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远峰程颂的女频言情小说《官商帝国远峰程颂无删减+无广告》,由网络作家“参天雲”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远峰的手指在桌面上点着,弹琴的样子。他的脸上,沉重的表情渐渐淡化。手上有了变化,拳头擂在桌面上,站起来。决定了。远峰很清楚,他的新政,必须趁程颂没有回来之前实施。对于程颂下的这一步棋,远峰也清楚。这个老狐狸,目前是以退为进,在远处观望呢。只有尽快地抑制住远程公司的效益下滑,才能给全体员工一个希望,才能给主管局一个好的交待。至于程颂,远峰明白,无论他做得多好,这个老狐狸不可能理解。想千想万,不能扼住远程公司的效益下滑,他远峰就是无能之辈。远峰明白,只有明确了这个大方向,他才能最终站稳脚跟。这个时候的远峰,有了这样的一番自我激励后,身上蓄足了劲后,到窗户前,做了几个护胸动作。远峰打电话叫来了两办副主任田凡。花可南不在办公室。据说,今天去...
《官商帝国远峰程颂无删减+无广告》精彩片段
远峰的手指在桌面上点着,弹琴的样子。
他的脸上,沉重的表情渐渐淡化。手上有了变化,拳头擂在桌面上,站起来。
决定了。
远峰很清楚,他的新政,必须趁程颂没有回来之前实施。
对于程颂下的这一步棋,远峰也清楚。这个老狐狸,目前是以退为进,在远处观望呢。
只有尽快地抑制住远程公司的效益下滑,才能给全体员工一个希望,才能给主管局一个好的交待。
至于程颂,远峰明白,无论他做得多好,这个老狐狸不可能理解。
想千想万,不能扼住远程公司的效益下滑,他远峰就是无能之辈。
远峰明白,只有明确了这个大方向,他才能最终站稳脚跟。
这个时候的远峰,有了这样的一番自我激励后,身上蓄足了劲后,到窗户前,做了几个护胸动作。
远峰打电话叫来了两办副主任田凡。
花可南不在办公室。据说,今天去给董事长程颂送东西。
田凡带着小本子来到远峰的办公室,开始记录总经理的指令。
回到两办的办公室,田凡开始往各个部门,各个分厂打电话。这一通电话打下来,用了一个半小时。
“远总强调,这个会议,只要在家的,一个不准缺席。”田凡反反复复强调这一点。
打完了这个电话,田凡的嗓子隐隐地疼。
内勤秘书给田凡的杯子里添了水,说:“田主任,办公室主任,不好当啊。”
田凡纠正,“我是副主任。”
内勤秘书笑笑地,说:“花可南说了,这个主任的位子,早晚是你的。”
田凡也就笑着说:“我可不敢抢他的位子。”
内勤秘书说:“人家已经不看好这个位子了。”
......
会议准时开始。
新办公楼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新办公楼的说法,对应早先的一座旧楼。早先的旧楼已经成为科技楼。新楼是行政办公楼。
所谓的新办公楼,盖起来,已经有五六年。那时,远程公司的效益好,有钱,就盖起了这幢五层总建筑面积八千多平方米的办公楼。
楼的形状,如同一把拐尺,坐北朝南。尺的东西向长,南北向短。
这间大会议室有五百平方米,在五楼,拐尺的南北向上。
大会议室里有主席台,成前后两排。全都是四张条桌拼凑成,上面蒙着蔚蓝色的布。
没有这样大的阵势,公司领导层不够坐。即便这样,一些来参加会议的总师,只能坐在下面。
对应主席台,有二十几排坐席。每排也是由条桌拼凑。上面没有蒙台布。
主席台和下面的坐席之间,有三五米的空场地。
这样的空间,足够让宣传部的摄影干事拍照用了。
今天,下面的坐席与以往有变化。像是被人有意安排了的。或许是受到二次民主选举的影响,大家的坐席都很随意。
如果把镜头向过往推移,程颂在场的情况下,下面的坐席,很容易分出几个阵营。坐在最前面的是程颂圈子里的人。接着往后的中间部位,坐着郑晓海线上的人。再后,应该是最后,是有归属或没有归属的人。
今天的主席台上,前排坐人,后排没有坐人。
正中坐着远峰和常务副总郑晓海,还有主管销售的副总经理张原。再就是负责政务的副职,还有主政纪委的关晓云,再就是工会主席达伟。
常务副总郑晓海戴着眼镜。
平时,郑晓海不戴眼镜,只有开会的时候,才戴。有人发现,郑晓海戴眼镜,只是一个噱头。他并不近视,也不老花。只是会议上戴着眼镜,能够增加他的气势。他戴的是淡黄平光镜。
这时,郑晓海貌似在研究面前的文件,不时用一支红蓝铅笔,在文件上圈圈点点。偶尔地,他的目光,会由镜架上滑出,看一下听众席上的人。
两办主任花可南虽然身为远程公司的董事,但只是中层职位,这时,也只能坐在下面。
这时,两办副主任田凡,提着水瓶,给主席台几位的杯子里添水。
远峰的手向上举起,下面的人愣了。这是什么举止。
一些还在交头接耳的人,也看向主席台上的远峰。
以往,程颂坐在主席台上,只要他咳嗽两声,会场上立马安静。如果是郑晓海主持会议,他会用手敲桌面,让大家安静。
今天的会议,似乎没有主持人。
远峰是今天会议的主要发言人。按常规,应该由郑晓海来主持,然后远峰主讲。
今天,没有这样的分工。
因为远峰的这个举动,会场上安静下来。
“好。开会。”远峰把面前的麦克风往一边挪了,没有对着话筒,却说:“我不用话筒说话。这间会议室的回音大,下面的人,可能因为这个回音,听不清楚我说的内容。”
也正是因为拿开了麦克风,远峰的声音变得更加响亮,而且,没有杂音,没有回音。
平时,远峰说话的底气就很足。他在省级游泳比赛中,拿到过名次。同时,他也是一个冬泳爱好者。
远峰把手表由腕上摘下,先向大家亮了一下,然后放到面前,说:“今天的会议,二十分钟。我看着时间说。顺便提一下,从今天开始,远程公司杜绝开长会。”
下面有了议论声。
远峰的手又举了一下,似乎向大家提示,我要发言。
下面的议论声止。
“今天在座的,可以说,都是人物,远程公司的骨干力量。大家,都有过人生闪亮的过去。要不然,也不会坐在这里。”
下面有人会心地笑了。
“过去,不代表未来。远程公司,全民大型企业。过去也曾经辉煌过。但,现在,在走下坡路。在座的,都是这家企业的带头人。排队时,都要走在最前面的。”
“远程公司,由荣而衰。什么原因,大家比我心里清楚。原因肯定要查找。但不是现在。现在要做的,就是大家都打起精神,抬头,挺胸,朝前看。面对我们的未来。”
下面有人脸上浮起嬉皮的表情。在他们看来,远峰这是在说套话,大话。
议论声又起,虽然是些窃窃私语,但也因此起来一阵骚动。
远峰又举手示意。
还好,大家给了他足够的面子,会场上鸦雀无声。
“什么叫面对未来。是不是继续用假大空的话。不是。肯定不是。说实在的,以前,我也习惯于这种假大空的话。我也做过假大空的事。”
下面有人先是脸上表现出不屑。你远峰这才上任几天,就这样用一竹竿横扫一船人。
可当远峰提及自己,把自己也包括进去后,那些人的脸上有点尴尬。
不仅仅是下面的人对远峰所说,有质疑,就是郑晓海也心中不爽。他侧脸扫了远峰一眼。远峰这明显就是否定过去,否定一切嘛。
远峰的眼角拐,留意到郑晓海扫过来的目光,就说:“我在任副总经理期间,对一些不好的现象,一直睁一眼,闭一眼。这很不好。我现在反省,自责。”
“现在,既然大家相信我,推举我来当远程公司的总经理。我呢,从现在起,要活出个人样。存在的问题,正视。用一句大话,在其位,谋其政。”
下面起来掌声。只是,掌声不多,稀稀拉拉。
郑晓海的目光,由眼镜架上滑出,寻找这些稀稀拉拉的声音源。
如果是以前的坐席,很快就能找出鼓掌的人。那时,就是分圈子坐的。今天,却不好发现。他只能依稀判断,估计是哪几个人。
张晓芸进了厨房,准备晚饭。
远峰跟了进去。他是想帮着择菜什么的。
张晓芸把远峰推出厨房。老规矩,这个家的女人,不让男人进厨房,结婚后一直这样的。
“看电视剧去。”张晓芸给了远峰一个任务。
远峰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看电视剧。”
张晓芸跟出来,已经打开了电视,听远峰这样说了,就又打开了VCD,往里面插了一张光盘。
这是一个小品专辑。赵丽蓉的,还有高秀敏。
张晓芸这样安排后,就又进了厨房。
远峰目送妻子进了厨房,情不自禁的叹了一口气。
电视上的画面,引起了远峰的注意,不一会,他那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有了笑脸。刚才的郁闷不愉快被这些画面挤了开去。
张晓芸做事可是麻利,不一会,两道菜上了桌。
“你先喝着。”张晓芸说这话时,往桌子上摆放了两只酒杯。
远峰看了张晓芸一眼。这是做什么?以前,他在家中,基本上是不喝酒的。
“在家里,我不喝酒的。”远峰提示妻子注意这一点。
张晓芸说:“那是以前。从现在起,每天晚上,喝一点。我陪你。”
远峰更是不解了。张晓芸可是滴酒不沾的。
“还有一个菜,一会就好。你先喝着。”张晓芸说着就又进了厨房间。
远峰竟然有一会的犹豫。似乎有些不适应、不适应在家中喝酒。最终,还是起身,到餐桌边坐下。他看着拍黄瓜这道菜,清爽,这可是他的一个喜欢。可今天,没有这个心情了。
张晓芸又端了一道菜上来,看了远峰一眼,把盘子放桌上,拿起酒瓶,往远峰面前的酒杯里斟酒。只是,她的手有些不稳。可见,她不会斟酒。
远峰从妻子手上拿过酒瓶,先给妻子面前的酒杯里,滴了少许的酒,然后给自己倒了一个满杯。
张晓芸端起酒杯,说:“为你的终于解脱,干一杯。”
远峰曾经说过,要是哪一天,不当这个副总经理,就解脱了。职场太累人。当时的随口一说,竟然被妻子记住了。此一时,彼一时,真的轮到这一天时,他还真的解脱不了。
远峰把面前的一杯酒喝下,说:“解脱,还真的不是好说的。拿得起,放得下,也不是好说的。真到了这个时候,拿得起的,放不下了。还真是啊,什么事,随口一说,太容易了。真的面对……哎。”
有电话打进家中的座机上。
远峰起身,去接听了这个来电。
张晓芸默默地看着丈夫的背影。
“……我现在不是远总。我是远峰。”这样说了后,远峰不再多话,挂断电话。
刚刚坐下,拿起筷子,又来了电话。
远峰过去,拿起送话器,听对方说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的样子。他“哼哦”后,就挂断电话。
回到餐桌前刚坐下,远峰的脸色有些难看,刚刚看过的幽默小品带来的好心情没有了。
张晓芸看着对面的丈夫,很是心疼。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远峰起身。
张晓芸的动作比远峰快了一步。她到了摆放座机的架子前,直接就把电话线给拔了。
远峰愣了一下,就跟着回到餐桌前。
张晓芸说:“从现在起,谁的电话都不接。这些人,存心来恶心人。这个时候,不论是什么话,都是废话。”
晚饭后,远峰主动拾了碗筷,去厨房间。在他动手洗碗时,张晓芸过来。
张晓芸推开了远峰,说:“谁让你来洗碗的。老规矩。你去书房,该干嘛还干嘛。厨房里的活,不是你做的。”
远峰理解妻子说这番话的用意,退后一步,站着。
张晓芸开始洗碗。
远峰伸出双手,环绕过去,抱了面前这个女人的腰。
张晓芸没有像以前那样,腰身甩一下,甩掉身后人。她最怕远峰这样的动作。这样的动作,她感觉上并不舒服。这样的环抱,使她浑身的痒痒。她怕痒痒。今天,也还是有这样的感觉,却忍了。
远峰把脸贴了张晓芸的颈间。
张晓芸停下手里的动作,愣在那。这会,她感觉到,身后这个男人心里特别的苦楚。
这个时候,远峰认为,面前的这个女人,是他的唯一。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张晓芸才说:“去喝茶吧。等会,我把厨房里弄干净了,你陪我去散步。”
散步。这个女人,这个时候,还有这样的好心情?远峰可没这个心情。
张晓芸的身子扭动了一下。她的身材真的很好。杨柳腰,轻轻的这么一摆,远峰松开了手。
“去吧。想抽烟,去抽一支。今天,我特批了,可以在客厅里抽烟。”
远峰转身,走向客厅。这会,堂堂的一个男子汉,一米八一的个子,居然有想哭的感觉。他的鼻子酸酸的,眼睛辣辣的。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远峰,没有抽烟。他这个时候的样子,有些傻样,有些茫然的不知所措。奋斗这些年,想干一番事业的。现在,却混成了这个样子。
张晓芸从厨房里出来,进了洗漱间,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一条湿了的热毛巾。她要给远峰洗脸。
“来,把我家帅哥的脸洗干净了。咱们也可以手挽了手,出去溜达一圈。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个副总经理嘛,不当,就不当了。好大的事。别想不开。”
当张晓芸把毛巾落到远峰脸上时,这个男人的眼睛完全的湿了。他从张晓芸的手上夺了毛巾,起身,匆匆离去、去到洗漱间。
男儿有泪不轻弹。远峰这个时候流泪,张晓芸理解。
远峰在洗漱间待了有好一会,才出来。
“洗好了吧?”张晓芸说着,来到远峰身边。“我来看看,是不是洗干净了。”
张晓芸这个时候的样子,像是哄他们家已经上小学一年级的儿子、儿子在爷爷奶奶家那边上学,那边有一所名声在外的好学校。
远峰笑了,摇头。我洗脸也不会吗?
“走,散步去。”
“算了吧。在家待着吧。”远峰不想出去。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关注他。他不想自讨没趣。
“干嘛在家躲着?”
远峰说:“我没在家躲着。我干嘛要躲着?”
“这不就结了。”张晓芸伸手拉了远峰,说:“这个时候,你应该到外面走走。这样,反而让一些看你笑话的人,没了说笑话的兴趣。”
远峰摇头,身边这个女人都是咋想的。
“就算是陪我去散步。”张晓芸换了一个说法。
两个人出去时,天色已经擦黑。
这里是一个休闲去处,在宿舍区和生产区之间。这里有花坛,有一个篮球场,有一个排球场,有一个露天的放映场。这个地方,在大家的口中叫成了广场、广场的边缘带上有环形跑道。
这里有些散步的人,来来去去的。
平时相处还好的同事们,见到远峰,想说话的,不知道如何说是好,想脸上带笑的,这个时候却不能有笑脸。最终,都是一个点头,表情都是木然的,生硬。有的人,加了手上的动作,拍了拍远峰的胳膊,却是不说话。想拍远峰的肩膀,没几个人可以。远峰可是一米八一的个头。
每每都是张晓芸打破这种尴尬,对关心的人,说:“远峰不管事了,轻松了,我可是开心了,每晚散步,有人陪了。”
即使有人想用话嘲讽远峰,有张晓芸这句话在先,想嘲讽几句的人,开不了口。张晓芸已经把“丑话”说在先了。
就算有人传出话,说宁楚楚巴结张晓芸,他也有托词:“女人们的事。女人眼皮子浅。”
“凭什么呀。他当分厂厂长时,你也是分厂厂长。”宁楚楚开始并不理解丈夫的用意。
“我说老婆同志,中国不是有句经典名言嘛,人过屋檐要低头。还有一句,小不忍则乱大谋。你是计较眼前得失,还是要长远利益。”
韩欣喜的长远利益一说,倒是给老婆提了个醒。
“我答应你,可以帮你去打点。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条件。”宁楚楚竟然摆出公是公、私是私一副谈判的架势。
“说吧,什么条件,只要不是叫我去上吊自杀,你开什么条件,我都照单全收。”
“再给我一万块钱。”
“手上没有啊。”
“蒙我呢。我可是听到了消息,你们采购部的几个头头,又私分了些钱。”
“同志,你怎么回事嘛。我早就教育过你,小道消息不可信。要听,就要听大道的,比如,我说的。”
“我这可不是小道消息。沈新在你们采购部做什么?”
“你知道的呀,副部长兼计划员。”韩欣喜突然明白过来,说:“这小子,气管炎这么严重。”
韩欣喜在这里说的气管炎,是老婆对丈夫管得严的谐音。
宁楚楚说:“你以为外面的女人全我这样,这样的听话。”
“你呀,少给我来这一套。只能说明,你比她们厉害。哪回,你都比她们多要。”韩欣喜的心里不爽,老婆总是瞅着他的钱包。
宁楚楚嘻嘻笑,说:“那是你弄得比他们多呗。”
韩欣喜被老婆逼的,只好缴械投降。
达成了协议后,宁楚楚这才乐意地开心的去跟远峰的老婆张晓芸套近乎。
“张家小妹,你这好清闲哦。”宁楚楚没进档案室的门,就送上恭维的话,话比人先进门。
说人清闲,在多数时候,是一种恭维,是这个人有能耐。工作清闲又来钱,不是本事是什么?
张晓芸对宁楚楚的到来,有点意外。
“宁姐,你可是难得到这来的呀。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啦?”
宁楚楚说:“什么风,你老公吹的东风呗。”
对于宁楚楚的快人快语,张晓芸有过领教。明白宁楚楚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说,远峰高升,她作为张晓芸的姐妹,应该来恭贺一下。
只是,这个恭贺,晚来了。
权力者的家属,尽管平时来往不多,但彼此全熟悉。这也是工作和生活的需要,让她们养成了关注对方的习惯,包括隐私部分。
这些女人明白一个理:知己知彼,才能辅佐自己的老公向前进,事业上更上一层楼。
张晓芸让座,用纸杯从饮水机上接了一杯水放到宁楚楚的面前。
“我真羡慕你。你看你的手,保养得真不错。”宁楚楚始终牢记她来到这里的任务,这时,开始出工。
她为丈夫指派的活计进行必要的铺垫后,问:“张家小妹,你用的什么化妆品?”
张晓芸笑笑地,是那种有所收敛的浅笑、浅笑后接了话,说:“说来,你可能不相信。我用的是蛤蜊油。”
“不会吧?”
“是真的。”
宁楚楚有了吃惊的表情,不是装出来,是自然的流露,就又问道:“你的脸部保养的更好,不会也是蛤蜊油吧?”
张晓芸竟然有了些得意,说:“你猜对了,还就真的是蛤蜊油。”
“我的天啦。”宁楚楚惊奇之心露于脸上,说:“你这是什么肤质,这么好伺候。我怎么就没有你这个福份呢?”
张晓芸说:“我们是穷人,就这点工资,只能用这个了。”
第二天早上,做好了充足思想准备的远峰,像往常一样,去上班。只是,上班的线路改变了,不再是向办公楼走去,而是向偏僻的一个少有人走动的路上。厂区的西北角。
这个地方,被远程公司里的人形容成边塞。
如果依了这种说法,远峰就是一个被流放的人。
好在危险品仓库的两个员工,热情的接待了远峰。这让远峰有一种尴尬的感觉。这个感觉,主要还是职位落差带来的。
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下午,远峰刚刚进了才呆了半天的新岗位,接到公司办公室的电话。电话是办公室副主任打来的,要他到楼上去参加会议。
这是哪一出?
他什么职务也没有了,参加会议?
既然通知来了,远峰也就没有多想,就去了新办公楼三楼的大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远峰还是愣了一下,在进门的地方,一个拐角上,找到一个位置坐下。以前,这样的会议,他可是坐在主席台上的。
三楼的大会议室里,公司中层副职以上的管理人员上百人,和两百多名员工代表,全部到场。
这个会议,由主管局华令虎局长主持了。
会议主持者做了自我介绍。确实,这间大会议室里,没几个人认识他。他说了这个临时会议的目的。这个会议是重新选举、选举远程公司的总经理。
与会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又是民主选举、民主选举这不才搞过的嘛。怎么又要民主选举?
远程公司是一家国企。这次的改制试点,完全的民主选举、选举大家认可的总经理。原先的总经理已经离开这家企业。
只是,补缺的总经理已经被民主选举产生。这是一个程颂认可的人。
让程颂没想到,选举刚结束,就有人向市府和主管局举报,说这次的选举有大的猫腻。
主管局的局长华令虎刚刚到任,就听说了这事。之前,他是一个县的县长。
华令虎接到举报信,当晚就开了局办公会议。次日上午,叫去了举报人。举报人去时,带去了远程公司选举有黑幕的所有资料。
证据确凿。
华令虎带着机械局的几个老人马,于午饭后,赶到了远程公司。华局长亲自监督,要重新来一次民主选举。
这一次的选举,到会的职工代表,完全的背靠背。所有的参选人员,座位全部打乱,到室外去按个子高矮顺序排队进场。
与会者进了三分之一的人数后,后面的原地站着了,进不去了。
选举的座位,不再是之前的紧挨着。人与人之间,空出一个位置。整个会场秩序,由机械局的人维持。
填写选票前,华令虎局长重申了选举纪律。
“我重申一下选举纪律。之前的选举不公,是要调查的。我希望,明智的人,应当认清形势,从黑幕下走出来。”
“只要在重新的选举中,做了重新的选择,尊重自己的心愿,过去了的错误,不再追究。如果继续受那个黑幕的影响,不肯走出来,必将从严处理。”
这番话出来后,没有人交头接耳。没人敢。识相不识相,场面上能够看出来。会场上很安静。大家的心里,都在做选择。原先的贿选策划者,已经乱了阵法,失去了主导权。
自然,上次的贿选策划者,这时候,心里已经惶惶然。在华令虎面前,他们不敢有任何小动作。撞枪口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华令虎又补充:“我这是丑话说在先。接下来,发放选票。这次的填写,像学生高考一样,不要看左右的填写。再强调一次,希望大家尊重自己的心愿,不要成为事后的被调查者。”
有华令虎的这番话,大家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当然,心里坦荡的人还是不少。之前,那种选举,让他们身不由己。也是没办法的事。与自己切身利益相关的一些说法,不能不考虑。
现在,好了。可以遵循自己的心愿来选举自己认可的总经理人选。
前面的选票填写完毕,票被收上去后,坐着的人统一起身离开,也是排队出会场的。后面的人跟进来,进行另一场的选票填写。
这时,之前那场选举的策划人和实施人,这时也在队列里。他们只能用眼神进行交流,却对这样的现场,无可奈何。
后面进来的人坐下后,华令虎重复了刚才说的要求。
没有候选人名单的自由填写,全部结束。
进入唱票环节,所有的代表全部入场。场面上显出凝重和紧张。
选举有了新的结果。远峰以高票当选,出任远程公司的总经理。
这本是情理之中的事,远峰却有懵了的感觉。
以至,华令虎叫远峰上主席台,新任的总经理竟然没有反应。有人拍了远峰的肩膀,他才起身,向主席台走去。
机械局的几个老人马给了华令虎耳语,大体意思是以前收到的信件和接待来访,都提到救活远程公司,只有远峰了。机械局曾经的摸底调查,归纳的意见也是这样。
华令虎自然是要问了。
“那,之前的选举,为什么不是远峰?”
华令虎的一个下属副职说:“不就是贿选给闹的嘛。”
远程公司这次的选举,是市里的一个试点。
也就是说,不再用以前那种组织任命式或选调式。选举只要没有黑幕,选举结果立即生效。选举如果有黑幕,选举的结果作废。
看着远峰走上主席台,下面起来稀稀拉拉的掌声。
这种掌声,就是一个引子,立马,掌声雷动。
郑晓海现在身处的这所房子,很有特色。
全开放的卧房,却弄出一个拱形门。门里有一张圆形的铺,直径两米。在东南西北方四个点上,有四个粉色的纱球,悬吊在空中。
咋一看,不知道这四个球做什么用的。仔细看过,可以发现,这就是类似于蚊帐样的东西。
其实,这样的环境下,很难有蚊子。纯粹是一种装饰。
也不一定,需要时,可以把这四团纱球放下,那就是帷幔。
这个房子的主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在这个房子里,装有多面镜子,尤其是这张铺的四边。
如果从风水学的角度,这是犯忌的。
郑晓海接听韩欣喜的电话时,在卫生间里洗浴的柳姗是听见了的。可她由里面出来时,还是询问了。
“是不是老韩的电话?”柳姗身上裹着粉色的大浴巾。她的手上,拿着一把梳子,在打理潮湿的头发。
郑晓海抬起头,没有直视说话人所在的位置,只是看了眼前的一面镜子。
这时候,柳姗已经是无处不在。她这个时候的影像,如同有了分身术,在这所房子的每个方位每个角落里。
郑晓海就有了与这个女人近在咫尺的错觉。他伸出手,却摸了一个空。因为,出现在面前的人,真实的形体却在他的背后。
“是老韩的电话。情况出乎意料。”
韩欣喜今天晚上宴请远峰,柳姗知道。在开车来这座城市的路上,也是没话找话说,郑晓海告诉了这件事。
柳姗的身高和身体部位的凹凸度,比例上恰到好处。
郑晓海很欣赏这个女人在这方面的控制能力。他对柳姗形体的评价:不夸张,很真实。
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能够得到一个还算优秀男人这样的赞许,当然开心。
“那是,身为女人,有些地方,太大,并不好,还累赘。我喜欢哲学,也喜欢那种度的概念。”
这两个人的关系,是从前年开始的。这才三年不到,如同结婚的人,如今,正在热恋期。
郑晓海不在乎柳姗结过婚,也不在乎之前和程颂的那段历史。
远程公司里有些人知道,柳姗早先是程颂圈子里的人,现在应该还是,现在,却和郑晓海走得比较近。
出现在这所房子里镜子中的两个人,应该是最会演戏的搭档。
在公开场合,甚至在一些会议上,两个人经常争吵。外人会认为,这两个人就是天生的一对冤家对头。郑晓海对柳姗的工作,苛刻到像要由鸡蛋里挑出骨头。
柳姗呢,对郑晓海说话时像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经常的无理取闹。
两个人甚至当着众人拍桌子。
可这会,他俩在这个地方,诗情画意,情投意合。
听说远峰别出心裁弄了这一出,柳姗弯曲的柳叶眉拉直了。
过了一会,柳姗笑起来,说:“行啊。远峰聪明。这样的男人,我佩服。”
郑晓海再次把目光投到镜子上。
柳姗在窃笑。
郑晓海摇头。他真的吃不准,这个女人,还有没有自己的原则。她是真的赞赏远峰,还是玩笑。
柳姗的脸色一变,来到战友身后,手搭在郑晓海的肩膀上,说:“远峰走了吃屎运,让他当上总经理。”
有柳姗现在的这句话,郑晓海的脸色平和了。
“宝贝。远峰当上总经理,没有什么了不起。在我看来,权不如利实惠。”郑晓海再次重申自己的观点。
柳姗甩了郑晓海一个脸色,说:“鬼扯。逻辑上不成立。没有权,哪来的利。”
“哈哈。这一点上,我俩永远尿不到一个池子里。”
“当然了。我坐着尿,你站着尿,当然尿不到一个池子里。”
郑晓海哈哈了,说:“那是在外面。关起门来,像现在,我俩还是可以尿到一个池子里的。”
“你的理论,不存在。哦。我有一问题。如果就依了你之说。权,利,加上我,你选择一个。怎么选?”
郑晓海毫不犹豫地回应,“我选你。”
“又是鬼话。我不信。”
“你不信。我信啊。”郑晓海的手在柳姗身上摸了。
郑晓海不会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他的这个三选一,没错。权和利,加上柳姗,他选择这个女人,自然没错。
柳姗掌管着远程公司的财务大权。他选择了柳姗,自然就掌控到利益的核心。
郑晓海琢磨了这些年,清楚,在这样性质的企业里,有权,也只是一时,获利,才是自己的。
他有打算,获利到一定程度后,自己开公司。只有到那个时候,才真正集权和利于一体。当然,到时,需要的女人,就不是柳姗了。
柳姗的观点,与郑晓海相反。她特别看重权力。
早先,她跟着程颂,也像现在和郑晓海一样。她总是会复制自己设计的模式,与男人约会,需要有一个避免被打搅的地方。
她这个女人,有一点不同于一般的女人。她在生理方面,有特别的需要。程颂承认老了,力不从心。
换句话说,程颂放松了对她的管束。
她也明白,程颂是要通过她,控制郑晓海。
三个人,就有了各取所需的心思。
这三个人中,都有吞下远程公司所有资产的心思。只是,手法上,各有不同。
柳姗有了提醒,“郑总。你可不能大意。远峰不是一般人。”
“拉倒吧。他不过吃了狗屎,走了狗屎运。”
柳姗又有提醒,“大意,失荆州。”
郑晓海哈哈一笑,说:“你小看我。”
柳姗白了郑晓海一眼,说:“远峰真的不是一般人。他这么多年,在远程公司,可谓就是卧薪尝胆。”
“莫非,你喜欢他?”
“阳刚男人,我都喜欢。”
“你......”郑晓海太了解这个女人。是个有奶就有娘的货色。
“不说远峰,好不好。我可是等不急了。”郑晓海涎着脸。
“馋嘴的猫,没个满足的时候。”
“你说喜欢我这样。”
……
这边,韩欣喜给郑晓海打了电话后,由洗手间的水龙头上接了水,拍了拍脸,又在手心里窝了一点水,这才回到包厢。
进包厢后,他才甩了手上的水,拿了一块餐巾,开始揩干手上的水珠。
远峰在说话。
韩欣喜听了听,听出眉目。远峰在说他的打算。或者,可以看成是新政措施。
“......我当上这个总经理,有些稀里糊涂。之前,我可是危险品仓库的一名管理员。”远峰没有提及在做危险品仓库管理员之前,就已经是副总经理。
“以前吧。大家也看见的。我也有一些不正确的举动。”远峰这就是在勇于解剖自己。
听的人,却面面相觑。在他们看来,远峰是不是脑子发热。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远峰说:“我有打算,从现在起,做一个重新开始的自己。比如,今晚的这一餐饭。我知道,大家对我的这个做法,很有意见。大家都不开心。”
韩欣喜接了话头,说:“远总。你想多了。我们请你来,就是想在第一时间,知道你现在的工作思路。现在,我们知道了你的新思路,很开心。今后的工作,就能主动,不被动。”
一片附和声起。
“就是,就是。”
“韩部长的话,代表了我。”
“能够得到远总的点拨,真的很开心。”
远峰笑着,起身。
大家笑嘻嘻地让出一条道,让远峰先走。
远峰由这些人面前走过时,能够猜到这每一张笑脸的后面,都藏了些什么心思。
远峰放下话筒,脸上滑过一个很无奈的表情。
对于远程公司现在的中层管理者,他都熟悉。他也曾经幻想过,如果是一个外来的人,或许,管理起来,要方便不少。
因为,彼此不熟悉,有许多方面可以放开手脚。
可是,远峰在这个企业的年头不短。大家彼此熟悉,甚至还包括一些隐私些的事情。
远程公司的人际关系,可谓盘根错节,错综复杂。
身为副总时,远峰感受过这中间的扯皮和无奈。毕竟,那时只是一个排名最后的副总,虽然有扯皮的事情,可以向上呈交,由总经理或者董事长去做最后的了断。
现在,整个情况变了。他没了依靠,没有一点回旋余地,甚至,没有退路。
置于死地而后生吧。远峰毫无选择地,只能就此一搏了。
这几个夜晚,他都失眠了。
但也正是这几个夜晚的失眠,心中的谋划也就逐渐清晰起来。
必须对现有的管理者队伍进行洗牌。只有管理者队伍整齐,才能令行禁止,使命必达。
洗牌,必然会触及到一些人的既得利益。
眼下的情况是,谁都要弄个一官半职。工人们已经有很大的意见,因为,管理者的收入不但稳定,而且比一线工人高出许多。
为这个,一线工人心态不平衡,已经影响到生产的量,还有产品的品质。
这几天,远峰下班途中,会有工人上前来说话。
“远总。你不觉得机关里的人太多了吗?”
“远总。我只是想去上一个电大,要打报告。上个月就打了报告,教育处说要先有工段的意见,后要分厂的印章。我都做到了,还要组织部门的政审。业余上个学,有这么难吗?”
“远总。远程公司要活下去,要翻身,不能再养这么多的闲人。你看保卫部,有一个经济民警队,三十多个人,还有门卫班,听说也有二十号人。”
“远总。你不觉得,现在的干部太多了吗?远程公司像一个大机关,部啊处的,挺吓人的。机构多了,却没有人管正事。”
“远总。我老公的医药费,积累下来,有一年多的人,去财务部,一分钱也拿不到。你得管管啊。”
......
这些反应,归根到底,就是管理层出了问题。
可是,洗牌,容易吗?
这些中层管理者,既然能够混到眼下的位子上,都有背景,都有自己的圈子。可以说,没有一个好惹。
远程公司已经有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效益越来越差,机构却越来越多。出一个问题,就弄一个机构去应付。
一个四五千人的企业,非生产人员居然占到全员总数的百分之二十还要多。中层管理者正职和副职加起来,已经达到一百八十多人。
远峰打算,将非生产人员裁掉五分之二,中层管理者减少五分之三。
这是一个大动作,一个大手术。
需要一个突破口。
查小金库可以是一个突破口。以远峰的判断,这个动作起来,一定会拔出萝卜带出泥。这就要在两个块面上清除一部分人。
当然,阻力很大。
他需要一个机会的出现。
......
在远峰谋划远程公司新政时,那两个圈子里的人,也在密谋。
那些人认为,远峰的路走不多远,就会败下阵去。
郑晓海给阵营中的人不少暗示:用不了半年,远峰会乖乖地让出座椅,回去做他的副总。他呢,会接替远峰。
这几天,有不少这方面的话放出来。
远程公司里的人,又多出一些议论,甚至人心又惶惶。
......
市场部销售一处刘大发的办公室里,来了一个客户。
这要是之前,刘大发会像伺候祖宗一样的把来人扶成座上宾。可今天,他一反常态,端起架子。
“不要急嘛。你反映的这个问题,还没到那么严重的程度。你说有可能造成飞车的后果。那也只是有可能。不是事实。”
“刘处。我今天过来,不是来讨论这个。我要你帮我换了那批货。不多,就三十台,我用车子拉来了。”客人明显在压抑着自己不好的情绪。
“这个事,要走程序。”刘大发居然耍起了官腔:“我们处里开会讨论后,报到部里。部里估计有两三天时间,就够了。通过后,报到公司层面,老总们要开会讨论。有了结果,我会通知你。前后时间,加起来,也就半个月吧。”
刘大发的表情不错,脸上带着笑容。
只是,刘大发这个时候的笑容,却像看戏看热闹似的。
客户可是要问了。
“远程公司是政府部门?”
“你什么意思?”
......
成安配件厂送来的货,进不了厂区大门,被保卫部的部长李飞给拦下了。
“我是送货来的,这有什么好查的。”开车来的是个年轻人,态度上居然有些横。他是贾安成才聘请的司机,跑这条线,已经有过三回。
贾安成就是被一些人认为与远峰关系不错的私营企业老板。
司机特别说出一句,“我是成安配件厂的。”
李飞知道成安厂是远程公司的外协单位。
但他今天心情不好,因为老婆跟他吵架了。情绪转嫁,心中多有不爽,他就是不想让这车货进去。在李飞看来,成安配件后的老板与远峰关系再铁,又怎么样,老子就是要刁难。
“大门口,我说了算。”李飞很强势。
成安配件厂的厂长,这会自己开着的小车,也到了大门口。
他下车后,把一包香烟塞进李飞口袋,说:“改日,请李部长。”
“哦。闹了半天,是贾厂长啊。”李飞这就到了小车跟前,前后左右看了个遍,还蹲下,看了底盘。
贾安成陪着小心,说:“我这车,前天才买的。原装,我自己,没在上面弄什么其它装置。”
李飞白了贾安成一眼,说:“例行检查。这也是远程公司的一个制度。”
贾安成的这车货,是精加工分厂在等着的。
精加工分厂的厂长宫得秉,知道这车货已经被卡在生产区大门口。这就骑了辆自行车过来。
“李飞。这是怎么回事?”
李飞说:“例行检查。”
宫得秉提醒,“这个月的任务,已经火烧眉毛。远总会拿你是问的。”
“少来。就是远总在这里,也不会干涉我的工作。远程公司在内保方面,有条例。远峰不会因为官大我一级,就胡来吧。”
宫得秉懒得跟李飞废话。他的手朝开货车的司机挥了一下,说:“进。”
李飞没有再阻拦。他端着拽拽的架子,进了门卫室。
次日上午,远峰从下面分厂回到办公室,座机上进来电话。
这个电话是常务副总郑晓海打来的。
郑晓海的意思,物资供应部的部长韩欣喜在他那坐着,有打算,想请远峰光临晚上的酒席。
远峰立马明白是一个什么样的酒席,还是装糊涂地问:“什么酒席?韩部长家有喜事?”
“哈哈。远总,有你的。”郑晓海的话中已经隐藏暗语,你远峰明白人却装糊涂。
郑晓海又说:“不管是什么酒席,你远总,总该给个面子,是不是?”
远峰心中有数,韩欣喜不同于宫得秉。
在远程公司中层管理者中,都知道,韩欣喜是郑晓海线上的人。现在说是韩欣喜请客,不如说白了,就是郑晓海请客。
这种貌似吃喝的小事,可以无限放大,关乎到今后的工作。
一位伟人说过,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可在远程公司,工作是不是好开展,有个前提,就是请客吃饭。
每当公司决策层有大的人事调整,跟上来的,就是请已经上位者吃饭。至于吃饭的目的,大家心照不宣。
这一次,也不例外。
这个规矩,在远程公司,可谓延续了不短的时间,可以说,自从这家公司成立起,就有了这种约定俗成。
远峰能破吗?
如果,远峰是外来的和尚,或许可以拒绝,可以无视这个规则的存在。但他是这个企业里土生土长起来的。就背景上说,他朝中无人。他的父母都面向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何况,在他担任副总经理期间,没少参加这样的酒席。虽然,那个时候,他只是个陪客。
今非昔比。但熟人熟事,事,还是昨天那种事,情,却不是昨日的了。如果回绝,对方肯定会说他假惺惺。
“好吧。”远峰有了勉强的口气,说:“盛情难却。我不去,就是不给郑总的面子了。”
“哈哈,哈哈。”郑晓海在电话那头笑得很爽。
“......”
“定了。”郑晓海要一个确认。
“你的面子嘛。”
“好极了。”郑晓海愉快至极,声音也好听起来。
郑晓海又说:“看来,韩部长对你十分了解。他说,你可能不会给他面子,但肯定会给我面子。”
“......”
“韩部长断定,我一个电话,就能搞定这个事。”
“呵呵。”远峰只能苦笑。
远峰和郑晓海的办公室,在同一个楼层上,中间只是隔着几间办公室。远峰的办公室在最东边。郑晓海的办公室在楼梯拐弯口。
远峰接任后,两办主任花可南征求过远峰意见,是不是把办公室挪动一下,调整到楼梯口。
以花可南的意思,可以把小会议室改造成总经理办公室。把原来的总经理办公室改造成小会议室。远峰没有同意。
远峰认为之前被边缘化的办公室,并不影响正常办公。没必要做调整。
花可南却认为有必要调整,这关乎到企业形象。
远峰执意,不做调整。总经理办公室主要的职能是对内。总经理办公室设置在哪个位置上,与企业形象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在接了郑晓海的这个电话后,远峰对这个饭局,得有一个考虑。
他很清楚,这种饭局上的饭,不好吃,酒杯也不好端。虽然不好说,这种饭局可与项庄舞剑的饭局比,但那种氛围差不多。
远峰太了解郑晓海和他那帮人。毕竟,共事有不少年头。
正如远峰猜测到的,就要去的这种饭局,是有预先设计的。
在那个欢送前任总经理的同一个晚上,在城中的一家酒店里,韩欣喜领衔预演了项庄舞剑。
参加预演的人员如下:市场部一处的处长刘大发,人力资源部的部长筱平,A品分厂的厂长杨小余,总装分厂的厂长方元。还有一个,就是保卫部的部长李飞。
保卫部长李飞并不是郑晓海线上的人。他属于程颂的嫡系。
李飞好酒,在远程公司可是出了名的。好在,他的酒量大,喜好喝酒却从来没有误过事。反而,有些难解的事,他在半醉半醒中解决掉了。
程颂把李飞当成了一个邪门的能人在使用。
李飞所有的部门,属于清水衙门。能够遇上吃喝的机会,他不会错过。
韩欣喜在城中酒店里请客,李飞事先知道了,也就巧遇了。
既然遇上了,韩欣喜也不在乎多加一双筷子的事。反正,吃喝的钱,不会从他私人口袋里出。
远程公司的管理者,工人们嘴里说的干部,相互之间的关系,微妙到复杂。他们之间,常常为了一件鸡毛蒜皮的事拍桌子,过后,却又能凑到一块吃吃喝喝并称兄道弟。
就是这样看起来扯不清楚的关系,却也能为工作上的事相互求援。
这种准官场上的作派,造就了一种边缘化的人,就是李飞这一种。
而韩欣喜却属于刀打豆腐两面光的人。
他有着很好的人脉,从对李飞的关系上,也就可以看出来。
郑晓海把韩欣喜拉入自己的阵营,就是看好这个人这方面独特的能力。
遇上事情,郑晓海也善于听取韩欣喜的建议。在他们的这个圈子里,韩欣喜是郑晓海的半个军师。
对于韩欣喜这种人,远峰有点头痛。一个派与派之间的过渡色,远峰可不敢小觑。
而韩欣喜呢,特别在意现在把持的部门。物资供应部部长的位子,是个肥缺。
远峰出任新的总经理,韩欣喜想巴结,想搞好关系,但又不想离开郑晓海的圈子,就用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就是由郑晓海出面,请远峰吃饭。
韩欣喜给郑晓海的理由,就是为了今后工作考虑,必须与新任总经理套一套近乎。郑晓海也有自己的考虑,就给远峰打出这样一个邀请电话。
郑晓海乐于打这个电话,还有另外一层上面的考量。他要测试一下,远峰角色变换后,他这个常务副总的面子,远峰肯不肯给。这关系到今后工作中的合作系数大小。
是晚,在酒店里的一个大包厢里,圈子里应该到的人到齐后,韩欣喜拉大旗,先说了下面的话。
“郑总的意思,由我们出面,请远峰。大家到时,要看我的眼色行事。和为贵。达到了这一点,这个酒席的任务就算圆满。”
韩欣喜又说:“远峰既然答应过来,就说明,他不会和好酒好菜有仇。大家呢,也就多抬举他。”
“就是。远峰以前喝过我们的酒。”总装分厂的厂长方元提及往事。
韩欣喜有了提醒,“诸位,不要忘记,远峰一直和我们这帮人保持距离的。”
“韩部长。他远峰敢和我们叫板,早着呢。我们有郑总这棵大树,不用怕他。说实话。远峰这个人,我一直不鸟他。”
看总装分厂的厂长方元牛皮拱拱说出这番话,韩欣喜有了一笑。
“方厂长。冤家宜解不宜结啊。你要是和远峰较起劲来,麻烦就大了。他把外协小订单的权力收回去,你就什么也玩不转了。”
听韩欣喜这样的提醒,方元整个人梗在那,傻样。也是啊。没有外协小订单,分厂的小金库就成了没有进水的干枯池塘。再想这样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没门了。
韩欣喜又说:“远峰现在是总经理。他有上面的人支持。即便郑总能量大,也怕得罪机械局那帮老爷吧。”
“我赞成韩部长的分析。只有和气,才能发财。自古以来,都以和为贵。这个说法,有道理的。”人力资源部的部长筱平说到这,把手中的一支筷子在碗边上敲了。
“好吧。”总装分厂的厂长方元叹息道:“那就井水不犯河水。他远峰给我们方便,我们给他方便。”
保卫部的部长李飞在故作思考后,发言:“在你们这些人看来,喝酒中有这样大的玄机。我倒不以为然。”
大家对李飞所说,都有了不屑的表情。在他们的眼中,李飞就是一个大老粗。甚至认为,没文化的人说出的话,就是让人好笑的歪理。
“你小子,天生一根筋。”筱平用筷子指了李飞。
方元问:“韩部长。以你的意思,我们怎么办?”
“哦。这不是我的意思,是郑总的意思。”韩欣喜拉出大旗遮挡后,又说:“其实,我们的做法,很简单。等服务员通知我们的客人到了后,我们呢,众口一词,对远峰只表示一点。加深感情,喝酒而已。”
总装分厂厂长方元哈哈,笑道:“只要把远峰喝开心,新鞋穿上,老路继续走。一切照旧。”
韩欣喜说:“方厂长,我和郑总都没这个意思。这话,可是你说的。”
保卫部部长李飞说:“以为他是谁,能盖住程董事长?”
人力资源部的部长筱平阴冷地一笑,鼻腔里哼哼道:“看起来,远程公司,就数远峰牛。”
有几个人开始交换眼神。他们清楚,在座的人中,最不爽远峰的人,当数人力资源部部长筱平。
回到家中。
张晓芸说:“远峰。你是不是考虑一下陈家满那里啊。”
远峰看向身边的这个女人,笑了,摇头,说:“你让我去他那里?一个二十几个人的小厂,还是私营的。”
张晓芸说:“你可别忘了。你曾经说过的,只要给你一个支点,你就可以撬动地球。”
“那是同学们聚会,喝多了酒,胡说的,你也当真啊。”
张晓芸说:“我看陈家满那个地方,你可以考虑一下。不管怎么说,总比在危险品仓库当一个保管员强。主要的,不是有不有职务的问题。每天,上班下班的,都是熟悉的面孔,那种人的那种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远峰没再接妻子的话,到南边的阳台上去坐着。
张晓芸泡了一杯茶,放过去。转身,又去远峰的衣袋里拿了香烟和打火机,放到阳台上的小圆桌上。做了这些后,她回身,离开阳台。离开阳台时,把阳台门拉上了。
远峰回头看了张晓芸,给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有人敲门。
张晓芸问:“谁呀?”
“我。闻采采。”
张晓芸愣了一下,犹豫,是开门呢,还是不开门。对这个老同学,张晓芸最近可是有些感冒。
张晓芸和闻采采原先是高中同学。张晓芸没有上大学。闻采采上了大学,学的是机械制造,毕业后分到了远程公司。进这个单位时,那时不叫远程公司,叫红星内燃机配件厂。老同学在一个单位,联络上自然就多些。如今的闻采采已经是技术部的部长。张晓芸只是技术资料室的档案管理员。
后来,张晓芸自己感觉,和闻采采缺少共同的语言。倒是,远峰和闻采采很谈得来。尤其是闻采采的婚姻出现危机时,张晓芸就有了一个感觉,这个老同学对远峰是越来越崇拜了。有时,闻采采会建议张晓芸给远峰买什么样的衣物,说是这样那样的搭配更好些。
再后来,张晓芸就尽量的避免和闻采采接触,有时候,会在远峰面前说闻采采的不是。闻采采对张晓芸的态度变化,似乎没有感觉,有时候还是这样的越俎代庖,建议张晓芸给远峰买什么样的穿戴。张晓芸开始给闻采采甩脸色了。可是呢,闻采采却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貌似看不出张晓芸对她态度上的变化。
其实呢,闻采采不是看不出张晓芸对她态度上的变化。看出来了,装糊涂。闻采采认为她的知识层次不应该和张晓芸一般见识。或许,她真的是对远峰很崇拜,置一切是非不顾了。
张晓芸犹豫了一会,还是把门打开了。
闻采采进门就问:“老同学。远峰的情绪怎么样了?”
张晓芸反问:“你希望他怎么样?”
闻采采说:“当然是希望他开心喽。”
张晓芸一个嘲笑,说:“你认为,他这个时候,能开心起来吗?”
闻采采说:“所以嘛,我来,想开导开导他。”
张晓芸的头扭向一边,眼角拐打出一道光。什么玩意。你以为你是谁?就像自己有多能似的。你开导他。现在,最能开导他的,应该是我,他的妻子。
好在,看在老同学的这个面子上,张晓芸只是心里头不爽,没有说出难听的话。
闻采采在门口换上拖鞋,四处张望,是在寻找远峰的位置。
一时没见到远峰,闻采采问:“远峰呢?”
“阳台上呢。”张晓芸的口气有些不爽。
闻采采抬头看了张晓芸,只是一笑,就往阳台上去了。
张晓芸又泡了一杯茶,送到阳台上。
不管怎么说,进门就是客。何况,这个时候,来看远峰。张晓芸在从这个角度想了问题,也就对闻采采不生气了。
见面后,闻采采直接的给了远峰一个建议。
“我知道的。上回,听晓芸说了的。陈家满想要你过去帮他。当时,我听了这个话,觉得十分的好笑。陈家满那个土老冒,脑子少根筋。他手上就那么个小破厂子,要你放下四五千人大公司的副总,去他那里。他也说得出口。”
远峰笑了笑。他真想说,陈家满有先见之明吧。或许,局外人,感觉出来了。
闻采采说:“现在。我倒是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陈家满的建议了。他那个厂子虽然小,要是被你做大了,那就牛了。我可是相信你的。你一定有那个能力的。”
张晓芸在客厅里看电视,不时看一眼阳台。她虽然生闻采采的气,自觉也有点莫名其妙,但不会参与到他们的谈话中去。这是她和远峰达成的一个默契。自从结婚后,她就养成了一个习惯,不参与来人与远峰的谈话,不翻远峰的衣服口袋,不翻远峰的钱包,也不看远峰的日记。远峰有写日记的习惯。
闻采采和远峰聊了一会,告辞,回家去了。
远峰还坐在那里,在想心思。
张晓芸开门把闻采采送到楼梯口,才转身进屋。她去阳台上收了闻采采用过的茶杯。要是换成另一个人,会打探闻采采来说了什么。张晓芸没有。
闻采采来说的事,还是远峰进屋,上床后,两个人闲聊时,远峰主动说出来的。
靠在床头上,远峰说了闻采采的建议,就笑了。“你俩,一个意思了。闻采采也是让我去陈家满那里。”
张晓芸说:“我可是要纠正了。我和她没有一个意思。陈家满那里,我只是一个提醒,没有建议。她说的,和我的提醒不是一回事。”
远峰忍不住笑了。明明就是一个意思,却说不是。他感觉出来了,张晓芸对闻采采在态度上有微妙的变化。他说:“陈家满那里,去,还是不去,我还要全盘考虑。”
张晓芸说:“我会尊重你的意见。只是,那个厂子在乡里,可以算是山区了吧。条件很不好。”
那里的条件不好,远峰最清楚了。他去过那里。陈家满那个厂子,目前还是远程公司的外协厂。说白了,给远程公司当廉价劳动力。
远峰说:“我想清楚了。不能再生闷气。生闷气,只会产生不好的结果。我有应该反省的地方。我要以此为动力,重新开始。”
张晓芸现在最为担心的就是,就是远峰的情绪。她很怕远峰失去职务后想不开。这样的坎子,一般人都不好过的。现在,听远峰这样说,张晓芸很开心。
张晓芸问:“决定去陈家满那里了?”
远峰竟然哈哈一笑,说:“也许是他那里,也许不是。”
张晓芸侧脸看了远峰。远峰没说后面的话,张晓芸也就没有追问。
远峰守时,熟悉的人都知道。
对于远峰的这个做法,韩欣喜佩服。
韩欣喜也是一个追求言则行、行则果的人。在这个方面,他和远峰可以惺惺相惜。可是,价值观不一样,两个人还是很难相处。
远峰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五分钟到达。
在远程公司,有人特别关注过远峰这方面的守时。身为两办主任的花可南曾经给远峰一个绰号:五分钟的神。
远峰进酒店这间包厢,是由服务员领进来的。
韩欣喜看了手表,再次验证,果然是提前五分钟到达。
虽然,刚才大家还对远峰闲言碎语,但现在,都笑脸迎接。包括心里头不舒服的筱平。
远峰却别扭,有些不适应,说:“干吗?大家同事一场,没必要这样。都坐吧。”
大家落座。
远峰也就不客气,往最里面去。因为,那里有一个空着的席位。
国人的酒席,很讲究这一套。
远峰去坐的,是众人眼中的C位。
作东的韩欣喜让服务员上菜。
远峰却起来一个手势,“慢。”
服务员却看着韩欣喜。
“你先出去,把门关上。”韩欣喜给了服务员这话。
服务员也就识相地退到包厢外,门,也是由她随手给带上了。
远峰说:“有菜单吗?我要先看一看。”
大家莫名其妙。
以韩欣喜请客的规格,这一餐,菜肴上面不会太差。就今天的花销,有人估计,应该在五千元上下。
韩欣喜把菜单由拐角上的小柜子上拿过来,放到远峰面前。
远峰像是做研究,逐行看了菜单。
“菜,太多了。也太贵。”远峰的面部肃然。
韩欣喜说:“大家高兴。大家的心意,要好好地祝贺远总。”
远峰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个人的脸,问:“诸位,心意至诚,我领了。只是,这要花不少钱,太让大家破费,我吃起来,心里会不舒服。”
“......”大家的目光交换。远总这是什么意思?
远峰说:“难得凑一块。吃喝不是目的。聚一块聊天谈心,交流一下感情,不错。只是,我们几个人,要吃两三千的菜。酒还没有算进来。”
“......”大家这就一头雾水,相互看着。
远峰说:“我一个月,就这点死工资。让我这样吃,接下来的日子,怎么办?我总不能让老婆跟我天天喝粥吧。孩子的教育费用,我得由嘴巴里省下来。”
“......”大家越发听不明白,脑子里可是被浆糊刷了。
远峰面向韩欣喜,说:“来些家常菜吧。大家还要过日子,一家老小,要跟着吃饭的。”
大家还是没有弄明白远峰说这话的意思。
“服务员呢?”远峰对门那边说了。
服务员的耳朵尖着呢。进来。
远峰对服务员说:“麻烦你改一下菜单。配菜时,按一个人五十元的标准。哦,酒水要包括进去。”
“这......”服务员为难。
远峰笑着,对服务员说:“你想档次高一点,也行。多出来的费用,你们经理垫付。”
韩欣喜听明白了。他感觉这事这样处理,有些突然。但远峰已经这样决定,他也只有执行的份。
“我去跟经理商量。”韩欣喜起身,出门。
菜单上的菜,来时就定了的。酒店里对这样的改单,一般不会接受。但,韩欣喜是这里的常客。经理给了改单处理。
韩欣喜心里有些慌乱。他没想到,远峰会来这一招。原先设计的方案,被全部打乱。
远峰拿出平时抽的香烟,十元一包的,分发给在座的抽烟人。
大家接了香烟,抽烟,却没有人说话。
这个场面,有些尴尬。
韩欣喜进来后,也接到远峰给的一支香烟。
看韩欣喜坐下,远峰说:“承蒙诸位看得起我。我说一说时下的感受。我来,是听取大家对我的意见。最好能轻松地说些话。”
“......”大家无语。
“大家既然能够想到我,这是一种起码的信任。我很荣幸。这餐饭呢,我想最好是AA制。”远峰的口气,突然轻松起来,说:“AA制好啊。吃了,喝了,谁也不欠谁的。”
“......”
远峰笑着,又说:“不会因为吃了喝了,有什么思想包袱,无担一身轻啊。”
大家的脸上起来笑容。只是,这些笑容,怎么看,都有着苦涩。
这餐饭,可想而知,没有原本设计好的戏份。原先准备好要喝四瓶白酒,只喝了不到半瓶。
喝不出情境啊。
没心情啊。
远峰却轻松地吃着,时不时还端酒杯到嘴巴呷一口。
他一边吃着,一边征求大家对远程公司未来的设想。
虽然,这喝酒的氛围没有了,但大家都是场面上历练过的人,不咸不淡的话语,还是可以说上几句。
韩欣喜中途出去上卫生间,途中,给郑晓海打去了一个电话,告诉今晚发生的情况。
郑晓海之所以没有参加这个聚会,是有考虑的。以他对远峰的了解,这一餐酒,肯定喝不出多少好情绪。何况,参加的人,全是他阵营中的人。他参加,让远峰会有异样的感觉。
再说了,今晚,财务总监柳姗有约。
和柳姗联络感情,比参加这样的聚会重要。
这,不仅仅是生理上和精神上的需要,更重要的,涉及下一步,对远程公司的控制。
最近,郑晓海和柳姗的约会频繁。
他俩,都是有家有口的人。
自然,会有说法,出差。
他俩对家人说的出差,就在邻近的城市里。这里有柳姗的另外一个住处。这个住处,远程公司只有郑晓海一个人知道。
已经在外面品尝过美餐。
回到住处,郑晓海在柳姗前洗浴过,这会靠在沙发椅中看一本画册。这是柳姗的自拍写真集。属于那种香艳型的。
韩欣喜的电话进来时,郑晓海一边翻看这本照片集,一边听老式的留声机。
看郑晓海这会的穿着,一身淡青睡衣,还有所处的室内环境,还有这种老式的留声机,给人的感觉,他穿越到了近百年前,那个十里洋场。
远程公司有一个偌大的生产区。
大家称之为山头上的企业。
早先,这个企业,还叫厂,由一座大山里迁出到了这里。之前在山里,属于半军工性质。现在,全民所有制。生产民品。隶属于内燃机行业。
当时迁移到这个山头上,那才叫荒凉。
山头上不能说寸草不生,但长着的是稀稀拉拉的马毛松,长势最好的,也就一人多高。还有稀稀拉拉的荆棘。整个绿化状态,就像秃子头上不多的毛发。
几经改造。当然,是投入不少的资金,先是承包给园林处,成活后,才由企业自己管理。
为了管理好这片来之不易的绿色,企业特招了两个会做绿化的工人,内部又选调两个工人,成立绿化班组。
绿化起来后,企业曾一度红火过,来提货的加长卡车,连夜排队提货。这也可见当时的生产有多么的红火。
好景也就那么几年。
企业接受断奶,自己找市场。市府不再大包大揽。这个企业一时无所适从。
好在当时有能人当厂长。企业很快适应了市场的节奏。
能人厂长也因此调离,成了市府官员,主政地区的机械行业。
换了掌舵的人,企业同时改制。大家在不知不觉中,发现企业一天天地萎下来。
到远峰接任总经理时,企业已经到了濒临破产的边缘。生产虽然在继续,效益却越发下滑。最明显是工人们的收入减少。
这就出现了一个社会现象,人心涣散。伴生的就是帮派横生。
在生产区里有一条中央大道。大道的两边有不少的宣传栏。配件三分厂的宣传栏前,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
“老同学,最近有没有加荤?”问这话的,是刘大发,市场部销售一处的处长。
刘大发的对面是邢仕朋。
邢仕朋是配件三分厂的厂长。
如果就目前的派系来说,他俩分属两个阵营。刘大发是常务副总郑晓海线上的人。邢仕朋是董事长程颂器重的人。
这两个不同阵营中的人,相遇,因为一个共同的话题。他俩都在关心远峰的新政。
刘大发至所以问邢仕朋是不是加荤,是因为配件三分厂的厂长喜好这。所谓的加荤,是指去洗浴城或者足浴店什么的。
这个不是刘大发要说的话题,只是以这个为由头。
人际交往就是这样,关系上不是很顺溜的两个人,说话开篇,自然会引入对方感兴趣的话题。做销售的刘大发,尤其懂这中间的门道。
只是,刘大发这时的站姿,吊儿郎当的样子。他的身子往一边倾斜。
邢仕朋明白刘大发说这话的意思。他应了刘大发的话。
“你以为,我真的好那一口。老子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不会像你,把这个本钱弄丢了。”
刘大发说:“人嘛。这一生,就这么回事。该玩的还就应该玩。只是,新任总经理,想大展拳脚。可我看啊,就是些花拳绣腿,”
听老同学这话说的,东一榔头西一捧捶,邢仕朋可是笑了,说:“刘处啊,你这话说早了吧。远峰大展拳脚,我怎么没看见啊。”
“快了,快了。我只是比你早知道一点。”刘大发以自己参加了那个宴请远峰的宴席,以为自己已经完全了解了这位新任总经理的思路。
刘大发自以为了解远峰,而且在第一时间就获得信息,在老同学面前也就有些得意。他的身子开始摇摆,还夹带着摇头晃脑,就像个没有阅历没有成长起来的孩子。
对于老同学,邢仕朋太了解。这是一个给出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的角。
邢仕朋说:“可我听到,远峰已经备着三把火,准备熊熊燃烧呢。”
刘大发嘿嘿了,说:“自家门前塘,深浅自知。他小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有多大的能耐,我知,你也知。”
“......”邢仕朋只是鼻腔里哼了。
刘大发向老同学面前探了身子,说:“你那位董事长,也有失策的时候。千算万算,还是让远峰当上了总经理。”
“......”涉及到董事长的话题,邢仕朋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他是程颂器重的人。
刘大发说:“程颂也是,打不过人家,自己先跑了。”
这个时候,邢仕朋再不为主子说几句话就有些过不去了。
“这不是董事长的失策,是主管局这一着棋,让老人家措手不及。”
原本,邢仕朋不想和这个老同学多话的。但被刘大发堵着,也就应付着了事。现在,话题到了这,他一直被动,就有些不爽了。
“听说,你们请远峰吃饭了。怎么样,是不是把他拿下了。”邢仕朋貌似探讨地凑近老同学。
其实,邢仕朋已经听说了那个晚上的宴请,韩欣喜一帮人吃瘪了。
刘大发这才发现,他被邢仕朋耍了。
如果对面的人不是邢仕朋,而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刘大发可能会说:“你以为,远峰是谁,把他拿下,不够格吧。”
可邢仕朋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刘大发只能在鼻腔里哼哼,而且伴上一个冷笑。这就显得高深莫测。
邢仕朋发现自己的话已经占到了上风,来了精神。刚才,他一直萎靡不振的样子。因为,有些懒得搭理刘大发。但又因为是老同学,碍着那么点情面。
“刘处。你对远总这种态度,不太好吧。毕竟,你要端他的饭碗。不管我们现在怎么看他,事实上,他已经是总经理了。”
刘大发哈哈了,说:“行啊。看来,你是打算改邪归正。你上远峰的船,就不怕董事长回来撸掉你。”
邢仕朋说:“董事长的话,我要听。总经理的指令,我也得执行。”
这时,有手机铃声响起来。
邢仕朋指了刘大发的口袋。
在那个有手机等于奢侈品的年代,一般人用不上手机,没那个条件。刘大发在远程公司,属于先富裕起来的一批人。
远程公司曾经有过辉煌的岁月,生产经营红火,做销售的人都赚到了大笔的奖金,尤其是管理销售队伍的中层,像刘大发这样的。
刘大发属于第一批用乌龟壳的人。
所谓乌龟壳,是那种带翻盖的手机。可以拉出一根银亮的天线,合起来放在桌面上像一只乌龟卧巢。
看邢仕朋的手指向自己的口袋,刘大发也就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口袋。
不对。
刘大发乐了。他的手指点了点,指向邢仕朋的口袋。
邢仕朋仔细听了,确实是自己的手机在响。因为,才买两天不到的手机,揣在口袋里,还不太适应。他居然忘记自己也有了手机。
两个人的手机铃声设置,是同一首曲子。
《喜洋洋》
看来电号码,远峰的座机。
对于上层人物的号码,下面的中层管理者,都熟悉到如同自己的号码一样。这样的电话,是要第一时间接听的。
即便私下里划分阵营,归属帮派,但在面子上,不敢太明目张胆对着干。
邢仕朋接听这个电话时,对老同学做了手势,意思是刘大发你不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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