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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梦密码郑擎亭李峤章大结局

陈酿-颜语城 著

现代都市连载

周云天牢牢靠在一处崖缝中,他要等夜深。他又疼又困,迷迷糊糊竟睡着了,醒来时,才发现自己睡在繁星之下。一阵风吹来,他往边上一摸,又是惊出一身冷汗,因为一侧便是万丈深渊。大约是睡梦之中,迷迷糊糊滚过来的。他蹑手蹑脚落到小径上,今日的月是一轮淡淡的新月,小径上照不到月光,人贴着石壁,仿佛完全融入了黑暗。朝着亮光悄无声息地走过去,那山洞便越来越大。洞中人的说话声,也能听见些许。只见一人说:“大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要在这荒郊野岭待多久。”“与你无关之事少问。主家自有安排。”这声音异常耳熟,周云天听过一次便忘不了,正是那翻江龙童超。“主家?”周云天暗暗心惊:“看来此事,是背后有人指使了。”屋内又传来童超的声音:“劳累这一天,我们先去睡了,阿...

主角:郑擎亭李峤章   更新:2025-04-29 15: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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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郑擎亭李峤章的现代都市小说《江山梦密码郑擎亭李峤章大结局》,由网络作家“陈酿-颜语城”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周云天牢牢靠在一处崖缝中,他要等夜深。他又疼又困,迷迷糊糊竟睡着了,醒来时,才发现自己睡在繁星之下。一阵风吹来,他往边上一摸,又是惊出一身冷汗,因为一侧便是万丈深渊。大约是睡梦之中,迷迷糊糊滚过来的。他蹑手蹑脚落到小径上,今日的月是一轮淡淡的新月,小径上照不到月光,人贴着石壁,仿佛完全融入了黑暗。朝着亮光悄无声息地走过去,那山洞便越来越大。洞中人的说话声,也能听见些许。只见一人说:“大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要在这荒郊野岭待多久。”“与你无关之事少问。主家自有安排。”这声音异常耳熟,周云天听过一次便忘不了,正是那翻江龙童超。“主家?”周云天暗暗心惊:“看来此事,是背后有人指使了。”屋内又传来童超的声音:“劳累这一天,我们先去睡了,阿...

《江山梦密码郑擎亭李峤章大结局》精彩片段

周云天牢牢靠在一处崖缝中,他要等夜深。
他又疼又困,迷迷糊糊竟睡着了,醒来时,才发现自己睡在繁星之下。
一阵风吹来,他往边上一摸,又是惊出一身冷汗,因为一侧便是万丈深渊。大约是睡梦之中,迷迷糊糊滚过来的。
他蹑手蹑脚落到小径上,今日的月是一轮淡淡的新月,小径上照不到月光,人贴着石壁,仿佛完全融入了黑暗。
朝着亮光悄无声息地走过去,那山洞便越来越大。
洞中人的说话声,也能听见些许。
只见一人说:“大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要在这荒郊野岭待多久。”
“与你无关之事少问。主家自有安排。”这声音异常耳熟,周云天听过一次便忘不了,正是那翻江龙童超。
“主家?”周云天暗暗心惊:“看来此事,是背后有人指使了。”
屋内又传来童超的声音:“劳累这一天,我们先去睡了,阿三你好生看守。一个时辰后让阿四换你。”
黑暗之中,不知又过去多久。那负责看守的“阿三”一边唠叨着一边出洞门来,嘴里嘀嘀咕咕:“看守看守,看什么守,这黑灯瞎火谁能摸上山来。”说完便小解了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一条身影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潜进了山洞。
山洞内点着两盏昏黄的烛火,可以见到石桌木碗,但看起来已是许久没人用过。隐约看到洞内深处另有三座小洞。
周云天再次屏气凝神,他的耳力自小也超于常人,此刻他正在努力分辨:两座小洞中传来男人的鼾声,只有一座小洞听上去悄无声息。
周云天伏低身形,朝那小洞过去。摸进小洞的瞬间,门口的“阿三”也走了回来。
阿三仿佛看到一条影子动了一下,烛火一晃,便又不见了。阿三揉了揉眼睛,摇摇头,坐到石桌前,一脸嫌弃地掏出一包酱牛肉,一小点一小点地吃了起来。
周云天进入洞中,那洞并不大,洞壁上有一道窄窄的缺口,一点淡淡的月光自那缺口透出,洞壁一角也点了一根小蜡烛,让人勉强能看清洞内的情景。洞内垫了厚厚的草垫,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躺在草料上,盖着那个装她的麻袋。
周云天悄悄走过去,看到沉芗睡在草料堆上,睡得正香。烛光与月光映在她的脸上,瓷娃娃一般的脸上,如今红一道,灰一道,白一道的,让他阵阵心疼。
周云天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心中想着:“不要怕。”
突然,沉芗睁开了眼睛。刚想喊叫,居然见到眼前之人是周云天。
周云天急忙伸出手,捂住了沉芗的嘴。
沉芗一双明眸在黑夜中发着光,他朝周云天点了点头。
这时,洞外却传来脚步声。沉芗扒开草垫,周云天懂她意思,钻入了草垫之中。
来人正是阿三,他见沉芗姿势不变,依旧盖着麻袋。看了一圈,也没发现异样。于是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回到了外面的大洞。
隔着草垫,沉芗在周云天耳边,用最小的声音问:“云天哥哥你怎么来了?”
周云天也隔着草垫,就在她的耳畔,细细地说自己今日的经历。
此刻,二人都是满心欢喜。
即便身居如此粗陋的洞穴,即便面对着穷凶极恶的贼人,只要两个人能待在一起,那便是好日子,好光阴。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二人隔着稻草相拥而眠。
天刚蒙蒙亮,周云天就被沉芗轻轻摇醒。
沉芗轻轻地说:“天马上亮了,云天哥哥在这里,一定会被贼人发现。你看那边那道窄缝,你趁现在爬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再看看有没有办法,从那里救我俩出去。”
周云天点点头,灵活地顺着洞壁,爬到了裂缝处,那裂缝正好能让十四岁的周云天钻出去,若是换个大人,定然会被卡住。
周云天刚钻出去,身下山洞便传来动静,沉芗连忙躺好。
只见那翻江龙童超走了进来。
周云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拳头也是攥紧的。此时此刻,如果童超对沉芗有什么举动,他一定会不顾一切跳下来和他拼命。
但那童超只是走进来,放了一个油纸包,就像邻里说闲话一样,很寻常说了句:“大小姐若是饿了,就吃点东西。”说完又迈了出去。
周云天松了口气,这时,他才转过身去,看周围的景致。
晨雾像一条白色巨龙,在水长岭的密林间游动,不时传来几声鸟兽的鸣啼,倒像是那巨龙的梦呓;东边的天空,是一些细碎的红色云雾,云雾之下,能看到向麓城的一个小角落。周云天从来没有在这样的角度看过向麓城,它看起来是如此小,就像一块随意落在地上瓷器碎片,却装满了那么多人的欢喜哀愁。
周云天再细细看周围,不禁抽了口凉气。这窄缝之外,也不过是一小块稍显平整的崖壁,往周围三个方向走个七八步,四面都是能摔死人的峭壁。
周云天只能转过头来,向更高的地方望去。高处崖壁的四周,有山泉持续渗出,到处都是湿湿滑滑。若是攀爬,一个不小心滑出去,会直接坠入万丈深渊。
唯一奇特之处,在于一块向外凸出的巨岩,但距离头顶实在太远。若是能登上巨岩,说不定上面会有出路。
想到此处,周云天便在周围走动起来,他希望能找到个地方,或者几处能手握、落脚的坑洞。但寻了一圈无果,倒是发现了一行刻在石壁上的字:
藤龙降鹰钩,入江理乱世。
周云天只觉得这刻得虽然随意,韵也不通顺,但笔锋大开大合,让人印象深刻。真不知道这是谁刻在这里的。也不知道刻的这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儿,他不禁摇了摇头:这都什么时候了,找出路才是最要紧的大事。想到出路,周云天便挂念起沉芗来。小心翼翼地靠近裂缝,慢慢向下看去——
沉芗正喜笑颜开地看着他。
原来他在上面,沉芗就一直对着那道石缝笑。看他探头,沉芗就望着他笑。
沉芗起身,拿起童超给他的准备的点心,掏出两个油饼,一个自己吃,另一个顺着石缝甩了上去;周云天一把接住,两个人一上一下,一起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
这个夜晚格外黑。昨晚的那轮淡淡的月,到了今晚更是被云团笼罩。真真就是月黑风高。
外面大洞今日似乎也格外热闹,听得出来几位贼人正在燃起大火,喝酒烤肉。又过了几个时辰,外面又是一片鼾声大作。周云天这才从石缝中攀援而下,钻进草堆中。
周云天轻声将石缝外的情况,说与沉芗听。
“藤龙降鹰钩,入江理乱世。”沉芗坐在草堆上,用两只手托着腮帮,又问:“是哪个藤字?”
“树藤的藤。”
沉芗突然一拍脑袋,说:“那外面凸出的石头,是不是看上去像个鹰钩嘴?”
周云天点点头。
沉芗又说:“树藤可以作为桥,也可以成为路,那藤龙降鹰钩,是不是说,用树藤,就可以爬上那个鹰钩嘴的石头?”
周云天想了想,说:“可是那石上并无可供攀援的树藤。”
沉芗伸出手去,摸着周云天硬邦邦的头发。说:“云天哥哥,你说,如果树藤一直都在,那它会在哪里?”
周云天眼睛一亮:“在那鹰钩石的上面?”
沉芗笑盈盈地点点头。
“那!”周云天觉得脑子开窍了:“我们拿树藤做长绳,顶端绑上石头,用力丢到鹰钩石上,多试几次,说不定就能勾到上面的树藤,把上面树藤拉下来,就成了!”
再一次爬出石缝,周云天紧张万分,他手忙脚乱地扯下崖壁上的一根蔓藤,将一块石头帮到蔓藤顶端,朝着那“鹰钩石”的上面丢去。
一次,挥空。
二次,挥空。
三次,挥空。
......
林间晨光熹微,“再一次!”周云天深吸了一口气,又换了一个方位。这次他试探着拉了一下,石头居然真的钩住了一个东西。
周云天一拉,那东西就跟着被拉动;再拉,就看到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从“鹰钩石”掉了下来。随着沉芗的一阵欢呼,那团东西在空中落成了一根长长的藤梯!
沉芗跟着爬出石缝,抓了藤梯,和周云天一起,奋力一抓一蹬,便翻上了崖壁之上。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但见一女子,头上插着一朵并不常见的琉璃花,身上的襦袄一看就是官家小姐的制式,却如同村妇般将长裙卷至腰间。认得这女子的,此刻已然扭过脸去,捂嘴偷笑,心想:“自然是她!否则谁敢如此造次?”不认得的,看到这副前所未见的打扮,心中的震惊翻了一番。
这古灵精怪的女子旁,还站着一位打扮儒雅的俊朗青年,俊朗青年正伸手拉住欲往前冲的女子。
那女子转头对青年嬉皮笑脸地说:“小叔叔,你拉着我干嘛。你敬我阿爹你只管敬啊,拉我作甚!”
众人再看台上的李峤章大人,一半的脸红了,一半的脸青了,他重重咳嗽了一声,说:“墨梅,不要胡闹!”
围观的众人,此刻已经通过窃窃私语达成了共识:这女子,便是李峤章李大人的千金宝贝李墨梅。
那位俊朗青年,李默梅口中的“小叔叔”,自然就是李峤章大人同父异母的弟弟李去尘。
向麓人说起李峤章大人,心中总是有几分敬俱的,这位大人既八面玲珑,又杀伐决断。初上任时,城内强豪并立,无人看好这位乡下来的新官。不想一年过后,这向麓港被他打理得风生水起,上至官员,中至富商,下至船员脚夫,都对他交口称赞。这其中下了哪些功夫,用了哪些手段,明眼人看破不说破,提起李大人,说上一句“佩服”,就是对李大人最中肯的评价了。
常年在向麓港走街串巷的人也知道,李峤章大人有一宝贝千金,这位千金可不得了,非但没有半点官宦千金的端庄,更是喜欢与向麓城的年轻工匠混在一起。对达官贵人毫不客气,对手艺娴熟的老工匠却敬爱有加。
李小姐整日混迹于各大作坊,拜师学艺,每每亲自动手,那富家小姐的长裙,自然总是像干活儿的村妇一般挽起来。城中的百姓起初觉得这幅打扮做派令人难以接受,但看久了,也能看到李墨梅的一片真心赤诚,反而对她心生喜爱,觉得她英姿飒爽,不似凡间俗物。
李墨梅之所以会是这种性格,与她的“小叔叔”李去尘有莫大关系。
李家的故事早已传遍向麓,不是什么秘密。因此人人都知道:
李峤章一生颇为坎坷,虽年幼丧母,却发奋图强,二十岁便以过人的才华,高中进士,名噪一时,正大展宏图之时,家乡老父却突然亡逝,因此返乡守孝三年。三年期满,李峤章在继母的安排下,娶了同村女子柳氏为妻。完婚后,接到吏部任命书,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时,不想在赴任路上,继母又突然去世,家中仅剩继母所生的“隔水兄弟”李去尘。李峤章一片纯孝,回去为继母守孝,与妻子柳氏一道,将那李去尘与自己女儿李墨梅一同抚养。
或许是自己年幼丧母,深知其中滋味,李峤章对李去尘疼爱有加,甚至比对亲生女儿李墨梅还要好。这期间,柳氏却染上恶疾,撒手人寰。
李峤章自二十岁考中进士,命运便如那急雨,从云端坠落尘埃。数年来历经太多生离死别,耽搁了大好前程不说,至亲接连离世后那撕心裂肺的苦楚,自然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
此后数年,李峤章也不续弦,带着弟弟和女儿,全部心思都放到官场角逐上,最终成为向麓城市舶司提举。这从五品的官职,或许与他二十岁时的光芒万丈并不匹配,但至少也肩负着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重任。
那李去尘与李墨梅,自小彼此扶持,一同长大,虽是叔侄,在外人看来与兄妹并无二致。或许是感悟了兄长命运与仕途的坎坷,李去尘虽饱读诗书,却未曾考取功名。跟随李峤章在向麓港长大的他,对向麓俗世的一切都倍感兴趣,他与商人交好,与匠人往来,与船员戏耍,要不是李峤章拦着,定然也是要随船去往四海,看看未见的天地。
李峤章公务繁忙,李墨梅自小便跟随着李去尘四处游嘻,渐渐地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在混迹江湖的方面,潇洒程度甚至超过李去尘。李去尘生性温和,精通诗词歌赋,虽身处江湖,却依旧不改温润书生的品行;这李墨梅,虽也跟着小叔叔读些诗文,外形却完全就是一个随心所欲的野丫头。
此刻这野丫头,正因为她的爹爹,说了几句质疑周云天的话,便公然顶撞了起来。所有知道李峤章大人家那点事的,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面对下不来台的李峤章,李墨梅不以为然地走上前去,眼中却只有周云天。
她走到周云天面前,盯着周云天的眼睛,手也没闲着,拔下头上那根琉璃花,递到自家爹爹面前,说:“这琉璃花就是我周师兄烧的,我周师兄的手艺,莫说这向麓城,就是那临安,但凡能找出第二根,我便向爹爹磕头认错!”
李峤章接过那琉璃花,心中一凛,作为市舶司提举,他见过的珍玩宝器不少。但这琉璃花的精美程度,还是远超他的预期。
此刻,郑擎亭盯着这琉璃花,眼中也有灼灼光热。
周围的人见李大人,郑官人都是如此样子,又开始议论纷纷:
“这周云天真乃天纵奇才,莫说那珍品瓯窑,哪怕是这琉璃花,若是销往东洋、南洋,定能成为海外诸国的神物,为我们向麓城赚来大把银子来!”
李峤章将琉璃花插回李墨梅的发间,带着一半威严,一半疼爱说了一句:“胡闹!”随即转过笑脸来,对众人说:“周小匠师的烧窑神技,经此珍品瓯窑一事,自不必说。本官祝贺这新河窑坊,能在黄司务的统领下,为我向麓增添更多的荣光。”
说罢,李峤章便在众人的拜谢中乘轿离去,顺路带走了李去尘,和那一脸不情愿的李墨梅。
郑擎亭的轿子随后便到,郑擎亭冲老窑匠黄世泽拱拱手,又伸出手去,重重地拍了一下周云天的肩膀,点了点头。
旁人热闹看完,尽数散去。剩下便只有新河窑坊的窑匠们,跟随着黄世泽、周云天,沿着江边一路向西,走回窑坊。
周云天走在路上,这份喜悦久久冲击着他年轻的心,让他如坠梦里,如步云中,慢慢地,他就落在了队伍的后面。
这时,一团红色的身影,轻盈得如同一片桃花花瓣,飘飘然便到了周云天的身后。
一阵香气,一声娇笑,这身后的姑娘伸出粉拳,轻轻地打在周云天的后背。
感受到这份击打,周云天绷紧的神经,瞬间缓了下来。他这半个时辰脸上挂着的那份不自然的半哭半笑,也总算恢复成正常的模样。
他急忙回过头来,对来人说道:
“瓷宝,我的事,你家小姐知道了吗?”
“自然知道的。”瓷宝伸出手,将一枚铜钱塞到周云天手中:“所以,我家小姐让我今天把铜钱给你。”
二人望向这枚熠熠闪光的铜钱,饱含欣喜、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
“大观通宝!已经是第八个了!”

沉芗走入爹爹的书房,抬头便看见爹爹新挂的匾额:天下居。
让她察觉有些怪异的是:爹爹脸上并没有对她平安归来的喜悦,哪怕一丝都没有,而是一脸悲戚。
沉芗对郑擎亭太过了解,爹爹的情绪变幻很快,他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但今日脸上这份悲戚,看着却像是出自真心。——爹爹究竟在悲戚什么?
爹爹突然发话:“朝着西边的方向,跪下!”
沉芗乖巧照做。
爹爹又说:“磕三个响头。”
沉芗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郑擎亭突然诵念道:“爹、娘、甄氏、我郑家一家老小。今日,你们总算可以瞑目了。”
沉芗听得心跳加速:爹爹呼唤的,是她的阿爷,阿奶,还有她的娘亲甄氏。这些人,当年都湮没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沉芗不由地悲从心起,眼泪也如串珠般落了下来。许久,她问道:“阿爹,究竟发生了何事?”
郑擎亭说道:“这两日的种种事由,你日后自然便知。阿爹只问你,你和那周云天究竟是如何逃出来的,不许对我有所隐瞒。”
沉芗这才将山中之事,一五一十告知郑擎亭。
听罢,郑擎亭突然“哼”了一声,沉芗只觉得父亲的脸瞬间如同极寒的冬日 ,脸上挂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冷冷看了她一眼,便摔门而去......前尘散去,只见烟尘滚滚,却无法回头,更无法抓住。
余晖落尽,瓷宝点起烛火,沉芗坐在盈动阁陷入沉思。此刻的她,不知道明日的太阳升起,她为了弄清父亲忽然对她的变脸,对她来说是一道巨大的人生分水岭!
父亲并没有得知她与云天哥哥订下终身之约,为何忽然对她冷若冰霜?
此后,日子很快过去。父亲对待她的态度,一直让沉芗捉摸不透!
沉芗一直在寻找机会,搞清楚其中的原委。直到十六岁的某一日,她借私下向上门议事的市舶司提举李峤章询问当年之事,原本以为会被拒绝,但那李峤章一听是沉芗有所求,喜笑颜开地便答应了,转天,当年地案件卷宗就被送到了盈动阁。
终于,沉芗看过案卷,已然明了:
当年知晓内幕的三大窑坊司务中,红霞窑坊曹广猛与华盖窑坊方平顶均以故去,唯独城南雁池窑坊司务赵星汉出家后做了行脚僧。——连赵星汉自己都想不到,自己行至姑苏城,因突降大雪,晕倒在一户人家门前。这户人家,竟就是自己当年犯下错事的苦主——已经重新在姑苏发迹的郑擎亭!
他行脚苦修多年,此刻总算明白了何为“善恶终有报”。
赵星汉与爹爹的密探内容,爹爹以为天机不会泄露,但沉芗此刻已经了然明白爹爹从见到赵星汉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筹谋举家回向麓城。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为了复仇,爹爹居然不惜以子女受难!这让沉芗不寒而栗!
原来当年回向麓城,爹爹把阵仗弄得那么大便是“敲山震虎”;为了寻找仇人复仇,爹爹显然私下与市舶司提举李峤章有所筹谋,李峤章一通旁敲侧击,让刚直不阿的捕头王横顺利挖出当年内幕。
爹爹的所有目的均以达到,甚至远超预期,这一通筹谋,闹得向麓城人尽皆知,红霞、华盖、雁池三大窑坊沦落到人人唾骂的地步,再无往日光彩;爹爹扶持的新河窑坊成为向麓城一家独大的窑坊领袖;接下来的几年,郑家的生意顺风顺水,一飞冲天!
“这样的爹爹......”沉芗将思绪收拢来。
她将最后一枚,要亲手交给周云天的铜钱紧紧捏在掌心,又念诵道:“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时,院子里传来响动,一个黑影利落地越过院墙,轻手轻脚,伏低身子向盈动阁走来...

周云天展开手掌,铜钱安稳地躺在掌心,从小便在窑坊劳作,周云天的手掌饱经磨砺,今天这粗粝的掌纹,反倒是把铜钱托得更玲珑润泽。
“这是我今日最大的事,也是我今年最大的事,总算是完成了。天哥,还有一年的光阴,你和小姐的事,一定能如你俩的愿的。”瓷宝双手合十,做了个“上天保佑”的动作。
告别瓷宝,周云天继续朝新河的方向走去。一侧江水奔流了千百万年,另一侧岸边垂柳正冒出新芽;江中孤屿郁郁葱葱,中间露出佛寺外墙的一抹金黄。雾气在对岸山间涌动,犹如惬意舒展的巨龙,搅动阵阵暖风,把人吹得心悦神怡。
铜钱还在手中,周云天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脸来:眼睛如同阳光浅落的深潭,嘴角总是挂着读懂人心的聪慧之笑,脸蛋光洁得让他羞愧。——哪怕他周云天是瓯窑奇才,所打造出来的旷世珍品,都无法及她容颜的万分之一。
把这样的脸庞烙在心底,这世间再好的颜色都会黯淡。何况并不只有皮囊,周云天与这位“小姐”的缘分,在岁月中烙下过彼此相携、欢笑流泪、出生入死的深刻印记。
在暖风中行走,往事也如云气,在周云天的胸壑间,悠悠地荡了开来。
与此同时,位于向麓城万花塘的郑家大宅前,郑擎亭的马车也已停到门口。
郑家家丁头子吕水龙早已携众家丁在门口迎接,一条红毯从下马处铺至内院,郑擎亭下得马车来。吕水龙便高喊一声:
“擎亭公踏红归家!”
迈入向麓城最高最大的郑家大门,庭院内亭台轩榭错落有致,假山池沼堆砌其间,名树名花点缀映衬。这番盛景,曾让每一个踏足此地的人都心生恍惚:这莫不是到了姑苏城?
大院之中,首个迎接郑擎亭,自然是郑擎亭的儿子郑纲。这位十五岁的青年,在别人眼中简直是天之骄子,含着金汤勺出生的。见到父亲,却是脸色惨白,唇齿嗫嚅,眼神在父亲和郑家特聘的延师张晋元之间来回甩动,最后在张晋元鼓励的眼神下,这才说了一句:
“爹爹好。”
郑擎亭脸色阴沉,皱起眉头,问道:“可有好好读书?”
“读书,是有的。”郑纲口齿不清地回答道。
郑擎亭深吸一口气,重重叹了出去,每当此时,他都会忍不住想:“为何我郑擎亭英明神武,冠绝一方,却生出这么个儿子,还不如一个小小窑匠!”
他心中想着周云天和他的手艺,耳畔已经响起环佩叮当之声,郑家的女儿们齐齐走了出来,“爹爹”的叫唤,如风打榕叶般参差鸣动。
“爹爹,家中一切都好。纲弟弟也有很大的长进。”一个稳且柔的声音响起,其他的女儿们便不说话了。
郑擎亭望向长女,不知不觉间,长女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她站在那儿,如同一座玉色的山壁,初见大气典雅,细观顾盼神飞。这位长女虽然平常并不出门抛头露面,但向麓城坊间一直有“郑家长女是天女下凡”的传闻。
众多子女中,只有这位长女,能让郑擎亭看到自己年轻时的风采。但郑擎亭并不会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对长女的偏爱。听到长女这么说,他也只是点了点。继续朝屋里走去,只是经过几位女儿的面前时,他停下脚步,转头过来问长女:
“沉芗,他们都带着自己的丫鬟,你怎么孤身一人?你的丫鬟瓷宝呢?”
“回报爹爹,我吩咐瓷宝出门办事了。”
“不要纵容你的丫鬟了。丫鬟的名声,也是你的名声。”
说罢,郑擎亭走进自己的书斋。
坐在熟悉的罗汉榻上,郑擎亭这才有放松之感,这几日又是车马劳顿,又周旋于官场商场,都是为了那件横空出世的瓯窑。接下来,他得开始好好思考,如何用周云天的手艺,为自己赚取更多的银子。
新河窑坊,周云天的脸,女儿沉芗的脸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浮现,他渐渐坠入梦乡。
恍恍惚惚间,郑擎亭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无处不在的焦味让人心神惊慌,很快便能看到冲天的黑色烟柱,火借风势越烧越大,火焰猎猎声,巨木倒塌声,惨厉的呼救声不绝于耳。转瞬之间,天又降下豪雨,那已被烧成焦土的大宅,像个黑黝黝的恐怖深洞,不断地向外流着黑色的水。一位身材高大却被雨水打得佝偻起身子的人,怀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女婴,背对着黑洞大宅,一步一步地,行走在江畔泥泞的道路上。
这是郑擎亭最黑暗、最悲惨的时光:一场莫名而起的大火,烧毁了他少年得志后,意气风发纵横商场苦心经营的一切:父母、发妻、家丁、宅子、财富...他唯一救出的,就是自己的女儿:沉芗。
一阵风吹来,他发现自己行走在瓯江畔,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还要继续往前走多久。他已经感受不到脚是否存在,只有襁褓中女儿软糯的脸蛋,让他有一丝尚且存活的感觉。
江水滔滔,这人间竟如此苦楚,不如一跃而下,了却此生,落个解脱吧。
这样想着,襁褓中的女儿却开始咿咿呀呀起来。
那声音毫无悲苦之色,竟如此动听。
江水声与女儿的咿呀声,就像两股力量,把郑擎亭在地府与人间来回拉扯。
一座残破的庙宇出现在路边,郑擎亭再也走不动了,他迈入几乎全烂了的庙门,在门边靠着墙壁,滑坐了下去,顺势朝前望去。
这一望不要紧,眼前之所见,让他的头皮耸了一耸。
那破庙小小的院子内,在四处疯长的野草中,立着一个又一个泥塑的小人。
那些小人姿态各异,有的呆坐,有的练武,有的和另一位小人依偎着,还有的甚至挂在一些粗壮的草上,仿佛要飞升。
正在郑擎亭吃惊眼前为何会出现这一幕时,从佛堂中走出一个黑乎乎的事物来。
之所以说是“事物”,因为个头矮小,不像成年人。
“莫非是土地公。”郑擎亭脑子一片混乱着,那“事物”已经来到跟前。
定睛看清,来者居然是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童,一个以干草做成衣物,且全身沾满黑泥的孩童。
郑擎亭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怀中的沉芗却放声大哭了起来。
郑擎亭下意识地去哄,沉芗却越哭越大声。
那黑泥男孩见状,转头爬上了一颗芭蕉树,取下一片大的芭蕉叶托举在手中。郑擎亭瞬间明白了他是何意,便把沉芗放在了芭蕉叶上。黑泥男孩便对着沉芗,唱起一首歌谣来:
“阿娒汪汪,阿妈纺纱,阿爸赚铜钿,阿哥摘落茄...”
郑擎亭不禁落下泪来,这场变故发生之前,他听到发妻最后的声音,便是哼唱此歌谣,哄沉芗睡觉。
听到这个曲子,沉芗停止了哭闹。她躺在芭蕉叶上,芭蕉叶被黑泥男孩小心翼翼地捧着。黑泥男孩轻轻摇晃,沉芗看着黑泥男孩的脸,不多时,竟面露笑容睡着了。
黑泥男孩轻轻把芭蕉叶抱起,向佛堂走去。郑擎亭如坠梦中般跟了上去,佛堂中的大佛面容伟岸、神色慈悲,身体却已破败不堪,胸口更是有一大洞。香火桌下有个厚实的草垫。黑泥男孩把沉芗轻轻地放在草甸上。又转过头来,从怀中掏出一物,递到郑擎亭面前。
郑擎亭低头一看:一枚铜钱!
上面镌刻四个熠熠发光的“大观通宝”!

李峤章开口前,郑擎亭已经在心里,把他此次非同寻常的拜访目的想了一遍。
依据他在官场商场与人周旋的经验,最大的可能,是李峤章有机会晋升,需要富户财力支援。这才到访,甚至屈尊等他醒来。
万万没想到,李峤章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儿郑纲,是否已到束发之年。”
“禀大人,是的,本月刚满十五。”
“我听闻他正直忠厚,可有报国之心?”
听到这个,郑擎亭就不免面露苦笑,但还是说:“多谢大人关心,我儿尚需磨砺。”
李峤章一副“我早已明了”的神情,故意抬头左右看,确定四下无人后,说出了一句:“本官收到一个消息,今年的进纳授官,若有从五品以上官员保举,可得实职差遣。”
此言一出,郑擎亭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终于露出了真诚的惊讶神情。
本朝历代皆有“进纳授官”,民间直白地称之为“买官”,有专门的官职名称,供民间竞买,以充盈国库。不过,历代“进纳授官”的官职,其实都是虚职,就买个名声。这种“买名声”的行为,郑擎亭是不会干的。
但若是能买实职差遣,郑擎亭就不得不考虑了。
一方面,是为愚钝的儿子郑纲筹谋一条路,一条即便平庸,也能捧住饭碗的路。历朝历代,皆有虽为官平庸,但不参与争权,不加害百姓之人,这也可以安然一生。这条路,是适合无能的郑纲的。
另一方面,郑擎亭商场打拼多年,深知为官之好;一个九品芝麻官,手中的权力对于百姓而言,就是能压死人的;他这一路走来,遇到多少吃拿卡要的小官,数都数不过来。郑擎亭倒是不在意这些吃拿卡要,而是这样的一种格局,阻碍了他更大雄心。
他的雄心,正是他书斋中的那副最醒目的字:
商行天下!
若能替儿子买到实职差遣,郑擎亭便可身居幕后运筹帷幄,儿在官,父在商,他郑家买卖商行天下的局面,才有可能成为现实。
郑擎亭望着李峤章,李峤章的笑一直透着虚情的,此刻也是如此。郑擎亭不免感慨道:“李大人将这么重要的消息带到寒舍来,让小民惶恐。”
李峤章嘿嘿一笑,说道:“其实,我也有一事,关乎自身,想与你商议。”
说罢,李峤章深吸一口气,说道:“那便是,你那大女儿郑沉芗,可曾婚配?”
郑擎亭的脑子快速旋转着,心想“原来你老小子是来提亲的。”——但一时又摸不透李峤章为谁提亲,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李去尘与郑沉芗年纪相仿。
说起来,在这向麓城,李去尘倒真算得一个良婿的候选人,有书生的儒雅气度,又有江湖人士的率真可爱,这样的人做郑擎亭的女婿,特别成为他心目中最重要的大女儿的夫君,他郑擎亭是可以接受的。
想到这里,郑擎亭的表情也轻松缓和了几分,既然这是一场提亲局,那就得拿出慈父的状态,于是他答道:“沉芗自然是未曾婚配。”
“可有上门提亲者?”
“也未曾有。”
李峤章突然起身,做了个揖,然后说道:“我的家事,郑大官人定然知晓。”
郑擎亭点头:“略知一二,深感钦佩。”
“不知郑大官人如何看待我?”
“李大人你...”郑擎亭突觉一阵怪异,但还是顺嘴说了下去:“李大人你历经坎坷,却发奋不息;有排除万难之勇毅,更有建功立业之豪迈,更可贵的是,做到了圣人口中的守有度、节有礼。李大人定能飞黄腾达。如李大人有需要,小民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李峤章露出一副“得遇知己”的激动神情,说道:“我飘零数年,又进取数年,一半是为的是我那弟弟,我那女儿;另一半,是为这向麓的百姓生计;如今,我也该为自己筹谋一下。”
听到这里,郑擎亭才终于意识到李峤章想说的是什么,在他的目瞪口呆之下,李峤章终于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我想替自己,向郑大官人提个亲。我愿娶沉芗为正妻,从此你我两家同舟共济,共享荣华!”
郑擎亭只觉一阵胸闷。但眼下,也只好先施个缓兵之计:“感谢李大人对小女沉芗的厚爱。但事关重大,且待我与小女商量一番。想我那小女,也与大人见过几面,说不定也会倾慕大人的英伟丰姿。”
李峤章握住郑擎亭的手,发出朗朗笑声,口中更是连连称好,只笑得郑擎亭头皮阵阵发麻。
李峤章离去之时,郑擎亭命人奉上一个锦盒,锦盒内装有郑家关子钞三万贯,这算是郑擎亭托李峤章为郑纲买官的定钱。李峤章容光焕发接下锦盒,临别之际又说了一句:
“纲弟之事,我一定尽心。日后,你擎亭公的宏愿,便是我李峤章的宏愿”。
他居然已经以女婿的身份,认爹认弟了。
这让郑擎亭又是一阵头发发麻。
郑擎亭久久立于庭院之中,这庭院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这屋内的十余家眷,几十家丁,都是他郑擎亭以一人之力托起。沉芗之母,他的正妻死于那场大火;之后他不立正妻,娶了数房妾室;这数房妾室,又为他生下郑纲与其他女儿。但郑纲显然是付不起的阿斗,女儿之中,也只有沉芗继承了他的智慧与气概,却碍于沉芗为女儿身,只能让她居于家中,帮自己打理内务杂事。
别人眼中的郑擎亭,是高不可攀,深不可测的郑大官人;但他也时常感觉力不从心,因为缺乏援手,无法实现“商行天下”的志愿。
今日这李峤章,以不惑之年,厚颜无耻地跑来要娶沉芗,却说出了那句让他意难平的话:“你擎亭公的宏愿,便是我李峤章的宏愿”。
郑擎亭把李峤章的样貌、传闻、能力、作为又仔仔细细思量了一遍。不知不觉,便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心。
但这个决心,他需要先去和沉芗细细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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