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等我破产，我给技校生发证书

江晚是在拍桌子的声音里醒过来的。
有人压着嗓子在骂人。
天花板上一台三叶铁吊扇，转起来咯咯响。
这种东西江晚有二十年没见过。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
掏出来，蓝屏，顶上一根天线，屏幕上印着两个凸字：波导。
江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手开始抖。
心里一阵发慌，江晚按住自己的手腕，才没把手机摔在地上。
2026年3月17号晚上，江晚站在鼎芯科技二十七层的天台。
那天风很大。
手机里最后一条消息是陆行舟发的。
“晚晚，事故认定书下来了，你先签，剩下的我来担。”
江晚签了。
三亿七千万的窟窿，最后全落在江晚一个人头上。
一直到很久以后江晚才知道，那份认定书的初稿，是他让法务改的第七版。
再后来，江晚从二十七楼跳了下去。
跳之前江晚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响了七声，他没接。
第八声的时候，江晚听见他在那边笑。
电话是免提，**里有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
有人在说：陆总，这局做得真漂亮。
那句话江晚到死都记得。
后来江晚才知道，那不是酒局。
那是鼎芯和联创的合并庆功宴。
想到这儿，江晚心里一阵发慌，攥紧了桌沿，喉咙也跟着发紧。
按道理，江晚现在应该是个死人。
可耳朵边上拍桌子的声音太清楚了。
“李厂长，您就别为难我了，**不在。”
李厂长。
江晚猛地坐直。
办公桌对面站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手里捏着一沓单子，一脸愁容。
看见江晚睁眼，他吓了一跳。
“**，您醒了？”
江晚没答话。
脑子里像被人哗啦倒进去一整柜档案。
江晚，二十二岁。
**电子厂，老板江建国的独女。
七天前的凌晨，江建国两口子在去机场的高速上出的车祸，人没救回来。
厂子留给她，也留给她两千万的贷款。
今天，2001年5月18号。
江晚活过来了。
活在父亲刚死第七天，厂子快没了的这一天。
窗外有人在喊发货，叉车倒车的滴滴声一阵一阵。
这声音江晚上辈子听过。
在鼎芯最后一间办公室里，楼下也是这个动静。
那时候江晚以为是在催她。
现在江晚知道了，那是有人在干活。
脑子里“叮”了一声。
不是幻听。
一行半透明的字浮在江晚眼前。
薪火系统已绑定
宿主：江晚
可用资金：零
已解锁：初级/中级/高级技能强化，单次消耗一万元/五万元/十万元，为指定员工增加一点技能等级
江晚眨了眨眼。
字没消失。
上辈子江晚写芯片验证代码写了十一年，从没信过这种东西。
但江晚刚从二十七楼跳下来，又在一台2001年的铁皮吊扇底下睁开眼。
现在什么都信。
面板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字号比别的都小。
本系统不提供资金，只提供把钱变**的方法。
江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上辈子江晚在鼎芯带团队，最贵的那批人，年薪开到一百二十万，照样有人走。
江晚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
现在有点想明白了。
李红军把那沓单子往前递。
“**，研发部……走了。”
“几个？”
“十三个，全部。”他嗓子是哑的，“联创上周五就来谈了。今早人没来上班，违约金三十万，刚才打到我们账上。”
江晚接过单子。
付款方：联创集团（中国）有限公司。
金额：300,000.00。
备注栏四个字：代付违约金。
江晚看笑了。
上辈子也是这一招。
给人铺一条看着能发财的路，等钱砸进去了，再把梯子抽走。
“还有呢。”
李红军咽了口唾沫。
“英特耳的授权，六个月。采购芯片组的数量达不到合同要求，他们有权收回授权，一千七百万授权费就此作废。”
“过去几个月了？”
“四个半月。”
“贷款？”
“两千万。这个月二十号结息，二十二万。”
江晚算了一遍。
账上还剩两千三百万。
扣掉工人工资、材料款、银行利息，撑不到四个月。
这些数字江晚太熟了。
上辈子在鼎芯，联创的专利池江晚翻过一遍，四百多项。
真拿来**的，只有十七项。
这十七项江晚能背下来。
因为每一份应诉材料，最后都是江晚签的字。
上辈子在鼎芯，联创的那摞专利诉讼材料，江晚一份一份翻过。
他们不靠赢，靠拖。
拖到小厂自己断气，再上门用骨头价收。
“**？”李红军看江晚不说话，声音开始打颤，“要不我联系一下您堂叔，他毕竟是厂里的老股东。”
堂叔。
江德海。
江晚脑子里立刻跳出一张脸，油头，金表，逢年过节拎着两瓶酒上门。
上辈子没这号人。
因为上辈子江晚七岁没了爸，**带着她改了姓。
“他在哪儿？”
“会议室。带了个律师。”
“他带了几个人来？”
“一个律师，一个司机。”
“楼下的车呢？”
“……三辆，都是联创的。”
“等多久了？”
“两个小时。”
“还有一件事。”
“您说。”
“我爸那套房子，在哪儿？”
李红军愣了一下：“厂子后头那栋，两层，一直空着。”
“空着多久了？”
“您母亲走后……快七年了。”
江晚点了点头。
江晚把单子放回桌上，站起来。
腿一软，扶了下桌角。
江晚扶着桌角站稳，腿还在发软。
这具身体两天没正经吃过饭。
“**，您……”
“带我去研发部。”
“研发部没人了。”
“李叔。”
“在。”
“我爸走之前，最后跟你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李红军愣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他说，厂里那六个人，别让他们散了。”
“没人就去看看。”江晚往外走，“顺便告诉江德海，再等半小时。”
“**。”李红军追上来，“您是不是想通了什么？”
“想通什么？”
“您刚才那个眼神，”他吞吞吐吐，“跟您父亲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江晚脚步停了一下。
江晚没见过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
这具身体的记忆里，也没有。
“李叔，我爸年轻的时候什么样？”
“倔。”他说，“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
“那就对了。”
楼下那三辆货车还在装。
江晚数了数搬运工，八个。
上辈子在鼎芯管过三年供应链，这种阵仗江晚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不是来搬设备的。
这是来清场的。
走到楼梯口，楼下炸开一阵吵嚷。
“这是我们厂订的设备！”
另一个声音更横：“单子在我们手上，人都是我们的人，设备凭什么留？”
江晚扶着栏杆往下看。
厂门口停着三辆货车。
穿联创工服的人正往车上搬仪器箱。
那箱子江晚认得，泰克的高速示波器，一台二十多万，这年头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江晚下楼的脚顿了顿。
又笑了。
上辈子他们这么干的时候，江晚不在。
这辈子江晚在。
“李叔。”
“哎。”
“让财务把那三十万违约金，今天之内原路退回去。”
李红军愣住：“退回去？”
“退。”
“一分不留？”
“一分不留。”江晚说，“再让他们把采购单拿来，我要看原件。”
“他们不给呢？”
江晚看着楼下那个叉腰骂人的背影。
心里又气又急，江晚攥紧了栏杆，指节发白。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有些东西，不是挖走十三个人就能带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