又出了这档子事!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昏迷不醒的凌曦。
晚照心中焦急,这姑娘烧得如此厉害,若是耽搁了,怕是要出大事。
晚照唤了个小丫鬟,一起搭手将凌曦抬到了自己的床上,用被子裹住。
“沈晏......沈晏......”突然,对方梦呓出声。
“你说什么?”
晚照一时没有听清,她凑过身去,屏住呼吸。
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声音。
这次,她听清了。
“沈晏......混蛋......”这姑娘与爷认识?
她咬了咬嘴唇,吩咐丫鬟照看着,转身跑了出去。
沈晏呼吸一滞。
他被骂了?
指尖的温度似乎更烫了。
他收回手,指腹却残留着她肌肤触感,细腻,柔滑。
“好冷......”凌曦又低声呢喃,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控诉。
沈晏不自觉地抿紧了唇。
送完府医前来复命的澄心,不由自主地顿住脚步,立在门口。
晚照在一边将帕子浸湿,轻手轻脚,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澄心。”
沈晏的声音低沉。
“不是吩咐刘叔带她找你安置吗?”
“怎么照顾的?”
沈晏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澄心瞬间汗毛倒竖。
他和晚照跟在他身边多年,哪里不知沈晏这次是真的动了怒。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爷息怒!”
“刘叔......刘叔并未带这位姑娘来寻我!”
晚照也跟着跪下:“爷,这位姑娘不知为何出现在奴婢房中......奴婢发现时,她已经被艳秋泼了盆冷水,晕了过去......这才......”沈晏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他薄唇轻启,语气冰冷:“将刘叔和艳秋带来。”
“我要亲自问清楚!”
凌曦既然愿意跟他回府,他也应信守承诺庇护一二。
如今在他院子里受人欺凌,他难辞其咎。
澄心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沈晏的目光落在凌曦身上,思绪翻涌。
她脸色苍白,眉头紧蹙,即使在昏迷中也透着一股倔强。
他想起她方才那声虚弱的“混蛋”。
这女人,一口一个妾身,心底里却将他骂了个遍。
真是半点亏也不肯吃。
不过男女之事,终是她吃亏多些。
他伸手,想替她拂去额前的碎发。
却又在半空中顿住。
最终,只是轻轻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艳秋步入账房,泪眼盈盈,捂着脸颊,肩膀一抽一抽的。
刘强见了连忙迎了上来,满脸担忧:“你怎么来了?
出什么事了?”
艳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刘强见她捂着脸,眉头紧锁:“你的脸怎么了?”
艳秋故意躲了躲,眼神闪烁,最后还是无奈地将手放了下来,露出红肿的半边脸。
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赫然印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刘强顿时怒火中烧:“谁敢打你!”
艳秋委屈地瘪了瘪嘴:“还不是那个晚照!
仗着自己是少爷身边的人,就耀武扬威的!”
她将下人房里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隐去了自己泼人冷水之事。
其余的添油加醋,将自己描述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贱人,睡错了房,我叫她起来还有错嘛!”
她故意将“贱人”两个字咬得极重,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晚照倒好,不但骂我,还打我!”
刘强听得火冒三丈,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一个下人,竟然敢这么嚣张!
我这就去找少爷,为你讨回公道!”
艳秋连忙拉住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观山院的事我们惹不起。”
刘强心疼地将艳秋搂入怀中。
“心肝,别哭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
刘强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神里满是怜惜。
“等我们成婚后就搬出去住。”
艳秋的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真的?”
她带着一丝希冀,一丝不确定。
刘强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求夫人,解了你的卖身契。”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坚定。
艳秋破涕为笑,一抹狡黠的光芒从眼底一闪而过。
“嗯。”
她哽咽着点了点头,紧紧地抱住刘强。
心里暗自盘算着,赎了卖身契,便是良民。
有刘强在,她往后的日子定是过得快活无比。
不用看晚照的脸色、听她的吩咐、受这种委屈。
突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艳秋,少爷唤你过去。”
小厮面无表情地说道。
艳秋背部一僵。
“谁?”
她下意识地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小厮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少爷。”
刘强皱了眉,担忧地看向艳秋:“少爷唤你?”
艳秋的脑海中闪过一张娇美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晚照告状?
就这么一件小事?
刘强以为艳秋害怕少爷,便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别怕,我陪你去。”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给了艳秋一丝勇气。
艳秋点了点头,跟着小厮走了出去。
澄心站在院门口候着,等着艳秋。
远远瞧见个人影,走近一看,艳秋旁边还跟着个男人。
澄心微微蹙眉:“你怎么也来了?”
不待刘强说话,澄心摆摆手:“也行,一并进去吧。”
刘强紧紧握了握艳秋的手,跟在澄心身后。
还未走进偏厅,便听到里头传来了管事刘叔与表小姐的声音。
“回少爷,账房那边催得紧,表小姐主动说可以帮忙,这才......秋娘也只是想帮刘叔一把,想着许是观山院新买来的丫鬟,便先安排在了晚照房里。”
艳秋心里一紧,唤她来居然是为了那贱丫头的事!
那丫头竟然真的是表小姐带过来的!
她心头一紧,不由停了脚步。
刘强感觉到艳秋的害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事,我在呢!”
不就是下人睡错了房间罢了,能有什么事?
艳秋勉强扯出一抹笑来,被刘强拉着走进了偏厅。
只见厅中刘叔恭敬地站在一边,席秋娘倚椅半坐,上首坐着一位绛衣男子。
澄心行礼:“爷,艳秋带来了。”
说完,他便退到了一边。
艳秋一边行礼,一边偷偷抬眼,飞快地打量着沈晏。
她见沈晏的次数极少。
这位爷不习惯院子里有太多人。
他在观山院时,除了贴身服侍外,大多仆人都会退出主屋范围。
便是瞧见,也是远远的。
偶尔擦身而过,她也是低着头行礼,从未如此清晰地直视过对方。
今日,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直地看清他的模样。
他长得很好看。
眉眼精致,春风浅浅。
可那黑眸之中,却又浸着冰川雪,让人不敢直视。
沈晏语气平静:“刘叔,你在沈府多少年了?”
刘叔连忙跪下,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回爷,快三十年了。”
他微微颤抖着,头也不敢抬。
“三十年,”沈晏手指摩挲着茶杯,语气波澜不惊。
“你自小看我长大,也知我的规矩。”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命人办事,绝无假手他人的道理。”
刘叔浑身一颤,应了声是。
犯了这位爷的大忌,此事怕是小不了。
那女子的身份,怕不一般。
席秋娘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无辜的模样。
实则心里正在评估着那女子在沈晏心中的份量。
她在此事中没走错过一步,以为是丫鬟安置在晚照房里也说得过去。
她扫了一眼厅中之人。
听闻方才观山院唤了府医,沈晏好端端的坐在此处,怕是那名女子出了事。
可有好戏看了。
艳秋悄悄抬眼,观察着沈晏的神色,心中忐忑不安。
只见他垂眸望向刘叔,周身平静,看不出喜怒。
下一秒,那目光缓缓地移向她,如同猎鹰锁定猎物一般,让她不寒而栗。
艳秋心头一跳,赶紧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来说,”沈晏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怎么回事?”
皇太后看着女儿执拗的模样,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你可是大祁的公主,身份尊贵,多少王公贵族子弟任你挑选,何必去与那妾室争宠?”
“妾室?
不过是个爬床的玩意儿!”
祁照月猛地站起身来,语气坚定。
“晏哥哥只是一时被迷惑了,等他清醒过来,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适合他的人。”
皇太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被冲昏了头脑。
“照月,你听母后一句劝......儿臣不听!”
祁照月双手捂住耳朵道,“儿臣就要晏哥哥做驸马!”
皇太后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祁照月走到皇太后身边,再次挽住她的胳膊,语气娇软,“母后,您就帮帮儿臣吧。”
“儿臣......真的不能没有晏哥哥。”
皇太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既心疼又恼怒。
这孩子,怎就如此执迷不悟!
......宣武将军府“跪下!”
一声低吼,贺明阁顺从地跪到了冰冷的地上。
双膝与冰冷的青石砖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贺明阁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知道,这一跪,躲不过。
站在面前的是他的父亲贺岭,脸上布满了阴云。
“好好的一个春日宴,被你搅和成了什么样子?”
贺岭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一样。
“曦儿都被你害惨了!”
贺明阁抬起头,眼眶微红,带着几分委屈和倔强。
“出了这般事,我也很伤心。”
他低着头,声音哽咽,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仿佛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贺岭看着儿子的模样,心中怒火更盛。
“伤心?
你要是真伤心,会把她送到沈晏的床上?”
贺岭的声音陡然提高,几乎是咆哮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毁了她一辈子!”
贺明阁身子一颤,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狠。
毁了一辈子?
对他来说,凌曦才是那个毁他一辈子的人!
凌家既非世族,也非官身,更非商贾......无论是从权、财、势、声上,都对他一点作用也没有!
美貌有何用?
比得上驸马位置来的尊崇吗?
贺明阁低着头,睁大双眼,逼出几滴泪来!
“沈大人中毒,当时情况危急,孩儿也是一时情急......”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痛苦地闭上眼睛。
“也未想到曦儿会......会......”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眼泪逼回去。
“是我对不起曦!”
他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也对不起沈大人!”
贺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怒火翻滚,仿佛下一刻就要喷涌而出。
“你还对不起老天爷!”
他怒喝一声,指着贺明阁的鼻子骂道。
“对不起凌家!”
“对不起贺家的列祖列宗!”
贺岭的胸膛剧烈起伏,他背过身去,似乎不愿再看贺明阁一眼。
许久,他才转过身,语气缓和了些许,却带着一丝沉重。
“你我父子一场......”他长叹一口气,走到贺明阁面前,缓缓蹲下。
“你实话告诉我......”他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件事情,其中有没有你的手笔?”
贺明阁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受伤。
“父亲!”
他颤抖着声音,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你怎能如此看我?”
他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面颊滑落。
贺岭看着儿子的眼泪,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心思深沉。
这次的事情传到他耳中时,他真的不敢保证,是不是贺明阁一手策划的。
“父亲,我若是有这个心,也不敢在自家宴会上动手!”
他偷偷瞄了一眼贺岭的神色,见他面色稍缓,心中稍安。
“况且这次,背后有公主殿下的手笔。”
贺岭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锐利的目光射向贺明阁。
“公主?
哪位公主?”
贺明阁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还有哪位,照月公主。”
他刻意加重了“照月公主”四个字,观察着贺岭的反应。
贺岭的眉头皱得更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照月公主的性子他多少了解一些,骄纵跋扈。
如果这件事真的和她有关,那事情就复杂了。
“昨日午时,公主殿下单独召见了花魁银玲。”
他故意顿了顿,留给贺岭消化的时间。
贺岭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祁照月?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牵扯到祁照月。
祁照月是先皇遗腹女,是太后的掌上明珠。
此事万一处理不好,还会引火烧身。
“此事,万万不可声张出去。”
贺岭语气凝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贺明阁连忙点头称是。
“父亲放心,儿子明白。”
他低着头,掩饰住眼中的得意。
贺岭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如今也只能对不起凌老弟,对不起曦儿了!”
当务之急,是保住贺家的名声。
这件事,看来只能把所有罪责都推到花魁银玲身上了。
这件事牵扯到皇室,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明阁,你要记住,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贺明阁心中一喜,连忙应道:“是,父亲。”
......翌日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在凌曦脸上。
凌曦悠悠转醒,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这......是哪里?
她努力回忆着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春日宴,祁照月,迷药......对,她穿书了。
然后沈晏被下了毒,然后贺明阁拿她当解毒......然后......那盆冰凉刺骨的水......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丝滑的锦被。
这不是昨日的下人房?
这是哪里?
泼她凉水的人呢?
她掀开被子下床,一阵眩晕感袭来。
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姑娘,您醒了!”
晚照听到动静,连忙推门进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姑娘,您身子还虚弱,快些躺下。”
沈晏将昨日在贺家别院春日宴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他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推诿,将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是孙儿不察,让人钻了空子,这才冒犯了凌姑娘,使其失了清白。”
沈老夫人与秦氏神色凝重地互视了一眼。
“你确定此事与这姑娘无关?”
沈老夫人沉声问道。
沈晏点了点头:“凌姑娘是个意外。”
沈老夫人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与贺家的婚事怎么办?”
她年轻的时候也见过不少闺阁秘辛,可发生在自己嫡孙身上,还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沈晏语气平静:“我已经承诺凌姑娘,会纳她为妾。”
纳妾?
秦氏皱了眉头。
只不过是一介平民罢了。
况且还是跟别人家订过亲事的平民之女。
秦氏觉得纳妾此举,太过冲动了些。
沈府便是纳妾,怎轮得上一个出身低微,还与旁人订过亲的女子?
沈晏将两位长辈的神色看在眼中,缓缓开口:“近期太后有意为照月公主择亲。”
沈老夫人与秦氏脸色一变。
沈晏继续道:“此次春日宴之事也有照月公主的手笔。”
沈老夫人眯了眼,声音低沉得可怕:“这可是污蔑皇室大罪,你可确认了?”
沈晏神色不变,语气坚定:“孙儿有七分把握,但无实据。”
七分把握......沈老夫人心中暗惊。
孙儿做事向来谨慎,他说有七分把握,那此事便有八九分是真的了。
“若是孙儿猜想得没错,是有人乱了公主的计划。”
“公主再如何喜欢,也不可能下春毒,背上个婚前失贞的骂名!
应是中间出了岔子。”
比如——贺明阁!
秦氏也慢慢反应了过来。
照月公主喜欢晏儿,这在京城贵妇圈子里并不是秘密。
但她没想到,公主竟然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公主牵涉,此事怕是无法追查。”
沈晏语气沉重。
“不过......”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孙儿若是纳了凌姑娘为妾,沈府便不在驸马名单之列。”
驸马代表的是皇家的颜面。
凡是家中有妾室、通房,且整天流连青楼楚馆之人,均不在皇家择亲的范围内。
可即便如此,秦氏心中依然不赞同。
她虽不喜祁照月,可也不愿儿子随意纳妾。
沈氏为四大世家之首,嫡子纳妾,也要是那京官之女,怎可如此随意?
她眉头紧蹙,欲言又止。
沈老夫人沉声问道:“晏儿,你考虑清楚了吗?”
沈晏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祖母,孙儿已经考虑清楚了。”
他既已给出承诺,自要遵守。
秦氏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这个儿子,一旦打定主意,外力很难改变。
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晏儿纳一个平民妾室,她不甘心?
沈老夫人叹道:“罢了,你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做吧。”
“娘!”
秦氏不赞同道。
沈老夫人拍了拍秦氏的手背,语重心长。
“行了,晏儿既已承诺,若不履行,岂不叫人笑话沈府言而无信?”
“可......”秦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好了。”
沈老夫人深知自己这个儿媳妇,无非就是嫌弃凌曦出身低微。
可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总不能让晏儿背负不守承诺的骂名吧。
况且,祁照月意属晏儿,这般顺水推舟,也能让沈府离开太后择亲的范围。
一举两得!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沈老夫人的目光落在沈晏身上。
“嫡子定是正妻所出。”
沈晏明白祖母的意思,嫡庶有别。
在他未迎娶正妻入门前,凌曦不得有孕。
他微微颔首:“孙儿明白。”
沈老夫人缓缓开口:“今个儿我也乏了,明日让她来顺安堂见见罢。”
“既然是沈府的人,总要学学规矩。”
沈晏点了头:“过几日,她病了。”
秦氏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怀疑“病了?”
她捏着帕子,指尖泛白。
怎么刚入府就病了?
沈晏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母亲的神情,心中微微叹息。
“是真的病了,大夫已经看过了,说是受了风寒。”
沈老夫人叹了口气,摆摆手。
“既是病了,那就好好养着吧。”
“规矩什么时候学都行,身子要紧。”
秦氏还想说什么,却被沈老夫人的眼神制止了。
她只得悻悻地闭了嘴,心里却更加不快。
一个妾室而已,也值得如此费心?
沈老夫人继续道:“晏儿,我知道你对这姑娘有愧,想弥补她。”
“可她终究是妾,日后,还是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为沈家开枝散叶。”
沈晏敛眸应是。
沈老夫人满意地点了头,将目光转向儿媳:“既是如此,该走的礼数还是得走。”
“明日派人拿上我的帖子,去凌家下纳妾礼,问生辰八字,过官府文书。”
秦氏垂眸,恭顺道:“是,母亲。”
沈晏道:“我想亲自去。”
秦氏不由皱了眉,脸色沉了下来。
“晏儿,不过是一个平民之女,下了纳妾礼、走了官府文书,已是给足颜面了。”
她心里很是不悦,这凌曦究竟给晏儿灌了什么迷魂汤?
沈晏神色坚定,语气不容置疑:“母亲,此事因我而起。”
“若非出了这事,凌姑娘怕是贺家正妻。”
“晏儿,你给祖母交个底。”
沈老夫人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对这凌姑娘,可有上心?”
这般几次三番为她说话,真是出于愧疚?
而不是别的?
沈晏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祖母,我对她…有责任。”
沈老夫人思忖片刻:“罢了,你去吧。”
“多谢祖母。”
沈晏恭敬道。
秦氏紧皱着眉头,心中甚是不赞同。
可她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次日,凌家咚咚咚,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
凌永年喊道,手上扎竹筐的动作不停。
门外传来声音,“请问这里是凌家吗?”
凌永年疑惑地放下手中的活计,拖着一条不太利索的腿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两个小厮,肩膀上还扛着扎着红绸的檀木箱子。
凌永年警惕地打量着来人,“你们找谁?”
艳秋被这厅里的气压压得喘不过气,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说什么?
她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方才在刘强那儿编的那套说辞,这会儿一句也想不起来。
沈晏双眼一眯,眸光锐利如刀。
“既不知说什么,”他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便不必在观山院当差了。”
“澄心。”
刘强看不下去了,梗着脖子道:“少爷,此事与艳秋无关!”
“只是婢子睡错了下人房,艳秋唤她起来罢了,因此还挨了晚照的巴掌!”
他心疼地看了艳秋一眼。
“晚照仗着是爷的贴身丫鬟,作威作福,不知道欺负了艳秋几次!”
“别说了。”
艳秋扯了刘强的衣袖,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晏抬了眸,眼神意味深长:“哦?”
他尾音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这个“哦”字,让艳秋更加不安。
“闭嘴!”
刘叔瞪了儿子一眼:“少爷问的艳秋,你搭什么话!”
刘强口中嚅嚅道:“这......这是事实啊!”
刘叔双眼一闭,恨铁不成钢地想:他生了个怎么样蠢笨的儿子啊!
沈晏笑了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
“怎么唤起来的?”
刘强一愣,茫然地眨了眨眼。
沈晏继续道:“她既想不起来......澄心,帮帮她。”
澄心领命,躬身退了出去。
艳秋一个激灵,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少爷!
是、是那婢子突然出现在奴婢房中,怎么也唤不醒,奴婢这才......”她顿了顿,额角渗出冷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正要说出口。
但澄心仍是快了一步。
哗啦——一盆冰凉的井水兜头浇下。
“啊!”
艳秋猝不及防,一声尖叫响彻屋内。
“你做什么!”
刘强猛地上前将艳秋护在怀里,怒瞪着澄心。
地上的水随着他动作飞溅开来。
席秋娘身子下意识地往边上躲了躲,可裙摆还是溅上了几滴。
真晦气!
她不自觉地皱了眉,这件湘妃色衣裙可是新作的!
她不动声色地拿帕子掩了鼻,抬眼看向艳秋。
那奴婢正瑟瑟发抖地躲在刘强怀里。
像只落汤鸡,狼狈不堪。
而刘叔脸色铁青,紧紧扣住刘强的肩膀:“松开!
这可是在少爷面前,别犯混!”
见刘强不肯松开,他低声警告,声音似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想想你的管事之位......放手!”
刘强不服气地挣扎了一下,但慑于父亲的威严,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刘叔见儿子松了手,便勉强对沈晏笑道:“少爷莫怪,强子只是心焦了些。”
身上的温暖离开,艳秋的身子抖得更加厉害。
她环抱着自己,几乎要缩成一团。
偷偷地瞄了一眼刘强,心里一阵害怕。
今天这事儿怕是不好收场。
沈晏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现在,想起来了吗?”
艳秋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身子瑟瑟发抖,不止是因为冷,更是因为害怕。
“奴婢......奴婢只是见她没搭话,想让她清醒清醒!”
艳秋语无伦次地解释。
沈晏笑了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如同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清醒清醒?”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轻飘飘的,却让艳秋感到毛骨悚然。
“方才那盆水,还不够。”
艳秋的心猛地一沉。
“澄心,”沈晏淡淡地吩咐,“再去。”
澄心面无表情,微微颔首,转身便要去提水。
眼下初春,风吹到身上还有些凉。
不过是被浇了一盆子水,艳秋已经冷得止不住颤抖,要是再来一盆——她想也不敢想,连忙哭喊:“少爷!
奴婢错了!”
她拼命磕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刘强挣脱刘叔的手,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不过是个丫鬟罢了,晚些小的定与艳秋一起向这位赔罪!”
沈晏重复道:“丫鬟?
赔罪?”
他语调缓慢,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砸在艳秋和刘强的心上。
“赔罪,一定赔罪!”
艳秋心中一松,偷偷抬眼觑了沈晏一眼。
刘强好歹是刘叔之子,想必少爷定会看在刘叔的面子上放她一马。
她这样想着,原本紧绷的身体也略微放松了些。
甚至,她还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一丝庆幸。
还好,刘强及时出声。
她偷偷地瞄了一眼澄心手中的木盆,身子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刘叔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个蠢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儿子!
“谁说她是丫鬟?”
沈晏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她是我的人!”
一时间,偏厅中寂静一片。
席秋娘不自觉地咬了下唇,眉头轻蹙却又在下一瞬松开。
“拖下去,赏二十大板,发卖了吧。”
沈晏轻描淡写地吩咐,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艳秋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二十大板?
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况且,若是沈府都不要她了,京城里还有哪户人家会买她?
她完了!
她四肢并用地爬向沈晏,声嘶力竭地哭喊:“少爷!
少爷!
奴婢再也不敢了!”
像一条濒死的鱼,在岸上徒劳地挣扎。
还未触及沈晏,便被澄心唤来两个粗使婆子按住。
“少爷,求您开恩啊!”
刘强忍不住开口求情,脸色苍白。
二十大板下去,心上人便只余下了半条命!
更何况是发卖出府?
沈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哦?
你喜欢她?”
刘强伏跪于地:“夫人已将艳秋指给了小的,再过几月便要成婚......你既然这么喜欢她,就去盯着板数......一下都不能少。”
沈晏语气轻柔,却字字如刀,扎在刘强的心上。
刘强还想说什么,对上沈晏那双深邃而冰冷的双眼。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晏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叔。
“刘叔这么多年辛苦了,也该歇歇了。”
语气平淡,却如惊雷炸响在刘叔与刘强的耳边。
刘叔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少爷说笑了,老奴身子骨还硬朗着,还能再为府里效力几年。”
“是吗?”
沈晏轻笑一声,意味深长。
听了这话,刘叔的手开始止不住颤抖起来。
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将他们一家如艳秋一般发卖沈府吗?
“爷回来了吗?”
澄心鲜少见晚照如此不顾形象,显然找爷是有急事。
他不禁皱了眉:“没。”
晚照一听,心里更急了,喘着粗气道:“我房里......有个姑娘......发烧了!
烧得厉害!”
澄心皱起眉头,“姑娘?
哪个姑娘?”
“不知道,面生得很。
她好像和爷认识......”晚照想起那句梦呓,心里有些不安。
他脸色一变:“和爷认识?”
“嗯,她昏迷着,一直叫着爷的名......”晚照的声音越来越小,“还骂爷混蛋......”澄心倒吸一口凉气,这姑娘可真勇!
他想了想:“这样,你去房里等着,我去拿爷的帖子,去请府医过来。”
晚照连连点头!
“请府医?
谁病了?”
一低沉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澄心和晚照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沈晏正步入院中,一身绛色衣袍,更衬得他面容冷峻。
晚照连忙迎上前去,福了福身。
“回爷的话,奴婢房里突然出现了一位姑娘,发着高烧。”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偷偷瞄了一眼澄心,才继续说道:“她口中......她口中......”晚照顿了顿,似乎难以开口。
“她口中唤着爷的名字。”
沈晏的眉头微微皱起:“凌曦?”
晚照和澄心听到这个名字,都是一愣。
凌曦?
是谁?
他们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沈晏见他们二人茫然的神情,眉头皱得更深了。
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请府医,带路!”
他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晚照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带路。
澄心则飞一般地跑出了观山院。
昏暗的下人房里,沈晏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简陋木板床上的凌曦。
她脸色潮红,眉头紧锁,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沈晏眯了眯眼,快步走到床边。
二指探上她的额头。
烫得很。
“凌曦?”
他心中一紧,出声轻唤。
没有回应,只有呼吸声。
莫名的慌乱感涌上心头,沈晏弯腰隔着被子将凌曦抱了起来。
头倾倒在他的脖颈边,身体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
“凌曦?”
他又唤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次,她似乎听到了,睫毛微微颤动。
“沈…沈晏......”一声细弱蚊蝇的呓语。
沈晏的心猛地一揪:“我在。”
“沈晏......”凌曦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后面似乎还跟着一句话。
只是声音太轻,他没有听清。
沈晏便一路抱着凌曦穿过大半个观山院,步入主屋。
晚照一路上吩咐着:“快去备热水!”
“再备一套干净衣裳!”
“衣裳?
仆人衣裳吗?”
小丫鬟问道。
晚照看着她,突然犯了难。
府里与凌曦姑娘年纪相仿的,便只有席秋娘表小姐了。
难不成问表小姐借衣服吧?
“去我房里,把我那套新衣裳拿来。”
身量有些不一样,可总归也能对付上一些时日。
晚照带着一个小丫鬟,亦步亦趋地跟着沈晏进了正屋。
小丫鬟手脚麻利地端来热水,试了试水温,恭敬地退到一旁。
“爷,奴婢来吧!”
晚照轻声开口,想要接过凌曦。
沈晏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小心翼翼地将凌曦放在床上。
被褥滑落。
他的目光落在凌曦那半湿的衣衫上,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是......”沈晏的声音低沉。
衣衫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上半身柔美的曲线。
他离开前还好好的,这才过了一个时辰,人怎么就发了热?
衣衫也湿了?
晚照和小丫鬟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沈晏脸色越发阴沉,却只是淡淡吩咐:“照顾好她。”
“是。”
晚照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沈晏转身离去,衣摆划过屏风。
待脚步声远去,晚照才长舒一口气,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
“吓死我了。”
小丫鬟拍拍胸口,吐着舌头。
晚照瞪了她一眼:“小心着些,仔细你的皮。”
小丫鬟连忙噤声,手脚麻利地帮着晚照褪去凌曦湿透的衣衫。
“晚照姐姐,这姑娘身上......”小丫鬟脸“唰”地一下红了。
雪白的肌肤上,星星点点,如同雪日里飘落的红梅,艳丽万分。
红梅形状各异,大小不一,有的含苞待放,有的肆意绽开。
晚照深吸一口气。
这些,莫不是爷留下的......她脑中浮现出沈晏那张素来冷峻的脸。
谁能想到,那样一个不苟言笑的人,私底下竟是如此......“晚照姐......”小丫鬟小心翼翼地开口。
晚照瞪了她一眼:“快去将帕子浸了热水拿过来。”
尔后又压低声音:“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小丫鬟连忙点头,不敢再多言。
另一头,澄心一路小跑,跑到嗓子眼冒烟。
“陈大夫!
陈大夫!”
他扯着嗓子喊。
老府医正捋着胡须,慢悠悠地整理药箱。
“催什么催!
催命啊!”
老府医不耐烦地瞪他一眼。
澄心一把拎起药箱,“大少爷急召!
人命关天的大事!”
他不由分说,拉着老府医就往观山院跑。
老府医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啃泥。
“哎呦!
慢点慢点!
我这老胳膊老腿的!”
好不容易到了观山院,老府医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大少爷!
大少爷您哪里不舒服?”
老府医刚问出口,便见沈晏好端端地站在床边,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是我。”
沈晏下巴微微一抬,示意床榻,“是她。”
老府医这才瞧见床上正卧着一位美人。
即便是在昏睡中也难掩其姝色。
他连忙正了色,上前几步。
先探了探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最后搭上脉搏,细细诊了一番。
沈晏负手立于床边,剑眉紧锁,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凌曦苍白的面容。
老府医在沈晏仿佛能凝出冰碴的眼神下,扶了扶胡须。
“怎么样?”
沈晏语气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事,没事。”
老府医连忙道。
“只是太过劳累,又染上了风寒,吃几副药出了汗就没事了。”
沈晏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松懈下来。
澄心随老府医去拿方开药,心里暗暗嘀咕:爷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一个女人了?
沈晏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抚摸凌曦滚烫的额头。
他的指尖微凉,与她肌肤相触的瞬间,凌曦不安地蹙了蹙眉。
“沈晏。”
凌曦迷迷糊糊地呓语。
“什么?”
他俯下身,想听清她接下来的话。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凌曦的脸上,她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沈晏......”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清晰了些。
“......混蛋。”
“是,大少爷吩咐,将这位姑娘安置在观山院。”
刘叔恭敬地回答。
“观山院?”
表小姐咬了咬嘴唇。
那可是沈晏的院子!
难道表哥对此女?
以前表哥身边别说女人,连个母蚊子都飞不进去。
如今却带了个女人回来,还安置在观山院?
可真是有意思。
凌曦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席秋娘。
圆脸,杏眼,身材细瘦。
小说里,沈府的确有一位表小姐席秋娘,是老夫人娘家的小辈。
自小失了父母,老夫人见她可怜,便抱到身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与沈晏青梅竹马。
凌曦微微一笑,福了福身,“民女凌曦,见过表小姐。”
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这时一个小厮跑了过来。
“刘叔,账房那边唤您快些过去,说是有个账对不上。”
席秋娘笑了起来:“刘叔,我带这位姑娘去观山院吧。”
刘叔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望了凌曦一眼。
“账上的事情要紧。”
席秋娘掩嘴轻笑,仿佛真的是为刘叔着想。
刘叔犹豫了片刻。
大少爷只说将人安置在观山院,可没说要交给谁。
账房那边催得紧,账目上的事耽误不得。
“那就有劳表小姐了。”
凌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这席秋娘,这是将她视为情敌了。
“刘叔客气了。”
席秋娘笑得愈发灿烂,仿佛一朵盛开的毒蘑菇。
看着刘叔离开后,席秋娘笑容更盛,示意凌曦道:“走吧。”
她带着凌曦穿过几处庭院,最后在一院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观山院了。”
凌曦环顾四周,不动声色,跟在席秋娘身后进入了观山院。
她一路上低眉顺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席秋娘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啧了一声。
沈晏的院子,果然清幽雅致。
院子里种满了翠竹,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如同悦耳的琴声。
席秋娘并没有带凌曦去找澄心,而是将她带到了一间房门前。
“你就住这吧。”
席秋娘语气冷漠,仿佛施舍一般。
凌曦往里头一瞧,还好,是正常的下人房。
里头有三张床榻,其中二张都已经铺了褥子,另外一张上堆了些杂物。
凌曦心中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席秋娘会将自己带去柴房或者是偏僻的小屋里头呢!
“谢表小姐。”
凌曦淡淡道。
席秋娘倒是对她这副样子有些吃惊。
这女人,竟然不生气?
她瞧凌曦的气度,也不像普通人家的姑娘。
那些个小门小户的,见着她哪个不是低着头,眼神里头尽是羡艳与自卑的?
凌曦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
她如今身份不清不楚的,沈晏也不在府中。
若是说错了什么惹恼了席秋娘,徒给自己招惹麻烦。
伺候了沈晏一夜,又与贺明阁、祁照月打了照面,费心费神。
凌曦觉得累极了,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
谢过席秋娘后,她径直走到那张堆满杂物的床榻前,开始动手收拾。
这女人,竟然是真的想住在这里?
席秋娘的眼眯了眯,就不觉得委屈吗?
她看了看周围,似没有人发现自己,便悄悄带着丫鬟离开了。
席秋娘身边的丫鬟翠儿,脸上写满了疑惑。
“姑娘,你就这样放过她了?”
翠儿刚看得仔细,自家姑娘对那凌曦很是不悦,可又为何会带人去下人房呢?
这落差也太大了些。
席秋娘哼笑一声,眼波流转,带着一丝轻蔑。
“你懂什么?”
她的手指绕着垂落的发丝,语气意味深长。
“这女人可是表哥亲自带回来的。”
席秋娘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这么多年,除了祁照月与白冰瑶自个眼巴巴跟在他身后,他带过哪个外头的女人回来过?”
翠儿恍然大悟,瞪大了眼睛:“姑娘的意思是......”她捂着嘴,压低了声音。
“大少爷对这女人......”席秋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表哥的心思,谁也摸不透。”
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玉镯,眼神飘向凌曦所在的下人房方向。
一个下贱胚子,也配肖想表哥?
“可——”翠儿欲言又止,带着一抹担心,“那屋里住着的人可是艳秋!”
“自从被夫人指给了管事刘叔儿子后,气性大得很。”
“连少爷身边的晚照都要呛上几分。”
席秋娘笑了:“所以我才要将那女子安置在她房里。”
她语气轻快,仿佛已经预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她早就艳秋不顺眼了。
一个小小的婢子,却将这府上的主子都不放在眼里。
之前她想进屋找表哥,就被艳秋拦在了门外。
她早想找个机会治治艳秋!
正好。
今日凌曦来了。
席秋娘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凌曦可是表哥亲自带回来的人。
若是被艳秋那丫头冲撞了,表哥定然会勃然大怒。
到时候,艳秋受罚,她也能瞧出这女子在表哥心中究竟占了几分重量。
一箭双雕。
反正刘叔也没有说清楚这女人的身份,也没说要将她安置在观山院的哪一处。
她将人安排在下人房总是没错吧?
她找房间时看到这间房还空着一个床榻便让人先住进去,也没错吧?
她只是想帮刘叔一个忙罢了。
席秋娘一边走着,一边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一等丫鬟晚照站在观山院里,指挥着几个仆人打扫庭院。
目光扫过院中一株开的正盛的海棠,晚照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突然,一抹鹅黄色的身影从不远处的走廊一闪而过。
是表小姐!
晚照心中疑惑顿生。
爷今日还未回来,表小姐来观山院做什么?
只见席秋娘带着丫鬟翠儿,脚步匆匆,径直出了观山院的大门。
晚照心中警铃大作,难道是趁爷不在,来打探爷的起居喜好,好献殷勤?
她招手唤来一个正在打扫的小丫鬟。
“小桃,今日表小姐可有向你询问过爷的事情?”
小桃连连摇头:“没有。”
晚照连问了几人,都说席秋娘没有向他们打探过任何。
晚照心中更加疑惑了。
席秋娘怎会无缘无故来观山院一趟?
“哐啷——”一声脆响。
“你没长眼睛啊!”
女子嗓音尖利如刀,直刺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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