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师，和你恋爱要命么

恍惚间，程意欢的意识像从深水里一点一点浮上来。
周围先是模糊的嗡鸣，然后渐渐变得嘈杂。有人在说话，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还有轮子碾过地面的咕噜声。
她微微睁开眼。
重叠错乱的人影慢慢清晰，隐约看见旁边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还有一个穿便装的年轻男人。
自己躺在担架车上？
程意欢想撑起身子，四肢却像灌了铅，浑身无力，隐隐作痛。她想转头看看四周，却发现头部似乎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根本动不了。她不信邪地又使了使劲。
一阵天翻地覆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程意欢感觉自己被吸进一个黑洞，不断往下坠落，坠落，直到彻底陷入黑暗。
再次醒来时，程意欢缓缓睁开眼。
定了几秒神，视线才慢慢聚焦。洁白的天花板，洁白的墙面，点滴瓶挂在床头，药水不疾不徐地一滴一滴往下落。
医院？
程意欢猛地一个翻身，想下床。
身体却不听使唤，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头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有人拿锤子从里面往外砸。
她眉头拧成一团，倒吸一口冷气，双手紧紧按住额头，企图压住颅内传来的阵阵剧痛。
房间里的动静传到了外面。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快步走进来。
看到跪在地上的程意欢，他脸色骤变，几步冲过来，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意欢，你终于醒了！"
他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激动，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慢慢躺回床上，又替她掖好被角。
程意欢靠在枕头上，头疼渐渐缓了一些。她微微睁开眼，看见那个男人正抓着自己的手，低头贴在他的脸颊上，嘴唇微微颤抖。
他的眼角有些泛红。
程意欢的脑子还是晕的，眼前的一切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陌生。男人的动作让她原本茫然的心绪里，又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不适。
她直愣愣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身材高大，五官立体，尤其是一双桃花眼，此刻盛满了激动和关切，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
似乎和她的关系不一般。
可她在记忆里翻遍了，也找不到这张脸。
程意欢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想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可头刚一偏，顿觉天旋地转。
一股恶心的反胃感直冲嗓子眼，耳朵里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她立刻闭紧双眼，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男人的表情也瞬间紧张起来，好看的眉眼皱成一团。他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声音放得很柔：
"意欢，别动。你头部受了伤，脑震荡，还要休养一段时间。"
说完，他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按钮："护士，1216号房病人醒了，麻烦陈主任过来看看。"
程意欢听了他的话，乖乖躺着没动。
很快，一名医生推门而入。
男人立刻站起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陈主任，她醒了。"
陈主任面带微笑地走到病床前，先看了看程意欢，又扫了一眼仪器上的数据。
"程小姐，目前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程意欢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一阵剧烈的晕眩感再度袭来，逼得她皱紧眉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陈主任立刻抬手制止："不舒服就先别说话。你是脑震荡，现在任何小幅度的动作都可能引起眩晕，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先安心休息。"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叶先生，程小姐的外伤基本是轻微擦伤，问题不大。主要就是脑震荡，还需要观察几天。"
"还要多久？"男人满脸担忧。
陈主任笑了笑："因人而异，三五天到几周都有可能。安心休养就好，不用太担心。"
他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见男人没有其他问题，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程意欢试着慢慢转动眼球，环顾四周，目光重新落回男人身上。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更想不起这个人是谁。
她试着缓缓收回被男人握着的手。
指尖抽离的瞬间，男人关切的眼神倏地暗了一下，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他的头微微垂下，肩膀也跟着塌了一点，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程意欢端详了他很久。
最终，她忍不住带着犹豫开口：
"你是？"
男人的身体僵住了。
"意欢，你……"他抬起头，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愿意相信。他盯着程意欢，眉头紧锁，神情复杂，声音发紧："你不记得我了？"
程意欢眉头微皱，闭上眼，在记忆里反复搜寻。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男人见她沉默不语，脸色越来越沉，忽然又按下了床头的紧急呼叫按钮。
很快，陈主任再度推门进来。
男人急切地迎上去："陈主任，她不记得我了，是不是伤得很严重？"
陈主任先安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程意欢："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程意欢轻轻"嗯"了一声。
"家人呢？记得吗？"
"嗯。"
"你怎么进的医院，还记得吗？"
程意欢确实不记得了。她不敢乱动，只能尽可能放缓呼吸，轻轻吐出几个字：
"不记得了。"
陈主任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转向男人："叶先生，昨晚和您提过，失忆是脑震荡患者常见的症状之一。很多病人会失去出事前后一段时间的记忆，不过绝大部分都能慢慢恢复。即使想不起来，也不影响后续的生活和工作，您不必太担心。"
男人看着程意欢，嘴唇翕动了几下，喃喃道："忘了？"
对于这个答案，他似乎很纠结。眉头拧在一起，眼神里有困惑，有担忧，还有一种程意欢读不懂的东西。
陈主任大概见多了这样的场面，依然淡定地安慰道："不用担心。您可以把你们之间的一些照片、信息拿给病人看，也可以多和她聊聊你们之间的事，或者带她去一些以前去过的地方，这些都有助于记忆恢复。不过也别太着急，短时间内信息量太大，病人可能接受不了，需要一点时间和耐心。"
男人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陈主任。"
陈主任又交代了几句，退出了病房。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喝水吗？"男人坐回床边，端起旁边的水杯。
杯子里插着一根吸管，是方便病人躺着喝的。
程意欢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一些眩晕。
但她心里始终不自在。
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不安。可她的记忆里，偏偏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的痕迹。
她想了想，轻声开口："我姐在吗？"
无论如何，先联系上姐姐程意巧。
"已经通知他们了。"男人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估计也快到了。"
病房又陷入沉寂。
男人时不时看她一眼，面色凝重，欲言又止。
程意欢索性闭上眼养神。脑子还是晕晕乎乎的，她只能安慰自己——什么也别想，先缓过来再说。
一阵手机嗡鸣声打破了安静。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闭着眼的程意欢，放轻动作起身，走出了病房，脸色瞬间变得冷峻。
走廊上，他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男人冷峻的脸上，眉头也皱了起来。
"昏迷？"他蹙眉思索了片刻，声音压低，"先这样吧，有什么情况你再跟我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车子别忘了开去维修。"
又交代了几句，他挂断电话，重新推开病房的门。
程意欢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男人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很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