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苏颜菱裴瑾诺的现代都市小说《后悔嫁将军,夫人日日想下堂苏颜菱裴瑾诺全文》,由网络作家“路鲤”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小说叫做《后悔嫁将军,夫人日日想下堂苏颜菱裴瑾诺全文》是“路鲤”的小说。内容精选:忙深吸一口气,控制自己的思绪——不能再想了,她必须集中精力应对即将发生之事,梦里的敬茶仪式可不顺利,因为来了位不速之客。很快,众人到了门口。一进去,便是宽敞的厅堂。北燕国的习俗,新婚第二天是敬茶仪式,相当于新娘与婆家正式交际;第三天回门,相当于新郎与岳丈家正式交际。敬茶仪式上,如果是未分家的大家族,新娘除了给婆婆敬茶外,还会给婆婆的妯......
《后悔嫁将军,夫人日日想下堂苏颜菱裴瑾诺全文》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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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嬷嬷伺候了小姐十几年,何时见过小姐这般认真?
想到在娘家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出嫁后在婆家如此伏低做小,就仿佛看到自家女儿受苦,一颗心像被人生生挖去半颗般疼痛。
“小姐,您做得很好。”王嬷嬷尽量压着情绪,不泄露哽咽。
苏颜菱看着王嬷嬷红着的眼圈,若有所思,
少顷,她抬声道,“刘嬷嬷,你看呢?”
她怕王嬷嬷心疼她,不对她严苛,那便找个苛刻的嬷嬷来,房间里不就有个现成的?
巧章和素锦吓了一跳,惊愕地看向刘嬷嬷。
刘嬷嬷冷冷勾起唇角,低声道,“用不着疑惑,少夫人这是想在我面前好生表现,然后让我帮她说好话,讨好国公爷。”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小声问,“那……嬷嬷打算怎么办?”
刘嬷嬷眼底闪过阴冷,“不是想表现吗?我倒要看看她如何表现,但想让我帮她说好话,做梦!”
说完,便走上前去,“奴婢认为,少夫人可以再直一些,头也要抬高。”
“好。”苏颜菱知道刘嬷嬷有趁机报复的嫌疑,但她不在乎。
她就好比即将上战场的士兵,严苛、才能保命。
……
半个时辰后。
结束了临时抱佛脚的苏颜菱,带着一众人去往裴老夫人所住的院子,知春院。
知春院,原名知春园,是国公府的花园,位于府邸西北角。
自从老国公去世后,裴夫人忧伤过度,便落下了个心疾的毛病,
白日里还好,一到夜里便喘不过气来,整宿整宿睡不着,汤药吃了不少,身子却不见好,日渐孱弱。
后来还是一位年轻太医想出了办法:既然难以喘息,那就找个好喘息的地方。
国公府花园有个天然池塘,下面连接地下河,常年清水潺潺。水池两旁又有两个奇石假山,两石夹一水,便形成了条甬道,早晚温差、水面升腾气流,气流被甬道加强,只要花园里有那么一缕风,这些混着水气的气流都会吹向正对着池塘的屋子,令人精神气爽。
裴老夫人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搬了过来,竟真有奇效。
之后,便把知春园改成了知春院,供裴老夫人居住。
很快,一众人到了花园门口。
却见已有知春院的下人候着,却不见主院下人的身影。
王嬷嬷找了个下人问,“敢问,国公爷可到了?”
知春院的丫鬟对这陷害自家国公爷、臭名远扬的苏小姐愤怒得很,只是碍于仆人的身份,不得发作,“今日将军有公差,无法与夫人一同敬茶。”
学士府的下人瞬间怒了——安国公欺人太甚!哪有新婚第二日,不与新娘敬茶的?这么说,明日的回门也得让小姐自己回去咯?
苏颜菱见气氛不对,立刻道,“裴将军确实有皇差在身,前几天就说给我听了,你们别大惊小怪。”
“……”众人。
安国公和小姐亲自说了?怎么可能?这些天除了大婚拜堂那日,其他时间安国公就没出现过。
但自家小姐都这么说,她们这些当奴婢的,除了偷偷为小姐抱不平,也不能逾越,只能算了。
之后,丫鬟便将一行人请了进去。
这是学士府下人们第一次来知春院,之前没听说哪家当家主母住花园,如今一见,很是稀奇。
众人偷看自家小姐,却见小姐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故作端庄的走路姿态十分僵硬——当然僵硬了,刚学的,还没适应。
但小姐对知春院,却没什么好奇。
苏颜菱确实对这里不好奇,因为太熟了。
梦里,只要裴瑾诺不理她,她就跑到这里“复仇”,她不开心,也绝不让裴瑾诺开心。
她知道,裴老夫人就是裴瑾诺的软肋,虽然有时候自己玩过火,把裴老夫人当场气晕,心有愧疚,但当看到裴瑾诺怒气冲冲地跑来与她争吵,复仇的快感,便瞬间压过愧疚。
如今跳出那个情绪怪圈,再回头看,却发现整件事最无辜的,便是裴老夫人。
……她对不住裴老夫人。
苏颜菱急忙深吸一口气,控制自己的思绪——不能再想了,她必须集中精力应对即将发生之事,梦里的敬茶仪式可不顺利,因为来了位不速之客。
很快,众人到了门口。
一进去,便是宽敞的厅堂。
北燕国的习俗,新婚第二天是敬茶仪式,相当于新娘与婆家正式交际;第三天回门,相当于新郎与岳丈家正式交际。
敬茶仪式上,如果是未分家的大家族,新娘除了给婆婆敬茶外,还会给婆婆的妯娌,也就是伯母、婶母敬茶。
若是已分家的家族,新娘则是除给婆婆敬茶外,还会见到公公的妾室。
只是妾室不是坐着等新娘的茶,除贵妾可以坐在主母身旁靠后的位置,其他妾室都要站在主母身后。
安国公府的情况比较特殊,老国公与裴老夫人感情深厚,一夫一妻并未娶妾室;加之老国公的兄弟也很有出息,都分家自立门户,所以敬茶仪式按照道理,只有裴老夫人一位。
但梦里,裴老夫人的弟妹,裴二夫人也来了。
两人出嫁之前便是闺蜜好友,出嫁后又成妯娌,情同姐妹。
自从得知裴瑾诺招惹了怪胎、裴老夫人被气得旧疾复发后,裴二夫人便主动搬了来。
说是陪伴嫂子,实际上是来对付苏颜菱。
梦里大闹敬茶仪式的主角,也是她和裴二夫人。
进入正厅,苏颜菱抬眼看去,果然与她梦境里一样,宽敞明亮的厅堂内,坐着两位优雅妇人。
裴老夫人严氏其实年纪不老,也才四十多岁不到五十,因为儿子袭得爵位,所以她提了辈分,被称为老夫人。
只是因为健康缘故,外加独子糟心的婚事,严氏面容憔悴,双眼下有着浓浓青色,略有干瘪的薄 唇紧紧抿着,没有半丝喜气。
裴二夫人霍氏,穿着深松绿色长裙,外面是绿灰色褙子,柔化了将门女子的英气,多了一些贤淑,只是眉宇之间的狠厉彰显了此刻心情。
苏颜菱忽略了对方要杀了她的眼神,低眉敛目,俯身道,“儿媳见过母亲,婶母。”
还没等严氏说话,裴二夫人便冷冷道,“呦,还挺有礼貌?我以为能上赶子陷害人的,会是怎样的粗俗恶妇。我说苏小姐,您这模样也不像是嫁不出去的,怎么就非要栽赃我们瑾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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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嬷嬷等人震惊,可惜身为学士府下人,她们又不敢当面顶撞主子,只能暗暗着急。
严氏正要劝,二夫人霍宛婷便摆了摆手,用手势告诉妯娌兼好友——这件事你别管。
苏颜菱垂眸,“……颜菱知错了。”
“???”众人。
严氏和霍宛婷都惊愕——今天这苏家小姐竟能忍气吞声?之前诬陷瑾诺,煽动苏学士来国公府闹事的劲头去哪了?
王嬷嬷等人,也懵了——打人不打脸,裴二夫人欺人太甚,小姐怎么会不生气?
苏颜菱自然不生气,因为她知道,裴二夫人说的都是实话,她挨骂也是罪有应得。
她现在只想安稳度过这一年,一年之后与裴瑾诺和离,回到学士府,做一个乖巧孝顺的女儿,一直陪伴父母。
再者说,她把裴老夫人气病,别说骂她,便是把她绑在柱子上抽几十鞭子都是应该的。
只要给她留一口气,只要让她活着回家,她都能接受!
厅堂内,鸦雀无声,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霍宛婷哪是这么好对付的主儿?片刻惊愕过后,立刻冷笑起来,“苏姑娘不是出名的京城双珠吗,怎么就这么认错了?我很好奇原因呢,说说看。”
苏颜菱恭敬回答,“从前是晚辈年幼无知,如今已为人妇,自需明事理、讲道理。”
“哈?你以为这样,瑾诺就能看上你?不是当婶母的打击你,瑾诺那孩子最是有原则、好颜面之人,而且还记仇,他原谅不了你的。”霍宛婷笑吟吟,眼神一直在女子脸上,想捕捉她的懊恼和挫败。
苏颜菱心里道:裴二夫人了解裴瑾诺,他确实记仇。
梦里,两人同一屋檐下、擦肩而过,他都不会看“她”半眼,她在他心里,甚至都不如国公府里的一条狗。
“颜菱多谢婶母提点。”
“……”霍宛婷脸上的冷笑慢慢收敛,唇线抿紧,眼神也有了杀气,用更恶毒的口吻道,“瑾诺心里有喜欢的女子,如果不是因为你栽赃,瑾诺早于她双宿双飞了!”
苏颜菱一愣,下意识抬眼看去——裴瑾诺现在有喜欢的女子?不会吧!?在梦里,这个时间段裴瑾诺一心扑在差事上,满脑子都是振兴国公府,哪怕是顾翎羽,也是后来出征,两人慢慢日久生情的。
当看到裴二夫人那得意的表情,她明白了——原来是故意说出来刺激她的。
这刺激可以说完全……不疼不痒,她真的不在乎。
不过,苏颜菱转念一想——她相信这些会真实发生,但她以做“梦”的形式知晓,便有一个视角问题。
人心隔肚皮,她的视角当然看不到裴瑾诺心里在想什么,也许在顾翎羽之前,他还曾喜欢别的女子呢?
或者,裴瑾诺此时有喜欢的女子,但因为她的出现、因为她把国公府搅得天翻地覆,所以裴瑾诺便没心思在男女之事上,直接把那段感情淡忘了?
据她的了解,裴瑾诺这个人虽是奇才,但生性淡薄,哪怕是后期和顾翎羽在一起,两个人更多的也是惺惺相惜、相敬如宾,并不像有些性情中人那般挚爱浓烈。
想到这,苏颜菱思忖片刻,又认真问道,“请问婶母,方便告诉我那位姑娘的身份吗……您别误会,我不是想报复,只是不忍心拆散一对有情人。如果裴将军愿意,可以娶那位姑娘为平妻,待满一年后,我与裴将军和离,这样裴将军就能和那位姑娘在一起了。”
“……”霍宛婷直接被噎住了。
“……”众人。
苏颜菱见裴二夫人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也许人家只是想刺激她一下,她这般回答,倒好像是拆招,让裴二夫人下不来台。
裴二夫人身份特殊,苏家后期的衰败,母亲被气死、父亲把她赶出家门,也和裴二夫人有一些关系。
她自知自己是“京城双猪”,是众人口中的废物,她无才无能,不敢妄想对付这些未来的显贵,所以只能伏低做小,更何况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
如果不是她招惹裴瑾诺,父亲也不会与裴家为敌,后期平步青云的裴家也不会把苏家斗败。
对!她不能把关系闹得太僵!
想到这,苏颜菱主动为裴二夫人挽尊,“当然,裴将军愿意娶谁,是裴将军的自由,退一步说,裴将军的终身大事也由老夫人做主,刚刚是晚辈逾越了,晚辈道歉!”
说着,规规矩矩地福了一个礼。
“……”众人——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霍宛婷被气得脸色发白,“好……好……好你个苏颜菱!难怪瑾诺会中你的圈套,果然有一手!”
“……”苏颜菱欲言又止,不知如何解释。
“咳咳……”一旁严氏咳了起来。
苏颜菱急忙关切问道,“老夫人您怎么样?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然晚辈快速敬茶,您早些回去休息?”
严氏虽不会表现出明显敌意,但对苏姓女子也没有半分喜欢,冷淡道,“无碍,不劳苏姑娘操心。”
霍宛婷冷笑出来,“我还在想,誉满天下的‘京城双珠’怎么会如此乖顺,闹了半天,是想早些结束敬茶仪式啊?”
为何苏颜菱和玉萱公主被称为京城双珠?
因为,一个是苏学士和夫人的老来女;一个是当今圣上和皇后娘娘的老来女,两人极其有缘,
不仅同年出生,而且都被父母惯坏,脾气骄纵不讲道理,在京城闺秀圈子里,人缘是顶顶臭的,没人愿意与两人交往。
至于为何叫“双珠”,表层意思是“老蚌得珠”,底层意思是“蠢笨如猪”。
苏颜菱解释,“婶母您误会了,晚辈没有……”
没等其话说完,霍宛婷便挑眉阴笑,“不是来敬茶吗?来呀,开始敬吧。”
当然……如果能找到办法,还是别搭嫁妆,她的嫁妆也都是父母精打细算攒下的,她不舍得。
另一边,
霍宛婷本来想给苏颜菱个下马威,却发现人家压根不看她,气得她火冒三丈,又无计可施。
就这样,马车停在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酒楼前面。
酒楼共有三层,干净利落,古朴严肃,却因常年未翻修装潢,而不够华丽。
此处地段极好,寸土寸金。
周围铺子都削尖脑袋地装饰,只有裴家酒楼平平无奇,在这一众华丽商铺中,犹如“鸡立鹤群”。
苏颜菱看着这酒楼,脑海中闪过一个灵感!
还没等苏颜菱将云雾一般的灵感聚拢起来,其他几人已经下了马车,裴二夫人站在马车门口催促。
苏颜菱也只能将思绪放了放,打算等查看完酒楼的情况,再捋顺灵感。
下了车,一众人进了裴家酒楼——望江楼。
酒楼内,正无事可做的掌柜和小二,见裴二夫人来了,立刻齐齐迎了上来,与东家的人问好。
苏颜菱趁着众人说话的间隙,环顾四周,打量起这个酒楼。
望江楼,名为望江,实际上京城却没有江。
而这名字的起因,是当年跟着先祖皇帝打江山的裴家祖先,在江边打仗,只要战事歇息,便望向江的对岸,苦盼援兵。
后来江山已定,开国皇帝以军功封爵,为裴家祖先封为安国公,御赐府邸,还有一些产业。
这酒楼,便当是御赐产业中,最大的那个。
其他封爵的武将给产业起名字,全是为皇帝歌功颂德,只有裴家祖先每每夜深人静,经常思想那些阵亡的将士,便给酒楼起名叫望江楼。
战时望江,是等待援兵。
战后望江,是等待将士们的亡魂归来。
而其他官员的产业,都雇佣一些能干的伙计,到处挖一些有本领的掌柜。
只有老国公的望江楼,收留的都是一些无家可归、身体残疾,或者舍不得离开将军的旧部。
这些,是苏颜菱回门那天,从大嫂那里听说的。
大嫂平日里帮母亲打理家产,管着不少铺子,自然对京城的各种铺子、竞争对手,了如指掌。
苏家酒楼就是大嫂来打理,所以听小姑子对酒楼有兴趣,便洋洋洒洒讲了很多。
裴二夫人皱着眉,环顾干净整洁、宽敞明亮,却没食客的酒楼,问道,“孙掌柜,今日生意不好吗?”
孙掌柜是个五十多岁、身强力壮的中年汉子,面容英俊刚毅,身材结实魁梧,
若不是穿着掌柜的长褂,全然看不出是掌柜,会误以为行军之人。
实际上,孙掌柜还真是行军之人,之前跟着裴瑾诺的父亲、老国公打过仗,伤了筋骨,腿脚不太利索。
行走是没问题,奔跑打仗便吃力了,老国公将他安排到望江楼,这人也是能干,从小二一直干到了掌柜。
只是孙掌柜换了职业换了“皮”,内里的核子还没变,依旧刚正不阿、正义感十足。
此时,这猛虎一般的汉子,站在裴二夫人面前尴尬地挠头,低着脑袋好像在找地缝,只要找到,立刻就钻,“这……啊……嗯……是啊……今天……嗯……不太好……”
苏颜菱收回视线,看向那尴尬的铁汉,心中好笑——哪是今天不好?怕是日日不好。
突然,她的笑容一顿,因为猛然想起一件事——梦中,这孙掌柜……好像被她害死了。
梦里,她被迫管理酒楼后,要把这些不会做生意的掌柜小二都辞掉,雇佣一些圆滑灵巧的小二和八面玲珑的掌柜,望江楼的工人自是不愿。
还还还有,裴瑾诺真能同意她的和离吗?婚后—年和离,到底是好说不好听,裴瑾诺又是极在乎面子的人。
夜,越来越深了。
人,也是越想越头疼。
郁闷的苏颜菱想走走,便打开窗子,看向院子。
但如果她在院子里的话,周围下人们肯定听见,她前脚把人家打发去休息,后脚又惊扰人家好梦,实在不妥。
苏颜菱又关上窗子,软塌塌地瘫坐在桌子旁边,两只手支着小下巴,愁眉苦脸。
突然,她神色—顿,美眸如想到了什么般—亮——对呀,那个小凉亭!
良辰美景奈何天,不能辜负小凉亭。
这么好的夜色,小凉亭孤零零地在那,实在罪过。
苏颜菱—边揶揄着,—边兴冲冲地起身,换了套衣服,便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
离开雁声院,果然,整个人豁然开朗,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就这样,—路到了凉亭里。
斜在美人榻上,抬头看月亮,想心事。
。
同—时间,另—边。
夜深了,裴瑾诺也卸下沉稳的面具,素来淡漠寡绪的俊美面庞,有了—些疲惫。
昨夜因喝太多酒,所以白日酒味未散,被枢密院的人发现。
枢密院与三衙本就互为制衡、关系微妙,大多时候还彼此给个面子,但今天也是不碰巧,枢密院来的竟然是姬硕,闻着他身上的酒味加以奚落。
姬硕为人狡猾,奚落并非正常奚落,是以开玩笑打趣的方式。
他若反驳,对方就说他开不起玩笑,幼稚如孩童;但若不反驳,对方便得寸进尺,越发过分。
裴瑾诺最不擅长的,便是对付这种笑里藏刀之人,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他占不到丁点好处。
枢密院的人走后,长官并未开口责备,但那种氛围,已经让他自责不已。
“……该死,为什么要喝酒?”
裴瑾诺低声咒骂自己—句,最近他公事不顺、接连倒霉,好似自从救了苏颜菱,运气就没好过。
他脱了外衣躺在床上,心头淤堵之气,依旧难消,不仅难以入眠,头还越发疼痛。
换了几个睡姿,依旧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裴瑾诺睁开眼,—双星眸里充斥了血丝,之后暴躁起身,嘟囔道,“定是因为昨天隐蔽所之事,今天再去待—会。”
随手披了件衣服,便去了小花园。
当裴瑾诺靠近小花园、看见凉亭里毫无坐姿仪态的女子时,已气得没了脾气,“怎么又在?她是不睡觉的吗?”
隐蔽所再次被占,裴瑾诺也无可奈何。
本要转身离开,又不甘心,焦躁的心情更甚,“我上辈子到底欠了她什么?—共才见面不到三次,京城那么多青年俊才,为什么偏偏盯上我?现在我也只想再隐蔽所待—会,这都不让我如愿?”
他真想冲上去,和拿苏颜菱理论—番,问苏颜菱到底看上他什么,他立刻就改!
但到底,还是理智尚存,没冲动行事。
又生了好—会闷气,这才抬眼看向—旁空着的院落,直接—个纵身,跳上了屋顶。
他今天无论如何也得到小凉亭上待—会,疏散下郁闷。
。
夜渐深,星辰隐没,唯有明月高悬。
夜晚寂静,—切似乎凝固。
裴瑾诺翻腾了几日的怨气,也终于平静了下去,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喃喃道,“父亲,接下来儿子该怎么做?就这么默默坚持?皇上虽以心腹内臣来培养我,但谁知要潜伏多久?谁知皇上和武王还要对峙多久?如果他们—直隐忍不发,我就这么—直下去吗?我想重振国公府,我想让我们国公府恢复从前的盛景荣光,我……想出去打仗……我不想留在京城,做—介无用武之地的武官,我该怎么做?”
苏颜菱点了点头,“知道了。”
“……”霍宛婷。
实际上无人知晓,自望江楼—事,苏颜菱更愧疚了。
从前她知道裴瑾诺好颜面,却没想到这么好颜面。
她毁的,恰恰是他最在乎的。
两人各有所思,沉默着出了房门,回到厅堂。
苏颜菱听说国公府的情况后,意识到自己的栽赃,给本就焦头烂额的国公府又雪上加霜,心中也是沉甸甸的。
但还没等她回到座位上,就见眼前—个黑影闪过,紧接着扑通—声。
苏颜菱吓了—跳,急忙后退两步,却见跪在她面前的,竟是孙掌柜。
“孙……掌柜,你这是做什么?”
孙掌柜那张黝黑刚毅的脸上,满是难堪的红,“小……小人想向夫人道歉,是……小人从前听信传言,先入为主,以为夫人陷害国公,所以夫人到望江楼时,小人态度轻视。如今冷静下来,小人却不觉得夫人有何顽劣不堪之处,相反……夫人温和贵气、善良大度,小人……小人有罪啊!”
说着,便邦邦邦地磕头。
苏颜菱心情复杂,—时间不知从哪说起,只能地对裴二夫人道,“婶母,请让孙掌柜起来,他的歉意我收了,用不着磕头。”
霍宛婷怔怔地看着女子,眸中有些意味不明的跳跃光芒,之后,好似意识到自己失态,生涩地收回视线,对孙掌柜道,“既然夫人让你起来,你就起来吧,你这么磕下去,她也不自在。”
“……小人多谢夫人。”
虽然及时被拦住,但当孙掌柜起身时,额头已满是血,看得苏颜菱和王嬷嬷差点惊叫出来。
裴二夫人叹了口气,起身将自己帕子递过去,“擦擦吧,孙掌柜啊,你何时才能改掉这冲动的毛病?而且你能不能珍惜下自己的身体,你不是铁打的!”
孙掌柜没接裴二夫人的手帕,自己掏出帕子,侧着身子清理额头上的鲜血。
苏颜菱看着恩怨分明、铮铮铁骨的孙掌柜,又想起梦里……孙掌柜因为他而死了,心中的内疚再次溢出来。
孙掌柜见夫人美颜的面庞惨白—片,—双好看的黛眉皱得很紧,侧着身子,微低着头,不敢看他的额头,心中也是后悔得紧——这么—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辈子怕是连杀鸡都没见过,他确实是吓到她了!他真该死啊!
想到这,擦完了头上血,夹着嗓子道,“夫人恕罪,小人以后再不敢了,再也不这般冒失地吓唬您。”
生怕子粗粗的嗓子,再吓坏好似仙女的夫人。
霍宛婷嘴角抽了抽,吐槽道,“我说孙掌柜,你用得着这样吗?”
孙掌柜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不是……刚刚吓到夫人,所以过意不去吗?夫人是学士府大小姐,从前肯定没见过这种粗人,我应该收敛着点。”
霍宛婷总觉得哪里古怪——学士府大小姐、没见过粗人,说的是京城双珠?总觉得苏颜菱跟着那手持皮鞭的雨萱公主,应该见过不少暴虐场面才是。
又偷眼看了苏颜菱—眼,见其惨白的脸色确实不假,霍宛婷心中也纳闷了——难道,传言真的有水分?
其实,传言没水分。
苏颜菱绝非胆小女子,跟着雨萱公主混的,怎么可能小家子气?她这般惊恐,还是惧怕那个梦罢了。
王嬷嬷见小姐状况不好,让刘嬷嬷去重新准备花茶,自己守在小姐身旁。
刘嬷嬷也照做了。
少顷,苏颜菱喝下温热的花茶,娇艳的面庞终于有了—些血色。
得亏苏颜菱经历了梦境而不挑口,如果放在几天前,她绝对会第一时间吐掉。
她在学士府时,就以挑食出名,母亲为了让她多吃两口饭,不计代价花重金到处挖厨子。厨子挖不来,就挖厨子的徒弟。
甚至从前还有笑谈,说学士府的伙食比宫里御膳房的都好。
苏颜菱慢慢将那口明明应该香甜口味,实则寡淡无味的菜肴咽下去,又夹了另一只盘子的菜,吃了下去。
嗯,也不怎么样。
就这样,苏颜菱在八盘菜都浅尝一下,吃了一小碗米饭,又喝了一小碗汤,便放下碗筷。
也不说话,只静静地坐在位置上,陪着其他两人用膳。
桌上没人说话。
裴瑾诺用餐,素来安静优雅,一口菜一口饭,循环三次,再喝一口汤,之后再次循环,好像一台毫无感情的用膳机器。
再看裴二夫人,脸色就比较精彩了——倒不是嫌弃饭菜,而是震惊。
震惊国公府最大的产业之一、如此好地段的酒楼,口味就这种水平?望江楼是怎么撑这么长时间的?
当时她只知道望江楼生意不好,便打算扔给苏颜菱刁难一下,没想到竟抛出去这么大的难题。
随后,两人也前后用完了午膳。
霍宛婷瞥向身旁女子,幸灾乐祸地的问道,“颜菱,你觉得望江楼的膳食口味如何?”
苏颜菱诚实道,“有一些提升空间。”
霍宛婷一愣,嗤笑,“你倒是会说话。”
苏颜菱垂眸,只当没听出裴二夫人的阴阳怪气。
裴瑾诺起身,“婶母下午,可有什么计划?”
霍宛婷也跟着起身,“没别的计划,回府陪枫华,你呢?”
“回殿前司,”裴瑾诺看了眼门口方向,“走吧,我送您回府。”
霍宛婷失笑,“和婶母还客气?不用送,你去忙,我们乘马车一会就到了。”
“顺路。”对长辈,裴瑾诺素来礼节周到。
霍宛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算了,可能正是因为瑾诺太优秀,所以连老天爷都觉得不公平了吧?
等过几天回家,她得和她儿子裴锦逸谈谈,让儿子找两个不伤大雅的陋习,学一学。
人呐,还是不能太完美。
随后,告别了孙掌柜等人,一行人准备回府。
苏颜菱和裴二夫人等人依旧乘车、裴瑾诺一人骑马。
众人坐定后,车辆很快启动。
也许裴二夫人见到侄子,心情好了一些,没像来时那样恶狠狠地盯着苏颜菱,而是扭过头,透过车窗看风景。
苏颜菱也没理会裴二夫人,视线看向另一个车窗,一边看风景一边思考望江楼的事。
思索,到底是想办法把望江楼好好弄起来,还是维持原状,搭一些嫁妆进去。
前者,就得寻求娘家的帮助,以及大嫂的帮忙。
后者……只要搭嫁妆就行,最多想办法让他们少赔一些。
突然,却见原本骑马走在左侧的某人,突然到了右侧——原来是左侧有一辆马车,他为了躲马车。
她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见其挺拔的背影。
但为了避嫌,苏颜菱还是打算收回视线。
然而就在她收视线时,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有百姓们的惊恐,还有几名女子尖叫。
霍宛婷也听见,急忙抬声问车夫,“前方出什么事了?”
车夫推开门,回答道,“回二夫人,具体如何小人不知,但看样子好像是一名年轻女子被硬拉到一辆豪华阔气地马车里……”
“硬拉到马车里?”
霍宛婷得意洋洋地冷哼,“我说什么来着?交给我没错吧,你看看你们母子俩,瞻前顾后,所以被人拿捏。你们和这种死不要脸的人打交道,就好比秀才遇到兵。这种小贱人就得交给我,我让她知道,什么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裴瑾诺。
严氏哭笑不得,“是是是,你最厉害总可以了吧?但下回万不要这般冒失,否则招惹了苏学士,可就麻烦了。”
裴瑾诺看向得意洋洋、好似刚打了一场胜仗的婶母,又看向如释重负、神色怡然的母亲,紧皱的眉头有了一些松意。
母亲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
他不得已与苏颜菱完婚已成事实,只要一日不和离,母亲便一日难以舒心。
但太医却说,这般忧虑是会加重母亲病情。
难道放任审美辱骂苏颜菱,让母亲出气?
裴瑾诺刚松懈的眉头,再次皱起,他长指抵着额头,轻轻揉着发疼的额角——自从碰见这件倒霉事,他要被逼到变态了,竟然连这样的法子都能想出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母亲,见母亲面色确实好了许多,
最后又挣扎了一会,沉声道,“婶母。”
霍宛婷表面得意,实际上内心早慌了——完了完了,刚刚一时没控制好,说得过分。还不知道侄子怎么训她呢!
“是……是,贤侄,什么事啊?”语调的末尾,抖了抖。
要说也是邪门,自打她嫁入裴家,怕的不是老国公姐夫,也不怕自家夫君,竟是怕这个清俊冷然、少年持重的侄子。
侄子年幼时,她还能摆弄下“小大人”玩一玩,后来随着侄子长大,身上散发的正气,不怒自威,令人不敢渎犯。
裴瑾诺又挣扎片刻,最终叹了口气,“以后婶母与苏颜菱打交道,切记不可动手。即便忍不住动手……也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不能让她拿到把柄、大做文章。”
霍宛婷一愣,“你的意思是……以后我想怎么整她就怎么整她,只要不动手,不留把柄就行。”
裴瑾诺抿了抿唇,不知如何回答。
霍宛婷惊喜——不是,今天下红雨了吗?素来一身正气的侄子,今天竟然允许她作恶?
严氏不悦道,“瑾诺你胡说什么?她再怎么着,也是苏家小姐,还是国公夫人,我们不能把事情做得太难看!当着下人的面内斗,还如何在下人面前树威?”
霍宛婷哈哈笑了起来,“不是,我说枫华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只要我不骂她,她就能和我们好好过日子?她什么德行,你还没看清?她整日无法无天,把国公府闹得乌烟瘴气,我们就能在下人面前树威了?”
严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无话可说。
霍宛婷见严氏不再吭声,也没落井下石,反倒是柔声安慰,“你现在调养身子,就得有个调养身子的模样,其他家事都别管了,交给我。”
严氏道,“那怎么行……”
霍宛婷急忙对侄子使眼色。
裴瑾诺道,“母亲,我也认为婶母说得对。翁郎中、宫中太医不辞辛劳地来为您诊病,就是希望您身体康复起来。若因为分忧家事而耽搁了病情,岂不是白费了众人一片苦心?”
严氏叹了口气,轻笑道,“好好好,你们沆瀣一气,我说不过你们,就按你们说的做吧。”
霍宛婷高兴地哼哼,“怎么叫沆瀣一气呢?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
另一边。
知春院下人眼看着苏小姐捂着脸嚎啕大哭地跑出去,却没见到,离开知春院、确保知春院人听不见、看不到后,女子便停下脚步,哭声也骤然消失。
柔夷纤指不再捂脸,而是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几乎消失的泪痕——苏颜菱的眼泪,是趁着掐大腿的痛意挤出来的,本就没多少,跑了一路,早就干了。
她举头,声音清脆,“嬷嬷,今天的月色真美啊。”
王嬷嬷哪顾得上什么月不月的,关切问道,“小姐您……没事吧?那裴二夫人是个粗人,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苏颜菱收回视线,喜笑盈腮,“刚刚不是解释了,我是来主动找骂的。既是主动,又怎么会伤心生气?再说,人家说得没错,我用不正当手段嫁进来,既然这么能耐,还用人家的家仆做什么?她骂得爽利,我都偷偷背下来了,下回有人得罪我,我也这么骂过去。”
王嬷嬷见小姐脸上确实没有难过迹象,松了口气,“何必呢?”
苏颜菱笑笑没再解释。
是啊,从旁人角度看,嫁了就嫁了,用不着自找罪受。那是因为他们不知十年后发生什么!
不自觉又想到了那个梦,苏颜菱下意识抖了一下,急忙甩了甩头,控制自己别继续想,“他们估计等急了,我们快走。”
一边走,还一边继续嘟囔,“其实应该让婶母多骂几句,无奈裴老夫人身子也太弱了,这才刚开始,她就受不了?失策!等回头裴老夫人身子养得硬实一些,我再找个机会,让婶母狠狠骂一骂。”
王嬷嬷哭笑不得,却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哦对了小姐,国公府下人不帮我们卸车,我们怎么办啊?”
“自己搬呗,学士府那两个车夫不是还没走?让他们帮忙搬,给一些辛苦费。明天我们出去买个独轮车,大家都学一学,以后运东西就用独轮车,万事不求人,还能锻炼身体。”
声音一顿,又道,“哦对了,雁声院有个小厨房,明天收拾出来,以后我们自己开火做饭,如有必要,可以雇个厨娘。院子里的丫鬟估计不够,我打算让母亲给我送四个,不走国公府账,走我私账……”
王嬷嬷边走边听,内心惊讶——其他姑娘若被这么挤兑,怕是早就自怨自艾,甚至忧郁成疾了。但从她们小姐口中,怎么还听出一股子……重新开始、憧憬未来的调调?
小姐还真是……呃……奇女子啊!
很快,主仆两人到了府门口,按照计划,由学士府车夫帮忙,把东西抬到了内院门口,然后再主仆协力,一点点把东西搬进去。
苏颜菱早有准备,所以婉拒了嫂嫂们送的华而不实的摆件礼物,要的都是生活上用得上的东西,不算难搬。
搬完后,她也让丫鬟们都回去休息,连守夜丫鬟都没留。
梦里度过的后几年,她学会了照顾自己,反倒是觉得这样更自由自在。
梳洗完,打发丫鬟们离开后,苏颜菱便又搬来只灯。
两盏灯一左一右放在桌上,光线明亮。
她则是拿着大嫂送的《周髀算经》,仔细研读,一边读,还一边拨弄右手边的算盘。
姚国舅则是挺着肥胖的身体,出了来,满脸戾气地打量裴瑾诺,“关你什么事?识相就滚远点,别以为你那要绝户的国公府能护你周全。”
众人哗然!
原来这位俊美年轻人,就是传闻中的新晋安国公?
同时又震惊姚国舅是真的无法无天,竟然敢当街辱骂拥有爵位的大官!
裴瑾诺也是面色铁青,冷冷道,“本官再问你—次,你是何人?发生何事?为何当街强抢民女?”
姚国舅拍了圆滚滚的肚子,狂妄大笑,“爷是何人,你眼瞎看不见吗?爷是你亲爹!”
“当街辱骂朝廷命官,你知道该当何罪吗?”裴瑾诺提高了音量。
姚国舅身旁的狗腿子凑了上来,看样子是劝姚国舅低调—些,给殿前司留点面子,毕竟殿前司直属于皇上,是皇上面前的近臣。
姚国舅脸色僵了僵,之后不情不愿地换了副嘴脸,高傲道,“原来是裴大人啊,草民—时眼拙,没看清。是这么回事,草民掉了个钱袋,被这女子捡了,又不肯交还,所以草民便拉上来问问情况。”
这时,那女子疯狂大喊,“没有!民女没有!民女在路上走着,突然被拉上马车,周围人都还能给民女作证,民女没捡什么钱袋!大人救命!”
周围百姓也喊了起来,“我们能作证!姑娘没捡钱袋!”
虽然被辱骂,但裴瑾诺也知道对方是个天大麻烦,不想招惹,便道,“看来是—场误会,还请姚国舅放人。”
姚国舅怒吼起来,指着裴瑾诺,“放屁!你说没捡就没捡?”
又伸手—指刚刚作证的路人,“你刚刚说什么?说没看到?你再给本国舅说—次!”
刚刚作证的路人,瞬间被吓尿了裤子,扑通跪地,哭喊道,“草民什么都没说!草民……草民看到了!那姑娘捡了国舅爷的钱袋!”说着,连连磕头。
是啊,连国公爷都不敢招惹的姚国舅,普通百姓何人敢招惹?
自己被害便罢,如果连累家人就糟了。
姚国舅笑得更猖狂,“看见了吧?爷有证人!”
而那女子,也瞬间心如死灰,放弃挣扎。
—时间场面尴尬又绝望。
百姓们绝望地看着马匹上英挺小将,再没有期盼神色,甚至有些还小声劝国公爷别再和姚国舅过不去,那女子被侵犯后,会得银子补偿的。
裴瑾诺冷冷盯着—切,看似平静,实则额头青筋暴起,极力隐忍。
姚国舅刷地—下,附庸风雅地打开折扇,道,“裴大人还有事吗?如果没事,草民就先去忙了,—会草民有的忙呢,嘿嘿嘿嘿……”
众人心中哀叹——也不知那可怜女子,—会要经受何等非人折磨。
裴瑾诺怒吼—声,“姚承嗣下车,本官要把你扭送到了京府衙!”
众人大惊——疯了!这位大人疯了!
姚国舅也惊了—下,随后被肥肉挤得更小的绿豆眼,迸发阴狠,“裴瑾诺,你确定吗?你知道后果吗?”
裴瑾诺铁青着面子,“确定。”
马车内,霍宛婷眼前—黑,险些当场晕死过去。
苏颜菱的心也狂跳得快撞破肋骨——不行!绝不能让两人彻底交恶,姚国舅不是好东西、姚丞相更不是!姚丞相不会放过国公府。
想到这,苏颜菱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直接跳下马车,提着裙子飞奔了过去,高喊,“姚舅舅,是误会!那女子没捡钱袋,我看见了!真的是误会!”
姚国舅正要发怒,当看见面前的小美人,差点口水没直接流下来。
苏颜菱看着一双双红肿如桃的眼睛,突然有了恶作剧的心思,“不告诉你们。”说着,还调皮地挤了挤眼睛。
“!!!”众人。
玉槐哭笑不得道,“小姐,您告诉奴婢嘛,奴婢真的太好奇了。”
云舒,“是啊,求求小姐了,奴婢给您磕头。”
苏颜菱看着梦中,自己愧对的两名丫鬟,轻声道,“好吧,当初……是我一时不甘心,冤枉了裴将军。大婚那日我便后悔,因为现在不仅裴将军痛失幸福,连我自己的幸福……也作没了。
那天我想了很多,所以打算亡羊补牢。
北燕国律法,婚后一年才能和离,三年才能休妻。所以我打算这一年尽量弥补我的过失、为自己赎罪,一年后便请求裴将军与我和离。”
众人吃惊!
小姐竟想和离?小姐前些日子还死活要嫁进来呢,这才嫁进来一天就要和离?
苏颜菱苦笑,“我是不是很作?我确实……太不应该了。”
王嬷嬷急忙道,“小姐切勿自责,小姐年纪还小,任性一些是应该的,谁打娘胎里就懂事?都是一点点学会的。”
玉槐等人也纷纷安慰,“是啊,是啊。”
苏颜菱再次愧疚地看了众人一眼,之后用发誓一般的严肃口吻,“谢谢,这一次,我定不会负你们!只要我苏颜菱在的一天,便会让你们衣食无忧!”
众人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因为……其实她们也没那么忠心,毕竟小姐确实任性跋扈、阴晴不定,从前动不动就打骂她们,他们背后也会偷偷说小姐坏话,埋怨小姐。
现在看起来忠心,是因为到了国公府,有了共同的敌人,不得不抱团。
“王嬷嬷,”苏颜菱道,“拿五十两出来,你们按照等级,把银子分了吧。”
“啊?”众人震惊又暗喜。
苏颜菱莞尔一笑,“未来一年,我要在国公府伏低做小,你们怕是也要生窝囊气,便拿这银子抓一些补品,养养身子。或者买一些好玩的东西,散散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等我们回学士府,有的是好日子过。”
“……”
众人惊呆在原地,之后不知谁带头哭了一鼻子,剩下的也嚎啕大哭,哭得更凶了。
苏颜菱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怎么又哭了?她说错话了吗?果然,说话也是一门学问呐!
她和玉萱公主就不擅长说话,无论其他闺秀们聊得多融洽,只要她们两人加入,立刻便没人接话。
不仅不说话,还用眼神挤兑她们。
从前,她认为是因为闺秀们嫉妒她和玉萱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现在才醒悟,是单纯嫌弃她们说话难听罢了。
想到这,苏颜菱懊恼地叹了口气,“王嬷嬷,要怎样,才能学会‘说话好听’呀?”
王嬷嬷急忙道,“小姐切勿妄自菲薄,小姐说话极好听呢。”
其他丫鬟也立刻点头如捣蒜。
“……”苏颜菱。
苏颜菱坐在软榻上,两只白瘦的小手支着下巴,思考这个问题要去问谁。
问丫鬟,肯定是问不出答案的。
问母亲怕是也问不出,她便是骂人,母亲都觉得她单纯可爱。
问玉萱公主?算了吧,公主比她还不会说话。
“王嬷嬷,给我找本书看吧。”人们不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吗?
王嬷嬷一愣,“啊,这……抱歉小姐,我们……没带书。”
苏颜菱不解,“为什么?”
“……因为小姐从前最讨厌的便是看书,还说,要求在明珠院看不到一本书、一页纸,否则就要……不高兴。”
苏颜菱这才尴尬地想起,自己从前不学无术——因为那梦的原因,她好似已经活了几十年,从前在学士府的生活,竟像上辈子一般。
“既然没有,就去买几本吧,”苏颜菱道,“你们谁闲着,去一趟书铺买书,别报我们身份,只让掌柜的推荐几本,说适合女子看的便可。”
“是,小姐。”玉槐从王嬷嬷那领了银子,立刻匆匆去了。
苏颜菱又问,“琴可带来了?没琴的话,可带了刺绣的针线、撑子?”
王嬷嬷急忙回答,“带了!带了!带琴了!”
心中想着——小姐终于长大了,竟然要学琴,如果夫人听见,一定高兴!回头就打发人回学士府,告诉夫人这个好消息……哦不对,明天小姐就要回门,就能见到夫人,不用专门递消息。
很快,一把崭新的琴,被取了来。
实际上,苏颜菱在学士府是不弹琴的,从前被夫人劝着学会指法,勉强能弹两个曲子,就再也不肯碰琴。
如今出嫁带琴,也是为了个面子,告诉国公府的人:她们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下人们摆好了琴,苏颜菱坐在琴凳上,一边抚摸着琴,脑海中一边又涌出梦中不堪回忆。
她急忙甩了甩头,制止自己不继续想,然后弹了首最简单《长相思》。
惊讶的发现,她竟还真弹了出来,
虽然短短的曲子被她弹得磕磕绊绊,错音频频,但好在完整。
而且她还惊讶的发现,一曲弹完,她竟还想继续弹,丝毫不疲倦。
她又把《长相思》弹了一遍,比上一次流利了很多,错音也少了。
之后她又弹第三遍,一边弹琴一边纳闷:弹琴这么有趣,她从前怎么会不喜欢呢?真是邪门。
那,从前她都玩什么?
好像每天和玉萱公主无所事事,要么逛街瞎买,要么马车游行,要么找个诗会、聚会,去给大家添堵,和大家吵架,看他们吵不过她们的样子。
现在转头一看,之前的十八年,活得竟那般空虚浮夸,还不如在家中看看书、弹弹曲。
一个时辰后。
玉槐赶了回来,因怕小姐等急了,所以一个来回几乎都是用跑的。
“小姐,奴婢把书买回来了,”玉槐气还没喘匀,就开始介绍起来,“这几本,是《警示名言》掌柜说,无论是谁都要看的。这几本是这几年文人的诗集,但这本《菡萏集》掌柜大力推荐,说是一名叫什么的才女写的,闺秀们都喜欢读呢。”
王嬷嬷听见,吓了一跳,拼命对玉槐使眼色,因为从前小姐和玉萱公主最讨厌的就是才女了,她们认为才女都故作清高、假惺惺的一脸婊样。
玉槐看到王嬷嬷的眼神,这才猛然惊悟——糟了,她满脑子都是小姐的大变样,竟忘了小姐的喜好。
再看苏颜菱,率先拿起了《菡萏集》翻看,细细地读了第一首小诗,之后笑道,“不愧是书铺掌柜,推荐得果然好。等回头忙完,我自己去那书铺选几本好书回来看。”
“!!!!”众人。
苏颜菱没向大家解释,让丫鬟们下去休息了,她则是窝在房中,一会弹弹琴、一会看看书,时光过得很是悠哉。
一晃,到了夜晚。
沐浴过后,苏颜菱躺在床上。
本想临睡前再看会书,但想到第二天回门,能回家看到父母,心情又激动难耐,看不下一个字。
后来干脆把书放一旁,躺在被窝里偷偷高兴。
她枕着胳膊,回忆母亲温柔的面庞,思绪却不自觉又到了知春院——
梦中的敬茶仪式,她大闹一通,到了夜里裴老夫人便吐血,然后裴瑾诺大半夜闯进她房间,拽着她衣领把她拖下床……
众人惊呆——这是苏小姐?大婚之前,苏小姐可亲自带人冲到国公府,跑到老夫人面前阴阳怪气说,子不教父子过,把老夫人气得一晚上吐了三口血,今天怎么这般通情达理了?
苏颜菱见众人愣在原地,也不管旁人,自顾自地开始解扣子。
丫鬟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很快,便将女子身上一层又一层婚衣褪去,只留一层薄薄的火红丝绸里衣。
另几名丫鬟,清理床上的干果、铺被褥。
被子一铺好,苏颜菱就急不可耐地钻了进去,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王嬷嬷拿来湿巾子,“夫人,奴婢给您擦擦脸。”
苏颜菱抢过巾子,自己在被窝里胡乱地擦了几把,又把巾子丢出去,“你们都出去,我想自己待一会,”声音一顿,又惊恐道,“刘嬷嬷!”
国公府的刘嬷嬷也吓了一跳,事态诡异,也顾不上什么鄙夷,“是,夫人有何吩咐?”
苏颜菱牙齿打颤,“切记!今日新房发生的事,万不要说给老夫人听,如果老夫人问起,你就说……就说一切正常。”
“是,夫人。”
“出去吧。”
很快,房内没了人。
苏颜菱又勉强忍了会,才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怕……
真是太可怕了!
那算是什么梦?明明就好像发生过一次!
她还清楚记得和淮王偷情时的提心吊胆,后来被发现时的无地自容。以及被所有人排挤,在马车里听见外面孩童唱的打油诗。
不仅裴老夫人被她气死,后来母亲也被她气死!父亲将她逐出家门,下人们哄抢她的银子,她没银子后不得不去……
苏颜菱哭得更大声,她死死抓着自己头发,强迫自己不再回忆,再这么回忆下去,她怕是要疯。
突然一阵困倦袭来,苏颜菱刚想睡,脑子里却突然出现个可怕念头——到底哪个才是真?哪个才是梦?
会不会……梦里才是真的,她现在已经与裴瑾诺和离、把母亲气死、被父亲逐出家门。在绝望中,梦见又重回到成亲的那一日?
这么一想,她又不敢睡了。
不知哭了多久,疲惫的苏颜菱幽幽睡去。
房门外。
下人们刚出房门,便分为两派。
一派是以王嬷嬷为首的学士府派,一派是以刘嬷嬷为首的国公府派。
王嬷嬷这边,云舒焦急道,“嬷嬷,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姐早晨还好好的,怎么拜完堂,就好像被惊吓了一般?”
王嬷嬷叹息着摇头,“我也不知道。”
玉槐问,“要不要去告诉夫人?小姐说,洞房里发生之事不能告诉裴老夫人,可没说不能告诉我们府夫人。”
王嬷嬷骂道,“傻丫头,夫人不让告诉裴老夫人,是怕裴老夫人担心。难道咱们要让我们苏夫人担心吗?”
另一边。
国公府的丫鬟也围了上去,“刘嬷嬷,这些事儿要告诉老夫人吗?”
刘嬷嬷皱着眉头思考很久,“老夫人身体不好,万不要告诉。”
“是,嬷嬷。”
……
清晨。
苏颜菱刚睁开眼,就猛然想起那个梦,狠狠一抖。
好在,入目是一片红色,而非“记忆”里的肮脏破屋,她稍稍松了口气,思绪不自觉又回到梦境——梦中,第一天新房被砸,她哭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敬茶仪式,便带着王嬷嬷去讽刺裴老夫人了。
裴老夫人被气得面色苍白,把她赶了出去,之后裴瑾诺接皇令,出京为皇上办公差。
一会敬茶仪式,她该怎么办?
闹是肯定不敢闹的,她可不想有梦里的下场。
……哪怕是夹着尾巴做人!
好好敬茶,哪怕裴老夫人打她几巴掌,她都不能吭声!她绝不能像梦里那般作天作地,最后跑出去偷人了,她想回家!
只可惜,北燕国律法规定,成婚满一年后才能和离,三年后才能休妻。
苏颜菱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那个噩梦,她已经看不清自己对裴瑾诺的感情了。
也许,她从始至终都没喜欢过裴瑾诺。
刚开始裴瑾诺救她时,她是感激。后来裴瑾诺对她冷淡,她是不甘心。
玉萱公主为她抱不平,之后她们两人便想方设法地对其打压。
谁知那裴瑾诺却是个硬骨头,就这样欺啊欺啊,欺出了感情,开始喜欢上……如果那种不甘心,可以算喜欢的话。
当时玉萱公主听说她喜欢裴瑾诺,也是吓了一跳,但毕竟是唯一的好友,便让身边几个狗头军师(贴身宫女)想了办法,教苏颜菱编排裴瑾诺,说裴瑾诺救她时顺便轻薄了她。
苏颜菱越想越羞愧——当时她也是疯了,怎么能做那样的事?
这时,帷帐帘子被人从外面撩起一条小缝,明亮光线从缝隙中照入昏暗的床内。
是玉槐。
玉槐见苏颜菱红肿着一张小脸坐在床上,急忙问道,“夫人您又哭了?您若是心情不好,就骂奴婢出出气,万不要憋坏了身子。”
苏颜菱看到玉槐,心中惭愧。
因为梦里,她没银子时,竟……把玉槐和云舒卖掉了,她真不是人!
“没……没有,就是想家了,还有,你们以后就叫我小姐吧,这样……我也好像回家了一样。”
“是,小姐,”玉槐倒是没多想,毕竟小姐一向任性,她们早就习惯,“现在时辰还早,您可以再睡一会,等到了时间,奴婢再叫小姐起床去敬茶。”
小姐素来喜欢赖床,有时甚至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不了,不睡了。”苏颜菱利落地下了床。
玉槐见小姐起床,便叫来了其他丫鬟,服侍小姐梳妆打扮。
苏颜菱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美艳动人的脸蛋,不寒而栗——从前她曾因为自己这张脸沾沾自喜过,但后来失去家族庇护才知道……红颜多薄命。
那些男人,就像苍蝇一般嗡嗡围着她转,只要找到机会,就狠狠叮上来。
有些权势大的,即便没机会,也会创造机会,就好像……她也创造机会主动陷害了裴瑾诺,逼着他娶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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