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复仇计划

，像一把钝刀割开五年凝固的时光。
，五月的阳光像熔化的金子泼在他脸上，刺得他几乎流泪。他下意识抬手去挡，手腕上露出两道浅淡的旧疤，一道是入狱第一年被人用磨尖的牙刷柄划的，一道是他自己用铁片割的，那一次他差点死掉，是牢里那个瘦小枯干的老头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陈默，出去好好做人。”
，声音里带着五年相处下来才有的那点温度。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笑，也没有点头。好好做人？他嘴角扯了扯。五年前他也想好好做人，结果被人设局，在赌桌上输光三千万家产，妻子带着三岁的女儿离开，紧接着就是商业**的罪名，五年刑期，一天不少。而真正设局的那个人，他曾经的“好兄弟”赵天赐，如今是江城商界新贵，身家百亿，媒体上天天露脸。
“陈默，接着。”
，是他入狱前的随身物品。他翻开，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妻子苏晴抱着三岁的女儿小雨，背面写了一行字：“照顾好自己。”照片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五年里他每晚都拿出来看，指腹把字迹都磨模糊了。手机早没了，钱包里只剩三百块路费，还是老张偷偷塞给他的。陈默深吸一口气，把照片贴身放好，迈步走向公交站。
，带着水汽和远处城市喧嚣的气息。他在公交站台站了很久，看着一辆又一辆公交车驶过，却没上去。三百块，够他坐车去市区，够他吃几顿饭，然后呢？他蹲在路边，双手抱头，指缝间看见自己粗糙的掌心和虎口上厚厚的老茧，那是三年里跟着老先生练出来的。
，一辆黑色宾利无声滑停在他面前。车身锃亮，映出他灰扑扑的衬衫和乱蓬蓬的头发。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妖冶而冷艳的脸，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皮肤白得像瓷，红唇如血，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神像在审视一件刚出土的文物。

“陈默先生？”她摘下墨镜，声音清冷，“我叫沈鱼，受人之托来接你。上车。”

“谁托你来的？”陈默没有动。

“你进去第一年，是不是在牢里救了一个心脏病发作的老头？”

陈默瞳孔骤缩。他记得。那个瘦小枯干的老头蜷缩在角落，脸色青紫，所有人都以为他熬不过那个冬天。是陈默用自己学的***中医急救手法，按穴位、推经络，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老头醒来后只说了一句话：“小子，你这双手不该废在这里。”后来老头教了他三年，从经络穴位到商业博弈，从识人辨心到布局破局。出狱前一个月，老头消失了，只在床板上刻了四个字：“江城，沈鱼。”

“老先生还活着吗？”陈默上车，声音发紧。

沈鱼发动引擎，后视镜里映出她意味深长的笑：“他让我转告你——当年赵天赐设局害你时，你输掉的那三千万里，有一半是他的钱。他等你出去，等五年了。”

宾利穿过江城最繁华的金融街，两侧高楼林立，霓虹闪烁。陈默看着窗外，五年前他在这里有一间办公室，不大，但窗明几净，小雨的照片摆在桌角，苏晴每天中午会打电话问他吃了什么。如今那些地方全换了招牌，只有街角那家卖小笼包的铺子还在，热气腾腾，排队的人比五年前更多了。

车停在江畔一栋不起眼的茶楼前，三层木楼，青砖灰瓦，与周围玻璃幕墙的现代建筑格格不入。匾额上三个字：听风阁。

“从今天起，你是这里的老板。”沈鱼把一串钥匙丢给他，“老先生留的。二楼有你要的所有资料——赵天赐这五年经手的每一个项目，每一笔黑钱，每一个被他踩下去的人。”

陈默站在茶楼门口，抬头看着匾额。风从江面吹来，卷起门前的落叶。他推门而入，一楼空无一人，只有满墙的茶罐和一张巨大的红木茶台。茶台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壶里还温着水，仿佛有人知道他今天会来。二楼却别有洞天，整面墙的电子屏，实时跳动着江城所有上市公司的股价和财经新闻，红红绿绿的数字像血**的血在流淌。

沈鱼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赵天赐现在做的是新能源，靠的是当年吞你的那笔钱起家。但他背后还有人——江城四大家族之一的林家，林家家主林啸天，是赵天赐的姑父。”

“林家？”陈默皱眉。五年前他根本不知道这层关系。

“你当年太干净了，干净到没人告诉你江湖的水有多浑。”沈鱼点开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赵天赐在一个私人会所里，正和一个中年男人碰杯。那个男人陈默认识，是当年判他案子的法官周海平。两人推杯换盏，笑容满面，赵天赐甚至亲手给周海平点烟。

“他们至今还有来往。”沈鱼说，“而且赵天赐下个月要竞标城南那块地，标的额十二亿。他账上没那么多现金，必须从****拆借。这就是你的机会。”

陈默沉默了很久。窗外江水东流，夕阳把整个江城染成血色，江面上货轮的汽笛声低沉悠长。他想起小雨三岁那年，他抱着她在江边看船，她指着远处的货轮喊“大船大船”，苏晴在旁边笑，说等小雨长大了带她坐船去上海。那些画面像刀片一样扎在心上。

“我要先见一个人。”他说。

“你女儿？”

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苏晴改嫁了，我知道。但我女儿……小雨今年八岁了，我想看看她。”

沈鱼沉默片刻，调出一个地址：“明天下午四点，江城实验小学门口。但你得小心——苏晴的现任丈夫，是赵天赐的财务总监，叫孙哲。”

陈默点了点头，手指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照片。五年了，小雨从三岁长到了八岁，她还会记得他吗？她会不会像苏晴一样，觉得他是个输光家产的赌徒，是个蹲了五年大牢的罪犯？他不敢想。

当晚他住在茶楼三楼，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扇能看见江面的窗。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老先生的教导。老先生说过：“人这一辈子，输一次不可怕，怕的是一辈子站不起来。你输掉的是钱，不是骨气。你蹲的是牢，不是坟。”老先生还说：“江湖上混，靠的不是拳头，是脑子。但比脑子更重要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狠。”

陈默闭上眼，在心里把赵天赐这五年的产业版图过了一遍。新能源、房地产、金融拆借，三条线互相勾连，像一张网。而他要做的，就是从最薄弱的地方撕开一道口子。

凌晨三点，他起身走到窗前。江城的夜景依然繁华，万家灯火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鳞。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轻说了一句：“赵天赐，我回来了。”

第二天下午四点，陈默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站在实验小学对面的梧桐树下。五月末的梧桐叶已经浓密，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放学铃响，孩子们涌出校门。他一眼就认出了小雨，扎着马尾，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眉眼像极了苏晴。她一个人低着头走，旁边几个女生说说笑笑，没人理她。

陈默正要迈步，却看见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孙哲下车，西装革履，脸上挂着不耐烦的表情。他冲小雨喊了一声：“快点！磨蹭什么？”

小雨小跑过去，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爸”。孙哲一把拽过她的书包丢进后备箱，粗鲁地推她上车。

陈默的指甲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小雨突然回头，目光扫过马路对面。她愣住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疑惑、惊讶，然后是一滴泪。她认出了他。三岁时的记忆或许模糊，但血缘这种东西，从来不讲道理。

“小雨！”陈默再也忍不住，大步冲过马路。

孙哲转身，脸色骤变：“陈默？你出狱了？”

“我来看看我女儿。”

“你女儿？”孙哲冷笑，把小雨往身后一扯，“**判了，抚养权归苏晴。你现在是刑满释放人员，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想看孩子？滚远点，不然我报警。”

小雨突然从孙哲身后冲出来，一把抱住陈默的腿，哭喊：“爸爸！你是爸爸！”

孙哲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陈默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五年监狱，三年苦练，他的手劲大得惊人。孙哲疼得脸都白了。

“孙哲，”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刀，“你回去告诉赵天赐，我陈默回来了。他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但小雨是我底线，谁敢动她一根头发，我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孙哲甩开手，恨恨地拽着小雨上车走了。小雨趴在车窗上，一直哭，一直挥手。陈默站在原地，直到车影消失在街角。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沈鱼，帮我查孙哲所有的把柄。还有，赵天赐那个****的拆借渠道，我要最详细的资料。”

“终于要动手了？”

“嗯。”陈默抬头看着江城的天空，晚霞像血一样铺满天际，“五年了，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