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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三年,世子掐腰哄我改嫁全文

明珠不语 著

其他类型连载

王妗进门时,谢云章已经离开了。闻蝉的泪也止住,只是面上脂粉哭花了,发髻散乱,狼狈又可怜。“闻姐姐,这是怎么了?”王妗今年才十五,玉雪可爱的一个姑娘,是闻蝉到琼州后结下的金兰姐妹。她取过帕子擦脸,说了声“没事”,才又想起王妗方才忽然没了声响。关切道:“方才怎么回事,你怎么好一会儿才进来?”王妗如实道:“我刚进院子,就被一个男人给拉走了,他叫我别出声,别坏你们的好事。”“闻姐姐,方才谁在屋里呢?”谢云章的事,闻蝉倒是不怕王妗知晓,她是自己人,可又实在难以启齿。她只得含混道:“下次有机会再告诉你吧。”换作往日,王妗好奇心重,必定是要追问的,可今日她心思显然不在这儿。“那那个拉我的男人呢?他是谁?”闻蝉料想那是谢云章身边的人,她倒记得几个从...

主角:谢云章闻蝉   更新:2025-05-24 07: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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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谢云章闻蝉的其他类型小说《成婚三年,世子掐腰哄我改嫁全文》,由网络作家“明珠不语”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王妗进门时,谢云章已经离开了。闻蝉的泪也止住,只是面上脂粉哭花了,发髻散乱,狼狈又可怜。“闻姐姐,这是怎么了?”王妗今年才十五,玉雪可爱的一个姑娘,是闻蝉到琼州后结下的金兰姐妹。她取过帕子擦脸,说了声“没事”,才又想起王妗方才忽然没了声响。关切道:“方才怎么回事,你怎么好一会儿才进来?”王妗如实道:“我刚进院子,就被一个男人给拉走了,他叫我别出声,别坏你们的好事。”“闻姐姐,方才谁在屋里呢?”谢云章的事,闻蝉倒是不怕王妗知晓,她是自己人,可又实在难以启齿。她只得含混道:“下次有机会再告诉你吧。”换作往日,王妗好奇心重,必定是要追问的,可今日她心思显然不在这儿。“那那个拉我的男人呢?他是谁?”闻蝉料想那是谢云章身边的人,她倒记得几个从...

《成婚三年,世子掐腰哄我改嫁全文》精彩片段

王妗进门时,谢云章已经离开了。
闻蝉的泪也止住,只是面上脂粉哭花了,发髻散乱,狼狈又可怜。
“闻姐姐,这是怎么了?”
王妗今年才十五,玉雪可爱的一个姑娘,是闻蝉到琼州后结下的金兰姐妹。
她取过帕子擦脸,说了声“没事”,才又想起王妗方才忽然没了声响。
关切道:“方才怎么回事,你怎么好一会儿才进来?”
王妗如实道:“我刚进院子,就被一个男人给拉走了,他叫我别出声,别坏你们的好事。”
“闻姐姐,方才谁在屋里呢?”
谢云章的事,闻蝉倒是不怕王妗知晓,她是自己人,可又实在难以启齿。
她只得含混道:“下次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换作往日,王妗好奇心重,必定是要追问的,可今日她心思显然不在这儿。
“那那个拉我的男人呢?他是谁?”
闻蝉料想那是谢云章身边的人,她倒记得几个从前的小厮,却不知他如今带在身边的是谁。
“下回,若你再见到他,指给我看吧。”
“好吧......”小妮子瘪了瘪嘴,“他长得还挺好看的,身手也不错。”
闻蝉这会儿心绪沉重,也就没顾上她的话外之音,只对着铜镜重新整理发髻,也从乌发间取下一支过分显眼的金簪。
“呀!这簪子哪儿买的?真好看。”王妗瞬时被吸引了目光。
这是谢云章临走前,戴到闻蝉头上的。镶白玉的花蝶金簪,雕工精细,珠石璀璨,的确很好看。
可一想到他交代,三日后要戴着这簪子与他私会,闻蝉一点都喜欢不起来。
随手收进妆台最底下的匣子里,又收拾好自己,闻蝉跟人一起回了前院。
雨停了,茶会还在继续,她夫君檀颂的脸色并不好看。
见她出现,才顿时眼睛一亮。
“夫人来了!”
檀颂快步走到她身边,搀了她小臂问:“如何,头还疼吗?”
闻蝉只能对人笑笑,“好多了。”
又问他:“茶会可还顺利?”
檀颂眸光闪烁,又抿了抿唇,闻蝉再清楚不过,这是他为难的反应。
他凑近些才道:“都是为谢云章来的,结果那位倒好,半天没见个影。”
闻蝉听了这话有些心虚,正要宽慰他,便见一个丫鬟急匆匆跑来。
“夫人!方才一位姓谢的大人叫人来传话,说今日人太多,他就不来凑这热闹了!”
小丫鬟从大门口跑来,气喘吁吁,也没顾得上收声。
此间正靠近女宾席,檀颂都没来得及发牢骚,就听见有女子惊呼。
“什么?不来了?”
闻蝉往帘幕后瞥了一眼,认出是琼州知府的独女程湄,她随父贬谪至此,此前从来不屑这般“鱼龙混杂”的集会。
看来,程湄今日是为谢云章来的。
有她在那儿埋怨,檀颂只道:“不来也好,我是不想跟他打交道的。”
檀颂年轻,也惯来意气用事,仅仅因为谢云章当日一点为难,便恨上了他。
也是因此,闻蝉并不打算将两人间的纠葛告诉他。在这个家里,大事都由她来定夺,告诉檀颂,叫他徒增烦恼罢了。
闻蝉遣退传话的丫鬟,见三名贵妇人结伴走来,便对身侧男人道:“夫君先回去吧,我来接待各位夫人小姐就好。”
檀颂点点头,看见她来,心里踏实了不少。
今日来者皆是官员家眷,闻蝉瞧着三名妇人左顾右盼,便知她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平日里惯卖人情,微微一笑道:“三位夫人与我客气什么,有话不妨直说。”
得他开口,其中一名最年长的也回以笑容。
“檀夫人是个通透的,我们也不遮遮掩掩,这前两年的茶会咱们也没掺和过,今年是家里爷们说了,那谢御史会来,咱们才来凑这个热闹。”
“是啊,可人家倒好,面子金贵,临门一脚又不来了。”
“欸,我听说前日,那谢御史曾单独上门来喝过茶?通判夫人大方,这其中有何金玉良言,能与我们分说分说呀?”
她们仰着期待的面孔,闻蝉也听明白了。
谢云章此行身份是御史,来此考评功绩,奏折上三言两语,兴许就能改变某人的官声,助谁青云直上。
对此,闻蝉计上心头,唇畔笑意亲和。
她对人招招手。
四人紧凑在一起,听闻蝉低声道:“谢御史没说旁的,倒是过问了几桩往年积压的悬案,事关我夫君权责。我夫君对人解释了一番,算是打过招呼,也就过去了。”
“哦......”
“原来如此!”
“通判夫人,多谢多谢!”
“切记,莫要声张是我透露的,我怕夫君嫌我多嘴。”
“好,一定一定!”
接下来的三日,谢云章忙得像是见了鬼。
不管是在衙门里,走在路上,甚至待在临时居住的驿站中,都会有同僚伺机贴上来,滔滔不绝对他说起一些经年悬案。
今日是无头尸身,明日是河堤白骨,倒胃口到了极致。
眼见这日午后,他本该去赴闻蝉的约,却被程知府带着两个推官齐齐拦下。
“御史大人再耐耐心,还有两桩案子要与您详谈......”
海岸边,闻蝉如约登船。
她出门素来不喜人跟着,又用长帷帽遮掩面容身形,并不怕谁认出自己。
她算计了谢云章,料定他今日不会来了。
其实也是心里害怕,在她的寝屋里,谢云章都敢强吻她,今日在外头,谁知他会对自己做什么?
从前在他心里便只配做个妾,如今各自嫁娶,她怕是再难得他半分敬重。
“姑娘用些点心吧。”有个笑吟吟的婆子,端来一碟栗子糕。
是她从前在国公府爱吃的,闻蝉只看了看。
满打满算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她便又爬回租赁的马车中。
吩咐车夫:“回王记胭脂铺。”
她来过了,是谢云章爽约,不能怪她。
马车平稳驶出,朝着她来的方向返回。
可也就行至半路,骏马嘶鸣,车夫勒停马缰。
“娘子,前头有车拦路!”
闻蝉心中一紧。
尚未探头查看,熟悉清冽的男声传来。
“围魏救赵,好计策。”
“杳杳,这还是我教的你吧?”

霜降这日,闻蝉的夫君延请上峰至家中品茶,她在廊下接过漆盘,照例亲自接待贵客。
绣鞋迈过门槛,对上两个男人抬眼望来——
闻蝉僵在了原地。
“夫人来了!”
她的夫君热络引见:“这是此次南下巡视的御史大人,听闻你善茶道,特意来家中饮茶!”
琼州偏远苦热,圈椅上的男人却气度卓然,浑身透着独属上京富饶地的贵气。
深黑的眸子,紧紧锁住她。
“这位便是令夫人?”
他语调熟悉却也陌生,“倒真是......一见如故。”
闻蝉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夫君。
在移居琼州前,她曾卖身上京镇国公府为奴,贴身服侍的正是眼前这位,镇国公府三公子,谢云章。
五年前,为了不给谢云章做妾,她改名换姓逃到琼州。
眼下,他端坐自家花厅内,成了她夫君仰仗的上峰。
不是一见如故,她们的确是故人。
闻蝉很想转身再逃一次,可当着夫君的面,她扯出笑意,缓步上前。
“御史大人见多识广,想是妾身姿容寻常,随处可见,才叫御史大人觉得眼熟。”
行过礼,她低眉抬腕,亲手奉茶。
“大人请用。”
男人不接,目光短暂落到茶盏上一瞬,又转回她低垂眉眼间。
“是玉叶长春?”
“是。”
“不巧,我生平最恨玉叶长春。”
闻蝉奉茶的手颤了颤。
谢云章没有拆穿她,却在故意为难她。
玉叶长春是他最喜欢的茶,她曾在国公府为人泡过千百回。喜欢的东西或许会厌倦,又何谈一个“恨”字呢?
暗流汹涌间,她被忽视的夫君悄然变了脸色。
他试图介入:“这茶......”
“不过——”却被谢云章打断,“令夫人这一盏,不能不尝。”
他终于抬手接过。
闻蝉直起腰身,听见迟钝的夫君还在追问:“如何?”
谢云章不紧不慢地啜饮着。
“与记忆中,无甚出入。”
......
闻蝉出门时差点跌在廊下。
幸得丫鬟及时搀扶,触到她掌心一片冷汗。
“夫人身体不适吗?”
她摇头,扶着廊柱重新站稳。
“不必跟我。”
通后院的小路幽静狭窄,国公府为奴的七年如茶叶烹沸,一一翻滚至眼前。
她父母早亡,舅父嗜赌,卖身入府那年不过七岁,被分到谢三公子的朝云轩伺候。
彼时三公子的生母刚过世,半大少年,阴沉得可怕。
可闻蝉不怕他,还与他一起戴了孝。
那之后,三公子便待她格外不同。划屋子给她单住,不许院里大丫鬟使唤她干活,还亲自教她读书写字。
整个国公府都知道,他在朝云轩娇养了一个奴婢。
起初说她是养来取乐的小人,等大一些,便说她是三公子相中的通房。
年幼的闻蝉还闹过笑话,竟当众问三公子通房是什么,往日博学的少年涨红了脸,顾左右而言他,最后只叫她别听旁人乱嚼舌根。
诚然,那时她们清白得很。
虽日日同吃同住,可闻蝉十岁之后,三公子便再没抱过她了。
他是爱重自己的,闻蝉坚信;而她也难免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对人生出了仰慕。
直到那一年。
谢云章高中榜眼,国公夫人为他定了亲。
十九岁的男子身量已成,抓起她的手信誓旦旦。
“待我成亲满一年,你也及笄了,到时我就纳你为贵妾!”
“你放心,新夫人是宽仁豁达的大家闺秀,咱们还能和从前一样......”
要说那一刻的感受,大抵是挂在心头的月亮碎了。
且不管第几次回忆起来,闻蝉都有些恶心。
她分明什么都没说,可所有人都默认她是欢喜的,包括谢云章。
可是做妾。
做妾有什么好欢喜的?
离开国公府那年才十四岁,一晃,五年过去了。
闻蝉实在想不通。
琼州距上京千里之遥,她改名换姓又嫁了人,谢云章竟还能找来?
他成亲了吗?今日是碰巧到同僚府上喝茶,还是特意来寻自己的?
回屋后靠着美人榻小憩,太多疑团在脑中来回冲撞。
耳边冷不丁响起一声:“你和谢云章是旧识?”
惊得她倏然睁眼。
“何以见得?”
她的夫君檀颂,不知何时进了屋。
“我当他是夫人在上京的旧仇,否则凭夫人的茶道,整个琼州府谁敢挑刺?”
原来是开解自己。
檀颂在人情往来上总缺根筋,早年也因此耽误过仕途,可于闻蝉而言,他是位好夫君。
她转而宽慰男人:“天外有天,他从上京来,难免见识过更好的。”
檀颂却不以为然,“这压根不是茶艺高低的事,他自己要来旁人家里喝茶,若有忌口,早说不就好了?非要当面为难你......”
“若非这两年琼州府官员功绩全由他考评,我真是不愿再见他。”
这话又提醒了闻蝉,除去往日纠葛,谢云章如今是朝廷遣派的御史,她夫君的上峰。
往后,还会有很多交际。
檀颂埋怨一通,转头见她面色不佳,便拉过她一只手贴至自己膝头。
“夫人不必理会他,后日的秋茶会上,也只管将他推给我应付。”
闻蝉顿时回神,“你邀他来茶会了?”
“是啊!”檀颂也有几分懊恼,“原本就是谨遵夫人教诲,上峰初至,应邀尽邀。谁知他这般刁钻!夫人不喜欢他,下回就不请了。”
琼州靠海,缺田少山,有地都拿去种粮食了,本地土生土长的官吏,大多没有饮茶的嗜好。
闻蝉的茶会,专邀那些贬谪至此的官员及其家眷,将他们在上京的人脉笼络到一起。
而这次,谢云章的临时加入,让往昔不爱喝茶的人也纷纷递上拜帖。
茶会当日,她特意吩咐身边的玲珑和小巧:
“你们顾好宴厅,若夫君问起,就说我一时头痛,要他先行招待宾客。”
“是。”
两名丫鬟应声退下,屋里只剩她一人。
闻蝉在谢云章身边长大,自认了解他的行事作风,前日既见了自己,私底下是一定会找来的。
与其不声不响被他拉去绑去,倒不如自己选个时机。
她坐在镜台前等,不知过了多久,心焦烦闷,又打算去院子里透透气。
一掀门——
“赫——”
谢云章就立在门外。
不知何时开始下的雨,天际昏沉,雨珠在他身后连成线,周遭一切都似定住了。

锦衾之下,闻蝉如释重负。
她早该想到的,谢云章也不想私通人妻之事传扬出去,怎会毫无准备就任人闯进来。
男人的手臂还圈着她后背,闻蝉只能继续与人贴着,可一旦分出心神,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程夫人对我的妾室,未免关切太过了。”
被褥外,谢云章下了逐客令,声调森寒。
随后闻蝉便听见两位夫人慌忙致歉,又告辞,许是去寻程湄了。
屋内重新归于宁静。
“好了。”
谢云章一出声,闻蝉便掀了被褥坐起来。
她身上是雪白的中衣,先去看自己被剥落的衣裳,方才应该被一并盖住了。
再寻自己的绣鞋,地上没有,许是谢云章特意丢到了床下。
而她刚刚则是发觉,谢云章并未动情。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两人贴得那样紧,她绝不会弄错。
“你什么都知道,也并未中计。”
她喃喃自语般开口,看着男人坐起身。
又质问他:“那你为何将我捉来?只为故意戏弄我?”
天知道她刚刚躲在被褥里有多害怕!
相较她,谢云章衣着完整,坦然道:“我想要你,你又不是第一日才知晓,喝没喝那盅汤,要紧吗?”
“可你......”
闻蝉到现在才想明白,他是故意当自己面饮下那汤水,故意不给她选择的机会,并借此戏弄了她一番。
她默默捏紧拳头,“此事与我无关,我真是被程夫人拽入局的。”
“可你也犹豫了。”
谢云章自床尾捡回她衣物,当头套下,如侍弄小孩儿穿衣。
闻蝉只能配合着抬臂,听他慢条斯理,剖开自己的心境。
“你若真怕程家人害我,自当十万火急告知此事,可你没有,你立在廊下犹豫。”
“究竟是要告诉我,还是叫程家人放手一试,好坐收渔翁之利。”
男人抚平她襟口衣褶,又顺势把住肩头,不错过她面上任何一丝神情变化。
“杳杳,我说的对吗?”
闻蝉没有任何一刻,如此痛恨自己是被谢云章养大的。
一点点细微的反应,都能让他窥探到自己的心境,在他面前,自己时刻与赤裸无异。
“今日这点担惊受怕,就当小惩大诫。”
下颌遭人捏起,谢云章缓缓道:“杳杳记得,往后,得与我一条心。”
闻蝉打落他的手。
又寻回自己的褶裙,跳下床,迅速穿回身上。
见谢云章替自己捡了鞋,她又问:“你把程湄弄哪里去了?”
谢云章没急着作答,深秋的天寒凉,他在人注视中蹲下身。
“扶着我。”
闻蝉便这样扶着他肩头,任他帮自己穿上两只鞋。
有时她真要佩服谢云章,分明已经不喜欢自己了,却还能如此自然地,摆出这副温柔小意的模样。
还是说,他以为这样,就能叫自己再一次动心?
帮她穿完鞋,谢云章没再拉她,只取出一块方巾擦手。
漫不经心地告诉她:“程湄自作自受,你没必要管。”
也是,她如今自顾不暇。
今日之事没成,程夫人秋后算账,必定还会算到她头上。
只一瞬,闻蝉便有了对策。
“请公子,借我陆英一用。”
谢云章侧目瞥她一眼,并不担心她能否应付。
“准了。”
闻蝉叫她寻来一副锁,回到原先的茅房中,叫她从外将门锁上,又将钥匙丢在门边。
一炷香后。
原本只是热闹的程家,逐渐陷入骚乱。
有一名丫鬟急匆匆跑到茅房外,见门锁着,重重拍了几下。
“檀夫人,檀夫人您还在里头吗?”
闻蝉立刻装出被困已久的模样,“我在!我方才推门推不开,喊了许久的人,就是没人搭理我。”
“你快把门打开!”
“可......这门外落了锁。”
“哪个缺心肺的将我锁在里头,害我好好的宴席都没吃上。此事我定要告诉你们主母,叫她好好查查!”
“檀夫人,您先别计较此事了,前头有更大的事等您收场......呀!这是不是钥匙?”
一个带“程”字的灯笼贴过去,果然照见一把钥匙。
照闻蝉的打算,一切如常进行,反正程湄的算计出了纰漏,自己被锁进茅房,也不是多稀奇的事。
可门锁刚一落下,那大丫鬟便道:“檀夫人快去看看吧,檀大人与我家姑娘......出事了。”
闻蝉的瞳孔倏然放大。
程湄,和檀颂?
立在程湄的寝屋外等候时,闻蝉听见了一声惨叫,随即又传出老大夫一声“接好了”。
待走进屋内,看清程湄右臂无力垂落,才知她方才应当是在接手臂。
“贱妇!”
闻蝉专注探头看人,不知高夫人从何处蹿出来,当头便甩了她一巴掌。
她脸颊刺痛却并未去捂,只去瞪视那妇人,谁知她竟又扬起手。
这回闻蝉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手腕。
“高夫人较我年长,方才那一下我可以不计较,若有什么误会还是说清楚为好。”
“在这里拉拉扯扯,平白叫人看了笑话!”
语毕,狠狠丢开她手臂。
高夫人年过半百,本也是上京养尊处优的贵妇人,自是不敌闻蝉年轻气盛,直起身,环视屋内一众丫鬟婆子,到底没再出手。
闻蝉便又转向内室,“程夫人,程小姐,究竟出了何事?”
“你还有脸问!”
一道珠帘相隔,回应她的,是程湄歇斯底里的大喊。
“我明明要去谢云章那里,事到临头,却被人骗去别处厢房,黑灯瞎火,我当榻上是谢云章......”
“谁知道,竟是你夫婿檀颂!”
方才来的路上,那大丫鬟支支吾吾,就是没说清究竟出了何事。
可闻蝉隐隐有预感,最坏,不过眼前这样。
今日出了太多事,她终究没能顾上檀颂。
事关檀颂,闻蝉显出几分慌张,不得许可便越过珠帘进了内室。
“他人呢?”
程湄双目赤红,忆起方才屋内的羞辱,一时竟连骂人的力气都提不起。
闻蝉便转向一言不发的程夫人。
程夫人僵声说:“为他延了医,正在外院歇着。”
闻蝉点下头,想去看看他,眼下却有更要紧的事。
她紧盯程湄问:“程小姐,你们之间,究竟出了何事?”

他甚至站起身,将床榻让出来。
闻蝉依旧贴门不动,“那公子锁门做什么?”
她紧盯几丈外的男人,见他扬了唇,笑声短促。
“你我共处一室,难道是能见光的?”
闻蝉被架起来了。
倘若她真的毫不知情,且真的身体不适,此刻就该坦荡走过去。
可她心知肚明,谢云章恐怕是药性发作,又不肯顺了程湄的意,这才把自己抓来的。
“怎么还不过来?”
事态发展到这般田地,简直就是两败俱伤。
“我......在旁人府上,公子身侧,我,歇不安心。不如还是......”
“不安心?”谢云章打断她,终于抬步朝她走来。
“我记得杳杳十二岁的时候,还会拉着我的手,叫我坐在床边陪你。那时怎么说的?”
男人站定她身前,颀长挺拔的身躯俯下。
“你说要我陪着,只有我陪着,你才安心。”
“怎么如今长大,反而不安心了?”
闻蝉后背抵着门,退无可退,抬眼看着他逼近。
“那是,事出有因......”
谢云章口中之事,发生在闻蝉十二岁那年,月事初潮的夜里。
国公府对仆役的管束极严,尤其三公子是诸位公子中最为上进的,主母时不时便要敲打朝云轩里的丫鬟,生怕她们耽误三公子念书。
而那些人中,并不包括闻蝉。
一来她实在年幼,二来三公子护得紧,也就听之任之。
可再博闻强识的少年郎,也终究难通女儿家秘事。
闻蝉初回见血时,伴着小腹阵阵坠痛,叫她想起娘亲病逝前,症状也如这般,顿时慌了神,哭着跑去对三公子说自己活不成了。
那时三公子也不过十七,身侧并无亲近的女子,一时没能想通,亲自拉着府医为她诊治。
结果自然是,有惊无险。
还叫那府医笑话一通,催三公子寻个嬷嬷教她人事。
那是闻蝉第二回,受国公府嬷嬷的训诫,第一回还是刚入府时。
那老妇人满口礼仪羞耻,不曾讲清月事是何物,却说她今后再不能纠缠三公子,还训斥她,说将此事宣扬到男子面前是为放荡。
闻蝉便半个字都不敢吐了。
腹痛得厉害,也只能蜷在被褥中咬牙忍着。
是三公子推门进来,坐在床畔,捧出她汗湿的脑袋。
“是我的疏忽,这些年过得好快,杳杳都已长成大姑娘了。”
盛夏的夜里,少年人往她被褥中塞了个汤婆子。
语调有些故作的坦然,反而很不自然,“我问了府医,捂在小腹上,会好受些。”
就是那个时候,闻蝉拉着他的衣袖,求他陪了自己一夜。
往后两年,他亦没少为自己腹痛的毛病求医,只是收效甚微。
闻蝉记得他还说过,待高中后要去请宫里的太医试试......
只可惜,后来没能等到。
分神的片刻,眼前谢云章已抬手扶上她腰侧。
力道得宜,揉了一把问:“今日在信期?”
闻蝉有片刻迟疑,低头掩饰。
若说在,谢云章哪怕遭人算计,也不好对自己强做什么。
可偏偏今日不在,若被他拆穿谎言......
“你惯来有行经腹痛的毛病,但瞧你被陆英捉进来那模样,生龙活虎,想是不在的。”
他太了解自己,闻蝉甚至没有骗他的机会。
抚在腰侧的手缓缓后移,下一瞬,身子一轻,竟被他打横抱起。
“公子!”她慌忙勾住人颈项。
谢云章大步往里间走,俯身,将她放到榻上。
脚上两只绣鞋,被他一前一后褪去,随手丢下床。
“我的......”
手臂伸出去,也被男人稳稳截住。
好烫。
他掌心热得惊人,叫闻蝉不得不回神想起来,他的汤里被人添了料。
她应该谎称来了月事的。
眼下他像极一匹饿狼,气息灼烫,又从容把玩着利爪下的猎物,摁住她不安分的膝头。
“公子......”
“我在。”
闻蝉躲,他便欺身逼近,直到她腰身不稳,两人齐齐跌入枕席间。
谢云章的手臂撑在她身侧,睨下的眼光不复疏离,缓缓的,欲吻她,又像是往年三公子看她。
闻蝉揪紧了褥子,慌忙垂眼。
他却问:“今日你早早登门,程夫人找你说什么?”
预料中的吻并未落下,她纤细的颈间微微翕合,迟疑得很明显。
“嗯?”
一旦试图分神说谎,温热的唇便贴上颈间。
“痒......”
“还有昨日,昨日她也去找了你。”
他急切又不容拒绝,接连撩拨她颈间的肌肤。
闻蝉推拒着,却也近乎绝望地闭上眼,“是程小姐,程小姐喜欢你......”
“她喜欢我,与你何干?”
一双手抵着他胸膛,闻蝉气息全乱,料定他已知晓程家的打算。
眼下这般,不过是为了试探自己,究竟参与了多少。
闻蝉不敢隐瞒,只能和盘托出。
只是又为自己辩解:“我没答应,我是想给公子报信的,可忽然就腹痛不止......”
换来男人指关压下,落于唇瓣。
显然,他对这借口存疑。
“那事已至此,杳杳说,该怎么办?”
冤有头债有主,自然是去找程湄!
可他宽阔的肩背铸成囚笼,闻蝉困于其中,已动弹不得。
“我......”抵在他身前的手,无意识攥了他衣襟,“公子快请个大夫吧。”
被人抱着,还说这种话,闻蝉心虚得很。
果然谢云章也玩味地“哦”了一声。
继而双臂紧箍,将她单薄的肩头牢牢圈住。
“请大夫,应当没有杳杳管用。”
闻蝉听懂他的深意,深秋的天,一张脸红得似要烧起来。
“平日里,你喜欢如何?”
“不......”
闻蝉耳膜都跟着打鼓,胡乱推搡,只想从人身下脱身。
“那我来说,”却遭谢云章攥了手腕,两手皆被压于头顶,“我喜欢,杳杳先亲我。”
闻蝉挣扎不过,见他徐徐俯首,将唇递至自己唇畔。
其实只要再近半分,就可以吻上自己。
可他偏偏不,凑在一个这么近的位置,只等着自己主动。
他当真大胆,这可是在程家!
闻蝉拼命想脱身之法,不得,便只能试图转移他的注意。
“我今日才得知,公子竟尚未成婚。”
她别过头,胡乱问:“五年前,公子没娶那位齐小姐吗?”

程母立刻投来求助的目光。
闻蝉只管低眉敛目,“谢御史硬要罚人,又何必拖我做这恶人?”
谢云章闻言嗤笑,“被檀夫人看穿了,我今日就是得罚她。”
“陆英!”
小厅外,陆英闻声踏入,“属下在。”
“你下手有分寸,给程姑娘,掌嘴二十。”
程母先吓坏了,“谢御史......”
“程夫人教女无方,该如何罚?”
程母又不敢再开口。
只转眼瞧陆英,看着瘦,想必下手也有分寸。
程湄本就伤了手,此时狠狠咬牙憋着一口气,望着陆英,半分头都不肯低。
面对她的猖狂,陆英微微一笑。
主子可交代了,下手,得“有分寸”。
她平日舞刀弄剑的手臂一扬,厅堂内发出一阵巨响。
程湄栽倒在地,后知后觉睁大眼,才又不敢置信地直起身,“你怎么敢......”
啪——
她直起身,正是一个趁手的高度,陆英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又是狠狠一巴掌。
柳娘子有多要紧,她昨日可是看透了,既得罪闻蝉,又得罪谢云章,她根本不会手下留情。
“唔......”
“啊!”
此起彼伏的呼痛声,混着掌掴的脆响,响彻厅堂。
闻蝉看得分明,陆英只打了一下,程湄的脸便肿了半天高,压根不是自己脸上那可怜兮兮的红痕能比的。
四五掌落下,她不忍再看。
程母扑到谢云章面前,急到只差给人跪下,“是我不好,是我没将湄儿教好,御史要打便打我,放过我那年幼的女儿吧......”
“年幼?”谢云章又觉好笑,“若我没记错,昨日便是令爱十六岁生辰。及笄一年,都能嫁作人妇了,在程夫人口中竟还年幼。”
“看来程夫人的确教女无方,溺爱无度,今日,便由我代为管教。”
眼看他油盐不进,程母急得要落泪。
闻蝉听着程湄也挨了十下,终于起身道:“此事既因我而起,我已不计较了,还请御史大人开恩,饶过程小姐。”
闻蝉一开口,陆英便适时转头来看谢云章的指示。
果然,看见男人摆摆手,她放下手臂。
俯身要去拉程湄起来,却吓得程湄慌乱爬开,骨折的右臂撑到地上,脸着地扑倒下去。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小姐起来!”
那一众丫鬟婆子见识过陆英的力气,早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闻言方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去扶程湄。
谢云章在一片杂乱中,又是意味不明地开口:“檀夫人这么爱做好人,该去开善堂才是。”
闻蝉听见这一句,方确信他今日来,便是专程帮自己的。
他这样刺过自己,程夫人便会知晓,昨日的计划并非自己出卖她们。
因而闻蝉也做小伏低,屈身赔礼道:“还请御史大人海涵,容妾身日后奉茶赔罪。”
谢云章似乎并不买账,站起身,将所有人晾在原地,头也不回地出门走了。
程母眼见女儿受苦,脸肿得哭都哭不成。
终于“哇”一声,自己哭了出来。
眼看这程家是乱得呆不住了,闻蝉识趣道:“程夫人,我改日再来。”
“檀夫人留步!”
程母放下女儿,忙匆匆追来,握着她的手便是哭诉,“我们这番是彻底得罪那谢御史了,连累了你,是我们程家有愧。”
“可如今这情形,我是说不上半句话了,倒是妹妹你的面子,那谢御史还肯看三分。”
“我程家是知府,你夫婿是通判,咱们两家本该和衷共济,还请妹妹看在往日情分上,替我也赔个礼吧......”
程夫人真是急了,对着闻蝉开始称姐道妹。
对此,闻蝉只是淡淡道:“我只能尽力。”
随后拂去她的手,也出门离去。
留程府的小厅内,哀嚎一片。
闻蝉今日虽挨了程湄一巴掌,可因为谢云章的介入,她没吃半分亏,反而逆转了局面。
程家有求于她,檀颂的事必定不好再追究。
只是......
若要程家欠下这个人情,需得谢云章配合。
昨夜刚冲动打了他一巴掌,他今日不知特地还是偶然,出面相助,却难免心里还存着气。
闻蝉被人一路送至程府大门,不见自家马车,却见陆英等着自己。
“车夫我帮您支开了,柳娘子,我家大人有请。”
谢云章的马车就停在巷子里,与昨夜无异。
闻蝉走上前时,心绪有些复杂。
若这回来的是个寻常御史,她定当主动与人交好。
可偏偏是谢云章,在他面前,闻蝉的道理讲不通,又时常难以自控地发些小脾气,实在让她感到不安。
“公子。”
厚厚的织金帷裳垂着,清冽男声从里头传出:“上来。”
每回独处,必然难堪。更何况方才在程家,闻蝉欠了他人情。
陆英放下马凳,闻蝉任她搀扶着,掀开帷裳。
谢云章正闭目养神,外头凉风灌入,他方睁开眼。
重逢以后,闻蝉便读不懂他的神色了。
她坐到人身侧,却不知他此刻是否存着愠怒。
正犹豫着如何开口,谢云章先从袖间取出那小珠钗。
“一样的珠钗,我叫陆英去买了,这个自己收好。”
闻蝉双手去接。
本应该道谢的,可昨夜本就是他抓了自己过去戏弄,闻蝉那声谢道不出口,只轻轻“哦”了一声。
谢云章侧目睨她。
闷闷不乐,右侧面颊有些红。
也不提前知会,他直接捏了人下颌抬起。
“别动,给你涂药。”
他竟随身带着伤药。
闻蝉僵着脖颈任他涂抹,药瓶捧在掌中,疑心这是他昨夜自己用过的。
这回倒是认真涂药,没过多久他便收手,取出方巾擦拭指尖。
“好了。”
好一会儿,车厢内无人出声。
谢云章也有些摸不清,此刻她低垂眉目坐在那儿,究竟是不知该说什么,还是不愿搭理自己。
“打也打了,该消气了吧。”
他为自己打了程湄,自己昨夜打了他,闻蝉却能敏锐地感知到,他此刻说的,是后者。
他已递了台阶,没有不下的道理。
闻蝉不敢与人对视,只递出手中的药瓶问:“公子要涂一些吗?”
她在示好,求和。
谢云章盯着眼前细白的一双手,心口似有春风荡过,扬唇道:“猫抓似的一点力气,涂什么药。”

闻蝉与人相拥坐在床沿,十分确信檀颂已经醉了,却仍旧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是吗?”她问道,“是样貌像,还是身段像?”
“身段......不太像,样貌嘛,我没瞧见。”
当然是没瞧见的,毕竟她带着帷帽遮掩面容。
闻蝉滴水不漏,又问:“那是什么像我?”
“就是,就是......嘶,头疼。”
闻蝉适时抬手揉他的头,“别想了,我帮你脱衣裳。”
“好......”
一番清理后,檀颂终于浑身清爽,躺在闻蝉身侧呼呼大睡。
闻蝉则一遍遍想起谢云章,想他毫不饶人的态度。
当天夜里又做了噩梦,梦到谢云章被惹恼了,摁着她在自己寝屋里厮混。
她又慌又难耐之际,屋门被檀颂一脚踢开。
“你们在做什么!”
“赫——”
闻蝉顿时惊醒。
转头,檀颂就睡在身侧。
他今日休沐,丫鬟便没有进来唤人起身,两人齐齐睡到了日上三竿。
那一阵动静也吵到了他,檀颂宿醉难受,蹙着眉睁眼,又立刻紧紧抱住闻蝉。
“夫人再陪我睡会儿。”
闻蝉不太习惯这样的亲昵,任他撒娇似的抱了会儿,便说:“我想去铺子里看看。”
檀颂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
“我陪夫人去。”
闻蝉当初离开国公府,带着国公夫人给的一笔“嫁妆”。
到琼州后,她先投进王家的一众铺子,分了红,便又开始经营茶叶生意。
贩茶利润低微,却能叫她接触到不少达官显贵,檀颂中举的那一年,朝廷派专人到琼州授官,要对人进行一番考察,几个举子暗里纷纷送礼。
檀颂亦未免俗,只是他太直了,捧着一锭金子到驿站外求见。
还好是闻蝉给人送完茶叶出来,两人正撞上,一番提点,他才顺利把东西送出去。
后来檀颂授官,求娶闻蝉,一切顺理成章。
三年来,两人也相敬如宾。
闻蝉无需自己管铺子,只是若有人要她牵线搭桥,都会去铺子里寻她。
今日没人来找,闻蝉一身清闲。
檀颂便自然挽过她的手,“难得夫人与我都得闲,今日天气正好,咱们也出去走走吧。”
闻蝉点了头。
路上,檀颂又说起同僚逼他与花娘合奏的事。
“夫人放心,我理都不理她!”
闻蝉当时就在场,听完只哄他:“我是信你的,下回再遇上这种事,逢场作戏也未尝不可。”
檀颂却反握紧她的手,“道理我都明白,可除去夫人,我连作戏的兴致都没有。”
两人笑言着踏进一家首饰铺,宽敞的店内只有一对男女。
那少女举起两支发簪问:“谢大哥,你说我戴哪个好看?”
是程湄,和谢云章。
琼州繁华的街市没几处,偶遇也不是多稀罕的事。
闻蝉只是惊讶,昨夜还对自己苦苦相逼的人,今日便带着旁人出来了。
“怎么是他?”檀颂也认出来,拉着闻蝉就要转身,“夫人,我们换一家......”
“檀监州。”
却忽然被谢云章点名了,“这么巧,你也和夫人出来?”
檀颂人都转到半途了,又不得不僵硬地转回去,对人点头示意。
“谢御史,真巧真巧。”
谢云章今日一身铜青锦袍,衣着并不张扬,可腰间佩着的一个香囊,却吸引了闻蝉的注意。
那是她绣的。
白底青纹,绣的是一片竹枝,祝当年刚中举的三公子,节节高升。
没想到他还留着,甚至和别的女人出来逛,还要佩在腰间。
谢云章与人问候的这一会儿,程湄受了冷落,不悦地朝闻蝉这边睇来。
转而又拉身侧男人的衣袖,“谢大哥,你还没说呢,哪个好看呀?”
“你生得美,戴哪个都好看。”
闻蝉无意窥探他与人相会,此时转身就走却也不是,只能拉着檀颂,到首饰铺的另一端,离那二人远远的。
却架不住两人的谈话声照旧传来。
程湄问:“谢大哥这香囊绣工倒不错,是谁送给你的?”
谢云章答:“我的妾室。”
“追你到琼州的那个?”
“嗯。”
“她可真是......大胆。”
闻蝉不动声色,随意拿起一个镯子端详。
跟在身侧的店掌柜顿时两眼放光,“夫人好眼力!这是店里新到的,几年都遇不上这么好的翡翠料!”
闻蝉在国公府见识过好东西,这翡翠镯虽说成色偏青,却胜在质地莹润,的确归属上乘。
檀颂见状道:“夫人试试?”
闻蝉抿了抿唇,“不必了,我再看看旁的。”
以檀颂的俸禄怕是买不起这等成色的镯子,闻蝉不想叫他难堪,又随手拿起一对耳坠。
“我看这个也不错。”
檀颂却没懂暗示,一条手臂越过她,还是拿起那翡翠镯。
“没这镯子好看,我想给夫人买只镯子。”
闻蝉本没打算来买首饰的,身上没带钱,一时说不出话。
檀颂却顾自拉起她的手腕,将那镯子套了进来。
“夫人肤白,最适合这等青翠的镯环。”
那掌柜在一旁赔笑道:“郎君当真宠爱夫人,我也给您抹个零,这镯子只收一两金!”
一两金,差不多是檀颂三个月的俸禄。
他倏然一默。
闻蝉自觉去脱那镯子,“我瞧着不值,不要了。”
可戴进去分明极为顺畅的镯子,这会儿却卡在虎口前,怎么都取不下来。
檀颂看着她手背被勒白,又泛出刺目的红痕,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闻蝉为何不想买这镯子。
他身上也就带着三两银子,远远不够买这镯子的。
原本笑脸相迎的掌柜,这会儿也黑着脸看闻蝉取镯子。
檀颂狠了狠心,制止闻蝉的动作,“夫人别摘了,我给夫人买。”
他将钱袋递给掌柜,压低了声音:“这里是三两白银,剩下的算我赊账。”
“什么?赊账?”那掌柜却并未收声。
一下吸引了那边的程湄,她遥遥笑道:“檀大人第一回来这铺子吧,得是一年开销上百两的老主顾,他们才给记账的。”
檀颂一年俸禄才六十两,平日里又为官清廉,哪来这闲钱买一百两的首饰。
程湄便又大度道:“没事,不然你叫掌柜记我账上好了。”
她语带嘲弄,并未注意身侧,谢云章悄然勾了唇。
“什么镯子,叫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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