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李白沈兰陵的女频言情小说《兰陵醉(全三卷)小说结局》,由网络作家“孙嫄”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为了节省体力,村民们就地点燃火堆,就像孙悟空画的伏魔圈,所有人在里面,戒备着火光外的狼群。我只能为受伤的村民简单止血包扎。逃跑中,医箱也不知丢哪去了?我只希望遭遇的一切不要在肃肃幼小的心灵上留下抹不去的恐怖阴影。狼嚎不断传来,所幸火光熊熊,加上先前的厮杀,各有损伤,狼群暂时不敢再冲上来。但我也听说过狼是种很有智慧的动物。它们很有耐心,一直在等,等机会,等我们松懈时,一举攻破。山里不稳定因素太多,它们才是个中高手!这不,有村民小声说:“看样子,要下雨。”瞬间心又跌至谷底。山雨欲来风满楼,怪不得刚刚我就觉着风突然变大了。一旦下雨浇灭火堆,我们全部都会沦为食物。我问吕胜:“这离山下还有多远?”“七里地。”“直线距离还是实际距离?”吕胜茫然...
《兰陵醉(全三卷)小说结局》精彩片段
为了节省体力,村民们就地点燃火堆,就像孙悟空画的伏魔圈,所有人在里面,戒备着火光外的狼群。
我只能为受伤的村民简单止血包扎。逃跑中,医箱也不知丢哪去了?我只希望遭遇的一切不要在肃肃幼小的心灵上留下抹不去的恐怖阴影。
狼嚎不断传来,所幸火光熊熊,加上先前的厮杀,各有损伤,狼群暂时不敢再冲上来。但我也听说过狼是种很有智慧的动物。它们很有耐心,一直在等,等机会,等我们松懈时,一举攻破。山里不稳定因素太多,它们才是个中高手!
这不,有村民小声说:“看样子,要下雨。”
瞬间心又跌至谷底。山雨欲来风满楼,怪不得刚刚我就觉着风突然变大了。一旦下雨浇灭火堆,我们全部都会沦为食物。
我问吕胜:“这离山下还有多远?”
“七里地。”
“直线距离还是实际距离?”
吕胜茫然地看着我,我解释:“如果直接从这里跳下去的话,高度有多少?应该没有七里吧?”
吕胜还是不太明白我的意思。我只得进一步解释:“一般狼不会爬树,如果人站在树上,挥动火把,能不能引起山下注意?”我一点经验都没有,但到了绝境,什么方法都得试试。
吕胜立刻叫来几人一番交代……我们身旁只有一棵大树,谈不上参天,但在我看来,算是高了。
先上去三个,同时振臂高呼。两人挥动火把,一人撞击铁器发出巨大声响。
二十分钟后,又换上另外三个……这样循环不间断。
可惜没等到山下有动静,一阵细雨飘落面上,狼群发出兴奋的嚎叫。数百只野狼,蓄势待发。所有人紧握手中武器,准备新一轮的厮杀。但谁都知道,经过一夜的对峙,我们已经没有体力和耐力了。
我想把肃肃塞回破箱子,他却紧紧抱着我的腿,怎么都不肯松手。
雨势渐大,眼看就要浇灭所有光亮的时候,又悄然停止。零星的火光中,群狼不给我们片刻喘息,潮水一般涌来。心底再次被绝望覆盖……
突然,惊天动地的敲锣打鼓声传来。吕胜终于露出笑容:“救兵到了!”
密密麻麻的火把排成长龙从山下奔来。粗略估计,不下一百五十人,这下有救了!不少野狼中箭哀号倒地。
我再次惊叹,这里打猎还用弓箭……难道不应该是猎枪吗?算了,猎枪属于管制性武器,容易误伤人,早该禁了。
一群原住民手持砍刀、锄头,还有棍棒等各式农器,从狼群后方突袭,我们这头也振奋精神,举臂打狼,两头夹击。
形势逆转,这场厮杀已经没有悬念,狼群迅速溃散,四下逃窜。众人欢呼……
前来救援的村民,领头的是个年轻小伙,关切地走到吕胜面前:“叔,没伤着吧?婶说落雨还不见你回,甚是担心,让俺们来看看。老远就听见动响,又看到火光……”
吕胜叹道:“吕荣,幸好你们来得及时。再晚些,恐怕都要葬身狼腹。村里怎么样?雯丫头她……”
吕荣突然红了眼眶:“怕是不行了……”
吕胜又叹口气:“不少弟兄都受伤不轻,先下山再说。”
村民纷纷上前扶起伤者。我大喊一声:“这个不行,他腿断了,腰也被咬伤!必须平躺着抬下去,否则一不小心就算不死也会瘫痪。”
所有人都看向我,吕荣问:“叔,她是何人,装扮如此古怪?”
我下意识把肃肃藏到身后。连不可能出现的狼群都来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只听吕胜说:“她是……唉!那个小的就是妖人!”
吕荣脸色一变,悲愤交加,伸手就要抓肃肃,被我奋力阻挡:“干什么?他只是个孩子,你想干什么?!”
“他要害死整个村,俺闺女就是被他所害活不过明日!”吕荣悲愤。
“胡说!他根本没有下过山,怎么害你女儿?”虽然我觉得吕荣的神情不像装出来的,但我更不相信肃肃会害人,他一直都在我身边。
“村里的孩童几多染上痘疮,吃药也不见好转,眼看着一个个都不行了……都是这个妖孽作祟!他不死,全村都会被他害死。”
众人附和,气势汹汹,誓要肃肃的性命。吕胜拉住吕荣,指着我说:“她乃番邦人氏,俺们恐……招惹不起。”
番邦?我什么时候成了番邦?就因为我的衣服和头发颜色?我可是正宗的炎黄子孙!
想到小五的病状加上他们所说,大部分得病的是孩子,我问:“你们肯定村里孩子的症状跟他当初一样?严重的昏睡不醒?”
众人点头。我心下有底:“那就没那么严重!他们得的不是什么痘疮,只是一般的水痘,多发于幼儿,容易相互传染。但只要护理得当,半个月就能痊愈,病愈后还能终身免疫。”
众人将信将疑地望着我,我继续说:“你们中间肯定有人曾在小的时候发过类似病状吧?”
吕荣回忆道:“俺祖父辈中有人得过,没死,留下一身麻疤。但其他染病的几乎都死绝了。”
我点头:“如果治疗不及时,再小的病也会变成大病,造成死亡。但并不能说明这病本身有多可怕。”
解铃还需系铃人。我把肃肃拉到身前,对众人说:“你们之所以把他当妖人,是因为之前不少人看过他患病的样子对吗?就跟现在村里生病的孩子一样,对不对?”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就是他,就是他!”
我对肃肃说了声“抱歉”,拉开他的上衣,露出光洁的背部:“你们看,现在他还有这病吗?”
吕胜和吕荣带头查看,很是惊讶!
我再次强调:“天花,就是你们说的痘疮,早已灭绝。幼儿易发痘疹。水痘确实具有一定传染性,但只要抓紧治疗,都会痊愈。所以赶快带我们下山,我会为他们医治,拖久了,引起并发,就难讲了,严重的是实会危及性命。”
众人惊叹,有的认为可以一试;有的则认为是肃肃把病毒传播给别人,自己才能痊愈;还有的认为我满嘴胡话,一并烧死才对……
我对吕胜说:“反正我们四个都被你们抓了,跑是跑不掉了。不如让我试试,如果我骗你,你们随时都能处置我们。可如果我成功了,你们也没损失啊。皆大欢喜!”
最终吕胜点头,示意先把我们带走。我说:“等等,还有一件事。麻烦你们找找我的包……就是之前我身边的行李、挎包……劈晕你们的人……还有一路奔逃……丢了!那里面的药品,对治病很有帮助,请无论如何帮我找找!”
吕胜瞪了我一眼,还是派出数十人带够装备上去寻找。
天色大亮,破包、一个脏兮兮的医箱摆在我面前。另外,居然还有一捆包装完整的药品物资。这是我带来的那捆吗?不是放在屋里,怎么一点焚烧的痕迹都没有?
他们说了一大堆,我也不明白究竟是在哪发现的。挎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医疗箱的一角也崩了,里面的东西东倒西歪,所幸都还在,没打翻。
“走吧!”吕胜一声号令,队伍下山。我和肃肃夹在中间,四周的人牢牢盯住我们。
“兰陵姐,救命,快救我们出去!”柳萱一见到我就号啕大哭。
一路下山,走到日头高照,终于看到这个久闻大名的自然村落——吕家村!果然与世隔绝到没有一丝现代气息,够古朴!
第一件事,吕胜让人把何安妮和柳萱带来,两人都被绑着。何安妮一脸愤怒,没理我。柳萱看到我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情绪失控。
我请吕胜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外面全是人守着,我们不会飞天遁地的。
“你们怎么被抓的?”我一边松绑,一边问,还是得从头了解。
“那天小五带我们下山,本想避开吕家村,但走着走着她就昏倒了……我们看她烧得厉害,只能把她抬到最近的地方,就是吕家村。没想到村民以为我们对小五做了什么!还是小五从昏睡中醒来说了一句我们不是坏人,他们才没为难。可紧接着,村里的孩子都病倒了,他们怀疑我们从山上带下来什么病疫,还说我们是什么妖人一伙,莫名其妙就把我们绑起来了。”
“于是你们就告诉他们,真凶肃肃还在山上,他们就来围捕我们了?”我问,心中已有答案,但又能怪谁呢。
柳萱愧疚,看了一眼何安妮道:“其实刚开始我们没打算说,可小五的病没有起色,听说还越来越重,村里很多人都病了,人人自危。本来何医生也想出诊,但他们就是不让我们出去,一口咬定是我们带来的灾难,还说要烧死我们。被逼得没法子了只好说出实情!兰陵姐,我们不是故意害你,只是当时情况真的很危急,所有人都嚷着处死我们,真的害怕,不想死啊,才想……拖延时间……”说到最后,柳萱的眼泪又开始泛滥。
我拍拍她安慰:“算了,至少现在又聚到一块了,想办法也容易些。要不我们还在山上憋着呢!”
“兰陵姐,你怎么全身是伤,他们不会打你了吧?”柳萱问。
我苦笑着摇摇头。经过一夜的追捕、狼袭,还有命在已经不错了。
我正色对她们说:“现在我们之所以还能活着,是因为我暂时让他们相信村里的病是可以治好的。否则……所以要想走出这里,就打起精神,抓紧研究他们的病情。”
“他们究竟得的什么病?不会真是什么瘟疫之类的传染病吧?”柳萱猜测。
“没那么严重,我估计多半还是像肃肃这样的水痘,外加一些病毒性疱疹感染。只不过这里条件落后,才会小病变大病,还容易反复交叉传染。所以我打算先出去看看,才能断症。”我思索道。
“你治好了这小子?”一直沉默的何安妮冷不丁问道。
我点点头:“差不多了,否则他们也不会相信我。不过肃肃大病初愈,我拜托你们……多关照!”别再骚扰他就行。
何安妮冷哼一声,柳萱满口答应,她挺喜欢肃肃的。
不一会儿,村里的病患集中而来,是以孩子居多,也不乏重病的大人。听村民交谈,才知道这里是祠堂。平时村里有威信的人都在这商议大事。
实际病况跟我预料的差不多。照理说孩子出痘,轻微的可自行消退。这么多孩子一起出疹,肯定是呼吸道传染。平时一起玩耍,引起交叉感染,所以一病倒一片。早期没有得到重视,发病后又没有及时治疗,以致拖成并发症,咳嗽发烧,严重的有肺炎、粘膜出血甚至脑炎的倾向。山村气候多变,极不利于病情控制。
相较幼儿,成人被传染上的更严重,除了发烧,身体各种疼痛,有的甚至直接休克。
我指着何安妮和柳萱对吕胜说:“她们也是医护,我需要她们的帮助,否则这么多人,我顾不过来。”
吕胜答应。我对柳萱说:“柳护士,麻烦你先帮所有病患修剪指甲。绝不能让他们带菌抓破疱疹。”
柳萱立即行动。我又对吕胜说:“我需要三个大房间,隔离不同程度的病患。另外再给我们两间房,治愈他们前,我们就住在这里。还要请以前出过痘的或者身体比较强壮的人留下帮忙。出过痘的已经免疫,不会再被传染上。其他人一律不能靠近。”
吕胜点头:“祠堂前后有八间房,足够你们使用。”
我指着其中三名病患问:“谁是这三个孩子的家属?”三对年轻的夫妻站出来。
“这三个孩子的症状很轻,不需要留医,药也不用吃,带回家好好护理,不出三五天就会痊愈。但要记得,不能吹风,不能着凉,身上的衣物和晚上的铺盖,每天都要更换清洗,阳光下暴晒四个小时,才能使用。最重要的是,不能抓破身上的痘疱,结痂脱落前,再痒都要忍。痂皮脱落后,不能当普通垃圾清扫,会再次引发感染,一定要用火烧掉。到了晚上,如果孩子体温偏高,可以用湿布搭在额头降温,暂时不要吃任何药物,以免抵触引起不良反应,都听清楚了吗?”
三对年轻的父母点头,我补充:“还有尽量不要沾水,但要保持清洁,可以擦身,但不能洗澡。饮食要忌口,辛酸煎炸油腻海鲜不能沾,蔬菜,比如莴笋、蚕豆、菠菜……我写过一份注意事项给小五,麻烦保长拿来抄写发给每家每户。”
年轻的父母颇为难:“俺们不识字!”不会吧,这里还没扫盲?
吕胜摆摆手,道:“明日俺会在祠堂公读医嘱,全村都来听!”
在吕胜的同意下,家长领走了三个孩子。
我继续对吕胜说:“留在这里的病患分为三类隔离,成人两间,幼儿并发型两间,纯粹出痘严重的两间。我会分别给他们吃药观察。这些病人的衣食递送,麻烦那些出过痘的人打理。家属暂不能见面。还有这些病人的用水、衣物清洁,不能占用正常水源,一定要另辟渠道,污水也不能乱倒,以免引发新一轮感染。”
吕胜点头,问:“就这么多了吗?”
我突然想到山上受伤的人,急忙问:“被狼咬伤的患者送医了吗?”
吕胜有些悲伤地摇头,我不解,这怎么能拖?吕胜说:“良工未归。”
良工?是村医吗?
“那么重的伤,需要马上手术,应该立刻送往县里大医院啊!否则失血过多不说,伤口感染同样致命。”
吕胜声音有些大:“到县里至少三日。且县城里的医工也不一定能医。”
我晕,这种事哪怕只有一分希望,也要及时前往啊!人家还没诊断,自己就先绝了希望,所以小病才会变大病。
“那先把他们抬到这里来,我来治。再拖下去,肯定要出人命。算了,还是我跟你去吧。”我记得其中一个大腿被撕裂,血流不止,不知道有没有伤及动脉。
“不必了。”吕胜迟疑地看着我,“山里人遇到这种事就得认命。”旁人也点头,悲伤却表示同意。
我想发火,却有些体力不支:“你说什么?你有什么权力决定他们的生死,让他们认命?我才是医生,马上把他们都抬过来!”我的坚决让吕胜愣了。
我知道他们对我还不信任,唉,让事实证明一切吧!
我张罗着把病患安排进各自房间,床位不够的,就用木板先将就。
“如果,我是说如果,在确保大家安全的情况下,能不能请你们再组织救援队上山,找找有没有类似的包裹?”我指着那一捆医药物资,“另外我们还有三个人失散了,能不能也请你们帮着找找?”
吕胜沉色不置可否。我也没权力要求他们冒生命危险做这做那。
说话间,三名重伤者被抬了进来。一个伤在大腿和脊椎骨附近,一个伤在前胸,一个手臂血流不止。最重的是被咬伤大腿的,吕胜叫他阿安,让他撑住。
我对何安妮说:“何医生,麻烦你帮那两位伤者消炎及缝合伤口。柳护士协助我,缝合这位病人的血管。”
“沈兰陵,这不是小手术,你做过吗?搞不好要出人命的。”何安妮说。
我点头:“知道,但你也看到了,大腿动脉破裂,会是什么结果?再拖下去,即使命能捡回来,腿也保不住了。”
我低头,轻轻问:“吕安是吧?谢谢你在山上拼命救我们脱险,没有你们我们活不下来。我是医生,会尽力救治你,但这里条件有限,所以没有绝对把握,我只能承诺将伤害减到最低。如果你同意,马上开始。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也尊重你的决定。毕竟身体是你的,没有你的认可,任何人没有权力擅自施救。听见我的话吗?”
吕安气若游丝,恍惚之际却竭力喊道:“救救俺……救俺!”
“知道了。”我马上对吕胜说,“不相干的人都出去!柳护士,我箱子里有麻醉剂,准备下。”
“沈大夫,这不是手术专用的药剂,能行吗?”
我当然知道,医疗小队不可能把手术用药带在身上。我们只是出来巡诊,遇到重大疾病,直接转送医院。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得道:“适当加大剂量。”
吕胜驱散众人,自己坚持留下来。肃肃坐在墙角,也不肯离开我的视线。
柳萱怯生生对我说:“兰陵姐,我还没进过手术室观摩学习,恐怕……”
我明白,接过她手中的注射器。其实我的手术经验也不算丰富。如果近一年还在一线,我会更有把握。
但到了这步,已经没有如果。救人性命,是医生的天职,同时也关系到我们四人的安危。我告诉自己一定不能慌,把这类手术的过程,在脑中过一遍……
两个小时后……手术出奇得顺利,没出现什么大出血或意外状况。只是条件太简陋,无法判断是否还有遗留问题。
我摘下口罩,嘱咐术后护理事宜,却发现一旁的吕胜早已面色惨白、冷汗直流。让他出去等,他非要留下,手术的场面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他颤抖着问:“这样就行了吗?”
我摇摇头:“24小时内不感染,退热清醒,才算渡过危险期!所以接下来这一天一夜很重要,术后病人会发热发烫,高烧不退,你让其家属留下一位贴身看护,不能走开。柳护士,包里还有止疼剂吧?”
我脱下手套,擦洗身上的血渍:“吕保长,能不能给点吃的?”我快站不稳了。
吕胜缓过神,急忙点头,召来一人照看吕安,自己亲自出去张罗。
我走向一直坐在角落的肃肃:“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肃肃摇头。由于高度的问题,他应该没看到手术过程。
但我还是问:“刚才有没有害怕?”肃肃又摇头,摸摸我的手背。我笑道:“说过兰陵是拿刀混饭吃的,这下信了吧?”
肃肃点头。
突然一声惊叫从隔壁传来,我急忙带着肃肃跑过去。何安妮瞪着小六子,而小六子则缩回受伤的手臂抱紧,不让何安妮再碰。
“怎么回事?”我问。
何安妮没理我,对小六子说:“把手伸出来,你缩着怎么缝?”
小六子嚷道:“不缝了,比狼咬还疼。打死俺也不缝了!”
我失笑:“不缝合,怎么能好?伤口一旦感染,轻则整条手臂的神经坏死,这条胳膊就废了。严重的话引起别的并发症,就不好说了!这么壮的小伙子还怕疼啊?”
谁知小六子就是不肯再伸手出来。我轻声问柳萱:“麻药敷了吗?”
柳萱小声道:“可能吧,我也刚过来。这个程序何医生应该知道吧?她不是说自己跟宋医生经常有手术安排吗?不过她还说她没过实习期,学的也不是这一科,我看她的手一直在抖,不疼才怪。”
我明白了,但如果贸然接手,何大小姐还不知道怎么想!于是我建议:“先吃饭吧!饿了一天,眼都花了。这个病人晚点再医治吧。”
何安妮瞪了一眼小六子,放下手中的工具,摘掉手套,跟我们一起走向前厅。
饭后,我借口这么多病人需要轮流照看,让何安妮和柳萱先休息,夜里替换我。
小六子伤得不深,只是创面比较大。敷了麻药,可能还会有些痛感,我尽量快地缝合,并不断对他说:“忍忍,别动,再一下就好了。一动缝歪了,将来会长肉牙,一辈子都去不掉,没有姑娘喜欢,找不到老婆,这么帅的小伙子打光棍,多可惜呀?!”
小六子乐了,我一刀剪断线头,大功告成。给了几片消炎药,嘱咐他一两天内发烧属于正常,多休息,饮食忌口,定时来换药。
我还是比较担心吕安,术后不适的症状一一出现,高烧呓语,嘴唇脱皮,我只能让家属多湿润他的双唇,陪他渡过这最危险的一夜。
至于出痘的,消炎的消炎,退烧的退烧……何安妮和柳萱按时来接班,我详细交代了各人情况后,回房!
我对肃肃说:“实在太累了,你跟我一样,很久没休息了。咱们应该一起睡觉。虽然下山了,但我还是不会勉强你,你自己看着办,只要不离开这屋就行!”说罢,身心俱疲地一头栽倒在床,像死了一样动不了。
迷糊中,小身躯依偎进我怀中。我安心进入梦乡。
第六天,小五才在何安妮又要崩溃的时候终于出现。
“不是说好两三天的吗?一点信用都没有!”何安妮很不满。
小五刚要开口,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我摸摸她的额头。这种温度……难道还是被肃肃传染了?可她身上没起疹,至少目前看不出来。
我戴上听诊器仔细聆听,指指肺的位置,问她是不是一咳就疼?小五点头。
初步诊断:伤风感冒!我舀了三片药,嘱咐她每日一次,晚饭后半小时服用,吃过早点休息。
最后,有点责怪道:“既然病了,怎么还往外跑?”
“俺答应带你们下山。这几天村里又有不少人病倒,都怀疑是山里的妖……肃肃作怪,加紧看守下山的各条通道。俺怕再晚你们就走不了了。”小五带着浓浓的鼻音答道。
又有人病了?“还是出痘吗?”
小五摇头:“不知道,现在俺爷俺娘不让俺出门了,今日好不容易偷偷溜出来。走吧!”
我看看何安妮,她撇过头。我对柳萱说:“何医生一个人下山不安全,小五也病了,路上都要靠你这个专业护士多照应了。”
“兰陵姐,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柳萱惊问。
何安妮和小五也奇怪地望着我。
我点点头:“肃肃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这个时候下山我怕应付不来,索性就在这等你们。你们下山后千万不要跟当地人起冲突,赶紧找医院、找组织上来接我们。既然要走,就抓紧时间吧!”
我递给她们几瓶水和一天的干粮。矿泉水早就喝光了,瓶里灌的是我烧的冷开水。何安妮再嫌弃,也拿了两瓶。
看着她们越走越远,肃肃似乎轻松不少,我也满怀希望,只等救护队早些来接我们,恢复正常生活。忍不住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三天后,肃肃脚底落痂,可以下地了。于是我每天带着他挖地瓜摘苹果,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他乖乖坐在一旁看我劳作,我把成果交给他保管。他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嘴角微微上翘,心情很不错哟!眼见着小身体一天比一天光洁粉嫩,我的心情也越来越好。
我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给他梳头。肃肃年纪虽小,却有一头乌黑的长发,随着健康的恢复,发质也变得越来越柔顺光泽。老实说,站在卫生的角度,我不主张留长发,尤其男生。但肃肃的长发剪了实在让人惋惜,所以,我尊重他们的民族习惯。我自己的头发不长,定期交给美发店打理,所以没有什么打理长发的经验。我只会把他的长发束成马尾高高地扎在脑后。好在肃肃怎么打扮都让人赏心悦目。
算算时间……为什么还没人上来接我们?可能路远,加上山路难行,车不好找吧!虽然我跟何安妮有争执,但我想她应该还不至于会弃我们于深山不顾!
于是又耐着性子等了两天。
让我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日盼夜盼等来的不是救援队,而是一场企图置我们于死地的围捕。
那天早上,阳光依旧明媚。肃肃坐在门前静静地让我梳头,隐约传来一阵喧嚣。心中大喜,以为终于盼来了援救。
只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浩浩荡荡地向我们所在走来。救援两个人,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吗?
随着人潮的涌近,我的喜悦消退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不安。因为他们的衣着……难道救援队全部是由当地人组成的?
我让肃肃回屋,可他却站在我身边,拉着我的衣角不动。不由分说我把他抱进去,很郑重地警告不许出来。
才关紧房门一转身,柴门已被他们一刀砍断。来者不善啊!
清一色的民族风,粗衣麻布,颜色很素很暗淡,无领宽袖,左襟压右襟,没有拉链没有纽扣,一根布带系在腰间。下面是宽松的棉麻裤。脚上是单布鞋,居然还有人穿着草鞋。果然够环保,够特别!他们的装束跟肃肃原先的衣着很像,但更像小五的放大版。这可能就是树族和另外那个什么族的区别吧!
众人聚在院中,一个身板结实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面目严肃地走上前,应该是领队!
我只得清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口:“大家好,你好,我是省里来的沈兰陵医生。请问你们是不是来接我们下山的?”说着伸手,欲与此人握手。不管怎么样,先礼后兵,伸手不打笑脸人,总不会错的。
可惜,根本没人理我。那人的手更是动都没动,反而对我的举动很是疑惑。我干咽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问话。
终于,领队男子开口了:“那个妖怪呢?交出来!”带着方言的口音异常沉重肃穆。
我一愣,妖怪?肃肃?!果然还是躲不掉,正面交锋了。
我朗声道:“这大白天,哪来的妖怪?开玩笑吧?!请问你是什么人?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
他一言不发,直接向我扔来一件物什……是件衣服,这是……何安妮的外套!!难道……
果然领头人说:“交出妖人就放了你的人。不为难她们!”
“你们有什么权利禁锢她们?这是犯法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又惊又怒,果真法盲!不管怎样的原始村落,只要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就该守法。
“俺们是吕家村村民。俺是保长,吕胜。捉到妖人即刻处死。”领头人理所当然道,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们居然理直气壮地要杀肃肃。一股冰凉的恐惧从脚底升起。
“他只是个孩子,你们也是有儿有女的人,怎么能这么残忍?!”
突然一个村民跑来在保长耳边低语几句,吕胜脸色一沉,就要冲过来。
我急忙喊道:“别过来。我不是你们村的,如果你们敢伤害我,都要坐牢的。”
心很慌,凭我一个人怎么对抗这么多人?但眼下没别的办法,只得继续唬:“还有你们抓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外国公民(其实我并不确定何安妮的国籍)。不要把问题扩大化,挑起国际争端,后果很严重。你们一个村负不了这么大的责任!”
也许当真被我唬住了,那个保长犹豫,看着我良久,还是那句:“把他交出来,你们走。”
“不行!”我一口回绝,但转念一想,眼下不宜硬碰,改口道:“他现在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们想等就随便,但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来。否则后果自负!”说罢,装作很酷的样子,入内甩门关上,不理会他们的反应。门一关上,我紧紧抱着肃肃。他不能再留在这里!
我以极小的声音对肃肃说:“保持安静、不能发出声音。”我们从后门到后院,因为路窄陡峭,后院没人。既然没通电,村民们不可能通过电视知道我即将要做的事情。
我把肃肃放进桶里,轻声对他说:“我先放你到井下躲着,等我赶走他们,就拉你上来。你要乖乖。”肃肃望着我。我没时间解释太多,直接塞给他一个大地瓜,把薄毯轻轻盖在他头上,又把手电给他,“不能让人发觉光亮,但实在害怕的话,就打亮。”最后使尽全身力气把桶慢慢放了下去。井底有水,不多,木桶浮在水面上。我松了口气,赶紧回房。
已经有人在窗前探头探脑,我索性打开门:“不必偷偷摸摸。保长,你自己进来看,他的确不在。”
吕胜带着两个村民,将信将疑进了屋。这里原本就是他们的房子,很是熟悉。里外四处,屋前屋后,包括那口枯井也不放过。吕胜用石子投井试探,我急忙发出声响,引他离开。结果人没找到,我的用品倒是引起他们的注意。
“都是女人用的东西,别动。”我说。
吕胜拿起一件小孩衣服对我说:“这不是你穿的吧?他究竟躲在哪里?”
我摇头:“不知道。”
吕胜说:“俺们也是为你思量。你最好远离他,不然离死不远!”
我好笑:“就因为他有‘痘疮’?”
吕胜果断点头,我无语,但还是尽量克制道:“你们搞错了,他得的不是天花,只是一般的水痘疱疹,多发于幼儿,很常见的。我是专业医生,保证不会有事。”
吕胜压根不信。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耗去,我担心肃肃会不会有意外,他的身体和小小心灵受不受得了井下的阴冷孤单?他不会以为我丢下他走了吧?这些人不用吃饭吗?都过中午了,一般农村早中晚三餐都很早的。
果然,吕胜丢下一句:“俺们就在外面。”便领着人出去了。
在保长的招呼下,所有人席地而坐,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干粮,看来早有准备,问题棘手了!
如果我带着肃肃从后门溜走,我们的脚程肯定比不上常年居住在这的村民。那等到天黑,他们会不会回去?毕竟山里不安全。
紧锁房门,我再次跑到井口,压低声音喊道:“肃肃,肃肃……”连喊了三声,才有小小动静。小手揭开头上的薄毯,露出俊颜向我眨眨眼。
“肃肃,有没有不舒服?”这么长的时间,对这么小的孩子来讲,太难为他了。可他只是轻轻摇头。
我对他说:“你一定要忍耐,他们一走,我就拉你上来!……饿了吧?我把食物给你扔下去,你往边上靠靠别砸着。”我把地瓜和一块大饼用面包袋裹好扎紧,扔了下去。
我嘱咐肃肃:“你乖,相信我,我一定带你出去。饿了就吃,听见上面有动静就藏好,累了就睡一会儿。快,把吃的藏进桶里!”
我不指望肃肃在言语上回应,见他按我说的做了,就很欣慰。正要离开,突然见他扬起头,缓缓展露一抹灿烂笑容,嘴边漾出一朵浅浅的梨涡,差点亮瞎我的眼!
我的天,大哥,时机不对啊。亏我平时怎么哄你,都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突然间说笑就笑了,让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莫名地鼻子又泛酸,我一定要带他出去,让他过上好日子!
肃肃笑是想让我放心。既然他已经明白我的心思,我急忙收敛心神,回屋。
一推门惊见吕胜正端坐在屋内,吓得我差点踢翻木凳。
吕胜冷冷看着我,不顾我的阻挡,推开后门,又是一番细致查探,严厉责问:“你去哪了?是不是那妖人回来了?你去报讯?”
我故作镇定:“人有三急,我去茅房,不行吗?”
吕胜像审犯人一样盯着我,一边吩咐其他村民,沿后门追查搜索。
我再次尝试耐心解释:“保长,外面的世界早就变了,你们这样行不通的。杀人要偿命,伤人也是很严重的罪行,何况这样对一个孩子值得吗?”
我取出工作证递给他:“这是我的身份证明,我可以担保他得的不是传染病,不会致命。只要送我们下山,多少钱我都给。呐,现在只有这么多。您先收下,我只想表达我的诚意,我们不是坏人。”我取出钱包,把所有的现金取出来放在桌上,大约一千多吧。
“这些钱够你们买不少粮食,或者给村里的孩子买衣服,添置文具。不够,打欠条,出去后我再给你们送来。”
吕胜拿起我的工作证和几张钞票端看。为什么他的神情跟小五甚至肃肃一样?肯定之前没见过这么多钱!没想到吕胜对工作证更有兴趣,一开口:“这是画圣所作吗?”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们不会连相机都没见过吧?我努力挤出笑容:“这只是张普通的工作照,只要您送我们出去,我请人为你们全村每人拍一张,保证比这个漂亮多了。”
吕胜看了一会儿,把东西放回原位,依旧严肃道:“不行!村里很多人都出现痘疮,再不抓到妖人处决,我们村的疫症就压制不住了。”看来我说了半天,都是白搭。
出外查探的村民回来,摇头,我放心。
突然又一个村民冲进来,说:“保长,吴三婶家的铃儿也昏倒了,看情形又是一个染上的。”
吕胜重重一拍桌子,呼地站起来,瞪着我:“再不把人交出来,就先杀了你们!”
“有胆子你试试,敢随便杀人,叫你们一个村陪葬,全都跑不掉。”我一拍桌子也急了。
可能看我一副动真格拼命的样子,吕胜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他瞪着我,我瞪回去,双方僵持不下。
屋里死一般的沉寂,屋外却骚动起来。但没有保长的指示,没人敢冲进来。
就这么对峙到天色渐黑,所有人都沉不住气了。我也记挂肃肃,十分焦急。
终于,吕胜做了个决定,对一旁村民发出指令,两人突然向我走来,我惊道:“你们想干什么?”
吕胜道:“带你下山!”
什么?我走了,肃肃怎么办?不冻死也饿死。
吕胜说:“你不是一直嚷着要下山吗?怎么现在俺们带你下去,你反而不想走了?还是在等那个妖人,你知道他在哪里!”
我摇头:“除了被你们禁锢的二人,我们还有三个同事在山里走失了,下落不明。我要找到他们才能离开。”
“不用了,如果俺们遇见,自会带他们下山。如果几天都不见踪影,那你也不用再等了,山中莫测,肯定……走吧,这里不能留了。”吕胜坚决道。
什么叫不能留?还没等我反对,那两个村民就急着把我往外推。我挣开,对吕胜说:“至少让我把行李拿上。”
我一边收拾,一边拖延时间想办法。
我故意没拿大行李箱,想着肯定还要回来的。村民一前一后押着我向外走去。
出了房门,吕胜突然对旁边的人说:“点火。”
我大骇:“你们想干什么?”
没人理我,径自拿出类似火石的东西摩擦点燃火把,不断向房内还有四周扔去。这是要彻底断了肃肃的生机啊!
“住手!你们知不知道,山林火灾的后果有多严重?灭都灭不了,四周的生灵都得丧生。”我大叫道。
“他不死,这里早晚也会死绝。妖人待过的地方不能留!”吕胜命人将我拉走。我奋力挣扎不开,只见火势越来越猛,蔓延开来。
肃肃!我突然蹲下身,引得押解人低头查看。我迅速劈向他的后颈,那是人体最薄弱的地方,那人倒地,我立即起身跑回屋内。有人想追进来,被保长制止了,火势太大,吕胜认为我也跑不掉要葬身火海!
大火熊熊,浓烟呛鼻,随手找块布打湿捂住口鼻。我跑向后井,喊着肃肃的名字,使出全身的力气把木桶拉上来。颤抖地揭开薄毯,看到灵动的双眸……感谢老天,肃肃没事!
我把肃肃抱出来,紧张地询问他有没有受伤?肃肃摇头,紧接着被浓烟呛得咳起来。我急忙用湿布掩住他的口鼻:“用手按着不要松开。兰陵这就带你走!”
可怎么走,往哪里走?我想到房里的行李箱,忙跑了回去,发现它还在角落,眼看就要被火舌吞噬。我一咬牙打开箱盖,把里面所有东西翻倒出来,让肃肃进去。我对他说:“不要害怕,相信兰陵!”
我拖着箱子从后门仓皇出逃。见坡下坡,见路狂奔。为了防止箱中的肃肃摔伤碰擦,我尽力提着箱子,不敢乱撞。求生的潜能让我的力量突然变得无比巨大。
不知道被绊倒多少回,每次我都会拉开箱角一条小缝,查看肃肃是否无恙?他总是对我浅浅笑笑,我就拉好箱子继续前进。
不知道奔了多久,离火光越来越远,我一个跟头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勉强拉开箱子,让肃肃出来透透气。
肃肃轻轻抚摸我手背上的累累伤痕。我有些颤抖地安慰:“别害怕,别害怕。兰陵一定带你出去。可别小看我,好歹也是拿刀混饭吃的!”
岂料话音未落,便传来一声嚎叫,紧接着一声又一声,连成一片……我差点死过去,这是狼嚎!四周密密麻麻地闪烁起一片绿幽幽的亮光。
“肃肃,回箱子里去!”我第一反应就是把肃肃塞回箱子。我的箱子虽然不是那些号称可以防弹的知名品牌,但绝对坚固可以抵挡一阵。
来不及了,一只野狼扑了上来,踏在我的箱角上。我尖叫:“肃肃!”一把将他抱开,同时拼尽全力狠狠一脚踢过去……那只狼居然被我踹开了!
可不幸的是,我们遇到的是群狼,四周都是虎视眈眈的目光。我绝望地把肃肃硬塞回箱子。多争取一点时间,他就多一分生还的希望。
我把箱子推向一边,随即闭上眼睛向前狂奔,一边喊道:“我在这里!”如果注定成为它们的食物,我也希望它们能忽略肃肃。
就在狼爪即将搭上我的肩膀把我扑倒之际,突然一道火光在我身后落下,将它阻退。是火把,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火把不断扔了过来,狼群退后许多。是那些村民,他们追上来了,为首的正是保长吕胜。他一脸愤怒地瞪着我,好像我骗了他多少钱一样。
不管怎么样,毕竟我们是同类,眼前的危险是共同的。我大声喊道:“救救我们,有狼!”
说着不顾一切拉回装着肃肃的箱子。箱子已经破烂不堪。肃肃一从里面出来,便紧紧抱着我的脖子。
人群里传来惨叫,受到狼袭了。山中“狼君”的群攻能力可以称霸一方。
村民们挥舞着手上的农器,可依旧惨叫不断。不行,这样迟早都会沦为食物。我问吕胜:“你带了多少人来?”
“原有八十人。一半天黑前已经回去,现在只剩四十余人。”
“让他们全部聚集到一块,千万不能分散!火把挡在身前,还要点燃手边的树枝,野兽怕火。用力敲打手中的铁器,声音越大越好。”希望我没记错,某档节目好像介绍过这种御狼的方法。
四十多人围成圈,面向外,我抱着肃肃和吕胜在圈内。吕胜大声指挥着村民打狼。不管有没有受伤,手中的火把一定不能丢,没有火把的用手中的武器痛击扑上来的野狼,相互支援。
可惜敌众我寡,村民们应接不暇,受伤的人越来越多,火光也越来越少。
我大喊:“把衣服脱下来,包裹石头,引燃后向狼群扔过去!”
我想起身上还有两个打火机,为了生火方便,一直随身携带。我毫不犹豫拔掉气芯,跟着点燃的衣服扔了出去,在狼群中引发小爆炸,威力不大,但音效足以震慑,狼群传来惨叫。
村民们精神一振,奋力杀狼。饿极了的狼群,开始吞噬死去同伴的尸体,一阵阵血腥恶臭令人作呕。
我提醒众人,尽量把衣服撕成布条,裹住伤口,否则血腥味会更加刺激群狼的兽性。
眼下,他们也顾不得我是敌是友,一心都想着如何保命。
我问吕胜:“如果你们在山上出事,山下的人会来营救吗?怎么通知他们?”
吕胜说:“如果天明还没回去,他们就会上山找寻……至少还有两个时辰才能天明。”两个时辰?那就是四个小时,怎么捱啊?!我忍不住发颤,紧紧搂着肃肃。
风起,黄沙漫天,几棵光秃秃的瘦树挺立在荒凉的土地上,仅剩的几片枯叶再经不住狂风洗礼,飘散于尘土中……与西沉的红日,相映出一幅沁血的醉人金黄!
整齐如一的铁甲方阵不知何时立于天地交汇的水平线上。
战马凛凛,铁面肃杀。旷野中竟无一丝声响发出,可见军纪严明。一抹火红飘扬在战阵最前方,银盔遮面的高大身躯,仿佛来自远古的战神,睥睨天下,傲视苍穹,任凭狂风掠过,不动如山,唯有顶上的红缨剧烈飘摇。
猛然,主帅高举战戟,身后响起一致震天呐喊:“杀!杀!杀!……”
霎时,天地为之动容,世间再无残存景色,有的只是万马奔腾的漫天尘烟,还有男子眼中一往无悔的坚定!
“……沈大夫?沈大夫!”
“小沈?醒醒,别睡了!”
“突突突突、呼突呼突突突突……”拖拉机震耳欲聋的嘈杂随即充斥耳际,敲打着脑中每条神经,还有那剧烈到令人作呕的颠簸……
勉强睁开双眼,强忍不适。我也奇怪这么恶劣的环境下居然能睡着!还有那个奇怪的梦,真实得仿佛身临其境,记忆犹新!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比较务实的人,也过了做梦的年纪。
“这样都能睡着,佩服、佩服啊!”清亮的女声传来,几分调侃的味道,我有些狼狈地回之一笑。
何安妮是我们院长的女儿,国外留学回来的高级人才。
此刻或蹲或靠坐在拖拉机上的,连我在内、一行六人全部是来自省第一人民医院的医护。院里定期从各科室部门抽调人员组成医疗队上山下乡,针对国内一些贫困、特困地区进行义务医疗救治和医学知识普及,俗称巡诊。
之前我已经参加过三次,没想到这次会跟他们编到一起。
“小沈啊,心态很不错嘛!随遇而安。”杜主任无不羡慕道,一边止不住地咳嗽。一路的颠簸和山风早已让这个经验丰富却年近花甲的骨科专家苦不堪言。
一个院长的女儿,一个院长的女……应该是准女婿,加上一位经验丰富的主任专家级的骨科圣手,四个医生中,不,应该是六人中,就数我这个每天摁摁开关,好像一部手动相机的片子医生最不起眼,因为就连那两个护士也是院里堪称明星级的人物。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样的团队配备是为了给明日之星保驾护航,只等这趟回去,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担任要职,一举成为砥柱中流。
只是,除了我!要名气没名气,要学术没专著,正式工作了几年,最多混个脸熟。每次出行做的最多的就是为村民量量血压、抽血化验等一系列常规检查。我这样平凡怎么能为他们镀金造势呢?还是想借由我的平凡来衬托他们的高明?
领导的英明向来不是我能揣测的!也许真的是我太狭隘了,其实院里的安排向来一视同仁,这次只是碰巧而已。反正已经出来了,既然说我随遇而安,那就安心做好自己的事吧。计划永远赶不让变化,就像这剧烈轰鸣的拖拉机,就是目前最大的变数。
昨天我们飞抵武宿机场后,又坐了5个小时的大巴到县城。之后还有300多公里的山路,要改乘小型客车才能到达目的地乡村。
若是高速公路或者国道,最多4个小时就能到达,但盘山公路却要开上将近9个小时。没办法,安全第一,为了避开夜间行车,我们特意在县城休息了一晚。今天一早出发,预计下午四点前能到。
没想到依维柯开出不到100公里就抛锚,任凭大家出主意、想尽办法,都再难向前一步。也不知道行驶到什么路段,居然荒无人烟到不见一个路人,偶尔驶过一辆破旧的卡车,也不肯停留带上我们。
所以枯等了3个小时、就要崩溃的时候,一辆满载稻草的拖拉机出现在视线中,便被我们不顾一切地拦了下来。
在拖拉机司机的惶恐中,我们极力解释身份,强调不是拦路打劫的坏人。好说歹说让他卸下稻草,放上行李,送我们六人去赵家屯,哪怕就近的地方放下也好。
至于被卸下的稻草,只能请他改日来取,或者别的怎么样都行,因为我们补偿的钱够他来回五趟了。
总算又向前迈进了。拖拉机的速度自然不能跟汽车相比,尤其那巨大的动静和缺乏减震的颠簸,一下子就把“海龟”震住了。这种现在只会在课本、电视上出现的机器,我也只是在小的时候切身见识过几回。
数小时连续不间断的巨大振动伴着噪音,让他们从一开始的新奇、兴奋到渐渐吃不消、受不了,甚至出现晕车现象。但我们都知道,与其回到汽车抛锚的地方,去等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拖车原路返回(如果天黑前回不去,还是得面临夜间行车甚至山中过夜的危险),然后改天再从头折腾一回,我们都选择继续前进。所以即使脸色再难看,再难以承受,也没人提议回头,都咬牙忍着。
“兰陵姐,这里比县城至少低了5度,越往后还会越冷。大家怕你着凉,才叫醒你的。”柳萱是刚来门诊实习的护士,与我有不少接触,人美嘴甜。她是以第一名的成绩从高等护专毕业,被院领导一早就订好的人才。所以正式报到前,就听闻她的大名。不过她的表现的确聪明伶俐,全院有口皆碑。
另一位护士来自重症护理区,叫沈洁,跟我一个姓。最近一年我很少去病房走动,但仍然时常听人提起她。连续三年被评为先进劳模,专业技术娴熟,对病人体贴入微,被她护理过的病患无不赞不绝口。虽然外表不如柳萱靓丽,但朴实顺目的相貌更能令病患安心有归属感。
我谢谢柳萱和大家的体贴。
其实山中的景色很美,是城市里很难见到的四季常青,翠屏叠嶂,郁郁葱葱,同样的树种在这里都特别高大挺拔,枝繁叶茂,空气格外清新动人。
只是再美的景色,连续看了几个小时,也会审美疲劳。再宁静的氛围,也被拖拉机的呼啸肆虐了几个小时,耳膜发胀、头痛欲裂。随着山道的深入,再纯净的空气也变得凛冽刺骨起来。
抖动中我勉强取出一件厚衣披上,一头靠在硕大的行李箱上。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左一圈右一圈的,头昏眼花,想吐。”何安妮面色惨白地把头靠在男友肩上。
我闭上眼睛,没兴趣窥探别人恩爱。
宋文扬主修的是妇产科,这科对男医生普遍存在一些尴尬。不过自打有了何安妮这个女友,再也没人敢拿此调侃他了。只等这次山区行圆满结束,前途不可限量。想来他还比我晚来医院两年呢。
“何医生,羡煞旁人啊!我们骨头都快散了,没人理没人顾啊!”百般无聊,沈洁忍不住开口缓和沉闷的气氛。
“是啊,何医生、宋医生郎才女貌,是我们院出了名的神仙眷侣。不但感情好,工作上也合拍。志趣相投,相学相长,共同进步。真让我们羡慕死了。”柳萱也开口附和,年轻女孩总是向往爱情的甜蜜美好。护校毕业的女孩都值妙龄,不像医科,一读七年,再来个专科实习或者进修之类的,正式工作没几年,就成剩女了。
“那你们也要加紧啊,我们都知道女人一过了二十五,皮肤、内脏都开始衰退,年纪大了,生孩子都有风险。”何安妮笑着说。
“沈大夫……有对象了吧?什么时候请喝喜酒?来院里也好几年了,差不多要考虑这事了吧?”
果然话题转到我身上。我不觉得她真想知道我的个人问题,索性继续闭眼,装作在听MP3。
“我想起来了,沈大夫好像跟我们院看门的老刘头一属,不过小两轮。哦……算算快三十了。”
“其实还差一……”女人对这个问题都敏感,我也没忍住,只是一开口就被打断。
“沈大夫,你要抓紧了。外人看来医生是个令人羡慕的职业,但我们行内都知道,好不好还得看你具体在哪个部门,做什么工作,技术含量高不高,才知道发展好不好……所以眼光不能太高。别高估了自己,现在好男人少,他们眼光更高……”
我只能干笑,心中感叹,有头发谁想当秃子?哪个女人不渴望和心上人组织家庭,生儿育女?只是不是每个人都像何安妮这般天之骄女的幸运。
她是院长的掌上明珠,我想福禄双全地退休还得看她爹的脸色很长时间。何况嘴上争辩毫无意义,徒惹不快,何必呢?我选择沉默。
“我倒是觉得沈医生看上去比我还小,比柳护士大不了一两岁的样子,但算算读书的时间,实际年龄应该跟宋医生差不多吧?”沈洁说道。
“我比她小一岁。”宋文扬突然开口冒了一句。我有些无语,男人竟也在意这个。
“沈大夫的皮肤又白又细,比我们这个年纪的还好。我有好多同学、包括我都不如她!”柳萱说。
呵呵呵呵,还是萱萱有眼光!
嘴上还得客气客气:“哪里,哪里,只不过平时没那么劳心烦神吧。”
“那倒是,没有急诊,也不用手术。看看片子,有问题的直接转病房。不像我跟文扬,几乎每天都要加班,经常36小时当值。还是沈大夫心宽啊。我跟文扬想一起吃个饭都经常临时黄掉。黑眼圈总是不退,是不是很丑?”最后一句何安妮是对着男友说的。
宋文扬温柔笑道:“说实话,有时候我还真希望工作能让你丑些,这样我的压力也小一点。可惜啊,老天好像特别厚待你,无论怎么辛苦都无损你的美丽一丝一毫,稳坐我们院里第一美人的宝座!”
心上人的蜜语永远是女人无法抗拒的,连我听了都觉得怦然心动。
“花言巧语,是不是背着我搽蜜了?”果然何安妮娇嗔地拍了下男友,宋文扬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不知又说了什么,只见何安妮喜上眉梢,开心地笑出声来,接着他俩旁若无人地轻声细语起来。
我突然想起口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在掌心轻轻摩挲。这是昨晚在县城无意买到的一块玉石坠。
我对玉石行当并不熟悉,工作关系也从不佩戴饰物。那县城是出了名的古城,聚集了许多古墓,古玩市场兴旺,其中自然不乏明器。我这种外行难辨真假,更不想变相纵容盗墓的猖獗。
原本只想买点水果,却在出了宾馆大门没多远,被一个瘦弱的男孩拦下。我下意识想躲开,却发现男孩穿着寒酸的衣物居然在不太冷的气温下发抖,面色发青,如果不是吸毒的话,那模样应该是被饿出来的。看他的年纪应该没超过二十,他说有东西,便宜给我,于是拿出了这块圆玉坠。
最终,我买下了!虽然事后也奇怪,冲动不是我的性格。也许是男孩坦然不闪躲的目光,让我宁愿相信他只是穷,而非坏人。我出生、生活,乃至工作都在富庶的地域,这几年巡诊过程中所见所闻的贫困不是以往能想像的。
后来我才发现这个玉坠的确圆润饱满,虽然没有一丝翡翠常有的绿色,但它散发出的米白色光晕,就像月光一样柔和,纯净剔透,越看越觉得心神安宁。可能那男孩刚拿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被吸引,只是当时没发觉罢了。
玉坠的内容也很简洁,一轮新月和一轮满月,也可能是太阳吧!日月交错,斗转星移。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很有意义。雕工精致到连我这个外行都忍不住赞叹,真是越看越喜欢。
“咳、咳、咳……卡……呃……”突然传来干呕声。杜主任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他越来越难适应山中气候变化,还有呼呼的冷风,伤到肺了,如果再不停下休息,恐怕会休克!
司机看看天色,觉得剩下的路程,天黑前后可以到达,就同意了我们的请求,停车。大家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活动筋骨,找地方方便。
只有我不想动,宁愿靠在车上,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沈……沈医生,我来换你,下去活动活动吧。”
宋文扬率先回来,我摇摇头。
“别说这里连条狗都没有,就算有贼,也是个笨贼,谁会傻到在这种地方守株待兔?”何安妮紧跟着也回来了。我突然想起某位作家曾经说过,男人越爱女人,对她的信任就会越高,而女人则恰恰相反,越爱一个男人,就越缺乏安全感,越要寸步不离地守着。
何安妮继续:“听不少同事说,我们沈医生每次出门,都搞得跟搬家似的,连卫生棉都备下了半年的量。你……不嫌重吗?”何安妮一点不觉得话里某些字眼很尴尬,这就是“海龟”吧!
我个头中等,很骨感,但六人中我的行李箱却是最大的,尤其比她那个精致的POLO箱大出了三倍不止。只不过价格嘛,可能不到她的十分之一。
还没等我回答,她又说:“更让我想不通的是,就连医疗箱都比我们的大。你不是外科又不属于内科,院里配备的医械箱已经充分预计了突发可能,还不够你用吗?非得给自己搞这么大一个?我还听说不少停产的药,甚至连我们院那么大的药房都没有的品种,还能在你的箱子里找到。沈医生的医箱是院里公认的百宝箱,只是你多久没用了?停产就代表没有市场,你还背来背去到底怕什么啊?现在山里还能有什么?老虎?想见还得花钱去动物园呢。真要遇上野兽,除非带的是枪,否则你拼得过吗?但真打死了,倒霉的还是你,那些可都是国家保护动物。至于有毒的蝎子、蜈蚣、昆虫,能捉的都躺在中药房了!”
“主要因为……我体质比较敏感,容易水土不服,这些……”关你什么事?!她一下说这么多,摆明不是关心是嘲笑。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也没必要,毕竟是我的私事,没碍着谁吧?也没多占她的位置!旅途烦闷的确令人抓狂,我理解。心里再次提醒何安妮的身份和我人生的目标,同时也暗暗盘算这次回去后,怎么才能保证自己不会与她再有接触。
我是个对生活没有太高要求、对事业没有雄心的人,最大的愿望就是每天无惊无险,三餐定点。平时看见路上有围观的,不问事由,都绕道而行。虽然出差不止一次,但时下信奉有钱甚至有卡有手机就能走遍天下的理念,我不敢苟同。万一遭遇小偷怎么办?通常需要我们医疗资助的,都是偏远贫困的地方。谁能保证一定可以刷卡、一定有信号覆盖?关键时刻,能指望谁舍身救我?几年职场拼搏让我深感世上最难治的不是什么疑难杂症,而是人心,太复杂了,而我不善此道,所以避而远之,事事尽量自己解决,求人终究不如求己。
每次收拾行李的时候,装着装着就满了。一开始不觉得,久了,是发现我的箱子总是同行之中最大的。可是行李再重,有车拉,但如果遇上有钱没地方花,或者等不及花钱来救命的紧急情况,只能在旁束手无策,才叫悲惨。所以我不怕别人笑我老土,心安才是最重要的,而心安首先要身安。
我把玉坠重新放回口袋,站起来。原本我不想下车,可现在更不想面对他俩徒惹口舌,下车伸展筋骨似乎也不错。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看,好漂亮的车啊!不是做梦吧?”
沈洁和柳萱一边走来,一边指着另一方的山道,激动地喊道。
顺着她们指的方向,我站在拖拉机上看得更清楚些,一辆鲜红的跑车,造型独特,好像电影中的战车,趁着余晖,闪着夺目的光芒,在山道上飞驰,不禁隐约让我抓住一丝梦中的画面感。
看似近在咫尺的山路,实际上真要开到我们面前,还要绕不少弯。
“法拉利,还是宝马啊?好有型啊。”沈洁眼中露出梦幻。
“也可能是玛莎拉蒂哎!”柳萱更想知道车主是什么人。
我却觉得有些怪异,但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
“都不是!”何安妮颇为自信地说道,“这是西班牙一家汽车工厂的品牌,这家汽车工厂以精品著称,这车由碳纤太空材料全手工打造而成,年产量仅为12台。就三个月前我在拉斯维加斯见过一辆。”
两个小姑娘更是艳羡。
看着脚下沾满泥沙尘土的拖拉机,我突然明白症结所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古林,怎么会出现如此时尚的产物?全球也只有12辆。这样的车,穷尽我一生也买不起。若这里的人开得起这样的车,也不需要我们来援助了。
如果是来旅游的,能吸引这样的自驾游,想必当地的旅游业也很发达。
如果只是路过……更说不通!山下四通八达,开得起这种车的人,谁会吝惜飞机票让爱车在这种高低不平坑坑洼洼的山路上折腾?万一出点故障,修都没地修,难道调直升机过来拖车?
在大家热烈讨论中,那辆跑车已经绕过弯道,朝着我们这条道迎面急驰而来。
女孩们又是一阵兴奋,站在拖拉机上不断挥手致意。杜主任无奈笑笑。
越来越近,豪车却无减速的迹象。
山道难行,尤忌两车并行。一面悬崖峭壁,一面则是高坡沟道,前后不见,所以再老练的司机都会谨慎缓行。何况由于之前一直无旁人,我们的拖拉机并没停在完全靠边的地方。
大家有些紧张了,喊着一旁抽烟的司机,让他赶紧把拖拉机挪到边上。这要是碰擦了,我们赔不起。
转眼间,跑车近在咫尺,而拖拉机刚刚发动。
大家冷抽,纷纷喊着:“停车、停车,有人、有人……”但跑车依旧没有减速地直冲过来,我的天,不会遇上一疯子吧?!
于是大家不顾一切地要跳车,我刚踩上车缘,就听“嘭”的一声,还是没来得及逃脱!
一众惨叫伴着天昏地暗、天旋地转……拖拉机被撞翻!隐约瞥见所有人和东西都飞了。我被甩出山路,拦腰撞在大树或是别的硬物上,重重摔落于地,全身像被折断了一样感到巨痛。双眼一黑,再无知觉!
都说古人重信,我还没有体会到。但在守时这个问题上,好像一再不敢让人恭维。
三天过去,杨主簿说来又没来。当然,古代条件有限,天气、路况恶劣……导致不准时的因素太多。
直到第六天下午,主簿大人的人马才又出现在村口,神情比上次凝重许多。
孙医令上前汇报:“除两小儿伤风,卑职已对症用药,不日便可治愈,并无疫症迹象。卑职已派发预防时疫之汤药,应无大碍。”
主簿点头,大声宣布:“吕家村既无疫症,即刻解除禁锢,兵马速回城中。高贼十万大军围城月余,战事吃紧。吕家村抽丁百名,随吾前往玉璧,抗敌守城。全村免赋三年。”
本不关我的事,我该保持沉默,却在看到村民露出生离死别绝望的瞬间,嘴巴比大脑快了一步:“大人,他们都是农民,怎么上前线?”
主簿望着我,突然扯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顿时让我有种受宠若惊的惶恐。他下马向我拱手道:“沈神医,上回前来,下官无知无视,不敬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发生什么事了?上回这位主簿大人看到我就跟没看到一样。这才几天……这么大的转变?关键是这些天我基本足不出户,有医令在也轮不到我治病!
不管怎么费解,我还是谦卑道:“不敢,不敢,草民不是什么神医,大人见笑了。”
岂料主簿比我更谦卑:“沈神医大名远播,无人不晓。此番玉璧城有难,还望神医一行与吾同往。既有神医相护,我军必不再伤亡,痛击高贼。”
我心一沉:难道这就是神医名号的代价?
“大人过赞。草民没有渡人生死的本领,只想安顿好吕家村后,继续回山生活。”我是真的惶恐。
“神医不必过谦,还望三位及早收拾行装,明日卯时一同出发。”主簿很有礼貌,但意思很明确,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我们都不会打仗啊!”我急了。
主簿笑了:“神医久居深山,未知山下岁月变更。我大魏一直以鲜卑为军,汉人务农,本不需村民征战。只因近年战事纷乱,百业停滞,人口顿失。宇文丞相拟集民之有才有力者为兵。吕家村众皆为乡兵,平日耕种土地、织布打猎,与平民无异。农隙训练,战时从军,听候调遣。而神医只需在城中治疗伤患,无须与贼刀兵相见!”
听起来……貌似历史上有名的府兵制。我看了一眼吕胜,他点点头。怪不得不少村民身手矫健,吕茂更是能独自上山打猎。
但还是不能去!刚要开口,杨主簿看穿我的心思,直接道:“凡参军者,世代免赋免徭役。吕家村既非士族高门,亦非鲜卑后裔,汉姓庶族本无格品上阵对敌。但高贼十万大军突袭,陛下调配不及,城中守军不及万人,已苦守月余。这才征调各方可用之乡兵,共保家国。如神医前往,吕家村可免半数,五十人即可。”
听出来了,就是不管怎么样,都铆上我们了。
身后一阵议论声,还夹着哀求……
“沈医生,一定要带他们平安回来……”
“小峰还不到十五,怎能上阵杀敌?求求沈医生救救他……“
“国富才娶的亲,就去打仗,还能回来吗?媳妇还没生娃呢。沈医生,您救救他们……”
我想起吕胜家的新郎新娘,根本还是孩子!让他们上战场,十之八九回不来,叫人如何忍心!
可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是被迫的啊!
“大人,请容草民想想。”说罢招呼何安妮和柳萱回房开会,当然还有肃肃。
“沈兰陵,我是绝对不会跟他们去打仗的,开什么玩笑!我要回家,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一关上门,何安妮又爆发了。
谁不想回家?但是,“恐怕不行!”我道。
“你想当圣人,喜欢被人叫神医是你的事,别拉上我们!”何安妮居然以为我会因为这个理由留下来?真不知道她脑子什么构造!
我一指窗户:“你们看看外面!”
柳萱惊呼:“全是士兵,之前他们不是一直守在村口和各条路上吗?怎么现在……”
何安妮也看到屋外被团团包围。
意料之中,我道:“就是说我们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主动一点的话,不但我们能好受一点,还能换回吕家村五十条性命。”
何安妮气道:“为什么非要杠上我们?”
她也看出症结所在,但这点我也没想明白。就算我们治好了吕家村,不至于短短时间传播得这么有名吧!那些外村病患还没回去呢!……杨主簿的态度转变太快……太大了。
“没事治好他们干什么?”何安妮埋怨我,又像埋怨自己。
我苦笑:“不治或者治不好,根本等不到现在去战场,直接见阎王吧。别忘了,外面的人本来就是因为时疫才来焚村的。而刚开始,吕家村也以为疫病跟我们有关,要烧死我们。”
何安妮猛然看向肃肃,她一直认为是肃肃连累她们差点给吕家村杀了,一路下来造成如今的局面……我急忙挡住、瞪回去,眼中尽是警告。警告她不要再打肃肃的主意,作为文明人,我们应该都清楚孩子没错,他不该被那样对待。
沉寂了半天,似乎没有第二种选择!
我只能说:“既然要去,就把跟现代有关的所有物品全都留下,以免招惹麻烦,只带上医箱和仅剩的药品。”
何安妮、柳萱回房后,我问肃肃:“前面打仗,不安全。你留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果然肃肃坚决摇头不同意,紧紧抱着我,生怕我会真的丢下他。算了,我也只是问问,留他在这也未必安全。万一害他的坏人又回来了,吕胜能保得住吗?
于是,我苦笑着半开玩笑半严肃地对他说:“好,既然你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我们一起走!”
第二天天刚亮,我们便在催促中启程。身后一群送行的乡亲,我还是第一次被群众含泪送别,还是古代的群众,那滋味……难以描述!
经过昨晚与杨主簿的一番讨价还价,终于让他又减去十人出征。加上我们四个,一共四十四人。这数字可真吉利!
我对吕胜说:“别送了。也许战事很快完结,没几天就回来了。能不能让他们开心点?别像送葬似的。还有,我们的东西好好保管,不要让人发现,还要回来拿的。”吕胜本应在出征的队伍里,但我觉得村里不能少了这位好领导,坚持将他留下。
吕胜红着眼睛说:“沈医生,您真是俺们村的大恩人。俺们等着你们回来,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
身后的人也说:“是啊,沈医生,拜托您照顾俺家儿郎……”
“还有俺男人!”
“还有家父,年纪大了。”
……
我勉强一一点头。
吕胜又说:“您的物什俺就算豁出命也会好好保管,物在人在,物毁人亡。”
“别、别,没那么严重。”我吓一跳,“其实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放在柜子里锁起来就行。如果丢了……就丢了,不值得以命相抵。我只是怕这些东西给你招来什么麻烦……烧了扔了都行!”
一个大男人的哭相实在不好看,尤其这人还一直以刚健稳重示人。我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保重!”
吕胜打起精神:“知道了。沈医生,上车吧!车上有俺们准备的衣物和干粮。一路保重。”
钻进马车,我掀开窗帘,向外面的人挥手告别。
之前每天想的全是回家,一刻都不想多待。眼下真的分别在即,我也不舍、感伤!
马车前行,我才回身打量。第一次坐古代马车,总体还算宽敞简洁。最里面堆放着村民准备的衣物和食物。四人分坐两边,还是软席、厚垫,中间一个简易的小方桌。
这种待遇,对我们来讲已经很好了,因为这是行军队伍中唯一的马车。少部分将领骑马,其他士兵和抽调的乡兵都是徒步前行。
可惜古代马车一点减震措施都没有,想当初拖拉机还把我们震得东倒西歪,现在看来那绝对算是豪车。山路难行,不出几个小时,我们就被颠得七荤八素,狂吐不已。几次要求停车休息,得到的答复都是前方军情紧急,不能贻误。最后一共小歇了两次,才在入夜时分找到一家农舍借宿。据说这还是特别照顾我们的,所有兵士宿在野外。我们早已吐空了胃,四肢无力。反倒肃肃是我们之中状态最好的,没受到什么影响似的。
第二天一早又是急行军……终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入住玉璧城郊外三里的一个小客栈。
杨主簿说等汇合了后面的步行军,明日午时从西门进城。
两天的剧烈颠簸,骨头像散架一样,人也要死过去了,倒在床上,一动不能动。我指指包袱,告诉肃肃里面有吃的,自己解决。今晚是新月,四周黑压压得令人窒息。明天就要踏足我从未见过的古代战场。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有什么下场?
跟不少书中描绘的古代城池一样,我看到了玉璧城高高的护城墙,但没有护城河。可能祖国的河流不够分吧!否则隋炀帝也不会开挖大运河了,现代的祖国也不会积极想办法南水北调了。唉,猜猜而已。我不是学地理、也不是学政治的,更不懂工程建筑。就是觉得这城门是不是太小了?小得连我这个外行都觉得不符合比例!后来才知道,这玉璧城的正门在南边,其他三面都是深沟巨壑,地势险峻。平时只有南边的一条大道可供行人出入。这不开战了,敌人首先就把正门给堵了,所以我们只能通过西面的暗门进城。
战时城门紧闭,到了约定的时间才打开。古色古香的建筑、街道……一一展现在我们面前,最高的不过三层。
不知道平时是怎样的繁华热闹,眼下只剩一片萧条。能跑的都跑了,剩下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无处可去的贫困人士,要么抱着必死的绝望,要么希望侵略者能善待他们。
少了硝烟的战场,仍然凝重非常,一路上残垣败瓦,处处狼藉。
十万大军围困只有数千守军的城池,没人指望能守得住吧!但杨主簿反复提到月余,除了顽抗,肯定还有一位睿智非凡的主帅!
很快我们就见到了这位大将!
入了城门,直接来到县衙,这里已经成为临时战略指挥中心。城里最高军事将领和主事人都聚集在此商议军情,吃住也在后院解决。
从正门跨过前厅,来到议事大堂,站在门外等人通报,隐约看到里面不少人正围着桌台上的沙盘激烈讨论。
得到允许后,我们被领了进去。
杨主簿率先见礼,众人跟着屈膝,我们也只能跟在后面学个大概。
杨主簿道:“玉璧县文书郎主簿杨兴钰见过刺史大人,见过郡守大人、县长大人,见过各位将军!”
中间的高大铠甲充耳不闻,低着头继续研究沙盘。其他人也没有答话,纷纷看着他。估计那人就是这里身份最高的刺史大人。
杨主簿见久未回应,又朗声通报一遍。刺史依旧毫无反应。终于一位矮矮胖胖的官员出声:“起来吧,杨主簿,此番时疫之事,辛苦你了。”
“多谢郡守大人。此乃卑职应尽之责,不敢居功。所幸,并无时疫,其他染病之人,业已康复。”杨主簿答道,我们一众跟着起身。
“如此甚好。不然内忧外患,朝廷疲于奔命难以顾及。韦大人这两日彻夜未眠,苦思御敌之策,吾等鬓发都要白了。”郡守说道。
我看未必吧!看得出中间的刺史和他身边几位武将确实劳心劳力,憔悴之色溢于言表。反观这位郡守大人还有几位文官模样的人,精神奕奕、面泛油光,哪有一点国难当头的操劳模样?!
在这个小国林立的时代,改朝换代是家常便饭。军权掌握在哪位权臣手中,很可能就是下任君主。我记得当年历史老师就是这么给我们加强印象的!这个时代胡汉交杂,各股势力并存,都想独大,政治立场很复杂啊。就拿这位郡守来说,模样真有几分不像汉族。
只听他又问:“此次征兵如何?”
杨主簿道:“共计七百余人。”
瞬间郡守脸色大变,厉声道:“千人都不到?高贼十万大军,城内兵马不足七千。区区七百余人如何反转逆境,没用的东西!”当真翻脸比翻书还快。
杨主簿一惊,又跪倒。郡守正要问责,却听:“且慢,”刺史大人终于抬头出声,“兵丁不足,乃预料之中,非一两日就可解决。杨主簿,起来回话。时疫之事,丞相大人甚是满意,丞相所提之神医请来了吗?”
杨主簿急忙把我们介绍出去:“回大人,这几位便是吕家村的神医。”
刺史放下手中事,绕过沙盘,来到我们面前。目光如炬地盯着我们三人来回看。身高的差距,让人特别有压迫感。
突然刺史抱拳屈膝,就要下跪,我急忙伸手扶住,这又是唱哪出啊?还有刚刚提到的丞相,谁?在吕家村没接触过什么大人物,最大的官就是保长吕胜还有后来的兵将和杨主簿。
刺史道:“感谢神医救我魏国百姓。”
“大……大人过誉了。我等实在愧不敢当。”如果这人不是太会演戏的话,那很可能真是一位好官。“救死扶伤,实乃学医之人分内之事,不值一提。至于吕家村,实属机缘巧合。其实吕家村并无重大疫症,所以我等并非神医,只懂一点医理皮毛而已,还望大人明鉴。”
“好一个救死扶伤!”刺史突然笑了,笑得我一点底都没有。他说:“足见神医胸怀。不知三位师承何处?”
我在路上已经想好一套说辞,此刻照搬出来:“无门无派,一点医术全是家传。我们一直隐居在吕梁山深处,此番下山纯属巧合。既然吕家村已无病疫,还请大人批准我们返还山野。我们久居深山,不识天朝礼仪,粗鄙不堪,还望大人准许!”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是神医,你们搞错了,让我们回去吧。
刺史没有正面回答,他说:“神医过谦。我看神医谈吐别致,不似一般山野村妇。今军情告急,还望神医不遗余力解救我大魏军士,待击退高贼,韦某必亲自奏请陛下,以表功绩。届时若神医坚持返乡,韦某必将亲自送返。”
他的意思是这仗肯定要算上我们了,而且只有打胜,才有回去的可能!
接着这个韦刺史又说:“神医一路辛苦,请先行休憩,再与城内医工一并救治伤情。”
“不必了。”既然如此,还是赶紧吧,早点结束,“还是先看受伤的士兵吧,病向浅中医,不要错过最佳救治时间。”
刺史若有所思地望了我一眼:“既然如此,杨主簿,带神医前往伤兵营。”
杨主簿正要领命,郡守却说:“韦都督,杨主簿还要安顿招募来的新兵,还是由卑职带神医们前往吧。”
韦刺史道:“有劳刘大人。”说罢便回去继续研究沙盘,直到我们出门,都没抬头。
伤员集中在一所大宅中,估计主人家撤走了,这里临时征作救援地。床铺不够,不少人靠坐在墙角或者直接躺在地上。郡守忍不住皱眉取出绢帕掩住口鼻。随从竟然踢开挡路的病人。直到他们看出我对他们的行径不满,才有所收敛。毕竟,我们是那个什么丞相指名的人。
我大概数了数,约有十二位医工穿梭其中,有的递送汤药,有的在扎针治疗。后来跟他们熟了才知道,古代的军医制度分得也挺细。至少也有“医生”和“护士”的区别。这里的护士叫检校病儿官,每日巡查伤兵病况和饮食起居,医工才是医生,准确的称呼应该是司病官。只是出于对治病人的尊敬,对所有人都尊称医工。就像在医院,病患出于对白大褂的敬重,对护士也会称医生的道理是一样的。
郡守说:“三位神医,这里就是了。”
我道:“有劳大人,我们马上开始。”
郡守莫名笑道:“那本官就不打扰了。只是小儿不宜留在此处,可交由本官代为看管。”他看着肃肃两眼发光的欢喜,让我没来由的恶寒。肃肃迅速躲到我身后。
“不用了,这孩子怕生,跟着我就行!”我连忙推辞。
“他是令郎?”郡守问。
我摇头:“不是,不过他是我的至亲,比我性命还重要的人。”我故意加重语气,如果他对那个丞相有所畏惧的话,应该不会多问。
郡守笑容不减:“几位下榻之处就在后厢,距此不远。晚膳后会有人领各位前去歇息。”
我再次道谢。郡守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离开。
柳萱悄悄问我:“兰陵姐,我们能做什么?”我看看仅剩的药品,能治外伤的已经不多了。
“能消炎的先消炎,看到那边的草药了吧?估计多半都有消炎止血生肌的作用,先跟他们学着用,然后包扎起来……外伤包扎都行吧?”我低声问。
何安妮和柳萱同时点头。
没有硝烟的战场,自然没有火药带来的炸伤。四大发明的火药虽然诞生于西汉,但真正用于战争要到北宋,这个时期应该只有炼丹才用得到。
冷兵器时代,大都是面对面肉搏厮杀带来的外伤、摔伤,还有箭伤和原始抛掷武器造成的砸伤,无外乎伤在肌肉和骨骼,严重的伤及内脏,有人连肠子都被挑出来了!
空气混浊,血污不堪,我给肃肃戴上口罩,又套上手套,这些都是我自制的,做工虽然粗劣,但胜在实用。他长期跟在我身边,免不了接触病人。我让他坐在墙角看着我就行,太血腥的人体画面我不想他太早接触。
有的士兵动脉破裂,需要截肢!如果只是截一根手指,我还能勉强为之,主动脉的大手术,根本不能做,随时出人命。只能进行一些辅助治疗,以免感染加重伤情。
我请孙医令派人多找些木板和树枝裁成需要的尺寸。基于我是丞相大人点名而来的,不一会儿,东西都送来了。
骨折骨裂的全绑上,脱臼的给他们合上。其实这些都是杜主任的强项,我的手艺肯定不及他,也只能请他们将就着了。想起杜主任,不知道他们三人怎么样了?究竟有没有穿过来?生死难料!
能缝合的伤口,还不怕疼的,我就直接缝上。麻醉药不多了,不是致命的伤口只能请他们喝麻沸汤忍忍了。
再来,帮着医工们送汤递药,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天色已晚,门外进来一队伙头兵,送晚饭的,意料之中的寡淡!我率先盛了一碗,又拿了两个发黑的馒头,递给始终安静端坐在落角的肃肃。
然后逐一喂送给那些不能活动自行进食的伤兵。
医工们陆续进食,我对柳萱与何安妮说:“你们先吃吧,吃完来替换我。”
何安妮对柳萱说:“你去吃,我和沈大夫先顶着,吃完了赶紧来换我们。”
我很欣慰,何安妮终于意识到医生的职责,不再因为错乱的时空而闹情绪。
医工们见我们如此,也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基本忙定后,据说已经过了亥时,饭桶里已经没剩什么了。我用勺子刮了刮边,舀了些糊糊,坐在肃肃身旁,悄悄问他:“好不好吃啊?”
肃肃点点头,想想又摇摇,取下手套,从袖中拿出一个馒头对我说:“吃不下了,兰陵吃。”
这哪里是吃不下啊,粥稀得能照出人影,馒头小得只有巴掌大,他是怕我挨饿,特意留了一个。
我摸摸他的头:“你吃吧,长身体要多吃一点。”
肃肃却坚决推给我:“不饿不饿。”
我只好说:“那我们一人一半好不好?你吃不下,我也没什么胃口。”
肃肃想想最终点头。于是我撕开两半,一口吞下,把另外一半塞进肃肃嘴里。顿时小嘴鼓鼓的,我对他说:“不能吐出来哦,慢慢嚼。”
肃肃好不容易咽了下去,向我扬起笑容,我赶紧遮住,生怕让人看了去。
我为他戴好口罩,又开始新一轮的救治,直到有人说:“丑时”,才算告一段落。医工们准备休息,校检病儿官留守,跟护士的职责一样。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传令官,声音洪亮,惊醒了不少已经熟睡的伤兵。“据报,明日高贼再次攻城。都督有令,轻伤能动的兵士即刻回营。”
立刻一阵窸窸窣窣,不少人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出门列队。
服从是军人的天职,历来皆是,何况敌众我寡,此刻不带伤上阵,就等着城破之日被屠宰。
我问肃肃:“怕不怕?”
他摇头又点头。哪有孩子不怕的,只不过生在这个时代,避无可避。
我再次承诺:“等打完仗,我就带你回去。”
第二天的战役应该相当惨烈。虽然我没亲临前线,可在伤兵营都能听到厮杀声、嘶喊声,各种撞击嘈杂声。
听伤兵说,其实所谓的高贼本来也是魏国重臣,但为了独揽大权,迫害魏帝,将他逼到了长安。然后从皇族中重新立了一个傀儡皇帝。于是魏国就有了两个皇帝,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都称自己是皇室正统,天下归心,双方就打起来了,都要消灭对方。来犯的高贼就是东魏权臣高欢,而我们现在所处的玉璧城隶属于西魏。看来真如书上所说,为了皇权而同室操戈的事情,从来没断过,苦的永远是百姓,不得安宁,朝不保夕。
我还了解到,玉璧城处于东西魏交界之处,所以兵家必争。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对方主要围攻东南方。
十万大军集中在东南方,真的够呛。这城能守得住吗?已经坚持一个多月了,为什么援兵还不到?
从一个濒死被捡回性命的士兵口中我又得知,西北有突厥契丹,南有梁国,朝廷中又派系林立,士族高门、鲜卑贵族都想揽权独大,都想着保存实力,不愿与十万大军硬碰。总之的确是内忧外患,不是皇帝不想发兵,也是有心无力。朝廷已经做好放弃玉璧的准备,他日整装再夺回来。
再看这个刺史韦孝宽大都督,一直坚守城池,捍卫百姓,用尽心思拖了一个多月,仍不放弃,每天绞尽脑汁苦思御敌的办法,真的非常难得!
“姓吕的说,你要回山上?”何安妮问。村中大都姓吕,不一定是吕胜告诉她的。
我点头,没错,是我说的。
柳萱急了:“可山上有狼!”
“我也怕。”我示意她们先坐下,“但我更怕回不了家!”
“只要到县里,打个电话,一切不都解决了吗?”何安妮说得理所当然。
“如果前路不是你想的那样呢?你看眼前,哪一点跟我们的生活相似?”
“兰陵姐,你的意思是不是我们真的……”柳萱又想起之前的猜测。
“我没别的意思。”我立刻打断她旧事重提,无论理性还是感性,我都不能接受,“我想说的是……谁也不知道还要经过几个这样的村庄才能到达目的地!你们没看到吗?这些外来的病患都是附近几个村落的,情形大体相同。万一再遇上个更野蛮更不开化的……所以与其不知道前路如何瞎猜乱闯,不如回到起点。说来一切转变都是从那场车祸开始的,那么只有回到那里才最接近我们原来的路,不是吗?而且宋医生、杜主任,还有沈护士都没找到,难道我们不该回头找找吗?我们一起出来的,就应该一起回去!”
沉默,我想她们多少应该明白我想说什么,有些话不敢挑太明。
良久,何安妮一指肃肃:“他呢,你不会想带他走吧?他不是我们队伍的!”
肃肃靠向我,我顺势将他揽入怀中:“以后他都跟着我。我已经决定收养他!”
“这怎么行?!”柳萱惊呼,“兰陵姐,你年纪也不小了,再带个孩子在身边,谁敢娶你?”
我失笑道:“我说萱萱,你会不会想太多了?现在什么情况?先考虑怎么回去吧!再说了,真正了解我的人,自然会接受肃肃。”
“好,沈兰陵,我跟你走。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多天的原始生活,何安妮要不是憋着对我的一口气,早就爆发了。
“我答应吕胜医治好所有人再走。山上不安全,一定要靠他们护送才行。”我解释道。
“就这么定了!柳护士跟我出去巡房,那几个老顽固吃了那么多药,还赖着不肯好……”两人又风风火火出去了。
能在回家前暂时与何安妮达成共识,总算是件好事。
只是……第二天,气温突然下降,昼夜温差越来越大,冷得我们这些南方人很不适应。不久又迎来数场鹅毛大雪,山路被封。
我们心情沉重,吕胜却咧嘴笑了,盛意邀请我们再住几个月过完年再作打算。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在这耗了两个多月,原以为没电没自来水没抽水马桶的日子过不到两天就要疯,现在看来简直匪夷所思。
期间有十二名病患因医治无效离世。如果是在医院,他们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走了,但现在,我也无能为力!面对生命的消逝,我依然有种难以言状的悲伤。或许作为医生,看不开生死,也是我不适合一线的原因吧。
为了防止病疫扩散和减轻吕家村的负担,所有遗体就地火化。
目前在我看来,大部分病患都可以“出院”了,只是因为暂时无处可去,只能继续聚居在此。乍一看,病员还有增无减。因为陆陆续续不知从哪又来了不少新病患,病症不完全相同。
其中一个看上去跟肃肃差不多大的孩子引起了我的注意。他是吕胜巡村的时候从路边捡来的。他患有严重的肺病,经过反复诊断,怀疑有肺结核的可能,这是一种严重的传染病,还需要进一步化验和胸透才能定论。不过他并不是因为病发倒在路边,而是被饿昏的。一碗香喷喷的肉汤,把他唤醒,像小兽一样一饮而尽……不禁让我想起初遇肃肃的模样!
我问过肃肃,在遇到我之前,他一个人在山上待了多久?肃肃先伸出一根手指,想了想又伸出三根。我猜至少有三天了,这么小的孩子啊!
为了不引起恐慌,我告诉吕胜这孩子得的是肺炎,需要单独隔离观察两天。他一口答应,因为这头小兽太暴躁了。我明白就像当初肃肃对我抗拒一样,孩子总是害怕陌生人和陌生的环境。但小兽的反应确实有些过激,又叫又跳,还咬了柳萱一口。
我拼命拉住他:“听我说,我们不是坏人。如果你还想活命,就乖乖听话!”
折腾了数小时,小兽总算安静下来。前三天由我负责。直到第三天,我才从他口中挤出一个“雨”字,于是我叫他小雨。经过这三天,小雨不再咳嗽至呼吸困难,痰液也有明显改善,我才放心出来,一眼就看到正伸长脖子、撅着小屁股向里张望的肃肃。
我深知肺结核的危害,严令肃肃不许进来,甚至威胁再把他送到小五家,他才作罢,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量了体温,确认无事后,出门抱起肃肃,问他这些天怎么过的?
一旁的柳萱笑了:“兰陵姐,跟里面那位一比,我们肃肃可真是天使。这几天除了吃饭睡觉,就蹲坐在门口,想看你呢!晚上我问他,一个人睡怕不怕呀?他也不要我陪。还有你准备的板蓝根,他每天都按时喝,从没见过这么自觉的孩子。”
肃肃的乖巧我自然知道,可现在天使明显不高兴,我耐心劝导:“肃肃,里面的小哥哥病得很严重,我是医生,不能不管他。”
我又对何安妮、柳萱说:“从今天起,我们轮流在小雨处值夜,这病至少要一周才能稳定。还好年纪小,恢复力强,我判断即便是肺结核,也不是传染性的,属于早期。我们治疗肺病的药还够吗?”
柳萱简略地查了下记录:“五天的量没问题。不过这个小雨实在太野蛮,简直就是小恶魔,半夜不会又咬人吧?”
我摇摇头:“已经好多了!其实孩子的性格固然有遗传的成分,但大都来自成长环境。小雨重病被遗弃路边,肯定不好受。对了,他刚吃过午饭,我让他睡下了。你只要等到晚上再喂他就行。”
我看着肃肃,他何尝不是被人丢在山里。我摸摸他的小手:“冷不冷?有没有多加一件衣服?”
柳萱说:“小五娘新做了件,已经给肃肃穿在里面了。不过这天真是冷。炭火再旺都不如空调!兰陵姐,你说这雪什么时候能停啊?”
我哪知道!“请吕保长把外墙再砌严一点,或者用干草把角落堵严实,防止漏风。还有窗户,糊厚一点。炭要是不够的话,就加柴吧。不过小雨和呼吸道疾病的房间不能用,防止发病。”
柳萱点点头:“只能先这样了。”
一周后,小雨的情况稳定,我们一放他出来就像脱缰的野马四处乱窜。
大部分的病患都已痊愈,有的已经开始帮着干农活,妇人们则帮忙织布裁衣、喂喂家畜,倒也和乐融融。
我抬头看着天空,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如果继续向前,得走多远才能回到我们的城市?如果不是呢……回山里,这雪什么时候能化?现在上山极度危险,且不说狼不用冬眠,又湿又滑的路面,随时会摔下深渊,我不敢拿别人和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孩子们的嬉笑声传来,在我反复工作和带领下,肃肃开始走近村里的孩子,一起玩耍,可眼光总离不开我的位置……慢慢来!
而小雨活泼好动,行事又有几分果断甚至决绝,令吕胜头疼不已。容貌虽不及肃肃美丽但也浓眉大眼,虎头虎脑,煞是可爱。他行动力极强,迅速成为娃娃头儿。
我曾刻意培养肃肃和小雨的友情,可两个小家伙都酷得要死,无话可说。肃肃对小雨显然没什么兴趣,至于小雨……居然让我看到他在偷亲肃肃,实在……太顽劣了!每次肃肃只是很生气地推开,一点实际反抗作用都没有。我感叹友情也得讲缘分,还是不要刻意把肃肃跟只小色狼放一块吧!
我不止一次对肃肃说:“有什么情绪,一定要表达出来。否则谁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啊!喜欢就要笑,不喜欢就说不。一次不行,就说到他们听懂为止。不要憋在心里,容易生病。还有,别人欺负你,要懂得反抗,道理说不通就直接揍回去,用拳头回敬。他们不能侵犯你的权利!反正有兰陵在,负责治好他们,你不用客气!”结果每次说了半天,肃肃总是望着我憨笑,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难得天光放晴,传来欢天喜地锣鼓声,我们都好奇地向外张望。
一队人马喜气洋洋地走过来,全是大红色的行头。一人坐在唯一代步的毛驴上,模样很稚嫩。
只见队伍中走出一人从头红到脚,正是吕胜!笑容满面地对我们说:“沈医生,今日俺家办喜事,你们一定要来啊。”
周遭一片道喜,我问:“什么喜事?……谁结婚?”
吕胜拱手答道:“今日犬子娶亲!”
我连忙道喜:“恭喜恭喜,这么年轻就享儿孙福了。”农村基本都比城市早婚。不少人四十岁左右就当爷爷奶奶了。
吕胜谦虚道:“哪里,已经二十九,不小了。”
什么?应该三十九吧!
“不好意思,吕保长,刚刚没听清,您贵庚?”
“二十有九!”不是幻听!单从外表看,我一直以为他三十五左右。
“那……这儿子,是你亲生的吗?”
“那是自然,跟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见过的无人说不像!”吕胜颇自豪,又有些疑惑。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您儿子今年多大?”
“十四了,年后就十五了。”吕胜有些感叹。
“十……四?那新娘呢?”我有些颤抖,十四岁根本未成年,怎么结婚?
“十二,就是小五的堂姐。再过一年,小五也要找婆家了。”吕胜笑道。
想想小五的模样,我突然一阵惊悚。我国《婚姻法》明确规定,与不满14岁的幼女发生性行为,不管其是否自愿,一律视为强奸。医院发现此类情况也要及时报警。农村再早婚,也不至于无知成这样吧!很多女生14岁的时候,例假还没到,生理还不成熟,怎么能结婚?!
“是不是太早了?”我不禁道。
“不早了!”吕胜大嗓门,“俺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生了他!强子爹十二岁就生了强子。这小子已经晚了,再等就娶不到好姑娘了。”
身后又是一片道喜声,而我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既然是这里的风俗,那就到此打住吧!
吕胜反问我:“沈医生,您贵庚?膝下有几子承欢?”
我愣……吕胜看着我,满脸真诚地等我回答。
“她三十了!”一旁的何安妮冒了一句。
“哦,那真看不出来啊!”吕胜惊叹,“俺们一直以为沈医生比小五她们大不了多少,到底是高人啊,医术了得,驻颜有术。那沈医生一定儿孙满堂了吧?”
何安妮扑哧笑喷。我满头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尴尬道:“我……我还没嫁!”
“哦……”吕胜也尴尬,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蹩脚地补救,“高人与俺们不同,不知饥不知岁,不在意娶妻生子,不像俺们这些俗人只知耕田生娃。”
何安妮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吕胜又说:“沈医生,原来您还没成家!俺一直以为这个小儿郎跟您有渊源……村中不少女娃都看上他,想跟您结亲家呢!”
我想我的脸差不多快绿了,干笑道:“肃肃还小,这事不急、不急!吕保长,你们赶紧去迎亲,别让亲家久等。”
吕胜这才像想起今天的目的,一拍脑瓜:“是啊,差点误了吉时。沈医生,你们大伙都去俺家吃喜宴啊。强子带你们过去。”
我摆摆手:“行李都丢了,没有像样的贺礼,实在不好意思上门叨扰。”
“沈医生哪里话,这是要折煞俺们吗?您是俺们全村的救星。您能来,是俺们的荣幸,哪能还要您的贺礼?您一定要赏光前来。”说完便领着接新娘的队伍继续向前。
我拉着肃肃进屋,正色道:“你不能这么早婚,也不能这么早谈恋爱。既然你要跟兰陵一起,就要听我的!在我们那里18岁才算成年,才有资格谈婚论嫁。但是一般男人都在25岁以后结婚。在你18岁考上大学前不能谈恋爱,大学毕业前不能搞大……呃,就是22岁前不能考虑婚姻。男人应以学业和事业为重,事业有成的男人30岁成家都不晚。以你的条件,抢手得很,不愁没有老婆,知道吗?……如果你因为招惹女人,荒废学业的话……小心我会揍人哦!”
肃肃似懂非懂地看着我,最后还是郑重地点头,我才微微安心。现在就有人盯上肃肃当老公,以后还不知道吸引多少女生,大城市的女孩更开放,我怕他过早陷入情事,误了学业、事业就太可悲了。男人的皮相终究不如前途来的重要。皮相再美终有衰退的一天,以色事人的女人下场悲凉,更何况男人?!
还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忘了问他:“肃肃,你几岁了?”
肃肃向我伸出手指……我一惊:“8岁,不可能吧?你是不是记错了?你知道你是哪年生的吗?”
肃肃想了想,还是比出八根小手指。
“哈哈,我六岁都比他高。”小雨不知从哪冒出来。
“你6岁?”我又吃惊。我一直以为他比肃肃大。8岁的像不足6岁,6岁的我一直以为是哥哥。
肃肃不好意思起来,我赶忙道:“没关系,没关系,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照顾你,让你赶上同龄人的标准。男孩子发育晚,现在瘦小一点没关系,只要在15岁前养好身体,同样能高大强壮的,放心交给我吧。”
我又问小雨:“你真的只有6岁?”小雨非常肯定地点头道:“过年就七岁了。”
我不能肯定他们说的是虚岁还是实岁,但小雨的确比肃肃壮硕,也高不少。除了基因问题,就是他的生活条件相对优渥。
“那你还记得家住哪里,你父母在哪吗?”我继续问道。
小雨不高兴了,小孩子不懂掩藏情绪,直接撇过头,跑了出去。
屋外传来催促声。大伙儿要去保长家凑热闹了。
农村的流水宴席从白天摆到晚上。只是这次的酒宴寒酸得可以啊!我知道吕胜已经拿出最好的招待客人,不过也就这生活水平线了吧!那些外村来的个个拍胸脯保证回去后会把今天的贺礼加倍补上。
大家吃得津津有味,欢乐的情绪飘散四处。原本打算用过午餐,就回来,谁知主人家一定要留我们到晚上,吃了晚宴才准走。
看没有急症,就答应了。顺便看看四周风景,来了这么久,还没仔细游览过。
如果不是天寒地冻,我真想躺在这片虽已枯黄但仍然一望无际的草地上。村里的孩子玩成一团,肃肃也被拉了过去,我远远地看着,不时给他一个鼓励的目光。
柳萱凑到跟前:“兰陵姐,有没有发现就算肃肃不说话,在人群里也很出挑?”
我笑笑:“他父母太会生了。”
“不对,或者说不完全对。”何安妮难得加入与我聊天,“沈兰陵,难道你没发现他的气质很特别,虽然内向腼腆,可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流露一种高贵,根本不像农村的孩子,这种区别就像我和……”说着上下看我,意思昭然若揭,“这气质是从娘胎就养成的,这么小的娃娃,后天培养不了这么彻底。”
“是吗?”我从不介意自己的草根出身,也没研究过上流社会的举止。不管怎么样,难得她能认同肃肃的好。而对我来讲,肃肃开心就好,心好就够了。
“还有那个小雨,”柳萱也有同感,“别看他比肃肃粗鲁顽劣,但感觉也很贵气,跟这里的孩子大不一样。你看他们喝水的样子都不同。兰陵姐,你说肃肃和小雨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这谁知道?他们自己都不愿说!只能说明无论从前的条件多么优渥,都没能让他们感到开心幸福。只是他们表现的方式不同,天性使然吧。
热情的村民拿了两坛酒过来。我们急忙推辞,职业习惯,很少饮酒。
这回拿酒过来的居然是吕胜的父亲,头发花白,比起吕胜多了不少沧桑,已经是当爷爷的人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四世同堂。他是吕家村的村长,不过所有事务早就交给吕胜一并打理了。
长年劳作让他的身板特别结实。“沈医生,这是喜酒,一定要喝。俺们祖祖辈辈在此生活耕种。几乎每年都会因时疫、天灾送走不少人,有老有少!本以为这回要赔上大半村的性命,没想到,老天送来你们三位活神仙,不但治愈病疫,还让俺们村积善积福。这真是上天恩赐的神迹啊!”
不少人附和。我觉得太夸张了,忙道:“哪里哪里,其实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病。只要对症下药,不算疑难杂症。不过你们这里的条件的确实过于简陋,还有很多不利健康的习惯,一定要改善。”
吕老爹急忙称是:“沈医生你们一定要多住些日子,等孙媳妇生了娃喝了满月酒再走。”
那得等多久?我笑笑不知该说什么。
小五跑来,对着吕胜的父亲称“老爹”。我也是前不久才反应过来,这里的人称爸爸为“爷”,而称爷爷为“爹”。怪不得当初在山上,小五总是说爷这样爷那样,还以为村里的壮丁都出去打工,只留老年人在家呢。
小五说:“茂叔他们回来了。”
吕老爹笑了:“沈医生,为了给娃娶亲摆顿像样的酒宴,村里不少人都去山里打野味。吕茂他们可是高手,肯定猎了不少畜生,给大伙分分,皮毛剥了还能给娃娃们做袄子。一起去看看吧!”
不会这么血腥吧?!我刚要推辞,何安妮说:“沈医生,你就代表我们跟乡亲们好好联谊吧。祠堂那里我们出来半天了,总要有人照看,柳护士跟我一起回去吧。”
本来柳萱还想凑凑热闹,听到何安妮的话,只得悻悻回转。
我不想扫了众乡亲的兴,牵着肃肃跟在后面。
众人来到吕茂家后院。
数十只狼、兔子,还有鸟类的尸体铺在地上,血腥味迎面而来,却让村民们兴奋不已。
看外在,吕茂是个三十左右的精壮汉子,除了一贯的民族风打扮,他还脱掉一边袖子,露出半个身子,一点不怕冷。
嗓门也大:“各位乡亲,今日是保长家大喜的日子,这猎来的畜生就是俺给他的贺礼。晚上炖了,请所有乡亲吃顿美味。皮剥了交给女人,洗干净缝袍子,俺家小子留一件。”说着大笑出声。
众人也都拍手称好。吕老爹感谢连连。几个壮汉开始把猎物向外搬。重的,两人一组。
平时我很少经过菜场的屠宰摊,也不想让肃肃看到这种画面。刚要走开,突然听到“吱吱吱”的叫声……
有人惊叹:“还有几只小崽子。”
掀开一只狼的尸体,露出三只小狼崽,还没断奶,嗷嗷待哺,围着母狼的身体爬来爬去,很是可爱……可怜!
吕茂带着几分得意道:“若非护犊,俺还猎不中这畜生呢。过往害了俺们多少娃,如今自己的崽也落到俺们手上了。俺们有仇报仇!”
吕茂示意另一个壮汉从后面又提出一个笼子,里面两只雪白的小兽,乍一看我以为是狗,很像萨摩耶宝宝,可仔细一看,这是纯种的白狐啊!毛色雪亮,这品种应该是国家保护级的吧?怎能随便捕猎?!
吕茂道:“今日真是大吉大利,老天关照,还让俺找到这对畜生,母狐不在,不然一起捉了。如此漂亮的毛色,寻思着给新妇做对领襟,吕大叔可还满意侄儿这礼啊?”
吕老爹连连点头,笑容满面。
“至于剩下的,给俺们村最漂亮的小五也做个襟子吧。小五收了叔的礼,明年可要嫁给俺家吕平做新妇啊。”
众人一片嬉笑,小五的脸“腾”地红了,跺脚走开。
“等一下,这些小动物不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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