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修仙者做人

，三万人。，掌心是凉的。奖杯不重，化神境的人单手就能托起来。可他举到一半，忽然觉得胳膊酸——不是力气不够，是他忽然不知道自已在举什么。。，像四尊刚擦干净的瓷人。，十九岁，金丹境。队里最能打的，三年没哭过。顾野知道**上周打过电话来，问他比赛完回不回家。这孩子在电话里"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一个人在训练场坐到天亮。顾野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顾野看了他一眼，说："你要是想哭，就哭。"霍惊蛰愣了半天，说："我哭不出来。"，二十一岁，元婴境。她出掌永远收着最后一寸。顾野教过她，比赛不是请客吃饭，可她那一掌劈到对方面门的时候，眼睛总是先闭一下。她不是不狠，她是狠不下来——她心里那口井，比谁都深。，四十二岁，开光境。上赛季末退役的老队员，被顾野硬拉回来打这一场。他站在台上，表情平静得像一块旧木板。可顾野知道，他孙女下个月开家长会，他忘了叫什么。一个开光境的修士，烧到连孙女名字都想不起来。。她不是队员，是他的副教练，化神境。她今天穿了件浅色衬衫，头发扎起来，站在光里笑。她笑得很好看。可顾野看见她笑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笑得太标准了，像排练过一千次。
标准修炼法。

整个修真界都在学的东西。烧干净眼泪，烧干净心软，烧干净恐惧。烧完了，人就快，就准，就赢。

可顾野看着自已这四个人，一个三年没哭，一个出掌收力，一个忘了孙女名字，一个笑得像戴了面具。

他们赢了。可他们也快没了。

主持人把话筒递到他面前："顾教练，说两句？"

顾野接过来。他本来准备了一篇稿子，感谢赞助商，感谢队员，感谢联赛。那是所有冠军教练都会说的话。他张了张嘴，那些话一句也没出来。

他听见自已说：

"我教的东西很简单——少修炼，多做人。人做到位了，比赛自然就赢了。"

体育馆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哄的一声。掌声里掺着嘘声，赞助商的脸色变了，台下有人站起来。顾野站在光里，握着话筒，听见自已心跳的声音。

他知道他刚把自已的饭碗砸了。

可他没办法不说。昨晚霍惊蛰一个人在训练场坐到天亮的时候，他就知道，再不说，这孩子就真的哭不出来了。

──

第二天早上，联赛的通知贴到了训练馆门口。

顾野被除名。教练执照吊销。火山队就地解散。落款是联赛纪律委员会，盖着红章。

顾野站在公告前看了很久。秋天的风从巷口吹过来，卷起一张废纸。他伸手把公告揭下来，叠好，放进口袋。

他没什么东西好收拾。一个帆布包，几件换洗衣裳，一个白色瓷瓶——化神境突破后的副作用，他肺里像有一团火，隔三岔五咳，靠这个瓶子里的药压着。

陆知微来的时候，他正在锁训练馆的门。

"假赛的事，我顶。"她说。她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行。"顾野说。

"我是化神，我顶得住。"陆知微说，"你留着，你还能教别人。我不行——我这一身修为，烧完就没了。"

顾野看着她。他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他想说你别去，我不怕除名，大不了我去工地搬砖。可他看见陆知微的眼睛——她已经决定了。

她踮起脚，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等我出来。"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顾野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咳了一声，咳得弯下腰，把那只白色瓷瓶攥得很紧。

──

三天后，市中心医院。

陆知微在调查期间强行冲击化神巅峰，失败了。

顾野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她坐在床上，穿着病号服，头发散着。她比三天前年轻了——化神境烧了记忆的人，脸总是比实际年龄小。窗外的阳光斜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削好的苹果，皮还连着，像一朵花。她看见顾野进来，礼貌地笑了一下。

"你好。"她说，"你是？"

顾野站在门口，脚像钉在了地上。走廊里推床的声音远远传过来，消毒水的味道从门缝里钻进来。

"我是……"他听见自已的声音，很哑，"我是你以前的同事。来看看你。"

陆知微点了点头，笑得很客气。她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像对待每一个来探病的陌生人。

"谢谢你来看我。"她说，"请坐。"

她没有问他叫什么。她没有问他们以前一起带过哪个队。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她已经在翻床头的杂志了，像对待每一个来探病的陌生人。

顾野坐下来。椅子很硬，硌得他腰疼。他想说，我是顾野，我是那个在庆功宴上把话筒摔了的人，我是你昨晚亲过额头的人。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她不是装不认识他。她是真的不认识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已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那温度很轻，像一片雪落在皮肤上，化了就没了。

那杯酒。

后来他才想明白。庆功宴上，沈归敬她那杯酒，颜色不对。透明的酒，不该有那种淡得发灰的色。她喝完，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

五年后。

顾野二十九岁的脸，看起来像三十五。他在城南租了个小房子，白天跑快递，晚上在出租屋咳。白色瓷瓶里的药，他从来没断过。

那天下午，他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稳，像一块打磨过的石头。

"顾教练，"那个声音说，"我是白正。太乙功法研究院。我这里有个孩子，引气一层，天道烧不动。你愿不愿意来教他？"

顾野握着手机，咳了一声。

"我已经不是教练了。"

"你现在是了。"白正说。

──

城西，灵堂。

门关着。顾野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很安静，有一股香灰和旧木头的味道。他以为会看见一个棺材，一块灵位，一屋子白花。

可里面没有棺材。只有一张空的椅子，椅子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他不认识，三十年前的脸，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椅子前面放着一束白菊花，花束下压着一张深蓝色名片。花已经有点蔫了，花瓣边缘发卷。

他拿起来。烫金字：全国斗法职业联赛临江赛区赛事委员会。名片很薄，摸上去有一种凉。

他翻过面，背面空白。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踩在木地板上，像踩在他心口。

顾野回过头。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形很高，脸藏在光里。他没有自我介绍，只是看着顾野，看了很久。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像在看一个走了很远路终于到家的人。

"顾教练。"他说，声音很轻，"你回来了。"

顾野把名片攥在手里。纸很薄，被他攥出了一道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