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谢琢辛宝珠的其他类型小说《不当妾室结局+番外》,由网络作家“云山鸦”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谢琢从小长得漂亮,七岁的他脸上还有婴儿肥,可狭长的眼睛一眯,却很有气势了。“整这个破玩意做什么,跟我来。”他牵起她的手往外走。素心已经习惯少爷在外是斯文温润小君子,在宝珠面前是这样一副霸道又孩子气的模样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谢琢拉着宝珠快走,可宝珠却想着许夫子说的话,要摆脱他的手,想要文文静静地走路,步子也要小小的。可她摆脱不了少爷,被迫走得裙摆散开。宝珠下意识想起了针扎指尖的疼,心里惶惶,就听到少爷回头说:“先前你不是说想看萤火虫么?不想看了?”宝珠立刻欢喜起来,她到底也才八岁,又才被许夫子教了没太久,许夫子的话暂时就这么抛在了脑后。她也有点小聪明,心想,反正许夫子不知道少爷带她去看萤火虫。宝珠抓紧谢琢的手,急急问道:“在哪儿呢?...
《不当妾室结局+番外》精彩片段
谢琢从小长得漂亮,七岁的他脸上还有婴儿肥,可狭长的眼睛一眯,却很有气势了。
“整这个破玩意做什么,跟我来。”他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素心已经习惯少爷在外是斯文温润小君子,在宝珠面前是这样一副霸道又孩子气的模样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琢拉着宝珠快走,可宝珠却想着许夫子说的话,要摆脱他的手,想要文文静静地走路,步子也要小小的。
可她摆脱不了少爷,被迫走得裙摆散开。
宝珠下意识想起了针扎指尖的疼,心里惶惶,就听到少爷回头说:“先前你不是说想看萤火虫么?不想看了?”
宝珠立刻欢喜起来,她到底也才八岁,又才被许夫子教了没太久,许夫子的话暂时就这么抛在了脑后。
她也有点小聪明,心想,反正许夫子不知道少爷带她去看萤火虫。
宝珠抓紧谢琢的手,急急问道:“在哪儿呢?”
他们如今才差不多高,这会儿宝珠一双清澈的眼睛含着亮光看着谢琢,满含期盼,眼里也只倒映出他一个人。
谢琢心里愉悦,眼睛也一弯,将另一只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
糖葫芦鲜红欲滴,带着果子的酸与糖的甜香气。
宝珠眼睛亮晶晶的,白天被许夫子打压下去的活泼劲儿又回来了。
谢琢随意地说道:“回来时看到卖糖葫芦的大爷急着回家,糖葫芦又没卖完,我就顺手买了一串,我最近牙口不好,给你了。”
素心听了这话就抿嘴笑。
清河镇上卖糖葫芦出名的小贩她是知晓的,他家糖葫芦做的香甜,孩子们喜欢,每日上午最多巳时就会卖完,哪里能在傍晚买得到。
所以,少爷的这串糖葫芦,必定是上午就买了,一直留到现在的。
可宝珠不知道,欢喜地接了过来吃。
谢琢问她:“甜不甜?”
宝珠大眼睛弯弯的,点点头,脆声脆气:“可甜了,阿蕴吃不吃?”
谢琢本不想吃,但是她非要凑过来喂,于是他也吃了一颗。
宝珠问他:“甜吗?”
谢琢淡然道:“尚可。”
说完,谢琢便牵着她去了谢府西边花园一角,那儿果然有萤火虫,两人扑进去玩了好一会儿。
谢琢想捉几只罩在灯罩里拿回去,可宝珠却扯了扯他袖子说:“让它们在这里玩吧。”
他回头,乌黑的眼睛看着她:“你不喜欢么?”
宝珠疑惑,但点点头:“喜欢的。”
随后她就见少爷抄着手笑得斯斯文文的,“喜欢就要拢到手心里。”
是这样吗?
宝珠想了想,却想不出反驳少爷的话。
那天她还是提着一盏藏了许多萤火虫的灯笼回去,里面的萤火虫都是少爷亲手抓的,她把灯笼挂在了床头。
晚上睡觉时,宝珠看着那萤火虫灯笼,还是忍不住欢喜地笑。
可第二天早上起来,灯笼里的萤火虫却都没了光,她赶紧撕开灯笼看,里面的萤火虫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不发光了。
宝珠有些伤心。
想起昨天少爷说过的那句话,她忽然就觉得这话不太对,喜欢的也不一定非要拢到手心里,像是这样拢到手心里,非死即伤一点都不好。
宝珠将还活着的萤火虫放到了窗外。
每日早上宝珠先去给谢夫人请安,回来用过早饭,到了辰时初,许夫子就会来教导她。
因为昨天晚上和谢琢去花园玩的事,宝珠看到许夫子时,下意识有些心虚,忙低眉垂首,老实又恭敬地对她行礼,脆生生喊道:“见过夫子。”
许夫子微笑着坐下,却不开口让宝珠起来,喝了口茶后才柔声说:“宝珠啊,你是不是忘了我对你的教导?”
宝珠心砰砰跳,小声说:“宝珠不知夫子指的是什么?”
许夫子声音依旧温柔,可总让宝珠有些森然。
“昨晚你与少爷牵手在花园游玩可是身为有德淑女所为?”
宝珠抿了抿唇,心里有些不服,明明是少爷拉她去玩的,她心里有些委屈,小声辩解:“夫子说过,出嫁从夫,我是少爷的童养媳呀,五岁就嫁给少爷了,少爷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许瑛芝眉眼一凛,没想到她会这样反驳,一时也无话。
如今来说,确实是这个道理。
许瑛芝不喜欢宝珠的反抗,更不喜欢她眉眼间的鲜活。
既然她不肯听教导,只好多遭些罪,吃些教训,让她知道即便她和少爷在一起开心过,事后也要吃苦的。
许瑛芝让宝珠顶书靠墙罚站去。
素心看了心疼,却知道夫人是赞同许夫子对姑娘的教导,只能盼着这一日快些过去。
她想过要不要把这事告诉给少爷,可转念一想,少爷才七岁,又能如何呢?
若是少爷不喜宝珠这样,因而跑去和夫人吵闹,最终受罚受怨怒的依然是宝珠。
若是少爷也赞成宝珠这样,那最后宝珠还要遭受这一遭。
素心叹了口气,别开了视线。
许瑛芝就这么按照心中所想一点点“掰正”宝珠的性子。
但宝珠天性开朗,被她压抑了过后,谢琢又会带她玩耍,重新唤醒她骨子里的活泼,所以许瑛芝教导宝珠一年,收效甚微。
且很奇怪的是,宝珠受罚多了,性子竟是越来越坚韧,她好像心中自成筋骨,勥着一股劲,也可以说是自己的理。
许瑛芝思来想去,觉得是因为宝珠被卖做童养媳前,被家中宠爱,来了谢家也不曾遭太多罪的原因。
她一直想找一个机会,敲碎宝珠的筋骨。
一个注定做妾的女子,身上怎么能有筋骨呢?
这年宝珠九岁了,谢琢八岁。
谢家隔壁的空宅子里搬来了一户人家,许瑛芝出门时偶然知道隔壁住的是一户小官人家,家中男主子风流,纳了几门妾,外面也养着人,但家中主母极为厉害火爆,弄死的小妾据说就不知其数了。
她挑眉记下了这事,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这日是元宵节,清河镇举办灯会。
谢老爷一早就说了晚上要带大家出去逛灯会,所以,傍晚时,谢老爷和谢琢父子两个都早早回来了。
谢琢已经八岁了,眉眼又长开了一些,穿着白色直裰,风姿端雅温润,偏长得又唇红齿白极为漂亮,如今走在外面,已经惹得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偷眼瞧了。
他不仅读书还习武,身子骨也越发结实,如今已经比宝珠高一指了。
谢琢受的是世族君子教育,一言一行,已经很有样子。
不过,谢老爷看着儿子回家的步子虽然依旧不紧不慢,但迈得比往常大了一些,忍不住好笑,逗他:“今晚打算为宝珠赢得几盏灯笼?”
灯会猜灯谜是经典游戏。
谢琢眼睛一眯,笑得斯文,“灯笼要自己赢才有意思,她求我帮忙,我才会帮她赢。”
“宝珠乖乖的,记住娘说的,到了谢家,心要宽,要勤快,多听话,别让人家嫌弃你,要是老爷夫人打你骂你……你、你就忍忍,在那里能吃饱饭。”
“娘,我都记住啦!”
“宝珠,我苦命的宝珠,呜呜。”
“娘你别哭,我身体好,能干活,买了我,他们不亏的,弟弟妹妹的病也就有的治了。”
“呜呜, 宝珠,宝珠,娘不卖了,不卖了。”
“娘,可是不卖我,弟弟妹妹就要死了,娘别哭,不过娘能不能答应我,等弟弟妹妹好了,娘也来看看我好不好?”
“宝珠,我的心肝儿,娘对不住你,呜呜,别记着娘了,要对谢老爷谢夫人好,要对谢少爷好。”
“娘,我都记着呢!”
“宝珠,这是你爹给娘留下的佛珠,能保佑你,你戴着。”
“可是娘,那是爹唯一留下的东西了,娘给了我,娘就没有了。”
“没关系,娘知道,你爹肯定是想陪着宝珠的。”
五岁的辛宝珠攥紧了手里的佛珠串,眼眶里有泪,却没有掉下来。
她一直看着娘瘦弱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这才瘪瘪嘴,抹了抹终于掉下来的眼泪。
辛宝珠年纪还小,不知道童养媳是什么意思,只懵懵懂懂知道她是被卖给了谢家,她以后要多干活,要照顾谢家少爷,要是犯了错,可能要被打被骂,还吃不饱饭。
所以当素心说要先带她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见老爷夫人时,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素心对她说老爷夫人不喜欢哭哭啼啼的样子,她马上不敢再哭了,心惴惴跳,眼里带着惶恐和怯怯。
但宝珠觉得素心姐姐很温柔,替她搓澡时也没有笑话她身上搓下来的泥有多厚,仔仔细细把她洗干净。
宝珠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很紧张,但脸上努力扬起笑。
万一老爷夫人不喜欢她要退货的话,弟弟妹妹可就没得治啦。
她可不能被退货。
等宝珠打扮好,就去见了谢家夫妇。
跨进门槛,她不敢抬头往上看,只觉得这屋子好大,屋里也好香,最前面坐着两个人。
宝珠根本不敢多看,扑通一下就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脆生生道:“宝珠见过老爷夫人,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少爷!”
谢老爷先是被那咚咚咚磕头的三声给惊到,接着又被宝珠响亮质朴的话给逗得直乐。
谢夫人还是对宝珠有些不满,若不是她儿身子病弱,十六岁前要找个八字合的女子压一压才能长命百岁,她才不可能给她儿买个童养媳回来。
这丫头又黑又小,头发黄黄的,府里的粗使丫头都比她生得好。
可怎么办呢,普空大师算出来符合条件的,只她一个。
辛宝珠不知道谢夫人不满意自己,她只终于安下了心,因为她被安排在一处院子住了下来,再等一个月后的普空大师算出来的吉日就行大礼,这期间素心姐姐照顾她。
不过她也不需要照顾,她会自己穿衣服,自己洗脸。
每天都有好吃的,漂亮得像画一样的点心,闻着就香得口水流下来的红烧肉,宝珠每天都吃得饱饱的,心里却有些低落地想着,娘和弟弟妹妹如果也能吃上就好了。
一个月的日子流水般度过,宝珠也养得稍稍白净了一些,一双清澈的眼眸充满生机,笑起来时,还有两个小酒窝,明媚的五官显露出来。
谢夫人再看到她时,总算露出了一点笑意。
这期间,宝珠一直没见过谢琢,因为素心说等成了亲就能见着了,她就乖乖地等着。
她心里有宏伟的理想——她要把少爷照顾得白白胖胖的。
到了吉日那一天,宝珠穿上了红嫁衣,乖巧地被送进了谢琢的屋里。
素心对她说今晚要陪着少爷在床上睡一觉,以后她就是少爷的人了,她说让她不要害怕,少爷虽然才四岁,但知礼懂事,最是可人。
其实宝珠不害怕。
少爷比她还小一岁,有什么可怕的。
可等宝珠见了少爷,却瞪大了眼睛,呆住了。
素心姐姐什么时候退出了屋,宝珠都不知道,因为她的注意力都放在床上穿着红色喜服的少爷身上。
四岁的少爷太漂亮了,粉雕玉琢,像是画里的小仙人。
宝珠都屏住了呼吸,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脑袋里一片空,素心姐姐的嘱咐都忘记了,只傻站着看他。
谢家没有其他小孩子,谢琢那双剔透乌黑的眼睛也在看宝珠,他似乎有一点好奇,观察过宝珠后,眼睛一弯,笑得天真无邪。
他问宝珠:“你以后每天都会陪我睡觉吗?”
宝珠也不知道,素心姐姐只说了今晚要陪少爷睡觉,没说每天都要陪少爷睡觉。
但她脸上只是露出了一点迟疑,少爷红润的嘴唇就一瘪,看上去就要哭了,宝珠立刻上前坐下来,揽着他肩膀,像是哄弟弟一样哄着他:“那当然了,以后我都陪少爷睡觉。”
谢琢眨巴着眼睛, 似乎很满意宝珠这话,他主动拉着宝珠的手,拍了拍他的大床,邀请她躺下睡觉。
宝珠有些开心,少爷看起来很喜欢她,这可真是让她惴惴不安的心松了口气。
她脱了自己的鞋子,也帮少爷脱了鞋子,她想抱少爷往里爬,可她也只比少爷大一岁,抱不动。
但好在少爷懂事,自己往里一滚,乖乖躺下,然后侧过来看着她。
少爷真的太漂亮了,乌黑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宝珠,宝珠被迷住了,也躺了下来。
枕头上却都是苍耳,她躺下来后头发上就被沾满了苍耳,她茫然又着急地去检查少爷头发。
“少爷,你头发上有没有?”她的声音都带着哭腔,急得不行。
四岁的少爷好像在笑,眨了眨眼睛看着她,乖乖摇头:“没有呀。”
乡下这个东西很多,被沾到头发上很难清理。
宝珠不知道少爷的床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苍耳,她想到万一明早上都摘不完苍耳的话,老爷夫人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打她?
想着,她就哭得抽噎起来,心里又怕又慌。
少爷从床上爬了起来,挨蹭过来,摸摸她的脸,凑过来说:“嬷嬷说今晚上哭的话,以后每晚都会有夜哭鬼来找你。”
宝珠吓得一噎,抽抽鼻子不敢再哭,泪汪汪地看向四岁的谢琢。
【排雷:前期会写点小时候的剧情,两三万字,方便了解两个人的成长,还有一些重要的情节,大概十六七章就进入长大后的剧情了,双洁,男主反正贞操可以保证,青梅竹马,有强取豪夺剧情,后面还有追妻火葬场。】
谢琢轻哼—声,反手就捉住宝珠的手。
宝珠瞪大了眼睛看他,心跳快了起来。
但谢琢却只抬起另外—只手弹了—下她额头,“饿了,吃饭去。”
说完,便松开了宝珠站起来朝外走。
他是不会允许自己毫无经验地和宝珠圆房的,在外没少听那些友人说自己第—次是如何—触即发,颜面丢尽的。
宝珠则自己揉了揉膝盖,又揉了揉额头,这才起身出去。
等她到外面时,抱琴正在布菜,谢琢坐了下来,而素月正等着她出来。
“姑娘,小厨房里还有你做了—半的金铃炙。”素月几步走过去,小声说。
宝珠啊了—声,这也是才想起来先前她在做点心,匆匆和谢琢说了—句:“阿蕴,我去—趟小厨房,金玲炙就差进炉子里烤了!”
做都做了,现下丢开手那可不就是浪费了。
酥油可贵呢!
谢琢:“……”
他按了按额心。
布菜的抱琴看了—眼谢琢,垂下了眼睛。
素月跟着宝珠到小厨房后,就关上门小声说:“姑娘,—会儿等金玲炙烤出来你—定要让少爷多吃几块,最好吃完!”
宝珠奇怪地看她—眼:“他不吃我们可以吃啊。”
素月跺了跺脚:“姑娘你不知道,晚上的菜都是那抱琴做的,我打听了,少爷在府里用膳,只要在自己院子,都是她亲手做的。”
宝珠—边把金玲炙往炉子里放,—边感慨地说道:“真能干啊。”
素月终于忍不住了,凑过去小声说:“姑娘,那抱琴是少爷的通房,她这么会献殷勤以后会抢走姑娘的宠的。”
宝珠眼睛—弯,笑了—下,说:“我们都是照顾少爷的,你放心,我很大度的,不会让人嫌弃。”
五岁时,她就知道自己来谢家的原因了。
素月听愣了,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偏偏她又觉得姑娘说得对。
但她还是踌躇着问:“可是……少爷要是以后因为抱琴会照顾人而喜欢她的话,姑娘不会难过吗?”
宝珠觉得素月很奇怪,她偏头认真看她:“我会因为这个吃不饱饭吗?”
素月:“……那倒不会。”
少爷怎么都不会差姑娘这—口饭的。
宝珠就说:“那我有什么难过的?”
饿肚子的日子才是难过,她小时啃过树皮吃过观音土,那时候真的很难过。
素月脑袋也晕了,反驳不出什么话来,而宝珠已经离开了小厨房。
回到饭桌旁,宝珠看了—眼站在谢琢身后的抱琴,在他身旁坐下,然后又往饭桌上看去。
只—眼,她便发现桌上的菜都是他爱吃的。
宝珠立刻有了点危机意识,有人好像比她还会照顾少爷。
她立刻给谢琢夹了—块排骨,殷勤道:“这排骨看起来好吃,阿蕴先吃。”
她用的不是公筷。
拿着公筷准备如常给谢琢布菜的抱琴垂下了眼睛,很知情识趣地低头退下。
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眼,恰好看到谢琢给宝珠夹了—块鸡肉,脸上含着很淡的笑意看她。
抱琴收回了视线,衣袖下的手又紧了紧。
她知道,在慎行院真正的女主人来之前,她恐怕是很难取代那童养媳在少爷心里的位置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垂下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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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大房这边的事是瞒不过二房的。
二房那边都知晓府里来了两位表姑娘,虽然两位表姑娘后来都去二房那边见过李氏,可李氏却心有愤懑不平。
大房二房都是国公爷的嫡子,这出了嫁的大姑子却是在见过大房崔氏很久后才来她这儿稍稍坐了坐,分明是没把他们二房看在眼里。
谢琢六岁的时候也开始换牙了。
第一颗掉下来的牙也是门牙。
那天府里种的杨梅熟了,宝珠趁着素心不注意偷偷爬上树先摘了一把下来,递给斯文站在树下等着的少爷。
少爷吃了。
然后杨梅崩掉了他的大门牙。
她没忍住笑了出来,哈哈,杨梅竟然也能崩掉牙!
宝珠没想到,就因为她笑了一下,少爷整整两个月都没和她说一句话,平时在书房里也只管自己习字,下午的武课更是只管自己练拳。
久违的紧张又慢慢侵袭着宝珠脑袋。
少爷是不是讨厌她了?
她会不会因此被夫人赶出去?
宝珠整日忧虑这个,连饭都少吃了半碗。
这天中午饭后小憩时,宝珠捧着酥山跑到少爷屋里。
“少爷!”
谢琢听到她进来,在窗台下的榻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不理她。
宝珠就蹲在榻旁,尽管心里有些慌,但却笑呵呵地对少爷说:“少爷快来吃酥山,上面我浇了许多蜜汁红豆,可 甜了!”
少爷不说话。
宝珠有点委屈。
又长一岁的少爷不仅长高了些,还更斯文了,夫人常说少爷有老爷风范呢。
这两个月她偷看过少爷和别人说话,偏偏就对她坏,不肯和她说话。
可怎么办,他是少爷,要让少爷开心。
宝珠第一百零八次向少爷认错,声音放得软软的:“少爷,我错了,那天我不该笑的,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回应她的依旧是沉默。
宝珠心慌。
现在少爷两个月不理她,那以后会不会一直不理她了?
她会被卖去哪里?会成为别人的童养媳吗?
想着,宝珠想起了娘离开时瘦弱的背影,她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哭,爬上榻,跪坐在少爷身旁,伸手去拉他的小手。
“少爷,你看我的牙,里边好几颗还没长好呢!”
谢琢现在不想理她,伸手悄悄摸了摸牙齿,随即马上又把嘴抿得紧紧的。
再等几天。
宝珠晃了晃他的手,声音小了点:“少爷你不看我的牙也不要紧,但你能不能答应我,可别把我卖给别人做童养媳。”
谢琢小脸一皱,这个笨蛋在说什么?
“少爷,我不想做别人的童养媳,就要做你的,你别把我卖掉行不行?”宝珠声音里有些委屈。
他什么时候要卖她了?
谢琢终于转过身看宝珠。
宝珠的眼眶红红的,但她睁大了眼看他,试图把眼泪憋回去。
那双春水一样的眼睛里有害怕。
谢琢抿了抿唇,坐起来,“谁说要卖你了?”
一听少爷开口说话,宝珠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立马就又活泼起来,她挨蹭过去:“阿蕴终于理我啦!快来吃酥山!”
她献宝似地将酥山递给谢琢。
谢琢哼了一声,也不接过来。
宝珠明白了,用勺子挖了一勺喂他。
少爷气呼呼地别开脸,严肃警告她:“我不是三岁小孩了!”
宝珠认真点头:“我知道,少爷已经六岁了。”
谢琢纠正:“是六岁半!”
宝珠觉得六岁和六岁半没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比她小一岁……哦不,少爷说,她实际只不过比他大了六个月,说一岁是不要脸。
她可是个要脸的人,娘说过,人活在世上要是脸都不要了,那还怎么活呢!
所以宝珠把勺子再次递给少爷。
这回少爷接了过来,张嘴吃下。
趁着他张嘴,宝珠偷偷看了一眼他的门牙,那颗掉了的牙齿长了一大半了。
她心中有些可惜,可惜见不到少爷那般缺了门牙的可爱样子了。
要知道少爷自从读书后,就没四岁时软乎乎的可爱了。
谢琢知道宝珠在偷看他门牙,不过看在酥山的份上,不和她计较了。
谢府上下又看见这对小儿女亲亲热热的,手拉手每日凑一块儿了。
两年多相处,谢夫人对宝珠是真有几分疼爱了,这孩子乖巧又懂事,性子也好,实诚不说,整日笑眯眯的,讨喜。
所以见两个小的要好,她也是跟着笑一笑,只是笑过后,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至今再无动静的肚子,对素娥道:“若是我能再给阿蕴生个弟弟妹妹就好了。”
素娥也知晓夫人多年来的心结,当初夫人生少爷生得困难,好不容易才救回一条命,也因此伤了身子,后头子嗣是困难了。
当初老爷带着夫人回祖宅,不管老爷还有什么别的考虑,这其中肯定的两样一是少爷命格需要到多水之地养身子,二却是京城谢家老夫人逼着老爷纳妾的原因。
她宽慰夫人道:“夫人还年轻着呢,老爷又如此爱重夫人,子嗣必是会有的。”
谢夫人想起自家老爷,这个年纪了,忍不住也面色羞红,谁人知道在外人前谢家大爷谢砚儒雅持重,私底下却最是温柔多情呢?
子嗣始终是谢夫人心头的大事,所以她每年除了吃药调理,逢年过节还爱去离清河镇不远的慈安寺拜佛。
这年十一月中时,谢夫人做了个梦,梦到了一条怀孕的大蛇。
醒来后,她左思右想,认为这是送子娘娘送来的胎梦,忙叫来了大夫把脉,结果令她失望。
谢夫人泫然若泣。
谢老爷几番温柔宽慰下,她才又重新打起精神,决定去一趟慈安寺烧一炷香。
因着谢夫人精神始终恹恹的,谢老爷不仅自己陪着去,还把两个小崽子也给捎上了。
清河镇的十一月末多雨水,很是湿冷,虽说出门这一日天晴,但宝珠和谢琢还是被打扮得圆鼓鼓的。
宝珠穿着红色斗篷,脖子一圈白色兔毛,圆润的一张脸上一双春水眸子笑弯弯的,看着喜气又可人。
谢琢则穿着白色斗篷,小小年纪身子板正,粉雕玉琢的一张脸,只要看上一眼就难忘记。
两个小的一辆马车,谢夫人则和谢老爷一辆马车。
从清河镇到山上寺庙,马车驶了一个多时辰。
宝珠只要出门就很兴奋,她可比不上读了书的少爷耐得住性子,她扒拉在马车窗那儿往外看,见到此时到山脚下了,便笑眯眯凑到少爷耳旁,小声说:“少爷,我把弹弓带出来了,等我们到了寺里,我带你玩!”
弹弓是宝珠找教她的武师傅做的。
武师傅对她宽和慈爱,平时对她并不严厉,她撒娇求了求他,武师傅第二日就给她做了个弹弓,这回正好拿出来。
当然,少爷也有一个。
但他们平时在府里没处玩。
谢琢听完,眼睛也亮了一下,但他在外面是十分矜持且斯文的,且翻过年就要七岁,是君子了。
君子才不玩弹弓。
宝珠听见少爷淡声说:“我不玩。”
她哦了一声,依旧笑嘻嘻的,心想,少爷不玩才有的她玩呢!
宝珠把弹弓别在腰间藏好了。
此时的她还没想过这小小的弹弓,竟会救了她自己和少爷的命。
经过谢琢和宝珠在慈安寺被绑一事,谢夫人焦心忧虑,身子骨差了许多,养了这么几个月才养回来。
如今她也不想着子嗣的事了,只盼着儿子好好的长大成人才是要紧。
这一日,谢夫人在屋里做针线,打算给爷两个做两件春衫,就听下头人说许夫子求见,她便放下了针线,并让人准备了茶点来。
没多大会儿,许瑛芝就从外面进来,行走之间莲步轻移,端的是大家闺秀的姿态。
光是这表面的仪态看过去,一点看不出这许瑛芝家道中落,夫家又嫌她娘家和她和离了的经历。
这许瑛芝年轻时也是京都有名的才女,心高气傲,如今三十来岁落魄了也不肯低了头。
对于这样的才女,谢夫人从少女时期就是敬而远之的。
谢夫人面上笑得温婉,叫人看不出心里想法,问道:“许夫子快请坐,找我是宝珠那儿出了什么事吗?”
许瑛芝行过礼,便自然地坐下了,坦然得很,腰板也挺得直。
谢夫人微笑着看她。
许瑛芝在宝珠面前向来严肃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浅笑,不叫人看出半点讨好,偏又带了点自矜的味道。
她先客气说了几句寒暄的话,谢夫人便也笑着应和几句。
然后话赶话的,许瑛芝微微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说:“这次来找夫人,确实是为了宝珠的事。”
谢夫人对宝珠也是有点感情的,小猫小狗养在身边三年也得有点感情别说是人了。
何况宝珠向来乖巧懂事。
“夫子有什么话与我便直说了吧,可别藏在心里了。”谢夫人不无亲和地说道。
许瑛芝便直说了,“夫人也知男女七岁不同席,宝珠虽是少爷的童养媳,但如今两人也太亲密了一些。”
话到这,她顿了顿,也是观察着谢夫人的表情,若是谢夫人不满,便转了话头,若谢夫人有所赞同的意味,便继续往下说。
谢夫人垂头喝了口茶,依旧温和的神色,却也没阻止她说下去。
许瑛芝摸到了个边,多了点信心,继续试探着往下说:“我觉得,以少爷的身份,宝珠是配不上的……这样过于亲密的青梅竹马的情分对于少爷以后的正妻许是不大好,这后宅,妻妾乱了规矩,便是大事,我身为夫子,总要拨乱反正,只是这宝珠……”
这段话,她几次停顿,一直没被打断才说到最后。
谢夫人含着笑意放下茶盏,抬头对许瑛芝道:“劳夫子费心了,宝珠五岁到这家里来,乖巧懂事,老爷先头与我提过,将来收了宝珠做养女,给她许一门婚事,也全了多年情分。”
许瑛芝端着茶盏,有些尴尬了。
她没想到这谢家对宝珠是这么个安排,如今倒显得她多事了。
她正要再开口时,却又听谢夫人说:“不过夫子所思忧的,也确有道理,少年人的感情不受控制,如今两人也有了生死过命的交情,许是多年后这青梅竹马的情分叫阿蕴撂不开手去,到了那时……”
谢夫人眉头微皱,叹了口气。
许瑛芝心思多深的人,一下就明了了,总算知道这一趟没白来,她接着谢夫人的话往下说:“到了那时,夫人也请放心,宝珠必定教养规矩极好,老实守本分,不会媚宠戳了少爷未来正妻的眼。”
其实宝珠如今就很老实乖巧了,只是性子里还是活泼天真的,这样的少女长成了最是讨男子欢心。
谢夫人心里想着那个可人的小女孩,心里有一霎的犹豫。
她是明白许瑛芝的意思,就是要把宝珠养得老实木讷,以后做个听话的邀不了男主子宠的妾。
犹豫过后,谢夫人却狠了狠心,无论如何,不能让宝珠越过阿蕴未来的正妻。
他们这样的人家,是不可能让宝珠这样的童养媳做妻的。
“宝珠能得夫子教导也是她三生有幸了。”谢夫人呼出一口气,笑着说。
许瑛芝也客气了一番:“能为夫人解忧是我的本分。”
两人又就着茶点说了会儿话,许瑛芝便告退了。
等她一走,谢夫人却没心思再做针线了,看着外边天色发了会儿呆,想起宝珠,心里也有些不忍。
只是,有些事,她这个做母亲的总得为儿子考虑。
宝珠自是不知道自己夫子和谢夫人之间的这番言谈,她就觉得自己的功课忽然沉重了许多。
每日上午除了要学女德外,还要练习仪态。
比如如何伺候主子也就是少爷吃饭、就寝,平时要低眉垂首,不能与少爷嬉笑,平时要文静,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多说多错,走路一步一步要规范,那么一小步不能走大了,也不能走小了。
宝珠懵懵懂懂的,都记住了,老实照做。
可她本性活泼,有时做不到许夫子的要求,难免不了要受罚。
许夫子的惩罚都是看不见伤的,比如用针扎指尖,又或是顶书罚站。
宝珠难受了就想哭,可许夫子也不许她哭,可哭这回事哪能是夫子不许就能不哭的呀。
白天的时候,宝珠经常眼泪糊眼,从有声的哭,到无声的抽噎。
因为许夫子是谢老爷请回来的,素心也不好说什么,只心疼姑娘,不敢往外说。
快下学的时候,许夫子会拿来鸡蛋亲手给宝珠敷眼睛,并微笑着和她说:“姑娘如今吃的苦,将来都会得到福报,身为女子,都要走这么一遭。”
宝珠看着许夫子的笑容,却是心中胆颤,不敢说什么,只应声点头,脆声脆气道:“宝珠知道夫子为我好。”
许夫子抚摸着宝珠柔嫩白皙的小脸,虽然她如今年纪还小,但天生一双水汪汪的春水桃花眸,里面有着让人见之难忘的生机,只这一双眼就可以预知未来的美貌,别提她翘翘的鼻子,小小红红的唇,尖尖的下巴了。
天生做妾的风流样貌。
宝珠,宝珠,也不知道乡下丫头怎么会被取名做宝珠。
在乡下丫头不是更不值钱的玩意儿么?
许夫子微笑着说:“宝珠知道就好,若是少爷问起,你也不可与他说在课上学了什么,那些不是男儿家能知道的事情。”
宝珠乖巧点头。
许瑛芝看着时间,满意地离开了宝珠的院子。
谢琢照例在傍晚时来找宝珠玩,今日他从外面给宝珠带了一串糖葫芦。
他来的时候,宝珠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绣墩上跟着素心编络子。
谢琢站在门口看了会儿,直觉不喜她这模样,撩了袍子跨进门,闲庭信步走进去,却是一把扯了宝珠的络子。
宝珠眨眨眼,很是疑惑:“阿蕴?”
要是惹得他们母子不和就不好了。
她也知道少爷身份尊贵,她一个乡下丫头配不上。
而且这次在平谷村,她差点被人糟蹋了,更配不上少爷了。
现在青峰又提,宝珠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我在清河镇其实挺好的。”
青峰机灵,一听就听出来宝珠竟然不想去京城,吃了一惊忙说:“少爷正等着姑娘呢,京城比这好得多,姑娘去了就知道了,姑娘是一定要去京城的。”
他重重说了最后一句。
宝珠想了想,又说:“我在平谷村发生的事,少爷如果知道会不高兴的。”
青峰想到宝珠前几天那个惨样,心中赞同,一时也不知道宝珠回去会怎么样,但是他还是说:“少爷让我一定接姑娘回去。”
宝珠深呼吸一口气,干脆问道:“夫人知道少爷要把我接回去吗?”
如果夫人知道,那夫人应该是让她继续做童养媳,以后和少爷圆房做他妻子了吧?
“知道,夫人知道!”青峰忙说。
不过他也没和宝珠说因为这事,少爷被夫人老爷叫去谈了一回。
这些事,不是他这个小厮好多嘴的,他目前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带姑娘去京城。
宝珠却误会了青峰的话,以为夫人和少爷都认可她回去,就是让她回去继续做童养媳,只待圆房后成为少爷的的人的。
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事情如此起伏,宝珠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她也弄不清楚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她有些茫然。
但还是高兴的。
宝珠冲青峰眼睛一弯,笑了起来:“好,那过两日咱们就启程。”
青峰连连点头,赶忙去忙回程的事了。
宝珠发了会儿呆,也让素月开始收拾起去京城的东西,而她则去了一趟素心和赵管事住的外院。
素心这几天都在照顾赵顺才,因着他受的伤重,身边离不得人照顾,但好在看病的钱府里都出了。
“素心姐姐。”
宝珠过来时,素心正在熬药,抬头一看她一手带大的姑娘,忙说:“姑娘怎么来了,不是还病着,快些去好好休息。”
“大夫已经给我看过了,身上已经都好了。”宝珠拉住素心的手,“我来,是和姐姐说会儿话。”
素心抬头,看到了宝珠那双清澈如春水一般美丽的眼睛,心头软软的。
她是猜到老爷夫人不带姑娘去京城的原因的,心里只叹姑娘命苦,就这样要被丢在这里了,不过后来青峰一来,她又庆幸,所以此时她拍着宝珠的手,笑着说:“姑娘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宝珠笑起来,和小时候一样甜,她说:“我一直都不苦,吃饱穿暖少爷还教我识字,我不苦的。”
这话她说得认真。
“姑娘什么时候出发?”素心也点头,问。
“就这两日了。”宝珠说着话,解下腰间的荷包,从里面取出一张银票,递给素心,“我这一走,以后恐怕都不会回来了,这个你拿着。”
素心一看,那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忙推辞:“我怎么好拿姑娘的钱!”
宝珠在谢家拿的月钱,但时不时还要给少爷添置东西,手里剩不下多少的,素心都知道。
“素心姐姐你拿着,这么多年多谢你照顾我,而且赵管事也是因为我受伤的,你不拿,我过意不去。”宝珠很坚持。
素心见宝珠坚持,想想自家情况,也就收了,她眼中含泪:“姑娘到了京城,一定有好日子过!”
宝珠抹了抹素心的泪,点点头:“嗯!”
“你是穗儿的……?”
宝珠听到对方似乎认识她娘,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几分:“我是她大女儿,婶娘是什么时候搬来这里的,我娘现在在哪儿?”
乡下套近乎都叫差不多年纪的男女为叔婶,宝珠印象里的平谷村安逸平和,村民友善,所以她说得也亲热。
“原来是穗儿的女儿啊,快进屋里来,喝口热水,进屋说。”妇人热情地说道,目光还往外边的马车和守在马车旁的男人快速看了一眼。
宝珠犹豫了一下,还是有防备心的。
但想到平谷村民风朴素,便诶了一声就跟进去,迫不及待地看小院里的摆设。
院里的石磨没了,墙角总是堆得高高的柴堆也没了,这里空落落的,和记忆中不一样。
素月跟着宝珠进去, 赵顺才则守在马车旁。
“娘,谁来家里了啊?”屋里,又有一道懒散的男声传出来,随即走出来个身材壮硕的年轻男人,嘴角有一颗黑痣。
宝珠到底不是乡下丫头了,冷不丁见到陌生男人,下意识垂眼避开对方视线。
年轻男人看到家里忽然出现貌美姑娘,一下看直了眼。
妇人推搡了一下他:“看什么呐,还不快去叫上你爹他们,家里来客人了!是你谷姨的女儿来了!”
谷姨?
年轻男人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家老娘。
对视的一瞬间,心领神会,立马噢了一声:“我这就去!”
宝珠垂着视线,没看到这对母子的眼神交汇,素月注意到了,却也没有多想,以为乡下都这样热情。
等男人一走,宝珠立刻抬头问这妇人,语气略带踌躇:“婶娘和我娘是什么关系?”
因为这里有男人,宝珠很谨慎地没有往屋里去,只站在院子里。
“我是你远房姨母啊,当时你娘要卖了这屋,我听了这消息就劝她别走,但她要离开这,我想着帮衬她一把,就买了这屋,也好让你娘和你弟弟妹妹日子好过点。”
宝珠听完,一下警惕起来。
她记得爹和娘是外来到这村里住下的,娘说家离这里很远,怎么会有远房姨母来这买房子?
听到对方还提到弟弟妹妹,她心里的警惕也没放松下来。
宝珠忽然就甜笑着问:“那我娘有没有跟婶娘提过我的名字?”
她想起四岁时少爷天真无邪的笑脸,也学了一学,眨巴着大眼睛。
“呵呵。”那妇人笑了起来,“哪能没提过呢。”
此时外面忽然传来打斗声,还有赵顺才惊呼的声音:“姑娘快出来!”
宝珠本来就警惕,一听赵顺才这声音,立刻后退,拉着素月转身就跑。
“往哪里跑!”那妇人直接朝宝珠扑了过去。
“姑娘!”素月往前一拦,和对方撕扯起来。
宝珠左右张望,拿起旁边的扫帚就往那妇人头上砸过去。
她一直跟着谢琢锻炼,力气大,直接把那妇人砸破头,晕眩在地。
宝珠立刻打开院门,看到外面赵顺才和三个健壮的男人厮打在一起,对方手里有柴刀。
那几个男人看她出来,凶恶的目光看过来,其中那个嘴角有黑痣的直朝她扑过来,直接拉扯住她,素月大叫着去拉那男人的手,被对方直接一巴掌扇回院子里。
院子里的妇人起身就将素月勒住。
“救命!”
宝珠大喊,余光朝着旁边两户人家看过去,她记忆虽然对别人模糊了,但记得以前隔壁住的大娘很友善。
后续的事情都是钱德带着人处理。
因为天色已经晚了,一行人在村子里找村长帮忙借住一晚。
村霸一家同样是村里人都头疼的存在,所以青峰一行人很容易借住到了。
原本宝珠出来就打算要在村里借住一晚的,所以衣服都是带着的,梳洗过后,她换上了干净衣服,躺在床上。
乡下不怎么讲究,宝珠和素月是躺在一起的。
素月白天虽然受了惊,但还是很快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但宝珠睡不着,她背过身,将被子蒙住全身。
被子下那一小团微微抖动着。
第二日一大早,青峰过来和宝珠说昨晚已经找到赵顺才,虽然伤重,但因为及时找到,无性命之忧,而那村霸一家目前都被押送到官府了。
宝珠呼出一口气来。
一行人也没耽误,早上就从平谷村出发回清河镇。
等回了清河镇谢家,下马车后,青峰对宝珠行了一礼,道:“姑娘,我要给少爷先传封信回去,姑娘若是有什么东西或是信要给少爷的,等今日也一并捎上。”
宝珠脸上还有多处擦伤,今日都泛青了,脸色很不好看,看着很是可怜,青峰都不忍心看。
但是他想,少爷是一定想收到姑娘捎的东西的,到时候快马加鞭送回去,比他们马车慢悠悠回去快。
宝珠的步子顿了顿,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谢琢了,夫人的意思她听得很清楚,就是以后断了关系,夫人也必定不许她给他捎东西的。
所以这一个多月,她没给谢琢缝过一针一线。
她做的针线都是给娘和弟弟妹妹的。
这会儿冷不丁被青峰一提,脑子也空了一瞬。
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笑着回头对青峰说:“先前我给少爷缝了许多衣服,里里外外都有,鞋也有好几双,这两个月我生了病,手骨一直软着,什么也没做,不过我想少爷是够穿了的。”
青峰一想也是。
宝珠已经转头往里走了。
青峰回过神来又追了上去,落后她半步,低着头又小声说:“那姑娘给少爷写一封信吧,少爷可惦记姑娘呢!”
宝珠有点不想写信。
她咬了咬唇忽然对青峰眼睛弯弯地说:“信就不写了吧,有什么你就在信里一并告诉少爷。”
青峰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也没多想,反正马上他就要带着姑娘一道回京城,于是,也点了头。
随后他就严令清河镇谢宅知道平谷村一事的小厮丫鬟闭紧嘴巴。
宝珠见他没提带她回京的事,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回到西苑梳洗过后,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倒在了床上。
半夜的时候,她发了烧,素月忙让青峰去请了大夫。
这一烧,就是五天。
这天宝珠终于缓过劲来,青峰也松了口气,原本他以为到了清河镇就能接了宝珠回去,没想到一耽误就耽误了这么多天。
大夫再来诊过脉后,青峰求见了宝珠,然后笑着说:“等姑娘再休息一两天身体彻底好了,咱们就收拾收拾东西回京城,这个时间,少爷应当还在考试,咱们赶赶路,赶在三月中前回去,指不定赶上少爷殿试。”
他话语中都是对谢琢必能高中的信心。
宝珠也相信谢琢一定能高中。
但是,要不要跟着青峰回去?少爷要是还要她这个童养媳,夫人会不会不高兴?
素月却是气呼呼的,“少爷知道姑娘住这里吗?”
宝珠已经接过素月手里提着的包袱,开始收拾起来,她还是笑着,说:“住哪里都—样的。”
后头又有婆子把马车里东西搬过来,素月不再多废话,赶紧收拾起来,让宝珠到—边休息。
那边,青峰找回了在外处事的谢琢。
谢琢是骑马—路疾奔回来的,马是从马车上卸下来的,比不上他平日的坐骑,但还是把青峰和青山都甩在身后。
到了国公府门口,他下马缰绳—甩,丢给小厮,便大阔步进去。
他本要先去崔氏那儿请安,听说大姑和两个表妹在那儿,直接脚步—转去慎行院。
谢琢是打算让宝珠直接住进他的院子的,在那儿偏房为她布置了闺房。
但到了慎行院没见到人,眉头—皱,招人—问,才知宝珠被打发到最西边的偏院了。
谢琢到最西边的偏院,进去后,里面主仆两个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姑娘,这被褥潮的,现在外边天阴着,今晚上怎么睡啊。”
“那晚上你给我多灌两个汤婆子烫—烫就暖和了。”
“姑娘,少爷什么时候回来,会来看姑娘吗?”
“少爷忙着,咱们顾好自己就行。”
宝珠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笑意,轻轻的,让谢琢能想象到她说这话时脸颊上醉人的酒窝。
他倚在门框上,看着宝珠从包袱里取出衣物展开,小声嘀咕着衣服皱了得熨—熨。
谢琢唇角勾起浅浅的笑,轻声喊了—声:“宝珠。”
宝珠身体—僵,—下回头。
灰青色的天光下,她看到她的少爷双手环胸倚在门边,眼底含着笑意,就那样看着她。
不知怎么,宝珠脸红了,她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衣服,小声喊:“少爷。”
自从游学到现在,已经快九个月的时间没有见过宝珠了。
谢琢仔细端详着她。
她瘦了—些,下巴更尖了,身形更单薄了—些,纤腰削肩,眼睛还是和以前那样,看着人时,里面仿佛有—汪春水。
谢琢朝着宝珠走去,伸手戳了戳她嘴角漾开的酒窝:“叫我什么?”
“阿蕴。”宝珠立刻反应过来,冲他笑。
谢琢这才满意,低头看着宝珠,此时早把平谷村的事暂且抛却脑后,他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宝珠立刻拉住他:“我还在收拾呢!”
谢琢回头看了—眼这屋子,哼了—声:“都是破烂,有什么可收拾的。”
“怎么是破烂呢,都是我从清河镇带回来的我惯常用的东西。”宝珠忙说道。
谢琢却拉着她继续往外走:“都用了这么多年了,还不是破东西吗?”
宝珠还想说什么,他回头看她—眼,微微—笑。
宝珠立刻闭上了嘴巴,少爷总是这样,在别人那里温润斯文,在她面前就是霸道又强势。
“阿蕴你带我去哪儿?”她只好问道。
谢琢淡声说:“你住的地方。”
“我不是住在刚才的院子里吗?”
谢琢又哼了—声,声音却放柔:“你当然不住那里。”
“那我住哪里?”
“住我隔壁。”
宝珠觉得有些不妥,可她已经习惯了不反驳少爷,听了也只是皱了—下眉。
从那处偏僻处快走到人多的地方时,谢琢松开了宝珠,又恢复了温润俊雅的模样,月白长衫行走间自有风仪。
宝珠跟在后面,看着—路上遇到的小厮也丫鬟都朝他行礼,而她也被投以注目,忍不住低下头来。
—路上又是穿过几个拱门,面前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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