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林嘉言察哈尔的其他类型小说《穿成病秧子公主去和亲林嘉言察哈尔》,由网络作家“召临”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可惜林嘉言速度实在不快,就算有怒气加持,也不过是从慢吞吞的蜗牛变成了急匆匆的蜗牛罢了。察哈尔在她身后闲庭信步地跟着。甚至还能抽空跟路过的牧民聊上几句。一口气走到帐子前,林嘉言已经气喘吁吁,但她就是不想露怯,硬撑着一口气,偏过头斜睨着察哈尔。“我到家了,台吉,谢谢你送我回来,慢走不送。”察哈尔还没回话,她就掀帘进屋,“砰”得一声关上了门。气性真大。察哈尔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转身离去。帐子里只剩下父子三人。“回来了,人送回去了吗?”看到察哈尔掀袍落座,布勒胡木沉声问道。“嗯。”“察哈尔,这南国公主,你道如何?”布勒胡木捋着胡子,目光幽深,“南国皇帝把她送来,到底何意,是假意安抚,还是包藏祸心。”察哈尔想起昨晚那双惊恐的...
《穿成病秧子公主去和亲林嘉言察哈尔》精彩片段
可惜林嘉言速度实在不快,就算有怒气加持,也不过是从慢吞吞的蜗牛变成了急匆匆的蜗牛罢了。
察哈尔在她身后闲庭信步地跟着。甚至还能抽空跟路过的牧民聊上几句。
一口气走到帐子前,林嘉言已经气喘吁吁,但她就是不想露怯,硬撑着一口气,偏过头斜睨着察哈尔。
“我到家了,台吉,谢谢你送我回来,慢走不送。”
察哈尔还没回话,她就掀帘进屋,“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气性真大。
察哈尔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转身离去。
帐子里只剩下父子三人。
“回来了,人送回去了吗?”看到察哈尔掀袍落座,布勒胡木沉声问道。
“嗯。”
“察哈尔,这南国公主,你道如何?”布勒胡木捋着胡子,目光幽深,“南国皇帝把她送来,到底何意,是假意安抚,还是包藏祸心。”
察哈尔想起昨晚那双惊恐的眼睛,就像打猎的时候面对自己刀尖瑟瑟发抖的小鹿。
“儿臣不知,但,儿臣觉得她不像是南国皇帝安插的内应。”
“嗯......你做得很好,就这样先晾着,不要接近她,”布勒胡木似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挑起一丝揶揄,“你觉得这清阳公主样貌如何?”
察哈尔诧异地看了一眼父亲,老实回答道,“很美。”
“哈哈哈,你小子倒是实诚,”布勒胡木朗声大笑,“若是这公主没问题,你也算是走大运白捡了个漂亮夫人回去。”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对这个为老不尊的父王一脸无可奈何。
林嘉言气鼓鼓地趴在床上,用拳头猛捶床板,把无辜的木头锤得邦邦响。
这个草原王子,实在气人。大婚之夜把自己赶出来就算了,还故意躲着看自己迷路出丑,让她任人嘲笑。
本来自己突然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就一直如履薄冰。每走一步路,每说一句话都心惊胆战,生怕惹恼了这些杀神,轻轻一抬手指就送自己归西了。
想起刚刚一时冲动,跑到了人家的家宴上,搞得气氛好不尴尬。随后还要被察哈尔挖苦取笑。
人人都笑她,偏偏她最好笑。
林嘉言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把头埋在被褥上,肩膀颤抖,不肯哭出声。
一直到日头西沉,天光渐暗。
莲心掌灯进来,看到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林嘉言,走上前凑近叫醒了她。
“嗯?”
林嘉言迷茫的抬起头,两只眼睛肿成了桃子,只能睁开一条缝。
“公主,”看清她的样子,莲心大吃一惊,“您这是怎么了?”
林嘉言用手背捂住眼睛,哭了一下午的声音闷闷的。
“没事,被蚊子叮了有点肿。”
莲心知趣地没有拆穿她,只道公主是被人冷落,才自己躲在这里黯然神伤的。
“公主,该用膳了。”
莲心端来一碗粥,知道林嘉言吃不惯这里的手抓肉,今天特意给她炖了一碗小米莲子粥。
“多谢。”林嘉言接过勺子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粥,神色怏怏。
忽然听到有人叩门,莲心过去把门打开。
“你们吃了么?我来送些吃食。”
是察哈尔。
林嘉言连忙背过身去,生怕被他看见自己哭肿的双眼。
“公主正在吃呢。”莲心接过察哈尔手里的食盒,心道这额驸还算有点良心。
察哈尔迈步进来,看林嘉言转动身体始终背对着自己。
还在生气?都一下午了,这人怎么这么能生气。
“台吉东西已经送到了,天色已晚,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声音闷闷的,有些暗哑。
“嗓子怎么哑了?着凉了?”
察哈尔说着就要伸头凑过来看她的脸。
林嘉言吓了一跳,从凳子上蹦了起来,用手捂着自己的脸一骨碌爬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对,我身体不适,不方便招待台吉,还是请台吉赶紧回去吧。”
察哈尔挠挠脑袋,看了眼低着头默默不语的莲心。
“那你先休息吧,我这就走了。”
听到脚步声离去,林嘉言才从被子里探出了头。
唉,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后来察哈尔连着十几天都没有出现,林嘉言过了一段清静日子。每天不是睡觉就是坐在门口发呆,感觉自己像个孤寡空巢老人,离老年痴呆不远了。
“额吉。”
阿明跑了过来,这些天也就阿明常常跑来找她玩,林嘉言时常能从箱子里摸出些新奇玩意给他玩儿。小孩子吵吵闹闹的,倒也算是给她解闷,打发时间了。
“你的酥糖吃完了?”
林嘉言笑眯眯地看着他。
阿明却摇摇头,一脸正经,“我额娘叫你过去呢。”
闻言,林嘉言坐直了身子。自从上次家宴之后,自己就窝在这里,没再见过那家人,现在突然叫自己过去,也不知道有什么事。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额娘在煮奶茶,喊你去呢。”
林嘉言被阿明拉着来到金帐。都兰身边簇拥了几个妇女,正在谈笑着煮奶茶。
“言言来啦,快过来坐。”
都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招呼林嘉言过去坐。
林嘉言双手叠放在身前,乖巧坐好。
“中原的水土真是养人,那里的女子个个都像王妃这样漂亮吗?”
“瞎说什么呢,咱们王妃这样的美人,怕是放眼中原也再难寻到更美的了。”
“我家那小子先前在婚宴看了王妃一眼,回家就嚷嚷着天山上的仙女下凡了哈哈哈。”
“台吉有福气啊,仙女下凡落到他头上了哈哈哈。”
在妇人的调笑声中,林嘉言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
草原的人不是很在意等级制度,寻常牧民也可以随意拿王子王妃说笑打趣。不像南国,皇室威严不可冒犯,敢这样在背后冒犯皇族,那就是掉脑袋的死罪。
“好啦,言言害羞,你们莫要再说了。”都兰看林嘉言面红耳赤,贴心地帮她解围。
“言言,以后没事多来我这里坐坐,咱们说说话聊聊天,好过一个人待着无聊。”
都兰和风细雨,平易近人,怕林嘉言一个人待着无趣,还特意让阿明把她叫来。
“扎那他们兄弟两个常常领兵去前线,咱们留在家里也得学会自己打发时间。”
前线?
林嘉言差点忘了现在并非和平年代,连自己这场仓促的婚事都是战争的产物。
“察哈尔他们是去打仗去了?”
难怪最近都没看到他人。
“王妃不用担忧,咱们可汗已经统一了草原五部,我们部落现在很安全。”
“草原还余下三个部落,乞颜,巴林,和大野,不过都没法跟咱们相提并论。”
“是啊,咱们俄日和兵强马壮,察哈尔又是草原第一勇士,统一所有部落只是时间问题。”
“话虽这么说,”都兰脸上还是写满了担忧,“自家丈夫上战场,我们在家怎能不担心呢?”
听着都兰诉说自己对丈夫的思念和顾虑,林嘉言干咳一声,有些尴尬。
“算算日子,再过几天他们也该回来了。言言要是无聊,就多出来走动走动,早些适应,对身体也好一些。”
林嘉言点头应下。
车仁大半夜被察哈尔从被窝里叫醒,看着床上一脸苍白不省人事的公主,忍不住埋怨道,“台吉,新婚之夜你该温柔些,她毕竟是中原人,身体娇弱,经不起你那么粗暴。”
察哈尔面皮抖了抖。
“我没碰她。”
“嗯......”
闻此,车仁又检查了一番,“那就是她身子太弱了,一路颠簸,再加上水土不服,才突然晕了过去。”
“我明天给她开点滋补的药,慢慢养一养就好了。”
车仁打了个哈欠,提起药箱走了。
察哈尔看着林嘉言脚腕上青紫的指痕,心里生出些许烦躁。
第二天,直到太阳高照林嘉言才悠悠转醒,帐子外面传来小孩的嬉闹声。她按了按胀痛的额头,从床上坐起身。
“公主,你醒了?”莲心端着一碗药汁走了进来。
林嘉言猛然想起昨夜,察哈尔赶自己走,然后自己居然就不争气地晕过去了。他不会以为自己是耍心机想留下才故意装晕的吧。
被这个念头吓得一激灵,林嘉言这才转眼打量起自己所在的帐篷。明显不是昨晚那个,这个更小也更破旧,角落甚至还破了个洞正在呼呼往里灌风。
“这是哪儿?”
“公主,”莲心一脸苦涩,“昨夜您晕倒,额驸请了大夫诊治。后来说您身体不适,不宜与人同居,就把我们安置到这里来了。”
“这是......”把自己打入冷宫了?
林嘉言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心里还是庆幸那人没有趁人之危。
冷宫怎么了,冷宫也挺好的,没人看着,自由自在,妃子还能在里面随意发疯。
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林嘉言拍了拍莲心的肩膀,反而安慰起了她。
“没事的,我看这儿挺好。这儿又不是宫里,处处拘束。咱们没事还能出去逛逛,走走玩玩,多自在。”
莲心满脸愁容,新婚之夜被赶了出来,不懂公主这时候怎么还能这么乐观。
“先喝药吧公主。”
林嘉言捏着鼻子把药碗推远了些,“不喝不喝,是药三分毒,何况我又没什么病。”
当了十几年药罐子的公主最近开始拒绝喝药了,莲心也拿她没办法。
“那我给您梳妆吧。”
“不必了,这儿又没别人,一切从简吧。”
林嘉言实在是怕了之前那满头珠翠,梳妆完了自己头都不敢动,一天下来从脖颈到肩膀全是麻的。
莲心只好给她简单地挽了个发髻,连簪子都没插,只用了红色的发带在末尾打了个结。林嘉言从自己带来的嫁妆里面翻出一件素色织锦流云裙穿上,感觉整个人比之前松快了不少。
门外有小孩好奇地伸着脑袋偷看。林嘉言干脆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呀,新娘子出来了。”
小孩子们哄笑着四散开来。
林嘉言拿出刚刚从行李里翻出来的点心,放在手帕里递给他们。小孩们好奇地围了过来。
“这是什么?”
“这是......”这是什么林嘉言也不知道,之前拿起来就吃,只觉得入口甜腻清香,大概是用桂花制成的糕点。
“这是海棠桂花糕,”林嘉言信口胡诌,“是用新鲜的桂花晾晒七七四十九天,再加冰糖豆粉和蜂蜜捶打三天三夜才能制成这么一小块。谁想尝尝啊?”
“我我我......”
草原长大的孩子们哪里见过这样精致香浓的糕点,纷纷蹦跳着拉住林嘉言的衣服。
林嘉言被他们扯得站不稳。
“哎哎哎等一下,都有都有。”
孩子们每人都分到几块糕点,兴高采烈地跑开了。
剩下一个小男孩,踟蹰着没走。
“怎么了?你没有吗?”
林嘉言翻了翻食盒,先前的糕点已经分完了,准备拿点别的点心给他。
“二婶。”男孩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二......二婶?”
林嘉言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给震了一下,瞬间觉得自己老了十岁。想起昨天婚礼上慈眉善目自称大嫂的女子,林嘉言心下了然。
“你是大王子的儿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明。”
这个名字好记,林嘉言点了点表示记住了,伸手在男孩肉乎乎的脸上捏了一把。
“我这儿还有些芝麻酥糖,吃吗?”
阿明接了过来,眼睛忽闪忽闪亮着光,“谢谢二婶,二婶你长得真好看,像天上的仙女。”
被这一句彩虹屁夸得心气都舒坦了不少,林嘉言忍不住眉开眼笑。
“二婶,”阿明塞了满满一嘴的糖,含糊不清道,“你为什么住这里啊?怎么不住二叔家。”
林嘉言目光躲闪,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孩子解释。
“呃......因为二婶身体不好,你二叔那里不适合养病,所以我到这里来住。”
“哦,”阿明鼓着小脸,若有所思,“二婶生病了,二叔还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二叔坏。我要去告诉额娘。”
说着转身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
“哎......”
林嘉言没拦住,心道完蛋,刚进门第一天就告自己男人的状,这还得了。让察哈尔知道了不又得记恨自己一笔。
想着反正刚过门大概也是要去拜见一下长辈的。林嘉言简单收拾了下就一路寻了过去。
本想着皇室的帐子应该很明显,很好找。可一路走来,全都是大大小小差不多的白色帐篷,林嘉言走着走着就找不到来时的路了,有些迷茫地站在原地。
这可怎么办,在大草原上的部落里迷了路。周边三三两两的人,也不搭话,只是对着自己指指点点地看笑话。语言不通,又没法交流。走了一会儿腿又开始隐隐作痛。
林嘉言弯着腰捏了捏自己的小腿肚,这副身子骨实在是太过弱不禁风了。
“你在这儿干嘛?”
一个少年在她面前停驻马。
林嘉言认出他就是那日来接自己时掀了轿帘的少年。
“我迷路了,你能给我指条路吗?我要去找王妃。”
“迷路?”
少年不懂就在部落里面是怎么还能迷了路的。听闻这公主昨夜被台吉赶出了帐子,怕不是因为她脑袋有问题,是个傻子。
真是可惜了这张脸 。
少年翻身下马,朝着前方抬了抬手,“再往那边走二里路,看见金顶的斡尔朵就是了。”
“卧什么?”
林嘉言疑惑道。
见她真是个傻的,少年叹了口气。
“我带你过去吧。”
“好的好的,感谢。”林嘉言忙不迭道谢。
少年牵着马,有些为难。她就算是个傻子,那也是个女的,肯定是不能和自己同乘。自己骑马让她在后面跟着,就她那细胳膊细腿的肯定又要跟丢了。让她骑马自己牵马的话,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她的马夫了。
林嘉言见少年原地不动欲言又止的样子,全然不知在他心里已经把自己盘算成了四体不勤的傻子。
“那......我们走吧?”
林嘉言小声催促道。
少年回过神,就这样傻傻地牵着马引着她往前走。
林嘉言从没想到二里路有这么远,只能想办法跟人聊天来分散注意力。
“我们之前在葛郡见过,你叫什么名字啊?”
听她提起葛郡,少年脸有些红,他窘迫地别过脸不让她看见。
“阿吉那。”
林嘉言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嘀咕了几遍,“还行,不算长,我记住了。”
察哈尔一去就是两天。
听扎那说,他们打得胶着,大野部人数不多,却个个都是打游击的好手,他们善于团队配合,外加狼狗辅助。每次占点便宜就跑,从不恋战。就像苍蝇一样烦人,又像泥鳅一样难抓。
前线的事情林嘉言帮不上忙,只能继续守着部落里的病患。现在部落里用水都必须先烧开后才能使用,避免二次感染。她还针对不同体质的病人分别改良出了不同的药方,全都列在了小册子上。车仁跟着她忙前忙后,马首是瞻。
林嘉言埋头又写完一张药方,正准备拿给车仁,却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膝盖重重地撞在桌子上,整个人跌倒在地。
耳畔全是巨大的轰鸣声,林嘉言手肘发软,撑不起身体。她又在舌尖未愈的伤口上狠狠咬了下去。
剧痛唤醒神志,林嘉言重新起身缓了缓,拿起药方去找车仁。
“昨日那几个老人有基础病,我重新改了药方,按这个上面的重新配药,一日三遍。”
车仁像接过圣旨一样,忙不迭地领命下去了。
现在轻症的人们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基本都可以帮忙打个下手。自己也不用亲自去煎药配药了。
都兰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阿明那边也不用自己盯得那么紧了。
似乎可以松口气缓缓了,林嘉言瘫在椅子上,又不由得担心起了察哈尔,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察哈尔怒气冲冲地走进营帐,把手里的马鞭狠狠丢在桌上。
“这群苍蝇真是难缠,他们骑的都是矮种马,速度快,转向灵活。又不跟咱们正面对抗,打不过就跑。再不济就是放狗来骚扰,我的马都被它们咬伤了腿,已经不能再跑了。”
阿吉那从马背上被甩下来,伤了手臂,这会儿还挂在脖子上吊着。
大野部这两天一直没事就派人来骚扰,自己一出兵他们又拍拍屁股就跑。战马戴着盔甲太重,根本追不上他们,不戴盔甲又会被他们养的狼狗围攻,实在难缠。
察哈尔打得憋屈,恨得牙痒痒。不过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大野部这样频繁骚扰,对自己这边也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双方就一直耗在这里。
“还好王妃给的药方管用,要不然这会儿咱们人都倒下了,还真指不定被他们讨到便宜。”
阿吉一开始还不敢相信,那个看起来傻傻的女人居然还有这种本事。但是看到喝了药的人真的都很快好转起来。心里不免对她油然而生出一股敬佩。
“药方......”察哈尔沉吟着。
是了,如果不是林嘉言,大野部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趁乱攻了进来。他们先是在水源放毒,打的就是趁你病要你命的主意。可是现在自己这边人员齐整,应对及时,并没有让他们讨到好。他们为何还是一直不停骚扰。
莫不是还有后招?
“台吉,咱们就一直这么跟他们耗着?”
耗着,事了,大野部为的就是拖住他们,让大军抽不出身,然后釜底抽薪。
“阿吉那,”察哈尔猛地站起身,“你继续带人跟他们周旋,我要分一半的人马赶回部落,别让他们发现。”
“台吉,部落......”
阿吉那还未问出口,察哈尔已经翻身上马飞奔而去了。
林嘉言歪在椅子上,朦胧间好像听到都兰的呼唤声。声音渐近,已经到了门外。林嘉言睁开眼睛,半晌才坐起身。
“言言。”都兰在外焦急地敲门。
林嘉言拖着身体给她开门,“怎么了嫂嫂?”
“阿明突然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吧。”
林嘉言脑子猛地一惊,迅速回神。先前不是病情都控制住了吗,怎么会突然又不好了。
两人火急火燎地赶了过去。
果然见到阿明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急促,林嘉言按住他的手腕,发现他脉搏细速,手脚冰凉。
不好,可能是伤寒的并发症。林嘉言把耳朵贴在阿明的腹部,听他的肠鸣音,按压还有明显痛感。可能是肠出血,林嘉言暗道不妙,自己先前看过车仁的药箱,里面只有一些外伤止血草药,没有能止内出血的。
希望山上能找到,看来自己要再跑一趟了。
“别急,嫂嫂,给我准备一匹快马,我要上山采药。”
都兰急得泪如雨下,“可是察哈尔不在......”
“没关系,我已经记得路了,我自己去。”
都兰不放心,还在犹豫。
“嫂嫂,阿明现在情况紧急,拖不得了,每耽误一分他就多一分危险啊。”
都兰从马厩引出一匹红棕色体型偏小的马,把缰绳递给林嘉言。
“这是我的马,追云,它性子温和很聪明,让它带你去吧。”
都兰扶着林嘉言上马,帮她把背篓固定好。
“一路小心,言言。”
“嗯,我很快就回来。”林嘉言熟练地甩了甩缰绳,策马进山。
追云速度虽然比不了察哈尔的龙骧,但胜在轻盈好掌控。和林嘉言之前在马术课上骑过的马体型相近,她很快找回了手感。
自己要找的是大名鼎鼎的血见愁,唇形科,香科科属植物。多生长在低矮背阴的树丛间。
林嘉言钻进半人多高的草丛里,用马鞭开路,蹲在里面仔细寻找。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小片,林嘉言把它们连根挖起放进背篓里,以防万一还多挖了一些。
正准备回去找追云,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山里怎么会有狗?
林嘉言突然想起察哈尔说的,大野部最爱养狼狗。难道是大野部?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想偷袭部落?林嘉言后背霎时间浮出一层冷汗。
要赶紧通知部落才行。但是自己这边一旦有动作,必然会被不远处的狼狗发现。
林嘉言思忖一番,狠了狠心,用镰刀划破手指,在竹筐上写了个“狗”字,希望都兰能看懂自己的提示。
她费力地把竹筐绑在追云背上,林嘉言摸了摸它的鬃毛,“好追云,你快点跑,别让人追上了,知道吗?”
追云打了个响鼻,似乎听懂了,用脑袋拱了拱林嘉言的脸,便撒开马蹄朝山下奔去。
“什么声音?”
“追!”
大野部的人果然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立马放出狼狗去追。
林嘉言掐断药草,把汁水涂在身上,遮掩气息。寻了一处狭小石缝躲了进去。
在这里待了大半个月,自己的不适感总算好了一些,身子爽利了不少。
察哈尔和部落里的一众男人们也不在,没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林嘉言过得也还算自在。
没事就去都兰那里坐坐,陪阿明玩一玩,顺便还能跟着学点蒙语。
都兰手里拿着一件男人的外袍,用金线在内侧绣花。
“这是什么?”
林嘉言看她绣的纹样,不像寻常花草。
“这是狼神图腾,保佑扎那在战场上平安的。”都兰眼角带笑,温声跟她解释。
“哦......”
都兰跟扎那感情很好,这段时间听她讲了不少两人的往事。
“察哈尔以前的衣服也是我给他缝制的,以后该交给你啦。”
“啊?”
林嘉言看着衣服上复杂的刺绣图案,感觉脑袋都大了一圈。让自己穿针引线缝伤口还行,绣花这种手工活自己还真没搞过。
都兰很耐心,手把手地教她,可林嘉言绣了半天还是绣得歪七扭八,看不出形状。
“唉,看来我是没什么天赋了。”林嘉言叹了口气,想劝都兰放弃教自己绣花。
“没事的,我们这边刺绣纹样跟你们中原不同,你一时不习惯,慢慢来就好了。”
都兰用剪刀割开林嘉言绣错的针脚,重新下针修补,没有一丝不耐烦。
两人也垂头绣了大半天了,林嘉言伸了个懒腰活动身体。
看到都兰有些难耐地捶了捶后腰。林嘉言最近也发现了,都兰似乎有腰伤,每次久坐或是久蹲之后就会腰痛。
“嫂嫂,你腰不舒服?”
“老毛病了,”都兰笑着挺了挺腰,“之前生阿明的时候正值打仗,部落跟着大军奔波。没坐好月子落下了病根,每日都会痛上几回,已经习惯了。”
林嘉言回忆自己在学校上过的针推课,虽然针灸自己学得一般,但是推拿还行,之前在家没事也会给老爸老妈按按肩颈,效果不错。
“嫂嫂,我会一点推拿按摩,要不让我试试?”
都兰有些诧异,养尊处优的南国公主居然还会这些?
“弟妹身娇体弱的,不用在我这浪费力气,反正都是老毛病了,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嫂嫂你还这么年轻,怎么能被这种病根影响身子呢,就让我先试一试,成与不成再说嘛。”
说着林嘉言就拉着都兰躺在榻上,都兰拗不过她,只好顺从。
撩开外袍,林嘉言把手搓热,掌根贴上都兰的腰窝,从脊柱两侧向外侧按摩,逐渐增加力度。
脑中回忆着人体穴位图,林嘉言用手指在她腰部的肾俞穴和命门穴进行持续按压。
都兰发出了舒服的喟叹。
“言言,你真的会啊。我还以为你们南国公主从小学的都是琴棋书画,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你还会这些。”
林嘉言动作一顿,脑子转得飞快。
“我从小不受宠,父皇不太管我。我对琴棋书画不感兴趣,平日就爱好看点医术,不过从来也没什么用武之地。今日若能帮嫂嫂的腰痛缓解一二,也算没有白费功夫了。”
听闻这么好的孩子从小没了母亲,还被亲生父亲冷落,无依无靠长大。都兰心中对她的疼惜更甚。打定主意要等察哈尔回来之后好好说说他,让他对公主好一点。
林嘉言给都兰按了半个时辰,都兰心疼她,起身不让她继续了。
“好言言,我感觉已经好多了,你快歇会儿吧。”
一停下来林嘉言才感觉到手臂都酸痛得抬不起来了。
“这毛病一次两次治不好,我以后经常来给你按按,做几个疗程应该就好了。”
“疗程?”都兰不解。
“呃......就是多按几次的意思,我从医书上看来的。”
林嘉言双手颤抖地端起茶杯,赶紧低头喝茶。
“我们草原医术落后,蒙医只精通外伤,对于女子产后虚弱之类的问题,向来是没有办法。”都兰叹了口气,拉起林嘉言的手,感叹道,“还好有你,帮了大忙了。”
帮大忙谈不上,但是来到这里,只有都兰像长辈一样对自己关爱有加,林嘉言也想尽可能回报她。
晚上被都兰留下吃过晚饭,林嘉言回到自己的帐子里的时候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
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莲心帮她洗漱收拾她都一无所知。
深夜,外出了快一个月的大军回营,马蹄奔腾似雷声阵阵。
都兰带着人在门口迎接。
扎那老远就下了马,朝自己的妻子奔去。许久不见的两人深情相拥。
“怎么样,还顺利吗?有没有受伤?”
都兰捧着丈夫的脸,细细打量。
“一切顺利,没有受伤。”扎那抱着都兰的脸狠狠啃了一口,“想死我了。”
草原人民自由奔放,不拘小节,表达爱意一向也是热烈直接。
众人笑着起哄。
察哈尔骑在马上,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却没找到那抹纤弱娇小的身影。
“言言今天累了,这会儿应该已经休息了,她身体不好,我就没叫她起来。”
注意到察哈尔的目光,都兰笑着解释道。
“我没找她。”
察哈尔尴尬地收回目光,夹了夹马腹先行离去了。
大军回营休整,扎那和察哈尔还要向可汗汇报此行战况,卸下战甲就进了大帐。
男人们兴致高涨,围坐在篝火前谈笑喝酒。
林嘉言被喧闹声吵醒,迷迷糊糊爬起来,隔着窗户看到外面人影憧憧,映着火光热闹非凡。
看样子是大军回营了,那察哈尔他们应该也回来了。
看这些人这么开心,想必这趟肯定很顺利了。
也不知道现在是夜里几点,林嘉言揉了揉眼睛,还是很困。又回到床上,用被子隔绝喧嚣,继续闷头大睡。
议完事出来,天已经快蒙蒙亮了。扎那跟察哈尔简单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地往家里赶。
看着哥哥帐子里灯光摇曳,还有人在等着他回家。察哈尔无声地叹了口气,回到自己冷冷清清的帐子里。
自己这段时间不在家,那女人竟然真的就一直不回来。好歹两人也是成了亲拜了狼神的夫妻,自己打完仗回来她也不来迎接一下。
察哈尔有些不爽地磨了磨牙,决定等天亮了就去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懂事的公主。
“台吉,那公主怎么还没来,南国的马这么慢吗?咱都等了一上午了。”
少年嘴里嚼着干草,百无聊赖地翘着腿躺在草地上。
一旁的男子浓眉高鼻,五官深邃,穿着雅青色长袍,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黑色绸带束在脑后,额头上还戴着一条黑色串珠的抹额。他靠着一棵大树,薄唇紧抿,狭长深邃的双眸望向远处,沉默不语。
“要我说那南国皇帝简直痴心妄想,以为送个女儿过来就能天下太平了。等我们可汗把部落整顿好了,还不踏平他们的城墙,掀了他的宝座。”少年越说越激动,在身前朝空气使劲挥了几下拳头。
“来了 。”
男子眯了眯眼睛,打断少年的畅想。
一条长长的车队从地平线蔓延过来,那是公主的陪嫁仪仗队,足足有数百辆马车之多。
“这清阳公主架势还不小,搞这么多人送行。”少年吐出口中的草根,手掌挡住阳光向前眺望。
“走了。”
男子已经率先跨上马,往城门口去了。余下的十几人也连忙骑马跟上。
林嘉言撩开车帘,看到城门口停了十几个骑着高大黑骊的人,想必就是可汗派来接自己的。她赶紧撤回手,整理好衣物,端庄地在榻上坐好。
两方人马相遇,使臣率先下马,向男子拱手行礼。
“拜见台吉,臣奉南荀帝之命,护送清阳公主前往俄日和,现人已安全......”
马上的少年没等他说完,就从马上一跃而下,一脚踏上公主的轿辇。
“不可......”使臣大惊失色,却阻拦不及。
少年一把掀开了轿帘。
林嘉言本来还在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也被眼前这少年给吓了一跳。
她身着一件鎏金绣凤锦袍,袍身以华丽的鎏金为底色,上面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那凤凰栩栩如生。袍边镶嵌着珍贵的宝石与珠玉,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衬得她尊贵无比。
从未见如此肤若凝脂,仙姿佚貌的美人,少年看得愣住了,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尴尬地杵在原地。
“哎呀,万万不可啊,大人,于理不合,于理不合啊。”使臣忙不迭地把少年拉了回来。
“阿吉那,回来。”
男子骑在马上,面色不虞。少年一脸悻悻地站回男人身后。
“人已送到了,你们可以走了。”
“依照礼制......”礼官欲言又止。
“我说,”男人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你们可以走了。”
林嘉言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些紧张,暗忖南国这些人不会把她一个人给丢在这儿了吧。
“莲心,莲心,你还在吗?”她小声呼唤着眼下唯一的熟人。
“公主。”
听到莲心还在轿子外候着,林嘉言缓了口气,定了定神。
感觉马车剧烈摇晃了下,头上步摇轻颤,林嘉言扶住车窗稳住身子。
少年带人把马车套在自己的马上,扬起马鞭,在空中甩了个鞭花。
这是草原的战马,力量远非南国草场上饲养出来的家养马可比。林嘉言只觉得马车猛然冲了出去,后背重重地磕在马车上,车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跟现在的速度相比,之前那三天简直就是在草原闲逛。
林嘉言在马车里被颠得七荤八素,满头珠翠铃铛作响,梳好的发髻也散了开来,甚是狼狈。她干脆直挺挺地在榻上躺下,恨不能直接晕死过去。
马车疾驰了半日才停下,林嘉言觉得自己的脑浆已经被晃匀了,这会儿正一跳一跳地疼。觉得这样躺在榻上不甚雅观,林嘉言挣扎着坐起身。
轿帘猛地被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从他身旁的缝隙中,林嘉言看到了跳动的篝火和攒动的人影。
这是到地方了?
男人直勾勾地盯着林嘉言。
从没见过这样明眸皓齿的美人。一把细腰弱柳扶风,不足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惊惧,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正惶恐不安地看着自己,楚楚动人的模样让人移不开眼。心道难怪刚刚阿吉那只看了一眼就跟丢了魂儿一样。
男人逆着光,林嘉言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来人身形高大魁梧,马车对于他来说太矮,他只能憋屈地弯着腰一步步向她靠近,极具压迫力。
“你......你是谁?”
林嘉言被他的气势逼得缩在角落,退无可退。
男人停下脚步,伸手撩开遮光的帘子,让外面的火光照耀进来。
借着火光林嘉言看清了他的脸,他有着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粗犷的眉毛下,一双锐利的眼睛如同草原上的鹰隼。五官长相和他的身材一样极具压迫力。
“察哈尔·阿拉坦嘎达苏,你的丈夫。”
林嘉言被后面的四个字给砸晕,也没记住前面的一串长长的名字。
“公主,公主。”
莲心焦急地在外面喊她。
颠簸了这么久,她的妆发全乱了,需要抓紧整理。
察哈尔回头看了眼莲心,从马车里退了出来。
“抓紧时间。”
莲心被他的气势压迫地不敢抬头,屈膝行了礼就赶紧进了马车。
“公主,我给您重新梳妆。”莲心把林嘉言从地上扶起,坐到铜镜前。
林嘉言这才缓过神,看到镜中的自己嘴唇惨白,云髻散乱,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莲心,刚刚那是......”
“是驸马爷。”
不是说跟自己年龄相仿吗,草原人都长得这么威武雄壮的吗。感觉那人的胳膊都比自己大腿粗了。
林嘉言咽了咽口水,要是自己反抗逃跑,那人怕是一拳就能给自己捶飞了。
“哈哈哈,察哈尔,看见你的新娘子没有?”
“南国公主美不美啊?”
周围有人笑着起哄。
都知道南国皇帝被草原铁骑吓破了胆,特意献上自己最美的女儿送给部落。
察哈尔面沉如水,被父亲强塞了一个新娘,他心里很是不爽。
大哥已经娶亲,这送来的南国公主只能安排给他,即便他对这场政治联姻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被迫接受。
想起刚刚在马车里看到的女人,虽然一眼就觉得惊艳漂亮,但那般瘦弱胆小,比起草原上的兔子都过犹不及。这样的女人如何当得了自己的台吉哈敦(王妃)。
察哈尔的马,名为龙骧,是俄日和跑得最快的黑骊。
察哈尔抱着林嘉言在山上策马狂奔,要赶在天色暗下来之前找到她说的药材,否则多拖一会儿,就会有更多的人被传染。
寒风扑打在林嘉言的脸上,让她睁不开眼。一旦眼睛闭上,她又会坚持不住陷入昏迷。只好腾出一只手捂住脸,努力地睁大眼睛看着四周,及时地给察哈尔指明方向。
“停下。”
她声音很小,还好察哈尔一直在留心她的状态,在她刚说出口的时候就及时勒住了缰绳。
察哈尔把她从马背上抱下来,林嘉言拨开草丛,取出小铲子就开始刨。
受伤的肩膀一动就痛,林嘉言也顾不得许多,依旧卖力地往下挖。
“我来。”
看她挖得费力,察哈尔接过铲子。
“往这边挖吗?”
“对,但是要小心,不要把根茎斩断了。”林嘉言怕他只会使蛮力,要是斩断了根茎,那就白费功夫了。
察哈尔手下挖得飞快,很快就把那株植物完整得取了出来。林嘉言仔细观察,确认无误,放进背篓里。又继续在林子里寻找。
一个人找一个人挖,两人很快就挖了满满两大筐。察哈尔把背篓绑在马背上固定好。
“够了吧?”
林嘉言在心里默默估算着人数用量,“应该够了。至少可以先顶几天,后面再来挖就是了。”
战马很高,察哈尔抱着她的腰把人举了上去,随后自己也翻身上马。脱下自己的大氅盖在林嘉言身上,想了想,又把人抱着翻了个面,让她面对着自己。
“休息会儿,到了我叫你。”
察哈尔伸出一只手臂把人按在怀里,他知道她一直都在强撑着,要不是着急救人,恐怕早就坚持不住了。
马儿重新奔腾起来,察哈尔的衣服很暖和,抚慰了林嘉言冻僵的身体。但她不能睡,大脑还在疯狂运作,她还在回忆着药方使用方法和禁忌,以及估测着部落的人数和用量。
龙骧速度极快,没一会儿就带着两人回到了部落。他低头一看,发现林嘉言还睁着眼睛。奔腾一路,她及腰的长发早就被风吹散了,垂在她的颊边,显得小脸更加苍白。
车仁跑出来迎接,他接过这两筐从未见过的药草,一脸迷茫。
“先把这些都清洗干净,分开放好,我来处理。”林嘉言解开身上的大氅还给察哈尔,有条不紊地指挥车仁忙活了起来。
部落里还能正常行动的人不多了,抽不出人手来帮忙,察哈尔脱下外衣也开始上手帮忙。
三人忙活了快两个时辰,终于按照林嘉言的要求把药材都放进了锅内。接下来就是等待,熬制半个时辰,等到药效融入水中,这药才算是大功告成了。
林嘉言靠在炉火旁 ,依然不敢放松精神,她要等到病患喝完药,确认药效反应,才能知道自己费的这番功夫是不是有用,后续还需要怎么改善。
火光跳跃在她的脸上,映照出她精致的轮廓。
察哈尔端来一盘肉干,还有奶茶放在她身边。
“吃点东西休息会儿,好了我叫你。”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察哈尔劝她休息会儿了,但她每次都是固执地摇头,根本放心不下。
林嘉言喝了口奶茶,咸咸的奶茶触碰到舌尖的伤口,让她忍不住蹙起了眉毛。
“怎么了?”察哈尔看到她面露痛色,紧张地问道。
“没事。”林嘉言放下杯子,把头靠在柜子上。
看得出她精神还是绷得很紧,察哈尔想说点什么让她放松下来。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又来,林嘉言笑了笑。
“阿拉坦嘎达苏。”
察哈尔碾了碾她的发梢,“你记性那么好,之前怎么没记住?”
林嘉言回忆起初次见面,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第一次见面你那么凶,我吓都快吓死了,哪儿还记得住你说了什么。”
“我凶吗?”察哈尔摸了摸下巴,明明自己从没凶过她啊。
林嘉言看他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不凶,一点也不凶。”
“你怎么还会懂医术的。”察哈尔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
刚刚他就很疑惑,作为南国养尊处优的公主,为什么她还会认草药,开药方,给人看病。
“从小爱看医书,看多了猪跑,也就会吃猪肉了呗。”林嘉言半真半假地回答。
察哈尔觉得这公主很有意思,也和自己想象中的很是不同。
“阿拉坦嘎达苏。”
“嗯?”察哈尔以为她在叫自己,应了一声。
林嘉言抿嘴笑了笑,“是什么意思?”
“北极星。”
察哈尔望了眼窗外,可惜大雾沉沉,看不见星空。
“噢......这名字也太长了,怪不得平时也没人叫。”林嘉言小声嘀咕。
察哈尔失笑,“那你呢?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林嘉言脸上的笑淡了,又想起自己的爸妈,“怀瑾握瑜,嘉言懿行。”
“什么意思?”
“就是说要做一个纯洁高尚的人,说好话,做好事。”
“嘉言懿行......”察哈尔喃喃重复着,“那我以后能叫你言言吗?”
林嘉言愣了一下,转开眼睛,“你叫呗,嫂嫂不也这样叫我嘛。”
“那言言,”察哈尔突然把脸凑近,“你上次为什么哭?”
“哪次?”林嘉言心里一惊,下意识问。
“哦......看来背地里哭了很多次啊?”察哈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套我话。”
林嘉言往他手背上打了一巴掌。
像小猫儿似的。
察哈尔心里痒痒的。
“言言,以后想哭了别忍着,在我这里你可以随便发泄。”
听到这话,林嘉言几乎是瞬间就鼻头发酸。
“我肯定不会嘲笑你是个爱哭鬼的。”
察哈尔一脸坏笑,林嘉言又伸手去打他,刚到到眼眶的眼泪又憋了回去。
两人笑闹间,药已经煮好了。
浓重的药味飘了出来,闻起来并不苦,反而有一种提神醒脑的清香。
林嘉言倒出一碗,放在唇边吹了吹,自己先喝了一口。感觉味道没问题,又盛出一碗递给察哈尔。
“这病传染性强,你也喝一点预防一下。”
察哈尔接过药碗,直接一饮而尽。
看到林嘉言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疑惑问道,“笑什么?怎么了。”
“我笑,他们说我是细作,”林嘉言垂眸,笑容变成自嘲,“那我刚刚要是在碗里下毒,那他们岂不是就会失去他们的台吉了。”
“不会,”察哈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因为我相信你不是。”
又躺在家里将养了几日,林嘉言的脚彻底好了。天气变冷,早上起床更难了,她的健身计划也被无限期推后。
莲心煮了热茶端给她暖手。
“这几天怎么没看见阿明了。”
“兴许是天太冷了吧,我看部落里的人也极少出来走动了。”
天寒地冻,草地上的草都蔫了。每日只有察哈尔他们还会出去跑马,其他人基本上都呆在家里取暖,不大出门了。
“好无聊啊。”
林嘉言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古人没有手机电脑,平时都是怎么打发时间的。
算了,还是去找嫂嫂吧,这段时间她的腰痛已经好多了,再给她巩固巩固应该就快大好了。
见林嘉言准备出门,莲心拿了一件大氅给她披上。
“外面天冷,公主早些回来。”
“知道了。”
林嘉言呼出一团白气,把手揣进袖子里,朝着金帐走去。
“嫂嫂?”
林嘉言推门进去,里面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这么冷的天,他们去哪儿了?
主人不在,林嘉言也不好一个人在里面待着,只好转身往回走。路过一个帐子,正好一位眼熟的妇人走了出来。
“阿婶,”林嘉言叫住她,“你知道我嫂嫂去哪儿了吗?”
妇人在都兰那里见过林嘉言好几次,知道她是察哈尔的王妃。
“阿明昨晚发热了,她带着阿明在车仁那儿呢。”
妇人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帐子,车仁是部落里的蒙医,平时大家有个头疼脑热都会去找他。
“好,我去看看,谢谢阿婶。”
道过谢,林嘉言快步走向那顶帐子。
推门进去,看到都兰果然在里面。阿明躺在床上,头上搭着一块儿手帕,小脸烧得通红。
“嫂嫂,阿明怎么了?”林嘉言摸了摸阿明的小脸,温度有些烫手,“怎么烧这么厉害。”
“他这几日不太舒服,没什么精神。兴许是天气变凉,着了风。昨晚突然起了热,越烧越厉害,我就赶紧带他来找车仁了。”
都兰眼圈乌青,这几日肯定担心得也没休息好。
“是风寒?”
林嘉言皱眉查看阿明的情况。
“应该就是贪玩伤风,我已经给他喝了麻黄汤,发发汗,烧退了就好了。”车仁在一旁煎药,回答道。
“可是从昨晚一直烧到现在,高烧不退,真的只是普通的风寒?”
按理来说普通感冒不会像这样持续高烧,林嘉言恨不能给他抽血化验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
车仁见她质疑自己,心气不顺道,“王妃有所不知,我们草原人民身体不像你们中原人那般孱弱,平日里小小的伤风发热抗一抗就好了。真像这样烧得厉害了,就喝点退热汤,睡一觉保准儿就好。”
林嘉言也拿不准,干脆不再言语,坐到都兰身边,陪她一起守着阿明。
直到天色渐晚,车仁又给阿明灌下几碗药汁,可温度却一直没退。眼看人都开始烧得说胡话了,都兰心急如焚,抱着阿明不知如何是好。
扎那推门进来,他刚从军营回来,脸上也是一片焦急。
“怎么样了?还没退热?”
他从都兰怀里接过阿明,额头相抵试着他的温度。
“不应该啊,该吃的药都吃了,怎么还没起效啊。”车仁抠着脑袋苦恼道。
蒙医多擅长治疗外伤,对于寒热内症治疗手段一向简单粗暴,只会最基础的对症下药,基本全靠自己的强健的身体素质硬扛。
“天气变化无常,军营里也有人病倒了。”扎那用湿帕子擦拭着阿明的后背。
“等等。”
林嘉言看到阿明的背上隐约露出一片红疹,连忙拉住扎那的手,轻轻掀开阿明的衣服。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阿明的背上生出一片鲜红的密密麻麻的疹子,从后心一直蔓延而下。
“这是......”车仁突然开始颤抖,“是伤寒。”
除了林嘉言,在场的人皆是一愣。伤寒是草原上除了天花以外最让人闻风丧胆的疫病。它传播快,难预防,起病迅速,致死率高。至今也没有特别有效的治疗手段。每次伤寒蔓延,都会造成大量的人口死亡。
“怎么可能,”都兰眼泪一下就奔涌而出,紧紧抱住阿明的头,“伤寒已经消失十多年了,怎么会突然又出现了?”
十多年前那场大疫,尸横遍野,生灵涂炭。扎那和察哈尔也在那场瘟疫里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幸存下来的人们都对当时的惨状历历在目。
“真的是伤寒?你再好好看看。”扎那赤红着一双眼,按着车仁的脑袋往阿明身上凑。
“是伤寒,我不会看错。”
一想到伤寒那可怕的传播速度,在场的人可能都逃不掉了,车仁绝望地蹲下抱住脑袋开始哭泣。
林嘉言看他们的神情,这才反应过来。虽然在现代社会,伤寒是一种很普通很常见的病,但是在这个时候,还没有研制出特效药,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种飞速传播的不治之症。
该死,下次穿越之前能不能提前通知一下,好歹让自己做点准备再来啊。
左旋氧氟沙星、氧氟沙星、环丙沙星。
林嘉言恨不能原地穿回21世纪,把这些药搬个几箱过来。让他们知道小小的伤寒根本不足为惧。
扎那用力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大步走到门外跟外面的人吩咐道,“现在立马去通知可汗召集人马大帐议事,另外派人去兵营里通知察哈尔,就说,瘟疫来了,让他维持好军营秩序,不要自乱阵脚。提防有人趁火打劫。”
军营里,察哈尔正在查看病患情况,帐子里已经躺下了十几号人。还有很多轻症的留在各自的屋内休息。
“急报!”
传令兵从马背上跌落下来,连滚带爬地奔到察哈尔面前。
“部落传回消息,伤寒疫病蔓延,可汗请台吉留在军营主持大局。”
察哈尔瞳孔骤缩,“确定是伤寒?”
传令兵垂下脑袋,面色沉重,“确定,部落里已经过半数的人倒下了。”
帐子外不停传来马蹄声脚步声,闹闹哄哄的。
林嘉言也被送回自己的帐子暂时隔离,严禁外出。她垂着头用手指在毯子上写写画画,疯狂回忆着在学校学过的关于伤寒的知识。
“伤寒是由伤寒杆菌引起的一种急性肠道传染病。临床特征为持续发热、表情淡漠、相对缓脉、玫瑰皮疹、肝脾肿大和白细胞......”
林嘉言烦躁地敲了敲脑袋。
这些也没用啊,得想想这里有什么药能用得上的。
林嘉言一连昏睡了三天。察哈尔一直在身边守着,寸步不离。
她的伤寒潜伏期久,发病迟缓,体温反反复复,喝了药也收效甚微。但是这里除了她之外,没有人知道如何改良药方,只能把之前她留下的几种药方都试上一试。
她的手被包得像个粽子,脖颈上也缠了几圈纱布。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碰伤数不清楚,肩膀上青紫的指痕十分显眼。
“他们对她用刑了?”察哈尔轻轻触碰林嘉言的肩膀,想象着用刑之人所用的力气之大,过了这么多天淤血还消散不掉。
都兰摇了摇头,满目疼惜地用帕子给林嘉言擦拭降温。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一直守着阿明。不知道......竟把她害得这么惨。”
眼泪滴在被褥上,都兰赶紧用帕子擦拭。
察哈尔走到帐外,怒声道,“阿吉那!”
不远处的阿吉那精神一凛,连忙跑了过来。
“台吉。”
“我问你,当时有人对公主用刑了吗?”察哈尔的怒火像是从心底深处燃烧起来的火焰,将他的理智一点点吞噬。
阿吉那被他的脸色吓得一愣,“应该没有,只是关押。”
“只是关押......”想到她孤零零地被关在黑暗阴冷的地方两天两夜,察哈尔的周身戾气再也掩饰不住。
察哈尔就这样气势汹汹地闯进大帐。布勒胡木和众人还在里面议事。
“察哈尔,怎么了?”布勒胡木皱眉问道。
察哈尔并不回答,眼睛转向一旁的赤那。瞳孔微眯,手里的马鞭猛地甩出,鞭风落在赤那的脸上,把他那条陈年旧疤打得皮开肉绽。
“察哈尔!”赤那摸到了一手的血,怒瞪着察哈尔,自己好歹也算他的长辈,他竟然敢上来就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一时没人说话。
“赤那,我的王妃为了救人,义无反顾,舍生忘死。你却凭空冤枉她是细作,害得她身受重伤,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你到底是何居心?”
赤那脸涨成猪肝色,被察哈尔堵得哑口无言。
察哈尔一脚踏在他面前的桌上,拽着衣领把人拎起来。一双眼睛杀气腾腾瞪着赤那。
“若她有事,我拿你全家的命来抵。”
说罢,就把赤那丢在地上,也不看其他人,径直离去。
布勒胡木按着额头,叹了口气。
林嘉言感觉自己变成了大闹天宫的孙悟空,被太上老君关进了炼丹炉里。浑身烧得发烫,嗓子快要干裂了。
她咳嗽几声,感觉有一只大手托住了自己的头,唇边抵上了一杯温水。林嘉言张口喝下,温水缓解了喉咙的干涸,她缓缓睁开眼。
见她醒了,察哈尔欣喜若狂,眼里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言言,你醒了?要不要再喝一点?”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嘉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低沉,“我睡了多久了。”
“已经五日了。”
林嘉言愕然,没想到自己眼睛一闭竟然一口气睡了这么久,难怪感觉头疼欲裂。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使不上力。
察哈尔扶着她靠在床头,用软枕垫在她的身后。
“不睡了?”
林嘉言摇摇头,“睡太久了。”
略一打量才发现,这床不是自己之前睡的床,这帐子也不是自己之前住的帐子了。
“这是......你家?”
不过也是,之前自己住的那里,已经被打砸得不像样子,恐怕确实也不能再住人了。
“我们家。”察哈尔直直地盯着林嘉言,毫不掩饰眼中炽热的爱意。
林嘉言被他的眼神烫到,不由得移开了目光。
“阿明......”林嘉言突然想起自己昏倒前交代的药方。当时一片兵荒马乱,不知道自己说清楚了没有,不知道车仁听懂了没有,不知道起到作用了没有。
“别急,”看她神色慌张了起来,察哈尔拉住她的手轻轻印了一吻,“阿明很好,喝了你的药,已经没事了。现在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
“那就好。”
手背感受到察哈尔的亲吻,柔软又滚烫,林嘉言的心跳突然乱了节奏。
“嫂嫂......”
“嫂嫂已经没事了,在照顾阿明。”
“莲心......”
“她也很好,我让她回去休息了。”
“阿吉那......”
“先别管别人了,你管管我吧。”察哈尔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什么......”
“这颗心,差点就碎了。”
掌心贴着察哈尔的心口,林嘉言的心跳仿佛渐渐与手下的频率同步了起来,那股从掌心传来的温暖让她难以抗拒。她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察哈尔牢牢俘获,再也无法轻易脱身。
“我......”林嘉言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察哈尔的直接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救了那么多人,现在也救救我吧,”察哈尔把头埋在她的手边,“快点好起来。”
虽然说是不能再睡了,但两人才刚说了没一会儿话,林嘉言就又体力不支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换了莲心守在床边。
“公主,你醒了?”
林嘉言觉得自己头没有那么痛了,浑身只剩高烧过后的疲软。
“察哈尔呢?”
“额驸一早去了大帐议事,这会儿应该快回了。”
坐起身,林嘉言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一件陌生的中衣。
“你给我换的衣服?”
昏迷之前的衣服经历了那一遭,早就不能再穿了,带来的其他衣服当时也都被毁了。那身上穿着的这是哪儿来的衣服?
“是额驸,”莲心垂着头不看她,“这些天都是额驸在贴身照顾您,喂药换药更衣......”
林嘉言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多处地方都被上过了药。岂不是都被他看完了。
林嘉言茫然地捂住胸口,自己守身如玉二十多年,现在竟然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看了个干净。虽说这也不是自己的身体......虽说他也是事急从权......虽说名义上他们早已是夫妻了......但是,心里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您一直不醒,喂药也喂不进去。每次都是额驸用芦苇管一点一点给您喂进去的,晚上也寸步不离地守着您,连上药更衣都不假手于人。”
“咳......”林嘉言涨红着脸干咳一声,提醒她别说了。再说下去自己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察哈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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