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从杀戮游戏中活下去

杨云逍睁开眼的瞬间，入目是一片血红色的光幕。
那颜色太浓了，浓得像凝固的血浆涂满了整个天花板，光线从上方洒落，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浸泡在一种令人不安的猩红色调里。
实际上是他的眼睛被血浸红了，所以视线上的一切都是红的，干涸的血液粘住了他的眼皮，使他的意识难以完全回笼。
他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板上，能闻到铁锈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的气息，浓烈得让人胃里翻涌。
他想撑起身体，右手刚用力，掌心就传来一种黏腻湿滑的触感。他低头去看，手指缝隙间全是暗红色的液体，半干不干，正在缓缓向四周洇开。
他身边躺着十几个人，姿态各异，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有的蜷缩着身体，像在睡梦中抱紧了自己；有的脸朝下趴着，后背上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血液还在无声地往外渗。
他们都睡得很安详。
安详得不会再有醒来的一天。
杨云逍的目光在这些躯体上机械地扫过，大脑一片空白，像一台过载的机器暂时停止了运转。
自己心脏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衣服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布条沾着血贴在皮肤上。但那些本该致命的伤口——他不记得自己挨过多少刀了——但此刻竟然都已经愈合了，只剩下浅浅的粉色疤痕。
而胸口正中央，一个针筒还插在那里，针头没入皮肉，只露出一截透明的管身。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将针筒拔了出来。
杨云逍低头看着手里的针筒。透明的管身里还残留着些许淡蓝色的液体，幽幽地泛着微光。针筒外面贴着一张白色贴纸，上面用黑色记号笔手写着几行字：
“X-01型异能觉醒药剂。实验品。使用风险：未知。”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异能”两个字像一根针，在他混沌的意识里刺出一个缺口。很多东西从这个缺口里涌了进来——记忆、情绪、还有那种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希望。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
现在还不是安全的时候。
杨云逍将针筒随手丢在一旁，弯腰从地上的血泊中捞起一把短刀。刀刃上沾着血，握柄是黑色的防滑材质，握在手里有一种冰凉的、沉甸甸的实感。
他反握着刀，刀身贴着小臂内侧，肌肉绷紧，整个人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缓缓扫视着四周。
地上躺着的人当中，起码有一半以上是他亲手“哄睡”的。
这是那个所谓的“许愿游戏”——实际上却是“杀戮游戏”，大家都在争夺着异能觉醒药剂，争夺着最后的胜利。
他记不清具体的战斗过程了，只记得有人从背后扑过来，他转过身，然后……然后就是反复的出刀、闪避、再出刀。
他不是天生的杀手，但人在濒死的时候会爆发出自己都不认识的本能。
他杀了不少人，但难免会有漏网之鱼，也许有人一直在装死，等他露出破绽，然后从背后给他致命一击。
他维持着防御姿态站了十几秒，目光死死盯着每一个倒伏的身体，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颤动。
没有动静。
地面躺着的人依然睡得很安详，并没有诈尸的打算。
杨云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但他顾不得更多了，刚刚这里爆发的战斗太过激烈，随时可能有人来“捡漏”。他不知道自己刚刚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人。但继续待在这里，始终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他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杨云逍压低身形，贴着墙根往来的方向移动，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凭借着记忆穿过几条幽暗的走廊，推开一扇半掩的门，闪身钻了进去。
这是一间狭小的布草间，堆着不干不净的床套被单，门可以从里面反锁，重要的是：墙上没有探头。
这就是他的“安全屋”了。
杨云逍靠着墙壁，屏气凝神，耳朵贴着墙壁持续感知外界的动静。几分钟过去了，外面没有任何异响。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靠着墙壁双腿终于支撑不住似的软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手掌上沾满了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痂皮覆在指纹上。他试着握拳，松开，再握拳。
力气应该变大了。
他能感觉到肌肉纤维下面涌动着一种陌生的力量，像是体内多了一台小型的引擎，随时可以爆发出远超从前的速度和爆发力。而且那些外伤——几十道刀伤，全都好了。
是那支药剂的效果吗？
杨云逍翻看着自己的手心手背，试图感应些什么。但除了力量增强之外，他并没有觉察到其他异样。没有发光的眼睛，没有漂浮的物体，没有能量的流动。
他获得了异能吗？还是说，那支药剂只治好了他的伤，其他什么都没改变？
他盯着沾满鲜血的手掌，陷入了沉思。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在这次的兽潮之前，他还是个普通人，上有康健的父母，下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妹妹，自己也勤劳工作。
两年前，他十六岁，刚念完九年义务教育。那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异能觉醒日。
杨云逍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和课本上教的不一样。五百年前的大灾变改变了整个地球的生态，陨石撞破了大气层，毁灭了旧世界，但也带来了新的力量——异能。
异能者能徒手撕裂异兽的鳞甲，能操控水火风雷，能在废土上开疆拓土建立星城，是每个星城最宝贵的资源。
普通人只能生活在星城的外城区，做着最基础的工作，活在异能者的庇荫之下。想要改变命运，唯一的途径就是觉醒异能。
而十六岁这年，每个人都有一觉醒的机会。
检测方法很简单——在觉醒日当天，将手掌放在特制的异能觉醒石上。觉醒石会与人体内的潜能产生共鸣，如果存在变异的基因序列，石头就会发光，光芒的颜色和强度决定了异能的天赋和类型。
那天的天空很蓝，操场上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和紧张。
杨云逍也不例外。他学习成绩不错，身体素质也好，经常跑步锻炼。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一定能觉醒异能，从此逆天改命，让父母过上好日子，给妹妹做个好榜样。
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他将手放在觉醒石上的时候，石头平静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连一丝微光都没有泛起。
负责记录的老师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杨云逍，未觉醒异能。这位同学验完了请**，不要影响到其他同学。”
杨云逍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久到后面的同学开始小声催促。
没有奇迹。
他就那么走下了台，脚步机械，大脑一片空白。
他本以为会有人嘲笑他，有人幸灾乐祸，有人落井下石。可是没有，台下等待的同学们每个人脸上都是自己的期盼与紧张，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失败者。
觉醒日对于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都是天大的事，他们只在意自己能不能成功，根本不会在意其他人的成果。
杨云逍在人群中踉跄地往前走，视线模糊地扫过一张张面孔，然后在某一张带着担忧的脸上停了一瞬。
那是柳梦然。
他们的目光隔着人群短暂地碰了一下。杨云逍看到她张了张嘴，像是想喊住他，但他低下了头，加快了脚步，逃也似的从她视线里消失了。
已经觉醒异能的学生要留下来集合、分配资源、安排后续的培训。而像他这样没有觉醒的，老师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可以直接离开了，不必留在会场影响其他同学”。
他成了那个“影响其他同学”的人。
杨云逍走出会场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片惊呼声。那声音太大了，隔着玻璃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双异能！而且其中一个还是稀有异能！”
“太惊艳了！天才，绝对的天才！”
“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大概猜到了那个“天才”是谁。他加快脚步，然后开始奔跑，发足狂奔，跑过街道，跑过天桥，跑过那道隔开异能者生活区和普通人生活区的大桥，最后在一片河岸边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棵很大的树，树荫下有两块光滑的草坪，一大一小。
他往那块大一点草坪上坐下，不多不少，刚好和他的**严丝合缝。那是他和柳梦然以前经常坐的地方，放学之后，周末的下午，两个人会坐在这里聊天，聊未来，聊梦想，聊外面的世界。
太阳慢慢下山了，暮光把河面染成一片金色。
杨云逍坐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起身拍拍**离开。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另一个身影从河对岸的方向走来。
少女坐在那块小一些的草坪上，手轻轻抚过旁边那块大草坪上残留的余温，空气中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那片已经凉透了的草地上。
那天傍晚的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无声地感慨着什么。
“冰封的泪，如流星陨落；跌碎了谁的思念。”
夜幕完全降临时，少女起身离开，脸上的泪已经干了，神情也变得无悲无喜。
没有人知道那天的河边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那天起，那个姓杨的少年再也没有出现在异能者的校园里，而那个姓柳的少女，从此很少再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