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南衣谢却山的其他类型小说《御心:小女贼成腹黑将军掌心之物南衣谢却山无删减+无广告》,由网络作家“羡鱼珂”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几日后,谢衡再出殡。几乎大半个沥都府的百姓都来相送这位宽厚仁心的谢氏嫡长子。送葬队伍从望雪坞蜿蜒到城门口,漫天飘扬的纸钱犹如一场声势浩大的雪。这个冬日狡猾地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将寒冷送到人的心底,没有人能在这场大雪里望到尽头。南衣被夹在队伍的中间,四面八方都有能堵着她的人,她无处可逃。谢却山独自走在队伍外围,无人愿意跟他同行。走着走着,队形就散了,他不动声色地行至南衣身边。“怎么还乖乖留在这里,不是要逃跑吗?”他的声音不响,只有她能听到。南衣抬眼看谢却山,连日的守灵让她脸上有了几分憔悴,但并没有颓丧之色。“不是大人你说的吗?逃跑没有用。”“你这会倒是听话。”“既然跑不掉,我想我得死在您面前才是,不然不是让您无趣了吗?”南衣的表情很是乖巧...
《御心:小女贼成腹黑将军掌心之物南衣谢却山无删减+无广告》精彩片段
几日后,谢衡再出殡。几乎大半个沥都府的百姓都来相送这位宽厚仁心的谢氏嫡长子。
送葬队伍从望雪坞蜿蜒到城门口,漫天飘扬的纸钱犹如一场声势浩大的雪。
这个冬日狡猾地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将寒冷送到人的心底,没有人能在这场大雪里望到尽头。
南衣被夹在队伍的中间,四面八方都有能堵着她的人,她无处可逃。
谢却山独自走在队伍外围,无人愿意跟他同行。走着走着,队形就散了,他不动声色地行至南衣身边。
“怎么还乖乖留在这里,不是要逃跑吗?”
他的声音不响,只有她能听到。
南衣抬眼看谢却山,连日的守灵让她脸上有了几分憔悴,但并没有颓丧之色。
“不是大人你说的吗?逃跑没有用。”
“你这会倒是听话。”
“既然跑不掉,我想我得死在您面前才是,不然不是让您无趣了吗?”南衣的表情很是乖巧,语气却有些阴阳怪气。
说完,南衣加快了脚步,甩开谢却山。
谢却山看着她的背影,勾唇淡淡一笑——她可不像是准备赴死的样子。
送葬队伍刚出了城,鹘沙便带着一队岐兵紧紧地跟上了。
亏了知府的倒戈,岐兵如今在沥都府出入自由,占据了极大的主动权。
尽管没有收到任何情报,但他还是多留了个心眼。所有人多混杂的场合,都有可能成为混淆眼球的接应之地。
——
陵墓在虎跪山的风水宝地里,众人在一路的哀乐中攀登山路,行至谢氏祖坟前。
漫长的仪式开始了,起,跪,拜,颂,繁文缛节多到几乎让人麻木,然后灵柩终于下土了,紧接着众人识趣地让出一条路,一杯毒酒送到了南衣面前。
司仪官唱道:“潞阳谢秦氏,生而莹慧,容仪修洁,性忠贞,与夫君谢氏衡再伉俪情深,至于义理大处明辨确守,愿与夫共赴黄泉,来世再结夫妻缘,其苦心血忱,神祇可质,金石可透也。”
文绉绉的话南衣并不能听懂,但大概也知道,无非是先把她夸一番,再让她乖乖送死。
南衣感觉到人群中投来无数同情的眼光,但那些沉默的眼光背后,还意味着大家都认为应该如此。她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几日前,她没有选择逃跑,就是要在此刻赌一把。但她也并没有那么笃定,人在面对碾压式的力量之下,偶尔也会心生“好麻烦,不如死了”的倦怠。
“少夫人,请与大公子共赴黄泉。”
见南衣迟迟没有接过毒酒杯,女使低声提醒南衣。
女使的话一下子把南衣拉回了现实,南衣讷讷地接过酒杯,看着杯中那方小小的水面,水面上映出她的眼。她就是那池中鱼。
“我尚有遗愿未了。”南衣缓缓抬头,一字一顿地朗声说。
但不等人问她,她便忽然抽出了藏在袖中的匕首,将毒酒全都淋在了白刃上。她发狠将酒杯往地上一掷,无瑕的白玉杯碎了一地。
“少夫人!你要做什么?”
南衣晃着匕首吓退想要制止她的人,世家之中连女使们都是娇生惯养的,哪见过什么亡命之徒啊,不敢迎着白刃向前,尖叫着躲开了。
得了一个空隙,南衣直接朝谢却山冲了过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挟持谢却山。
众人对南衣的路径毫无防备,更无人下意识要护着谢却山。岐兵远远跟在送葬队伍后面,也根本来不及赶到这里。
谢却山杖伤未愈,行动缓慢,这一下天时地利人和,竟让南衣把匕首架到了谢却山的脖子上。
南衣喘着气高喊着:“是谢却山这个乱臣贼子气死了我的夫君,我要为我夫君报仇!”
谢家众人都惊呆了,送葬队伍中还有许多自愿来相送的百姓,他们并不知道南衣要为谢衡再殉葬,只听到这么一句慷慨激昂的话,众人对岐人、对叛徒的愤怒立刻被点燃了,人群之中像是炸了锅似的沸腾起来。
“忠烈之女啊!”
“杀了谢却山!”
“杀了叛徒为谢大公子报仇!”
谢却山淡然地垂眸,看到南衣是费力地踮着脚,才能将匕首横在他的脖颈,竟不合时宜地觉得滑稽,嘴角浮起一个转瞬即逝的笑意。
鹘沙很快便领着岐兵围了上来。但毕竟我多敌寡,百姓们挡着岐兵,鹘沙又不好大开杀戒,一时竟也受了掣肘。
“让开!这是我们大岐的使者!”
但他越强调大岐,百姓们就越愤怒。
知府黄延坤也带着人围上来了,他像个跳梁小丑,急得团团转,着急地劝说南衣。
“别冲动别冲动!杀了大岐使者,大岐必定会对沥都府开战,你有什么要求,都好说!”
趁着知府劝说南衣的功夫,鹘沙挽弓搭剑,对准了南衣。
南衣看到了那支箭头,她还要再添一把火。
“夫君!妾这就来陪你了!”南衣猛地抬手,作势要将匕首刺入谢却山的脖颈,这时那支箭已经破空而来,谢却山忽然一侧身子,带着南衣一起偏了偏,箭头擦着南衣的手臂而过,生生钉入后面的岩石之中。
南衣受了伤,匕首脱手而出。岐兵立刻一拥而上将她制伏,四面八方的剑刃将她困住。
鹘沙走到谢却山身边,见他无恙,松了一口气。
他嫌恶地看了眼南衣,她披麻戴孝,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加上当日小乞丐般的样貌只是匆匆一见,与此刻相去甚多,鹘沙并没有认出她,转身询问谢却山:“却山公子,此女子,你想如何处置?”
人群窃窃私语起来,但惧于岐人的刀枪,无人敢做那个出头鸟。唯有谢铸拨开人群,从谢氏族人中站了出来,挡在南衣身前。
南衣抬眼,望到了儒士的那角素白衣袍,在凛冽寒风中如松柏般伫立。
谢铸像是定海神针,只消在那一站,人群便安静了下来。连南衣都有了某种莫名的安心,虽然她不认识谢铸,但她觉得,他说的话一定代表着公道和人心。
谢铸注视着谢却山,不卑不亢:“谢却山,这是我谢家的妇人,轮不到你来处置。”
谢却山回视自己的三叔:“三叔,她冒犯的是我,我杀她不得吗?”
黄延坤在其中紧张地打圆场:“诸位诸位,今日是谢大公子的葬礼,大家都抱着送他一程的心来,不宜起冲突,其中一定有误会,解释开便好了嘛!”
黄延坤走到谢却山身边,压低了声音劝道:“却山公子,民愤已起,若你坚持要杀谢大公子的孀妇,这不就是坐实了你气死大公子的嫌疑吗?为了日后您能在沥都府和谢家行事便宜,今天无论如何,她都得活着。”
谢却山皱眉,做出一副不满之色。
跪在地上的南衣低着头,等待最后关于她的审判。
她在拿自己的性命做一场豪赌,赌自己能把谢却山置于进退两难的地步之中。此刻的她已经不是那个生死如草芥的小乞丐了,而是代表着世家的气节,站在忠义的高点,他若想留在谢家和沥都府,就不能把事情做绝,将她杀害。
而若是谢却山都允许南衣活着,那谢家更没有道理让自己死了,否则会显得比岐人还要不近人情,世家更要面子。
“罢了,”谢却山妥协了,“秦氏是个烈女,对我兄长用情至深,因而对我有些误会。我不会计较,就让此女继续为我兄长守寡吧。”
判词落定,刀下留人。
瞬间,南衣整个都垮了下来。
她已经押上了全部,甚至没有为自己留一丝劫后余生站起来的力气。她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谢家的,只依稀记得,整个送葬队伍沸反盈天,混乱的程度似乎有些超出了她的想象。
那时她被女使们扶起来送到轿子里,余光瞥到谢却山好像对她笑了一下。那个笑是什么意思?还是她看错了?
许多模糊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她也没有心思细想。她脑中只充斥着一个巨大而混乱的念头——
总算活下来了。
谢却山猛地被酒灌进去,呛了一下,连连低咳几声。
看到他狼狈,南衣总算有了那么一点点报复的快感,刚想收回手,却被谢却山扣住手腕,冷冷地盯住了眼睛:“小娘子怕我?手抖的这般厉害。”
南衣使劲想抽回自己的手,装成委屈巴巴的模样:“官人别逗奴家了,奴只是觉得有些冷……这大冬日的,奴去关窗好不好?”
谢却山盯着她腕上的那只玉镯,他不松手,反而借力一把将她拽过来,任她跌坐到自己怀里。
“小娘子莫不是在怪我不懂怜香惜玉?”
堂上一片哄笑,南衣只觉撞入一个炙热的怀抱,他的气息裹了她满身,她脑中顿时一片空白,眼神慌乱一抬,看到了他近在咫尺的脸庞。
像是新修过的面,下巴的胡茬仍留了微不可察的青色的根,离得这么近时,看得十分分明。她莫名觉得生硬,却又觉得这让他更像个活生生的人了。
他修长的指节虚握着她的腰肢,温度隔着手掌传过来。南衣此刻乱得很,似有无数五彩斑斓的线条掠过脑海,连呼吸也变得紊乱起来。
这么坐着在他腿上,她总觉得摇摇欲坠,被迫揪住了他的衣袖。
谢却山坐怀不乱,面上三分讥诮,朝桌上佳肴抬了抬下巴。
“喂我。”他命令道,一副熟练狎妓的姿态。
既然要演,南衣也豁出去了,抄起筷子,面前有什么,通通夹起塞入他嘴里。她这才注意到桌上的席面,各色山珍海味,蜜煎食雕,应接不暇,饶是如此局促的情境下,她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的每一个微末反应都悉数落在他眼里,只是不动声色。
一旁的歌姬调笑道:“官人怎的这般偏心,奴家坐在下风口,奴家也冷。”
谢却山抬了抬眉梢,满脸的漫不经心:“那你去关窗。”
歌姬自讨没趣,只能起身关窗,但南衣瞬间清明过来——若是别人去关了窗,她便失去了这唯一可能与谢穗安交流的由头。
此刻,谢穗安确实就躲在檐下墙根,将屋中情形观察了个七七八八。
屋里这些岐人加一个谢却山,打起来虽然费力,但只要速战速决带走三叔,她还是能应付的。
她在花朝阁中的内应已经往酒里下了药,等宴上酒过三巡,便是她出手的时机。
可她不知道,那内应早就被岐人摁下了,酒里根本没有药,她需要对付的也不仅仅是屋里这些看见的岐人,整个花朝阁上下都布满了埋伏。
若南衣再不给谢穗安递消息,她将成瓮中之鳖。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歌姬要关上窗的时候,南衣忽然惊恐地叫了起来:“啊——窗外好像有人!”
一边惊呼,南衣一边揽住了谢却山的脖子,佯装害怕地将头埋到了他怀里,实则为了叫他在此刻动弹不得,给窗外的人多留一点逃跑时间。
除了谢铸,谢却山是离窗口最近的,坐在门口的鹘沙立刻走到窗口探身看出去,窗外已经空无一人了。
电光石火之间,谢穗安一个翻身躲到了屋顶。回过神来后,她反应过来那个熟悉的声音似乎是南衣的。
谢穗安意识到屋内情况有变,她也来不及多想南衣是怎么混进宴席的,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既然南衣选择用这么冒险的方式“打草惊蛇”,定然是有巨大的风险了。她不敢多停留,立刻离开。
(序)
很多年以后,人们依然不愿再翻开永康二十八年的那页史书。
那一年,旧都汴京城被岐人攻破。那是个秋高气爽的大晴天,殿后有棵黄了一半的银杏树,一片落叶纵身一跃,离开栖身的树梢,穿过九重深宫的明黄瓦,琉璃盖,最后轻飘飘地落在满宫被屠的鲜血里。
皇帝、宗室皆成俘虏,消息跟着逃难的流民传遍大江南北。
匆匆十年梦,故国黯销魂。说至伤心处人人都是声泪俱下,举目无家。
天下自此大乱,群龙无首,昱王朝悬于生死一线。幸而仍有一名宗室皇子生还,在群臣护送下南逃新都。
新帝死,则王朝灭;新帝登基,则王朝得一线生机。
岐人搜山检海,对新帝穷追不舍,而昱朝的忠臣良将乃至普通百姓都在帮助新帝南逃,一场关系王朝生死存亡的角力正在这片土地上展开……
沥都府是南渡的必经之路,出了这个地方便汇入长江,顺流而下,直至金陵。追捕和护送的双方都知道,沥都府是最后围堵陵安王的决战之地。
一座只有一个出口的城,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黑暗中,总有人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每个人都可能是计划里的一环,战场无处不在。谍者、谍报便成了这场角力的胜负关键所在。
乱世里,人人都披着一张皮,揭开那张皮,成为那张皮。
——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通往渡口的路上瞧不见一个行人。雪地十分安静,零星有几串脚印延伸向远方。
“站住!”
一阵追逐声打破了冷清,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抱着一个包袱没命地往前跑,后头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
有家丁拉了弹弓,一块横空飞来的石头打中少女的腿,少女踉跄跌倒,松垮垮的发髻散了,乌黑毛躁的头发落了满肩。
南衣还想站起来跑,一鞭子便狠狠地落到了她的背上,叫她根本站不起身。她吃痛,手一松,怀里的包袱散开,里头是一些种类混杂的金银细软,乱糟糟地缠在一起。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走上来,将地上的包袱拢回到自己怀里,破口大骂。
“小毛贼,敢偷到我家店铺来!”那商贾劈头盖脸给了南衣一个耳光,忽然发现她右手腕子上有个玉镯子,立刻不分青红皂白地伸手去褪,“还偷了我家夫人的首饰?拿来!”
南衣急了,扣住自己的手腕。
“这是我自己的!”
“还敢骗人?你一个贱民怎么可能有这种镯子?”
南衣小小的身子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死死护着手上的镯子,几番争执后,商贾竟拗不过南衣,气得招呼他的小厮。
“给我把她的手掰开!”
小厮们都是五大三粗的壮汉,下手毫无轻重,几个人一拥而上,有人狠狠地踹了一脚南衣的肚子,南衣痛得匍匐在地上,便立刻有人趁机抓住南衣的右手要去褪玉镯子。南衣的右手紧握成拳,不肯让人得手。
一只脚便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她的手上,脚底还用力碾了碾。寒冷、刺痛和羞辱感一并涌来,南衣眼中泪水涌出,但她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手。
“这真的是我自己的……”
痛极了的时候,南衣只能拼命回忆一些好的事情让自己坚持住。那个少年微笑的脸庞浮现在她的脑海。
夕阳下,田垄上,白衣长衫的少年握着她的手,将一只玉镯套在她的腕上。
他说:“好好生活,等我回来。”
这玉镯子是章月回从军的前一天,将大半家财换成了这只镯子,给她留下的信物。虽然他们之间没有更多的山盟海誓,但南衣坚信等他回来,他就会娶她。可仗打了一年又一年,她还是没能等回她的情郎。
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她家的茅草屋被酷吏推平了,她流落街头居无定所,决定带着所剩无几的家当去前线找自己的心上人。世道艰难,她一介女子,只能靠着偷、靠着骗、靠着跪地求人才能行路。
玉镯不能丢,这是茫茫人海之中,他们唯一的信物。
见自己的几个手下联手都抢不回一个镯子,那商贾此刻在意的也不是镯子到底是谁的,他只觉得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吩咐左右:“把小骗子给我吊起来打!让她知道点教训!”
南衣被吊在枯树的树枝上,衣衫单薄、身形削瘦的她犹如一片会被风吹走的叶。
腕口粗的马鞭落在她身上,震得枯树上的雪都簌簌往下落。一道血痕在南衣身上绽开,她痛呼出声,脸上涕泗纵横,但哪怕连声音都破碎了,她依然在坚持。
“镯子……不是偷的……”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惊恐的呼喊,混在凛冽的风声里被送了过来。
“岐兵来了——”
商贾一听这话便慌了,他欺软怕硬,绝不敢跟岐兵正面打照面,忙不迭扔了鞭子,抱着包袱带着家丁跑了,也没管南衣死活。
南衣被商贾放过了,但她一点都没有感到庆幸,她知道落到岐人手里的下场,只会比现在糟糕一百倍。
但她被吊在树上,只得着急地用力扭动身子,想要将枯枝折断。
远处的脚步声渐近了,是一队十来人的岐兵。
树枝咔哒一下折断,南衣“砰”的一下摔到了地上。她忍着浑身的剧痛,试着用牙齿咬开手上的绳子,但无奈失败,情急之下只能先踉跄着爬起来逃跑。
可四下无人相助,家家户户闭门自守,她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嚯,还是个女子啊。”
岐兵们长得高大强壮,天性野蛮粗暴,看到惊兽般的南衣,满眼都是玩弄之意,他们捉弄她犹如耍猴,故意给她留条缝逃跑,又堵截她。
南衣慌不择路,一不小心撞到一个岐兵身上。
“来,别跑了,留点力气爷疼你。”
岐兵们大笑起来。
那个岐兵直接将南衣拖到树后。
此刻南衣就是任人宰割的砧上鱼肉,她听到身上衣帛撕裂的声音,寒风一下子便钻进了肌肤。她瞬间只觉浑身汗毛竖立,脑中一片空白。
南衣哭着胡乱挣扎,手摸到了一块石头,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用力抄起石头往岐兵头上一砸。
岐兵被砸得蒙了,踉跄着后退几步,然后软软地倒在地上。树后还暂时无人注意,南衣飞快地用岐兵腰间的刀刃割了手里的绳子,拔腿就往江边跑。
此处是曲绫江下游渡口。曲绫江从虎跪山中流出,两岸群山环抱。
只是近日江上往返的乌篷船变少了,漫天的雪扑向江面,压弯了江边的枯枝,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几乎要裹住这片山河。
天近黄昏,山头依然没有一丝日光,空气里那片肃杀的白隐约有暗下来的趋势,呈现出某种灰寂。
南衣跑到渡口处,才看到岸边坐着一个男子。男子头戴斗笠,手拿鱼竿枯坐着,身边放着一只鱼篓。
南衣满心急切,也没想太多,直直朝着男子奔了过去,跪在他身边求助。
“公子,救救我。”
水面上一圈一圈的涟漪传过来,谢却山连头都没抬,只是置若罔闻地盯着鱼漂,等待着他的鱼上钩。
“停一下!”
少女清脆的声音从花轿里传出来。
迎亲队伍已经行至虎跪山山谷,空旷的山谷似乎只有风雪与树林碰撞的声音。
四下看似平静,而暗处其实藏着两方势力的死士。他们都在等待,等着那位新帝露出一角衣袍,一场猎杀一触即发。
队伍没有停下来,随行的媒人隔着轿帘询问南衣:“娘子,你要停轿子做什么?山谷里风雪大,快些走出去才好。”
“我想解手。”
南衣委屈巴巴地回答。
在她的计划里,逃跑最佳的地方就在靠近沥都府的这片山谷里。山中易躲藏,而城里人多眼杂,难免会被谁的耳目发现。
“娘子,再忍一忍。”
“可我忍不了了……总不能让我在拜堂的时候丢人吧……”
南衣的声音听起来都快哭了,媒人确实有些犹豫。
南衣坐在花轿之中,握紧了袖子里的匕首,只等着媒人一答应,轿子停下来,她便冲出去,头也不回地跑。
媒人没有回答,轿子却停了下来,外头的队伍有些异样的安静。南衣有些狐疑,但还是准备伸手掀开轿帘。
正这时,有一只手先她一步撩起了轿帘。
风雪瞬间涌入轿内,一粒雪花落在南衣的指尖,寒意长驱直入人心。
她不知道来者是谁,但直觉危险,立刻举扇遮面。
谢却山扫了一眼轿内,逼仄的空间里只有一个少女端着喜扇乖觉地坐着。
他们隔着一面薄薄的喜扇再次相遇了,只是此刻他们都不知道彼此近在咫尺。他未看出异样,很快便放下了轿帘。
“有个我们追捕的通缉犯混进来了,我们要检查队伍。”
鹘沙一声令下,也不顾迎亲者的意愿,岐兵直接开始粗暴地搜查队伍,检查一箱箱的嫁妆和随行的人。鹘沙如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队伍中的每一个人,但没有瞧出什么异样。
这是下策。现身即暴露,我在明,目标便在暗。
可他们迟迟没有等到陵安王出现,而迎亲队伍就要离开山谷了,尽管谢却山拦着,鹘沙却一意孤行要上去搜,不肯放过最后一丝可能。
他清楚山谷里有枕戈待旦的死士,只要搜到了陵安王,双方必然交战。
但到了这一刻,他们也只能打明牌。
只是,什么都没搜到。他们的计划失败了,陵安王没有出现。岐兵空手而归,只能放迎亲队伍离开。
不过,不甘心鹘沙仍点了几个岐兵跟着队伍。
岐兵的马蹄声阴魂不散地跟在后面,南衣断不敢在这个时候下车,她也曾是岐兵追过的人。保命为上,南衣就这么被迫错过了她的最佳逃跑地点。
她只能再等时机。
谢却山和鹘沙目送着远去的迎亲队伍,他们都知道,平静并非本该平静,而是各方势力的博弈相互抵消,导致了此刻的平静,暗流依然在奔涌,这场角力还没有结束。
可恨的是,他们还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到底是陵安王没出现,还是陵安王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了迎亲队伍?
若是在沥都府抓不到陵安王,任他南渡,抓捕会变得漫长而困难。
谢却山十分冷静,认为这还没到最糟糕的局面,他分析给鹘沙听:“不管陵安王如今在哪里,他一定还没出沥都府,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谢家是这场护送的主力,盯紧谢家,就还有转机。”
“那就杀了谢衡再。他一死,部署才会乱。”
鹘沙盯着谢却山的眼睛。
同样的消息亦被快马加鞭送到了谢衡再跟前。
谢衡再先是诧异,然后稍稍松了口气。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但他亦有不安,陵安王为何没有出现?
难道是有人提前通知他此行危险,不要前往?
那之后他又该如何接应陵安王呢?千头万绪又涌上谢衡再的心头。
不过此刻,迎亲的喜轿已经快到望雪坞了,今晚的仪式,他还是得前往。
——
街上一扫萧条之景,鞭炮声振聋发聩,白地红皮一路逶迤。微雪相送,喜轿入了谢氏望雪坞时,雪也停了。
最后一粒晶莹的雪花落在屋檐下的红绸上,瞬间便化了,洇了一团小小的深色水痕。
南衣从喜轿中下来,她的目光被喜扇挡去大半,只能看到人影攒动,却谁的脸也瞧不清。她隐隐约约看到有个穿着喜服的男子站在堂中,他有些消瘦,但身形挺拔,有宾客道喜,他便拱手回礼,周身气度温润。
南衣甚至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一刻,周遭的喧嚣和热闹给了南衣成婚的实感。
先前满心都是逃跑,但她错失了所有的机会,当下是最无法逃跑的,她索性放弃了,心中的惶惶之意也跟着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感。
她开始意识到,这是嫁人,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拜了堂,她就是他的妻子。以后,她真的能逃掉吗?
可是她已经站在这里了,站在这个男子的身边了。
暮鼓声从半山处遥遥传来,吉时就快到了。
谢家是沥都府的大姓世家,影响力不言而喻,喜堂之中自然宾朋众多,然而,也有浑水摸鱼进来的岐人细作,有一人扮作谢家小厮,一人扮作城中富商,混在人群里毫不显眼。两人对了一个眼色,准备按计划对谢衡再下手。
正这时,门外迎客的管家高喊一声:“黄知府到——”
随沥都府知府黄延坤一起来的还有谢却山和几个岐兵,在场很多人都不认识谢却山,窃窃私语这面生的男子是谁,竟然连沥都府知府都客客气气地请他先踏入院门,那几个岐人士兵又是怎么回事……
但谢家人一见到谢却山,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僵硬和难看,一时都愣在原地,竟没人记得礼节要去张罗迎接。
还是谢太夫人最先反应过来,直接无视了谢却山,招呼知府坐上席。
但黄延坤却让了让身子,做了一个请谢却山上座的动作,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岐人士兵们将带来的贺礼往地上一放,虽说是道贺,可个个却都跟个煞神似的,霸道得很。
一个唱白脸,一个就开始唱红脸了,黄延坤对谢家太夫人解释。
“太夫人,却山公子是大岐王庭派来的使者,他们不远千里而来,想与谢氏交个朋友,还特意带来许多贺礼道喜,理应让却山公子上座,方能展现谢家的待客之道。”
听到“却山公子”的名字,南衣脑中嗡的一声有什么炸开了。
“不要被我找到,否则,万劫不复。”
那日他语音落下的瞬间,南衣就开始拼命地逃跑,跑到秦家,跑到一个陷阱里,最后为了能求平安而错失逃跑机会,命运却还是把她送到了这个修罗面前。
南衣紧紧地握住了手里的喜扇,希望这薄薄的扇面能将自己的脸遮住,不要让她被谢却山发现。
而众人在听到“却山公子”后,心下也都明白了大半。在场大多数人都听说过臭名昭著的谢却山,他是谢家三子,也是个为人所耻的昱朝叛臣,自“惊春之变”后,谢家便与他断绝了关系。
此刻即便各人心里如何地炸开了锅,但没人敢不合时宜地说什么,说什么也都略显生硬和尴尬。
更何况还有岐兵在这儿,王朝被岐人打得千疮百孔,大家对岐人的恐惧都是刻入骨髓的,谁也不想在这体面的时候跟岐人起冲突,一时整个喜堂安静极了。
场面的寂静让那两个细作不得不暂时收手,另觅良机。
最该尴尬的谢却山反而旁若无人,黄延坤请他上座,他道了一声谢,便坐了上去。
南衣用余光瞧了瞧谢衡再,他方才还温润的脸庞此刻显得非常灰暗。
谢太夫人终于是绷不住脸,重重一拍桌面,呵斥谢却山。
“谢却山,难道你想让你大哥拜你不成?你心中还有没有一点长幼尊卑!”
谢却山笑了笑,礼貌地反问谢太夫人:“这话,您是以谢太夫人的身份在问我,还是以祖母的身份问?”
谢太夫人一时语噎。
“祖母莫要动气,大岐愿意与我们谢家结交,是我们谢家的荣幸。继续仪式吧,莫误了吉时。”
最后还是谢衡再云淡风轻地平息了这场争执,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两人的目光交汇了瞬间,似有千头万绪,但难以捕捉。
满头大汗的司仪官得到了继续的指令,恨不得马上将婚礼推进完,迫不及待地高喊一声:“吉时到——一拜天地——”
南衣僵硬地跟着谢衡再一起转身,敬拜天地,她在心里祈求这一切快点结束。
“二拜高堂——”
南衣熟练地弯腰、起身,头上珠翠微微摇晃作响,然后在抬头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不自觉飞出了喜扇遮挡的边缘,于高朋满座的热闹之中望了一眼堂上坐着的谢却山。
她对上了那双如深潭一般充满寒意的眼睛,而那双眼睛的视线也正好落在她身上。对视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声色在南衣耳畔都顿住了。风雪明明停了,却有彻骨的寒意席卷了南衣的整个胸腔。
她被他寒冷的目光攫住了。雪地上溅着的殷红血迹,关于“生”和“死”的考题……所有关于他带来的死亡恐惧全都清晰地涌入了南衣的脑海。
“夫妻对拜——”
南衣愣愣地看着谢却山,僵硬着忘了转身完成礼节的最后一拜。
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最大的岔子却不是出在南衣身上——她身边的谢衡再突然吐出一口血,无声地倒了下去。
“夫君!”
乔因芝惊呼一声,最先冲上去抱住自己的夫君。喜堂一下子便乱了,原本站在谢衡再身边的南衣被挤到了边缘,所有人都围着倒下的谢衡再。
谢却山亦惊讶地站了起来。
“有刺客!”混乱之中知府高喊了一声,候在望雪坞外的随行士兵闻声而动,铿锵的铁甲撞击声越来越近。
谢衡再脸色苍白,已经了无声息,无论众人怎么唤他,他都没有回应。
三人无法及时联系,这一切,都以暮鼓声为信号,暮鼓声响,弩箭出,谢穗安必须驾着车出现在城洞处,否则,将会失败。
南衣不怕将时间地点告诉谢却山,是因为她料想到,岐人必须当众抓住劫谢铸的人,才能将秉烛司余孽的罪名牢牢扣在那些人头上,让沥都府的百姓无处叫冤。
他们设这一局众目睽睽下的请君入瓮,意图也是如此,所以谢穗安必须出现来劫人,才能合岐人的意。她不觉得谢却山会提前阻止谢穗安。
在南衣的设想里,这个计划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纰漏。
要说不确定的,顶多是万一拿捏不好时机,谢铸没有掉在谢穗安的车上,那倒是会麻烦一些。不过南衣也并不担心谢穗安的武功,她可以迅速脱围。
南衣常年在市井街头混,找一辆不起眼的骡子板车并不难,她还在板车上铺满了稻草,确保谢铸掉下来的时候能有缓冲,不至于受伤。一切就绪后,她早早地就等在了城外,等谢穗安来找她。
但黄昏将近之时,谢穗安都没有出现。
谢穗安和黄延坤对坐在二楼临江的酒楼包厢中。
黄延坤十分殷勤地为谢穗安夹菜倒酒,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人,谢穗安最大的客气就是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机械的笑容,对黄延坤所有的话也都是“嗯嗯哦哦”地敷衍着。
看到外面天色渐暗,谢穗安放下筷子,捂着肚子,柳眉皱成一团。
“谢六姑娘,这是怎么了?”黄延坤见谢穗安不太舒服,连忙起身,想去扶她。
谢穗安抬手制止,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一点:“没事,可能是吃坏肚子了……我出去处理一下,您稍等。”
谢穗安想起身,忽然动作顿住了——她是真的没力气了。谢穗安反应过来,愤怒地瞪着黄延坤。
“你给我下药?!”
黄延坤撕开脸上殷勤的面具,转而舒展开一个奇怪的笑容,像是在昭示着胜券在握的得手。他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
“谢六姑娘,我知道你素来瞧不上我,只是在利用我,但我也是堂堂知府啊,我可以被你当刀使,但你是不是也得给我一点好处呀?”
黄延坤坐到谢穗安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无耻小人!”
“谢六姑娘,无耻在这世道里才能行得远——如今这当口,我也是为了保护你啊,今晚这里才是最安全的,要是落入岐人之手,莫说你只是世家的一个女儿,连令福帝姬都是那样的下场……”
谢穗安恨恨地盯着黄延坤——她大意了,小人难防。
——
天边的余晖已经晕开一大片天空,看这天色,酉时的暮鼓即将敲响了。
戴着帷帽等在城外的南衣心急如焚,她不知道谢穗安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如果她不能出现,那支箭还会射出来吗?
若是射出来了,无人接应,那营救反而成了一场笑话。这也势必会引起岐人的注意,加强城墙上的守卫,此计无法再故技重施,再来一回。
南衣是希望能成功救下谢铸的,她实实在在地着急起来——怎么办?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南衣抬头望向城墙,看到鹘沙亲自带人在巡逻,看似寻常的一日,其实岐兵已经拉起一张大网,请君入瓮。
这时,爆炸声响起,城洞口乱了起来,百姓们惊呼着躲开,守卫们分散开检查情况。城墙上,鹘沙立刻警惕起来,手一抬,城墙上的兵士们立刻进入备战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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