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戈壁，一纸空盟

为了支持贺碧霄的航天梦，我陪她在**研究基地熬了六年。

她缺经费，我瞒着她卖掉了父亲留下的房子。

她缺论文数据，我就守着实验室到凌晨。

她心疼我，一遍遍向我许诺：

“等项目成功，我一定带你去看真正的星星。”

直到新型推进器试车成功的庆功宴上，贺碧霄突然不见了踪影。

我根据安全定位系统找去废弃的观测台，却在沙丘后停住了脚步。

刚来实验室的楚日晞正看着贺碧霄组装微型火箭模型，一双清亮的眼睛满是崇拜：

“碧霄姐，要是我以后可以和你一起上真正的火箭就好了。”

贺碧霄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好下个月去国外做后续研发有一个随行名额，你跟我去。”

楚日晞有些迟疑：

“......我去了，**怎么办？”

贺碧霄的语气理所当然：

“他在这边待了六年，早就习惯了。”

“而且接下来的研发涉及很多前沿技术，他去了也帮不上忙。”

我看着他们并肩站在广袤的星空下。

低头取消了已经期待很久的婚姻登记预约。

火箭模型和基地烟花一起升空，照亮半片夜幕。

我终于决定，把余生还给自己。

......

“**，碧霄姐说要把这个模型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你不介意吧？”

楚日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随着大门被推开，**滩上的夜风卷着粗砂涌进玄关。

贺碧霄跟在他身后，手里小心翼翼地护着那个刚发射升空又回收的微型火箭模型。

那是她为了哄楚日晞开心，亲手组装的。

我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取消婚姻登记的界面移开，语气很轻。

“不介意，放哪都行。”

楚日晞抱着模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我的靠窗工作台前。

这里光线最好。

桌上堆满了这六年我为了帮贺碧霄测算数据，手写的一摞摞推导公式。

“碧霄姐，我觉得这个位置最合适。”

楚日晞指着我的工作台，转头看向贺碧霄。

贺碧霄连大衣都没脱，走过去扫了一眼桌上的草稿纸。

她随手将我昨晚刚熬夜整理出来的一份核心数据拨到边缘。

“庭柯，你把这些没用的纸收一收。”

她转头看我，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日晞下个月要跟我出国参与后续研发，他需要一个宽敞的地方整理资料，你的桌子先借给他用。”

我靠在沙发背上，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六年了，这张桌子是我在这座荒凉基地里唯一的私人阵地。

现在，她要我亲手把它腾出来给另一个男孩。

“好。”

我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过一个废弃的纸箱。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

贺碧霄似乎对我今天的顺从很满意。

她转头对楚日晞笑了一下。

“你看，我就说你**通情达理，不会多心的。”

跟他们一起回来的副手夏蓬舟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半根烟。

“还是**懂事。”

夏蓬舟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老贺现在做的是前沿大项目，日晞是名校高材生，出去见见世面也是为了团队好。”

“**你留在后方管管后勤，也是大功一件。”

我没有搭腔，只是一言不发地把那些被贺碧霄称为“没用的纸”一份份放进纸箱。

最上面那张，是我瞒着她卖掉父亲房子后，偷偷记下的汇款凭证复印件。

当时她经费链断裂，急需采购一批进口传感器。

她在深夜的**滩上抱着我哭，说如果项目黄了，她这辈子就完了。

我背着所有人回了趟老家，把父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换成了她引以为傲的推进器。

现在，这些凭证和推导公式一起，被我塞进了箱底。

楚日晞凑过来，看着我打包的动作，伸手想帮忙。

粗糙的指腹却不小心划破了其中一张手稿。

“哎呀，对不起**。”

他缩回手，有些无辜地挠了挠头，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贺碧霄。

“我这人毛手毛脚的，怪不得刚才组装模型的时候，碧霄姐嫌弃我。”

贺碧霄放下模型，自然地抽出一张湿巾递给他。

“划破手没有？他的那些都是废稿，撕了就撕了。”

我拿着纸箱的手停顿了一秒。

废稿。

那是我守在实验室，熬了无数个凌晨帮她填补的数据漏洞。

“没事，我自己收。”

我把最后几本书扔进箱子，用胶带封死。

桌子瞬间空了出来。

楚日晞欢呼一声，把他的电脑、运动手环和几瓶昂贵的男士香水摆了上去。

原本充斥着机油和纸墨味的角落，立刻被一股清冷的**水味取代。

贺碧霄走过来，习惯性地想捏我的后颈。

我偏了偏头，躲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

“庭柯，怎么了？”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名额只有一个，日晞是应届生，需要这份履历。你在这边待了六年，早就习惯了，就当是提携学弟，别这么小肚鸡肠。”

我看着她深邃的眼睛。

这张脸曾经在无数个星空下向我许诺未来。

现在，她只是觉得我在闹情绪。

“我没闹情绪。”

我转身走向卧室，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们继续聊，我有点累，先睡了。”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听见外面的谈笑声重新响起。

夏蓬舟在打趣贺碧霄偏心小徒弟。

楚日晞爽朗地笑着反驳。

我走到床边，打开那台有些破旧的笔记本电脑。

熟练地登录了基地内部系统。

在人事板块里，点开了《核心研究员离职申请表》。

姓名：沈庭柯。

离职原因：个人发展。

交接时间：三十天后。

鼠标在提交键上停留了片刻，我按了下去。

系统弹出绿色的提示框：申请已提交，等待最终审批。

我合上电脑，拔掉电源线。

门外，贺碧霄推门走了进来。

她看着我坐在床边，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腰。

她的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呼吸打在我的耳畔。

“庭柯，等我下个月从国外回来，我们就去领证。”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