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嫡女装可怜，庶妹已急哭

，上巳节。。，胭脂色的花团压弯了枝桠，风一过，花瓣扑簌簌往下掉，落了一地。，屏风前摆着十二张梨花木圆桌，桌上是新沏的雨前龙井还有用桃花瓣酿的酪樱桃。。，今日赏花宴的主人应该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沈清辞。，在角落背风的地方坐下了。，外罩半透的绢纱半臂，仅一根玉簪束发，眉眼精致，脸色是常年不见风日的那种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坐下时，她低低咳了两声，用一方素帕掩着唇，眉眼垂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那模样，像一幅被人遗忘在墙角的仕女图。

“沈小姐怎么坐角落里？”旁边一位相熟的伯府姑娘问。

沈清辞朝她极浅地笑了一下，淡淡的说道，“没事的，我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占了正席。”

那姑娘被她这一笑倒噎住了，讪讪地退回了自已座位。

园中正中央，却是另一番热闹。

“柔妹妹这首《桃花吟》，真是把杜工部的风骨都学去了。”

“听说陆世子昨日还特意从江南寻来一方澄泥砚送给柔姑娘润笔呢。”

“啧啧，这才是才子佳人天生一对。”

众人一言一语围着的是镇国公府的庶女沈清柔。

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的罗裙，裙角绣着细碎的折枝桃花，鬓边斜簪一枝新开的碧桃，显得人温柔又娇俏。

听见众人夸赞，她微微福身，声音软得像泡了蜜：“姐姐们谬赞了，清柔只不过是胡诌几句，当不得真。”

说着，她的目光飞快的扫过角落里的沈清辞，唇角却挑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沈清辞额角抽了抽，借手帕擦脸的时候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怎的没有见到沈大姑娘？”王小姐领会到沈清柔的意思假装关心道。

“满座宾客谁不知道，镇国公府这位嫡长女沈清辞，自幼体弱，药不离口，十六岁了还说不出一整句利索话。听说前年冬天一场风寒，躺了整整三个月，太医都下了两次**。”

“清柔虽是庶女，但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性子又温柔，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谁见了不夸一句？再看看这沈清辞，只占了个嫡女的名头而已。”

“而且清柔如今与定远侯府的世子陆景渊定下婚约，满京城谁不羡慕我们清柔。”

众位贵女们一人一句的捧着沈清柔，捧的沈清柔像只胜利的公鸡一样昂首挺胸。

哦，不对，我请问呢。

沈清辞垂着眼，用帕子按了按唇角，心里平静地纠正了一句。

和那陆世子的婚约，原先是她的。

三年前，先帝还在时，一道圣旨下来，将她许给定远侯世子陆景渊，可那时她病重，躺了整整一个春天。

等她能下地时，满京都在传，陆世子与沈二姑娘情投意合，就连国公爷也已经默认了把嫡长女换成庶女。

圣旨没退，婚约没改。

可人人都心照不宣，这桩婚事，早就是镇国公府二小姐沈清柔的。

她这位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倒成了二位有**之间一块绊脚石。

“姐姐身子不好，怎的也来园子了？”

一个温柔得恰到好处，甚至有点腻的声音在榻边响起。

装什么装，不是早看见了吗，呵呵。沈清辞在心里又默默翻了个白眼。

沈清柔款步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杯新煮的姜汤，熏得她眉眼朦胧：“这风大，姐姐仔细又咳起来，我特意让小厨房给姐姐煮了一杯。”

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立刻有贵夫人接话：“二姑娘真是时时刻刻将自已的姐姐记挂着，知道心疼嫡姐。”

“是啊，都是一个府里的姐妹，偏大姑**身子不好，也真是可怜。”

人人都在夸沈清柔懂事，顺带踩一脚沈清辞病秧子。

沈清辞抬眸，瞥了沈清柔一眼。

“有劳妹妹。”她声音轻轻的，伸出手去接茶杯。她手指尖微微发颤，像是连一杯茶都端不稳。

沈清柔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带着一丝得意，听到身后的动静时，她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正好把沈清辞挡住了。

“轻柔妹妹。”从月洞门走进来一位男子。这男子身着玄色锦衣，腰束玉带，面容清俊，手里还把玩着一柄象牙骨折扇，浑身上下打理得一丝不苟。一进门，满园子的女眷都悄悄抬起了眼。

是定远侯世子，陆景渊。

“景渊哥哥！”沈清柔的声音立刻夹了起来，小跑过去，装作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故意拖长了尾音，“姐姐，景渊哥哥来了，你不…”

她把话停在在这里。

呵呵，又这样，腻不腻。沈清辞在心里又翻了个白眼。

谁不知道陆世子如今是沈二姑**未婚夫婿？这沈清柔在众目睽睽之下，先提一句嫡姐，这是要干啥？

陆景渊走到近前，目光从沈清辞脸上一扫而过，带着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嫌弃。

“大姑娘身子不好，就该在屋子里歇着，这种场合不必凑什么热闹，生病了又要惹柔柔担心。”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清辞身上。

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沈清辞捏着茶杯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谁要她担心？心里的白眼都翻上天了。

她抬起头，对上陆景渊的视线，苍白的脸上浮起几乎可以称作温顺的笑意。

“世子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

话音刚落，她又低低咳了起来。一声比一声咳的急，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下一口气就要接不上来。

乳母张嬷嬷连忙替她拍背，眼眶都急红了：“姑娘，咱们回屋吧，仔细又犯了喘症……”

沈清柔皱了皱眉，神色竟有些歉疚“都怪我，姐姐，我们不该说这些的，你本来就身体不好。”

“与妹妹无关。”沈清辞在乳母怀里喘着气，用眼角的余光在打量众人。

她把满园子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陆景渊的虚伪，沈清柔的得意，宾客们的看热闹。

该我登场了。

她抬起手，像是要扶住乳母的胳膊，袖中那只苍白的手腕却“恰好”一滑，整杯滚烫的姜汤“哗啦”一声全泼在了沈清柔那件海棠红的罗裙上。

"啊～～！"沈清柔尖叫一声，猛地跳开，但滚烫的茶水还是浸透了裙料，沿裙摆往下淌，瞬间晕开一**深色的水渍。那罗裙本就是为了今日新做的，料子轻薄娇嫩，经过这一泼，这裙子怕是废掉了，湿漉漉的狼狈不堪。

更刺眼的是那姜汤，是她亲手捧给沈清辞的那一杯。

“对不住，对不住...”沈清辞像是吓傻了，手抖得更厉害。

“妹妹，我不是故意的，我这手，它不听使唤……张嬷嬷，我是不是……我是不是伤到妹妹了……˃̣̣̥᷄⌓˂̣̣̥᷅”她语无伦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是真的被自已吓住了。

她越是慌乱就越显得无辜。

一个连杯子都端不稳的病秧子，你能怪她什么？

满园子寂静了一瞬。

陆景渊皱着眉，看着沈清柔裙上那片狼藉，又看了看沈清辞那张吓得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脸，到了嘴边的指责，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你怎么指责一个病人？

沈清柔咬着唇，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明明看见的！

沈清辞那一甩手腕，又稳又准，角度刁钻得像是提前练习过一百遍！哪里像个喘得快要背过气的人？

可她不能说。她若说沈清辞是故意的，旁人只会觉得她小心眼，容不下一个病姐姐。她若发作，便是失了风度，她若不发作，这口恶气便只能生生咽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逼自已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姐姐说的哪里话，不过一件裙子罢了，不碍事的。”

“清柔真是大度。”旁边有夫人连忙打圆场，“倒是大姑娘，快回屋换件衣裳，别着了风寒。”

“谢夫人关心。”沈清辞低下头，被乳母扶着，缓缓起身。

她转身的那一瞬，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所有神情。

没有人看见，那里面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对自已表演的欣赏。

小样，能演得过我吗。

沈清辞还没走出三步，园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摄政王到！”

两个字一落，满园子齐刷刷静了下来。

连风都停了。

刚才还在说笑的女眷们，纷纷起身，规规矩矩地退到一旁。陆景渊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收得干净，侧身垂手，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清辞脚下一顿。

摄政王，萧玦。

****的亲叔父，先帝在时便手握北境兵权，十三岁随军，十五岁阵前斩将，二十岁封王。如今年轻的皇帝**才三年，是这位皇叔坐在金銮殿旁，替****撑起了半边天。

京中人人畏他。

畏他手段狠辣。

畏他去年冬天，一句话抄了江南三大家族，满门三百余口，血流成河。

他这样的人今日怎会来镇国公府的赏花宴？

沈清辞被乳母扶着，下意识地往侧首让了半步，按规矩，她这样的小姐、又是个病弱的，本该避在一旁行礼，等这位煞神过去了再说。可那道玄色的身影，却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沈清辞垂着眼，只能看见他脚下那双玄色云纹的靴子，靴面一尘不染。

“抬起头来。”

声音很低，像淬了冰。

乳母吓得腿一软，差点把她摔在地上。

沈清辞却只能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撞进一双极深的眼眸里。

那是一张比陆景渊还要好看百分的脸。面容如玉，剑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眼深邃如寒潭。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腰间一枚墨玉扣，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却让满园的**都显得廉价。

沈清辞在心里念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他身后跟着四名黑衣暗卫，都低着头，连呼吸都听不见。

他在看她。

不是看一个病秧子贵女的那种看。

是那种，把人从头到脚、从皮到骨，一寸寸拆开来看的看。

“怎么，沈大小姐这是看呆了吗？”

她下意识地又咳了起来，用帕子掩着唇，肩膀微微发颤。

“臣女参见摄政王殿下。”她福了福身听见自已用那种虚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臣女只是身子不适，恐污了王爷的眼。”

萧玦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息。

满园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忽然伸出手来。

满园子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位**不眨眼的摄政王，要对一个病弱的侯府嫡女做什么？

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下一瞬，萧玦的指尖，轻轻拈起了一片落在她发间的桃花瓣。

他把那片花瓣举到眼前看了一眼，随手弹落，这片花瓣缓缓坠入沈清辞手中。

“沈大小姐，本王听说，你自幼便体弱。”

“回殿下的话，是这样的。”沈清辞低下头，声音轻得像羽毛。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苍白的脸，移到她那双微微发颤、十指修长的手上，又移回她的眼睛。

“既是体弱，便该好好养着。京里风大，不适合你。”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还未想明白，萧玦已经转身，玄色的衣袂从她眼前扫过，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雪松的气息。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三日后，是太后的千秋宴，沈大姑娘也随你父亲，进宫走走吧。”

满园死一般寂静。

谁都知道，摄政王的安排没有人敢拒绝。他这一句话，是把这位病秧子嫡女往风口浪尖上推。

萧玦走了，满园子的人才敢重新呼吸。

沈清辞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方素帕。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上去温顺、怯懦、任人摆布。

只有她自已知道，自已的心跳很快。

这位摄政王，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他拈花瓣的那个动作，太轻了。

轻得不像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王爷，倒像是认识她很久了。

风又起了，满园桃花纷飞。

她抬起眼，望向那道玄色身影消失的月洞门方向，眼底那层湿漉漉的水汽，终于彻底散去。

露出底下一片清亮的、近乎锋利的光。

张嬷嬷扶着她，低声道："姑娘，咱们回屋吧。"

"嗯。"沈清辞应了一声，又轻轻咳了一下。

她转过身，月白色的身影慢慢走向回廊。走过沈清柔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没抬头，只轻声说："妹妹，裙子湿了，仔细着凉。"

沈清柔咬着牙，勉强挤出一个笑："多谢姐姐关心。"

沈清辞没再说话，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

只有张嬷嬷知道，自家姑娘踏出沁芳园的那一刻，捏在她掌心的那方素帕，被悄无声息地揉成了一团。

帕子里，包着一片刚才被摄政王弹落在地的桃花瓣。

三日后，太后千秋宴。

沈清辞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

又是场好戏，很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