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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急诊科那些年 全集

白夜乌鸦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关于周老板的病,敏感词太多,委实不好描述。周老板的伤是海M体破裂,一个球重度挫伤,功能坏死需要切除。这种程度的外伤,在医学上向来算不上大病,只要及时就医,做个缝合手术,防止发生感染就有很大的希望痊愈,正常情况,手术后,某种功能能恢复百分之八十乃至九十的水平。但周老板摘了一个,以后肯定力不从心了。可泌尿老师说,周老板的问题有点邪乎。“听说他在你们省医院做了三次手术,每次都是第二天伤口裂开,还不是博起导致的撕裂,就好像有人故意折磨他,硬把缝合线揪断似的,省医院住了十天,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发生感染,前几天转到咱这,孙主任先给他做了切除手术,你猜猜发生什么了...”老师卖个关子。我猜测道:“伤口又被撕开了?”“不是。”老师看看左右,凑到我耳...

主角:张雅刘楠   更新:2025-05-05 13:4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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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张雅刘楠的其他类型小说《我在急诊科那些年 全集》,由网络作家“白夜乌鸦”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关于周老板的病,敏感词太多,委实不好描述。周老板的伤是海M体破裂,一个球重度挫伤,功能坏死需要切除。这种程度的外伤,在医学上向来算不上大病,只要及时就医,做个缝合手术,防止发生感染就有很大的希望痊愈,正常情况,手术后,某种功能能恢复百分之八十乃至九十的水平。但周老板摘了一个,以后肯定力不从心了。可泌尿老师说,周老板的问题有点邪乎。“听说他在你们省医院做了三次手术,每次都是第二天伤口裂开,还不是博起导致的撕裂,就好像有人故意折磨他,硬把缝合线揪断似的,省医院住了十天,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发生感染,前几天转到咱这,孙主任先给他做了切除手术,你猜猜发生什么了...”老师卖个关子。我猜测道:“伤口又被撕开了?”“不是。”老师看看左右,凑到我耳...

《我在急诊科那些年 全集》精彩片段


关于周老板的病,敏感词太多,委实不好描述。

周老板的伤是海M体破裂,一个球重度挫伤,功能坏死需要切除。

这种程度的外伤,在医学上向来算不上大病,只要及时就医,做个缝合手术,防止发生感染就有很大的希望痊愈,正常情况,手术后,某种功能能恢复百分之八十乃至九十的水平。

但周老板摘了一个,以后肯定力不从心了。

可泌尿老师说,周老板的问题有点邪乎。

“听说他在你们省医院做了三次手术,每次都是第二天伤口裂开,还不是博起导致的撕裂,就好像有人故意折磨他,硬把缝合线揪断似的,省医院住了十天,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发生感染,前几天转到咱这,孙主任先给他做了切除手术,你猜猜发生什么了...”

老师卖个关子。

我猜测道:“伤口又被撕开了?”

“不是。”老师看看左右,凑到我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导尿管被水草堵住了,护士每晚去查房,都会发现周姓患者的病床下有一滩浑浊的污水。”

受到这样的伤害,不能自然排尿,所以要插一根导尿管。

患者控制不住尿意,只要膀胱满了就会溢出来,随时都在尿,所以要插导尿管将尿液引进盆里,不至于弄得满床都是。

所以导尿管被堵,排不出来,全憋在膀胱里。

那份痛苦,不言而喻。

泌尿老师继续道:“一开始,我们不知道那是水草,毕竟谁也不会从导尿管里抠出来检查,反正不可能是患者尿出来的,我们还以为护理人员的疏忽导致导尿管进了异物,就跟患者的秘书说了几句,让她陪床时多留心患者的状况!结果三天前的夜里十二点多,值班护士犯困,在走廊里散步时发现32床门外流出好一滩污水,护士进去一看,你猜猜看见啥了...”

以前没发现这位老师这么爱卖关子呀!

我催促道:“发现啥了?您快说!”

“发现患者秘书趴在床上昏睡,患者脸色涨成紫色,导尿管又被水草堵了,床下还有好大一滩污水,飘着几片零星的水草碎片。”

“后来呢?”

“后来护士叫醒秘书,喊来值班医生,先抢救患者,再讨论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那个秘书一听水草、污水,脸就吓白了,支支吾吾半天,也不肯说实话,后来我们琢磨,这件事可能有点邪乎,煤老板哪有个干净的?!指不定指使手下淹死了什么人,人家死后来找他算账,否则也不会把小秘书吓成那副鬼样子。”

老师一说水草污水,我就想到那位失足掉进河里淹死的大姐了,也与老师一般想法,周老板的遭遇应该是大姐来找他报仇。

我心里百感交集。

老师问我为什么对这件事感兴趣,我找借口糊弄过去。

带着满脑子胡思乱想回了心内科。

按说这件事跟我没什么关系,周老板有此一劫,纯粹是咎由自取,我应该为大姐感到高兴才是,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却又想不出究竟该做什么。

下午上班,我抽个空子,将这件事告诉王主任。

王主任听后,眉头紧锁:“是真的嘛?咱医院又他妈闹鬼了?”

“应该是真的,我相当怀疑,周老板的骑跨伤就是那位大姐报复所致。”

“这样啊...确实有可能...”王主任摸摸下巴冒出的胡茬,思索道:“这个煤老板是在朋友家吃饭时从高处掉落嘛?午饭还是晚饭?白天还是晚上?”

“我还真没问,咱管这个干嘛?”

王主任露出猥琐的笑容:“我是在考虑他当时到底在干嘛,吃个饭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骑跨伤?而且骑跨伤...一般来讲,不会伤到那个地方吧?”

这个部位很容易得感染病,但很少受到暴力伤。

没别的原因,人家能屈能伸嘛!

我也忍不住嘿嘿两声:“对呀,他当时干嘛呢?煤老板的生活还真是的令人向往呢.”

随即反应过来,见王主任还是眼神迷离,满脸不正经的笑容,赶忙提醒他。

“咳咳,主任,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你和泌尿孙主任的关系怎么样?能不能打个招呼,让他别管周老板的病?”

王主任下意识道:“为什么......小刘,你的思想很危险呐!前几天那个满脸神圣跟我谈救死扶伤的刘老师去哪里了?”

“那也得看他值不值得救呀!”

“胡说八道,什么值不值?医生眼里没有好人坏人,只有能救的病人和不能救的病人。”

我正要据理力争,王主任话锋一转:“不过除了眼睛,医生还得有脑子,能不能救的前提是想不想救,煤老板这个事,即便我想救他也无能为力,真照你所说,是被他坑死的患者家属回来报仇,老孙又能做什么呢?你联系一下小陈师父吧!”

陈树?!

“我联系他干嘛?”

“问问他怎么处理这个事。”

我万分费劲:“跟他有什么关系?咱别管就行了!就让大姐弄死周老板,为我们老家的煤炭行业做一份净化吧。”

“你先问问,我记得小陈师父说过点意思,患者家属这样报仇不见得是好事,鬼知道她报仇之后又要做什么,说不定感激你当初的援手,跑来跟你叙旧呢?我可不想咱科里再出那些科学无法解释的幺蛾子。”

听他一说,我不免有些紧张。

大姐给小姑子托梦报答我,我万分感激,要是她跑来亲口道谢,我敬谢不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我活的挺艰难了。

就在王主任办公室里,我开免提给陈树打电话。

“喂?我刘楠...”

上次有点不愉快后,我一直没联系他,此时陈树的态度当然好不到哪里去。

我还没跟他寒暄两句,他就阴阳怪气道:“你刘楠就咋啦?你刘楠老子就得给你打钱?”

“嘿嘿。”我尴尬的笑了笑:“小陈师父最近忙什么呢?好久不见,有没有兴趣一起吃顿饭?”

“时间,地点。”

“今晚,还是上次的私房菜,怎么样?”

“去你大爷的,老子离你们医院几十公里,为了吃口饭眼巴巴跑过去?你可真会挑地方!直接说事吧,别跟我虚头巴脑的,你就是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狗东西!”

“其实没啥事,就是我们主任想你了,顺便想跟你咨询点事情,前段时间我们医院来了位煤矿事故的患者......”

将整件事的经过告之,但也没提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只说煤老板拖死患者,患者家属要钱时溺水身亡,现在煤老板有点中邪的征兆,所以跟他咨询一下,事情该怎么处理。

陈树问:“煤老板的事?你老乡?”

“对!”

“五十万,我给你办的漂漂亮亮,永无后患。”

上次还五万呢,这次直接翻了十倍?

帝都的房价都他吗涨不了这么快!

王主任主动张口:“小陈师父,我们不是要摆平这个事,就是跟你打听打听,会不会牵扯到我们科,上次的事让我有点心虚,而且煤老板这个事跟小刘有点关系,那位患者家属死后给亲戚托梦,给小刘送了......死掉的患者家属会不会纠缠小刘呀?咱得帮小刘想个办法!”

王主任提起我,我就知道这事要遭。

他可不知道陈树想拿我配阴亲的事,只以为上次的保定一行,我和陈树结下并肩作战的深厚友谊。

果不其然。

陈树一听我在这件事中插了一腿,哈哈大笑:“这里面还有刘楠的事呢?那太好了,刘楠这小子长了一副衰相,要是别人还未必有事,刘楠?哈哈哈,医院不死人,他都能给你招点脏东西过来,别说他还在这件事里沾了因果!他死定了,你们等着瞧吧!”

王主任跌破眼镜,急忙道:“那怎么办?”

“怎么办?自己看着办!拜拜了您嘞!”

陈树这个渣男,不顾王主任的恳求,直接挂机。

我和王主任面面相觑一阵,他问:“上次不是这样的呀!你怎么得罪他了?”

“他喜欢我!就是你认为的那种喜欢,我拒绝了。”

王主任眼角颤动两下:“这样啊,那倒是好解决了,你委屈委屈自己,让他过来处理一下,命比贞操重要呀!”

“主任,你别信他的鬼话,我是帮了大姐的忙,大姐怎么可能害我?!”


我惊讶的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那老爷子岁数那么大,怎么能说出院就出院?就先不用观察了?万一有什么并发症,到时候可能想救人都来不及了!”

钱主任的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你说这些我能不知道吗?问题是他们根本不在乎啊!”

我听他话里的意思也算明白了。

其实在医院这种事儿发生得不算少,有的是因为病人年纪大了或者是病情注定无法根治,家里人就觉得没必要花这个钱了,浪费。

还有的纯粹呢,就是觉得老人麻烦,这钱只进不出,都是赔本生意,就想让老人回家等死。

跟这种人吧,你也讲不起道理,张口就是各家有各家的难处,要不你们医院替我们解决一下困难?

光是这一句话,就能把所有想奉献点好心的医护全都吓走。

王主任来到科室,见我完完整整的站在这,等着他来开会,他着实松了一口气

我心想,敢情您老这是做好了我昨晚英勇就义的准备了是吧?

早会结束,就是由王主任带着我们开始去病房巡房。

对于病人来说医生巡房那是个好事儿,有什么不明白的,担心的,都能问一问。但对于我们实习生来说这就是一场战役。

整个科室所有的患者病历,=我们都要记得住,巡查病房的时候主任也好其他医生也好,随便伸手一指,如果说不出来,那今天基本上这个任务就完犊子了。

一次两次嘛,才能借口说刚好碰到一个不熟悉的,要是这种事出的多了,实习成绩到时候都要跟着打折扣。

尤其是某和这种大医院,人家可不管你是怎么进来,有什么人脉,只要你背后的背景不是手眼通天,那到时候给你实习评语就是人家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所以来到这儿的实习医生,基本上都明白一个铁律:得夹着尾巴做人。

除非以后不想干这行了,那随你浪,不然的话就得勤勤恳恳,老老实实的。

王主任巡视病房的时候好像一直在找什么人,一直走到最后一间,他脸上露出了一点疑惑的神情。

他对护士长问道:“邓功勋呢?就之前急诊进来的那个患者。”

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就跟着她一起看向了护士长那边。

护士长赶紧说:“这老人家……他家里人强烈要求出院,已经接走了!”

王主任顿时火了把病历本往桌子上一摔。

“胡闹。”

我这才明白他说的是谁,就是那位91岁,前两天晚上心梗急诊入院的老人家。

我心里说,可不是胡闹嘛!可人家子孙不肖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们做医生的能救人能治病,但是不能去给所有患者当孝子贤孙啊!

钱医生劝了王主任两句,再加上王主任从医这么多年了,这种事看的也够多了,很快情绪就平静了下来,挥挥手让我们各自去忙。

不过当大家原地解散的时候,王主任突然叫住了我。

“小刘啊,你站住我有点儿事儿跟你说。”

一听他这么跟我说话,我就头皮发麻,多半是想要打听昨天晚上的八卦。

其他人看我被叫住,有同情的眼神向我投来,也有不少人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估计是都以为王主任现在气不顺,要为难我出气?

同情的还好说,算你有两分同事情分,看好戏的那些可真就让我无语了。

我最近多少能感觉的出来,因为我一个小小的实习医生总是跟着王主任进进出出的,背地里肯定少不了说我抱大腿拍马屁之类的人。

可是,用得着当着我的面表现的如此明显吗?

啧!

我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认命的跟着王主任一块离开。

我觉得他过来跟我八卦一下也没什么了,总比强行克制领导八卦欲,最后惹领导不高兴好啊!

果不其然,我刚跟着王主任进了办公室,他第1件事儿就是先问我:“你们昨天晚上都发生什么事儿啦!”

含糊其辞是过不了这老头这一关的,于是我只好跟他简单说了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王主任听明白,为什么徐明云的父母会做出这种事之后,也是一阵唏嘘。

他感慨道:“都说天下父母心,只是有些时候跟父母亲也不一定都能凑成好的结果。”

我跟着点头,想到今天临走时徐明云要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王主任感慨完了又问我:“那你们现在知不知道,他们家到底是怎么弄出来重丧煞东西的?”

我摇摇头对他说:“我和陈树回到病房的时候,柳长安似乎已经把事情处理完了,但具体怎么回事我们还没来得及说。”

主要是陈树那孙子为了逃避跟我分钱,跑的实在太快了,没撵上。

王主任一听就有些不放心的对我叮嘱:“不管怎么说人都还在,咱们医院这个事情你一定要弄清楚,别到时候连累医院出什么问题。”

我点点头,心里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只不过今天早上太仓促了,没来得及。

“行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王主任满足了他的八卦欲,大手一挥放我离开。

因为想着徐明云,还有那个被家人强行接出院的老人家的事情,我这一天上班的时候心里都不安生.

也许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快要下班的时候从其他同事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

前两天被家人强行接出院的那位91岁的老爷子,现在又回到了我们医院,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心脏上的问题,而是先去急诊,随后被送到了骨科。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一阵懵逼,赶紧跟正在聊八卦的护士问:“老爷子好端端的怎么会就送到了骨科呢?出了什么事情吗?”

“听那家人说,是老爷子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摔了。”护士说到这里脸上写满了,根本不相信那些人的屁话的意思,又继续说道,“我在骨科那边的小姐妹已经和我说了,老爷子绝对是从楼梯上摔下去的,也不知道这一家子人是怎么照顾的。”

我想到那天晚上那一家人恨不得直接来医院奔丧的架势。

呵呵,他们要是能照顾那位老爷子才怪呢,恐怕是巴不得放任不管,让他早点死,好了瓜分遗产吧。

到了该下班的时候,我本来是想去看一眼那位老爷子,但这个念头只是在心里转了一顺就被我压了下去。

我那天跟他家人发生了冲突,现在再主动过去,没准会不会再出什么事儿。

我之前因为周老板那个事情已经在院领导那边挂上了号,假如再弄出个医患纠纷之类的事情来,恐怕全医院的领导都会觉得我是个专门惹事的刺头。

本来也是人家自己家的事儿,我过去又能怎么样呢?还能去一直把老爷子养到养老送终吗?。

我心里对这操蛋的人生感到无奈,就接到了陈树的电话,说是让我去泌尿楼那边周老板病房找我有事儿。

挂了电话我心中一阵火,你这孙子怎么还跟着老板那个王八蛋混在一块,究竟是想要干什么,现在还把我也叫过去,怎么着是想要找我同流合污吗?

我是那种出淤泥而不染的人吗?当然不是!

只要不触犯底线,要是能捞点外快,我也是乐意的。

我到了泌尿楼,直奔周老板的病房,一进去就见一个有点眼熟又非常不熟悉的女人,侧对着我站着。

我仔细看了他两眼,才震惊的发现,这居然是周老板之前的那个秘书小梅。

可是她现在看上去跟之前简直就是大变样,现在她穿着规规矩矩的套装,衬衫的扣子扣到领口最上边的一颗,下边的短裙也是一直遮到膝盖。

这是哪里来的良家妇女?

小梅一见我进门就主动站起来和我打招呼,笑容也再没有了我俩初次在饭桌上见面时候,那股子带着风尘气息的妩媚,反而是一本正经的模样。

我恍恍惚惚的跟他敷衍了一句,转头去看在病床上的周老板。

这人和我第1次见到他的时候差距也挺大的,那时候的周老板红光满面,皮肤带油,虽然看谁都笑呵呵的,但是眼睛里那不可一世的嚣张却是遮掩不住的。

如今再看周老板瘦的几乎要脱臼了,堪称行销古丽,脸色蜡黄蜡黄的,见到我的时候,虽然不能下病床来,但能看得出他在非常主动的对我释放善意。

陈树像是这病房的主人一样拉着我过去说道:“小楠,来,坐下。”

我左右扫了两眼,确定柳长安不在,看着陈树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模样,警惕的问他:“你叫我过来干什么?”

“你瞅瞅你这什么眼神,怎么看着哥哥像是防贼一样?”

陈树不满的拍了我后脑勺一下:“我今天叫你过来,那是因为周老板觉得之前对你的感谢不够,今天要弥补一下。”

周老板赶紧接话:“刘医生是这样的,我之前想着您是救死扶伤的大夫,用金钱来感谢您,实在是太侮辱您了。”

我嘴角一阵抽搐,差点就脱口而出,你赶紧用金钱来侮辱我,把我侮辱死都行。


整个病房如同遭了一场细雨,潮气席卷而来,我感觉身上的衣服都变得有些湿乎乎的。

“哐当!哐啷!”

房间里好似多了个横冲直撞的危险猛兽,所有的家具物品都受惊般的不断发出撞击声。

陈树骂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紧接着,浓稠的黑暗里跳出一豆火光。

火光照亮了一颗光头。

不是陈树,而是柳长安。

他手里捏着根点着的小木棍,俊秀的眉目在摇曳的火光中看不真切。

“抱歉。”柳长安叹息着说。

陈树没理他,而是朝我喊:“快和你大姐沟通一下感情!让她歇会!”

“沟,沟通什么啊?”

我脑袋里一片空白,舌头都捋不直了。

大姐虽然以前都很和善,但是现在明显不怎么和善了啊!

柳长安声音里带着点无可奈何:“这是你的因果,只能你来想。”

因果。

又是因果。

我脑仁疼,搜肠刮肚的想该说什么,陈树那孙子还一直催。

没有了柳长安的木鱼压制,房间内湿冷的气息越来越重,我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刘楠你想死吗?!”陈树咆哮。

我吓得脱口大喊一声:“大姐!”

这开头喊出来,我倒是觉得压力没那么大了,有些话在心里憋久了,其实一直都很想说出来。

“大姐,咱们聊聊吧。”我平静了一下情绪,又喊了一声,而后在黑暗中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缓缓坐了下去,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手臂搭在膝盖上。

虽然我什么都看不到,但身边那种淅淅索索的动静,以及诡异的冰寒气息,让我知道,有什么东西靠近了我。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虚无的黑暗说:“大姐,你家孩子,今年上初中对吧?”

“我得和您说句实话,我带我朋友过来,是想要让你魂飞魄散的。”

身边温度骤降,一只软踏踏带着水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

那只手上的湿冷,穿透皮肤,骨骼,让我明白什么叫做冷到骨髓深处。

我压住想要跪下喊爸爸的恐惧,把一生的装逼之力都用在这一刻。

“大姐,周老板要是死了,就没人能给你孩子赔偿金,让他上学,生活,好好长大了。”

“我来之前,其实挺犹豫的。我觉得您夫妻俩都太不容易,太惨了。”

“那周老板缺大德的玩意,死了也是活该。”

“但是,我们主任,就是那个帮忙让你丈夫去理疗室照射红外线的王主任,你记得吧?”

“他跟我说,周老板得活着,我们才能帮您的孩子要到赔偿款。”

脖子上的手松动了一些,我满头冷汗,知道自己是从鬼门关走了一圈。

“大姐,您信不过别人,那能不能信我一次?”

“我帮您夫妻俩要赔偿款,亲自把钱送到您家孩子手里。”

“或者,要是您有信得过的亲戚,那您托梦告诉我一声,我把钱送过去”

“唰啦……”

我恍惚听到水波荡漾的动静,紧接着,病房里的潮湿气息褪去,异味消失,那扼住我咽喉的手,也消失了。

病房里静悄悄的。

我不敢轻举妄动,怕又惹出什么麻烦来。可陈树和柳长安都不说话,实在是让我着急的如同热锅蚂蚁。

这到底是是成了还是没成?

给我个信号啊!

放个屁也行啊!

“哐啷哐啷!”

“扑通!”

“哎哟我艹!”

灯光亮起。

陈树趴在先前假道士在地上摆地摊一样放的那堆东西上,手里捏着个香炉,脑门扣一团香灰,鼻子不知道磕碰到哪儿了,还有点流鼻血。

这是……连假道士的香炉也不放过的意思?

这和我刚才在黑暗中幻想的那个临危不乱宝相庄严的形象天差地别,我一时间有点不想承认,这一坨丢人现眼的东西是刚才救了我的陈树。

陈树撅着个屁股嚎:“刘小楠,扶我起来啊!”

我只得晃动着软面条似的腿,过去扶他,第一下还没拉起来,多亏柳长安帮了把手,才把陈树弄到沙发上。

一开始我真没把他这虚弱样子当回事,只以为是摔的,也可能是装的。

可我随手用袖子擦掉陈树脸上香灰后,顿时吓了一跳。

这孙子的脸色白的和我身上的白大褂都要成一个颜色了。

我赶紧扶着他坐下:“陈树你这是怎么了?”

陈树有些喘不上气来:“快死了,去给我找棺材吧。”

我心下大惊,难道是刚才那东西太难对付,我添乱最后连累了陈树?

柳长安在旁边说:“他吓唬你呢,不至于出人命的。”

我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随即又想起周老板和秘书小梅。

小梅瘫软在床头柜边上,我检查了一下,确定她只是被吓晕了,没大事。

至于病床上的周老板还是老问题,导尿管又被堵了,看来大姐能放过我,却不可能让他舒坦。

刚才危急时刻我能出于职业本能动手给他换导尿管,可现在啥事都没有了,我对给周老板换导尿管这事就产生了严重的抗拒之心。

但是眼看周老板这再不处理就要活活憋死了,我只好按了呼叫铃。

护士来的很快,虽然先是被这屋子里晕的晕,倒的倒,还一堆乱七八糟香灰符纸吓了一跳。

不过,某和医院的护士就是专业素质过硬,马上就调整好了心态,什么都没看到似的,迅速给周老板处理好了一切。

完事儿了,人家护士还笑着问我:“你们这哪儿请的高人啊?今晚不错啊,都没断开,不用再给他缝合一次了。”

这护士长得不错,躺在病床上的陈树一秒内满血复活,十足风骚地单手搭着沙发靠背,给护士抛了个媚眼。

“妹子,鄙人陈树,要不要换个微信?”

护士看看他那颗闪闪发亮的光头,鄙夷的啐了一口。

“和尚还不老实点!”

而后就摇曳生姿的走了。

陈树如遭雷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哭丧着脸,像是摸到了一去不复返的桃花运——假如他有过桃花运的话。

周老板没事了,小梅只是吓晕,我终于有了闲心问几个问题。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到两个陈树的声音!”我回忆起来方才那短暂的惊魂时刻还心有余悸,又追问来一句,“还有那个什么‘因果’又是什么情况?另一个‘陈树’的声音也跟我说这个词来着!”

陈树又重新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里,那小脸白的像是被十个大姐姐压榨一整夜,眼下还带着两团青黑,一脸纵欲过度的样子。

他指指柳长安:“问他,别问我,我伤心着呢。”

柳长安还真是个好说话的,给陈树倒了杯水,开始给我解释那些问题。

“你方才应该是被迷惑了心神,所以才会听到两个陈树的声音。”

“另一个,就是你们口中那位‘大姐’。她可能是不想伤害你,所以想骗走你。”

我听得心里酸酸的,大姐都凶成这样了,还念着我的好呢。

“至于因果。”柳长安问我,“你觉得什么是因果?”

我回他:“物有本末,事有终始。”

柳长安点点头:“我不清楚你和那位大姐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我想她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就是因,或者是许多‘因’之中非常重要的那一个。”

这话我一时间有些不能接受。

按照柳长安这意思,岂不就是我造成了大姐投河自尽,回来纠缠周老板报仇,以至于这么多人都想让她魂飞魄散吗?

柳长安似乎看出我心中所想,赶紧宽慰我:“并非是你害了她的意思。你可以当做是你的出现,影响了她的人生选择。”

我在心里咂摸了几遍,这不是和之前一个意思吗?

陈树的声音插过来:“你别钻牛角尖了,就记住你现在是唯一能救她的人就行了!”

“救她?你之前不是说,要让她……”魂飞魄散吗?

陈树撇嘴:“那是之前,现在你又和她有了新的因果,刚才你还和她有了约定,当然不能按之前的来了!”

大姐不用魂飞魄散,这自然是最好的,我问道:“那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

两个光头异口同声:“超度。”

我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要做的事情是最重要的。”陈树的表情严肃了一些。

我下意识坐直了,等待任务。

“完成你和那大姐的约定,把钱和大姐的魂魄一起送回到她家乡,然后,我们在那边办一场超度法事。”

我当即就有点为难。

从首都和山西往返一趟,再加上做法事的时间,这怎么也得三天。

之前王主任给我批假让我去保定,那是我们处理心内科的麻烦。

可现在周老板这个是泌尿科的,也不知道王主任能不能批。

我打了个电话给王主任,没想到他爽快的很,直接批了四天假给我,让我把事情办好再回来。

陈树一拍手:“行,就等这煤老板醒了要钱了。”

等待的过程里,陈树忽然想到了什么,朝着柳长安兴师问罪。

“你刚才敲木鱼敲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停了?差点把咱们都害死你知道不?”


陈树在电话那头吼我:“蠢货!我是让你把孩子外婆留在外面,又没说让你拦着不让孩子进手术室!”

我有气无力地反问:“有区别吗?你觉得他们俩我能留得住哪个?”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陈树幽幽道:“对不起,我没考虑到你不行。”

我终于也被陈树这贱嘴给气炸了。

“你特么才不行!你全家都不行!”

陈树义正辞严教训我:“刘小楠你能不能正经一点,都什么时候了还发愁你行不行那点事!”

我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他却转了话题:“我现在过不去,你看看能不能找到开过光的护身符之类的东西,给那个孩子戴上。”

我立马就想到了王主任给我戴过的那个护身符,只是他现在人不在这边,也不知道护身符带走了没。

而且,还有另外一个发愁的问题。

“我没法知道那个外婆有没有跟孩子进手术室啊!”

陈树便说:“去从那孩子伤口上沾一点血,抹到你眼皮上就行了。”

“这样能行?”我有点怀疑,这么简单的吗?

陈树在电话那头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我还听到他那边挺重的关门声,砰的一下。

“刘楠,你一个做医生的,怎么好意思来质疑我一个神棍的专业素养?”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把“神棍”这个职业说的如此自豪,顿时无话可说了。

“总之就按我说的做,我尽快赶过去。”陈树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

估摸着没几分钟那小孩就要被推进手术室,我也实在是没别的办法,硬着头皮先给王主任打了个电话。

大半夜的,王主任这位老年人已经睡下了,接电话的时候那哈欠连天的声音带动的我都眼皮子发沉。

“主任,你之前借给我用的那个护身符,现在还在医院吗?”

“护身符?”王主任没睡醒似的重复了一遍,而后瞬间嗓门嘹亮,“刘楠你又惹什么事了!你是不是又招邪了?”

我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心思和他辩解,只加重语气问:“主任,人命关天,那个护身符到底在不在?”

王主任向来是个拎得清的,听我这语气就没再废话,直接说:“你去我办公室,书桌左边往下第二个抽屉,先拿着用。”

我拿出在学校体育考试跑1800米的拼劲儿,从急诊直奔王主任办公室,从他办公室门口的绿植花盆里拿出备用钥匙。他习惯放一把钥匙在那,这是科室内都知道的事情。

开门进了办公室,一拉开王主任说的那个抽屉,我硬是被震得动作凝滞两秒。

抽屉里有个巴掌大的圆形不锈钢饭盒,那里面放着的全都是王主任之前拿出来的那种,三角形红色护身符!

我顾不上思考这老头为什么连护身符都要搞囤货,随手抓了几个,就往回跑。

我跑回到急诊,却发现那个小患者不见了。

“小丽,刚才那个左胸贯通伤的小孩子呢?”

“推去手术室了啊!”

我眼前一黑,扭身又往外科楼跑。

穿白大褂的人在医院里也会有点小特权,比如患者和家属在走廊里奔跑,多半会被护士长给拦住教育一顿,但是医生这么跑,一般别人就会自动让路。

谁也不希望耽误医生救人。

我一路冲到急诊手术室门口,正好看到那个小患者要被推进去。

“站住!”

这一嗓子喊出来,我声音都是劈叉的。

实在是跑的人都要废了。

胸外的医生一脸怒容:“小刘,你要干什么?”

我理解他,换成是我,要抢救患者被人打断,我也气,这不是拿人命开玩笑么。

可我没法跟他解释原因,只好紧急想了个借口。

“周老师,对不起。我和这个小患者说好了,要送他进手术室。”

孩子的家属都在,看我的视线都不太友善,只是见我是医生,才勉强忍着。

“哥哥,我会死吗?”小孩儿躺在推床上,哭肿了眼睛,小声问我。

他肉乎乎的小脸蛋上是一层不正常的白,乌黑的眼睛看看我,又看看病床另一边空无一人的地方,眼神有些委屈,有些恐惧。

应该是又在看他那个外婆。

“别害怕,不会有事的,你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我做了个深呼吸,借着趴在床边给他鼓劲儿的动作,把护身符往他的衣服里塞了进去,也不知道具体几个,反正随手抓了一把,给我自己留了一个,剩下的都给他了。

估计效果应该挺强劲。

小孩儿挺好哄,相信了我的话,还小声提醒我:“哥哥,小心外婆,她爱扎人,好疼。”

我指尖从他肩膀掠过,沾了点血,笑着送他进手术室,随后,将血点在了眼皮上。

明亮的走廊在我眼里骤然暗了下去,天花板上泛白的灯光好像蒙了一层幽绿的纱罩,手术室门前的一片地方,就这么眨眼间成了个异度空间似的区域。

小孩儿的爷爷奶奶、父母,还有那个堂姐,都在我对面的排椅上坐下了。

他们全都饱含期待地望着手术室的门,只是,如果他们也能看到,有个又瘦又小的老太太正像个壁虎一样趴在那门上,说不定要全都吓晕过去。

那老太太穿上紫下黑的一套寿衣,脸上像是糊了一层面粉般的白,眼珠子直勾勾的望着手术室的门,嘴角使劲儿往下耷拉着,合着那深刻的法令纹一起看,就格外的刻薄又恐怖。

这是我抹了小孩儿的血以后,突然看到的。

所以,她就是那个不学好,非要学容嬷嬷扎小孩的外婆了。

总算是把这外婆给留在了手术室外面,我七上八下的一颗心,飘飘忽忽的落了下来。

我不敢一直瞅着她看,万一老太太觉得我在偷窥她,一生气过来再扎我几下,那我不是自己作死了么。

不看她,那就只能看那小孩儿的其他家属了。

虽然有一层绿油油的恐怖片滤镜,但是并不妨碍我的视力。

从小孩儿爷爷奶奶的打扮就能看出来,他们生活条件不错。

小孩儿的奶奶还在一抽抽的哭着,孩子的爷爷轻轻搂着她,低声劝慰着。

旁边,年轻的那对父母握着彼此的手,爸爸捏着纸巾,给妈妈擦眼泪。

这一老一少两对夫妻,倒是都挺恩爱的。

单身狗堂姐在旁边坐着,一会看一眼手机,没多大会,有个外卖小哥找过来。堂姐从对方手里接过外卖,每人一碗粥,还有几份烧麦和蒸饺。

“先吃点东西,小弟一定会没事的。”

扎人外婆一听到堂姐说话,满是褶子的脸上迸射出十足的凶狠之色。

我腾地一下站起来,生怕她会冷不丁也给堂姐扎一下。

老太太注意到我的异常,怨毒的眼睛盯上了我,把我看得心里一凉,两腿发软。

这现场虽然一堆人,可别人和她都沾亲带故,就我一个外人,还是最拉仇恨的那个。

这老太太已经扎过我一次了,不会又要来一次吧?

堂姐这时候端着一碗粥一份蒸饺过来递给我,语气诚恳地说:“这位医生,辛苦您在这里等我弟弟,这是给您定的。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她这么一搞,我这突然站起来就很尬了。

好像是专门提醒她应该给我也带份夜宵一样。

偏偏孩子的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也在这个时候来捣乱,劝着我跟着吃点东西。

我眼睛牢牢盯着那浑身冒绿光的外婆,耳朵里听着他们的话,脑门上冒出了一层汗珠子。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我真想骂一句,吃吃吃就知道吃,已故外婆在线扎人,就问你怕不怕?!

“刘楠!”

熟悉的,不着调的嗓音响起。

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感谢陈树这孙子的出现,整个人都轻松的快要飘起来。

陈树之前说的对,我是医生,他是神棍,术业有专攻,接下来的场合就该交给他了!

我满心想着陈树一过来扔个符纸,耍个桃木剑,降服了扎人老太太,我就能解除这种被扎人外婆视线锁定的可怕状态。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陈树刚走到一半,就突然停下。

接下来,他后退了一步。

他丫的竟然后退了一步!!!!

我脑子里轰的一下,愤然喊道:“陈树你跑什么!”

陈树眼珠子乱转,把方寸大的走廊看了个遍,就是死活不看我。

他脑袋长虱子似的挠个没完,干笑着说:“咳咳,刘小楠啊,我想起来我好像还有点事啊……”

我整个人都是绝望的,你就算想要临阵脱逃,也好歹认真一点想个借口,不要这么敷衍我啊!

“陈树,你要是敢走……”我想了半天,竟是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威胁他。

他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我却连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晚都不确定!

我这边因为陈树的骚操作分了心,没顾上一直盯着那扎人外婆,直到一阵寒风吹打到我身上,我顿时浑身一个激灵,慌忙看向扎人外婆方向。

没想到我一转头,就正对上一张白面粉扑的老脸,吓得差点心脏骤停,尼玛这都快亲上了!


从医这么多年以来,和朋友聚会的时候,被问过最多的问题往往不是你见过最难治的患者是什么样子的,而是:你老在重症监护室工作,有没有遇见过什么灵异事件?

每次听到这样的问题,我都是呵呵一笑,回答有,而且还不少。

从科学的角度上来说,医院的ICU(重症监护)应该算是最干净的地方,因为每天24小时都有专人来负责清洁和消毒工作,甚至在PM2.5最严重的时候,三甲医院也能保证你呼吸的每口空气都是新鲜的。

但从玄学的角度上来说,ICU却是最‘不干净’的地方,因为被送来这里的患者,毫不避讳的说,很多都是已经接近油尽灯枯,就算靠着最先进的医疗手段把命抢回来,一出院,用不了多久也会撒手人寰。

所以我们这些医生大夫,私下里都会把ICU称为用钱买命的地方,你能活多久,完全取决于你有多少存款。

从刚毕业实习的时候,我非常有幸被上京最有名的三甲医院挑走,成为同届毕业生中唯一一个进入‘某和’医院实习的幸运儿。

在医学界,这个医院几乎可以代表我国医疗的技术的最高水平,在这里实习过后,就算日后跳槽,也会被各大医院抢着要。

而我刚一实习,就被分配到了急诊!我至今仍然记得,接待我的心内科王主任问我的第一个问题。

“你信邪吗?”

当时他把我问愣住了,我不明所以的问他什么意思?

他说:“咱们做医生的,其实不是跟患者打交道,而是跟阎王爷打交道,从他的手里抢人,所以我问你信不信邪?”

我摇头说:“王主任,我相信科学。”

他只是诡异的一笑,说:“记住,晚上12点到凌晨1点,绝对不要去查房。”

我一脸黑线,问他为什么?

他却装神弄鬼的来了一句以后你就知道了,当时我就觉得这个王主任有点怪,差一点就说出:“您不太像心内科的大夫,或许精神科更适合你。”

可是当晚,我就深刻的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

当时是数九寒冬,是心脑血管病高发的季节,每年的这个节气都是急诊最忙碌的时候,急诊总共有20张床位,都已经挤满了人,抢救室门口的走廊里挤满了口音各异的患者家属,他们拎着铺盖席地而坐,有的低声哭泣,有的鼾声大作,有的低着头啃着冷了的烧饼馒头。

医院的门口停放着三五辆排队的救护车,可是抢救室床位已满,医院已经无力抢救这么多患者,我站在门口,跟救护车的家属说:“医院已经满了,大家可以去距离最近的某医院,他们现在还有床位!”

可是一个年龄四十多岁的妇女抓住我的手直接就跪在地上了,说:“大夫,我求求你了,我女儿今年才20多岁,她撑不住了,您救救我女儿吧!”

看着这个母亲声嘶力竭的样子,我不由的动容起来,偷偷问了站在旁边的王主任,说:“王主任,咱们还能不能再加张床位了?”

王主任说:“她活不过今晚的,你别白费力气了。”

看着她母亲跪在冰冷的地上,我为她争取着最后的希望:“王主任,根据送交过来的病例来看,她可能有陈旧性心脏病,目前出现了房颤迹象,我们把她接了,先做除颤,然后挂上消炎的抗生素,是有很大把握救好的。是很优质的患者。”

患者,在医院也分三六九等。

因为医疗资源有限,在患者过多,医院床位已经接近饱和的情况下,接诊人员往往会对送来的患者做初步的筛选,优先接纳可以救好的,最后再接纳那些病程繁琐,不易救活的。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利用好医疗资源。

说白了,能救的我们会尽力去救;不能救的,您趁早另请高明。

像这名房颤患者,实际上并不算很棘手。

见王主任不说话,我赶忙追说:”抢救室的7号床旁边那个旮旯,可以临时再塞进去一张床,还能放上去抢救设备!”

说完,我自作主张的把患者接下了车,把临时的床位塞进了抢救室。王主任把我拽到一旁,说:“刘楠,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我说医者仁心,明明可以在多救一个,你却见死不救,我看你才是疯了!

王主任吹胡子瞪眼,说:“你把她接进抢救室了,却不知道会害死更多的患者!”

“她只是大叶性肺炎伴随房颤,又没有急性传染病,怎么会害了其他患者?”

“你难道没看到,这个患者的身上有个人在掐她的脖子吗?”

王主任话音落下,刚好一阵过堂风吹过,弄的我有点冷。

我擦了擦眼睛,仔细朝着推床上的女患者看去,她此时已经处于昏迷状态,血压只有正常人的一半,即使已经上了呼吸机,但是她仍然呼吸困难,脸色已经有发青的迹象。但我很确定的是,她的身上根本没有什么‘人’,有‘人’掐她的脖子,是无稽之谈。

终于,我还是说出了白天我没敢说出的话:“王主任,我觉得您不适合在心内科,您更适合去精神科。”

我扭头而去,他只是在身后说了一声:“你会后悔的!”

管他呢?

装神弄鬼。

根据病人的情况,她最严重的问题并非心脏,而是严重的肺部感染,根据CT片来看,她的肺部已经感染了将近60%,只剩下40%的肺能正常工作,呼吸科的赵主任立刻对她的情况进行了会诊。

除颤。

升压。

这一切动作没超过一分钟,在这些常年混迹于急诊的医疗人员面前,一切都是那样的信手捏来。

“刘楠,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吧?”

在对这名患者进行完抢救之后,赵大夫擦了一把汗,看着趋于稳定的心率和血压,问道。

我说是。

余光一扫,我注意到这名患者的名字叫张雅,只有21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我,问道:“这个床位是你加塞上去的?”

我也说是,毕竟我只是一个实习生,是没有权力这么做的,但是我受到的教育让我并不后悔,“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如果这么做违反了规定,等患者抢救过来,我自己辞职。”

“有意思。”赵大夫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说道:“你又没做错,为什么要辞职?我看好你,现在患者的呼吸稳定了,抗生素也上了,接下来就是你们心内科的事儿了,去叫王主任来会诊吧。”

“我不想找他,他装神弄鬼的,一开始还拦着不让我接。”

赵大夫突然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张雅,小声问道:“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有人掐患者的脖子,还说我接了她,会害死其他的患者,赵大夫,您说是不是太可笑了?”

我话音落下,赵主任突然脸色一变,指着我说:“刘楠,你……”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我觉得他的意思可能是说我闯祸了?无所谓。

当他离开抢救室以后,我突然注意到张雅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血压骤然下降道70/35,这是相当凶险的信号!我赶忙喊人过来,这次来的是王主任,他已经戴上了手套和口罩,拿着张雅的化验单道:“她静脉血里检测到体内的二氧化碳成分太高,上一些排碳的药,另外……”

他突然转过头看着我,那眼神让我有些害怕,“刘楠,你去找家属把病危通知书签了,还有医疗告知书。”

站在这里,我帮不上什么忙,我小跑着出门,看着情绪激动的家属,说明了张雅目前的情况。

张雅的母亲含着泪,颤抖着把字签完,问我她还有没有的救?

我说:“我们会尽力的,她目前肺部大面积感染,这是最棘手的问题,为什么拖到现在才来?看样子,她的肺炎已经拖了很久了。”

“沈大夫,昨天白天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根本就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可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呼吸困难,说感觉像是有人掐着自己的脖子一样……我们第一时间就去了当地的市医院了……”

她母亲的话刚说完,我突然打了个激灵,也不知道是因为冷的还是怎么的。

我怯怯的问了一声:“您的意思是,只是一天,她就这样了?”

“是的。”

我嘀咕着说不可能啊,肺炎的病程不可能蔓延的这么快,60%的肺部感染,最起码也应该拖了三天啊,怎么可能一个晚上就搞成这个样子了呢?

她母亲却坚定的说道:“她昨天白天还去打了羽毛球,一直都是好好的。”

“您刚才说……患者说感觉有人在掐自己的脖子?”

她母亲点头。

我装作不经意的噢了一声,解释道:“呼吸困难的患者都有这种感觉的,主要还是肺部的原因,您拿着单子去交一下费用吧。”

患者母亲一路小跑去缴费了,我站在抢救室的门口,看着手上的这几分告知书,突然又联想起了王主任在门口对我说的话。

“有‘人’站在她身上,掐她的脖子!”

“你这样做,会害死其他患者的!”

“她活不过今晚的!”

一个冷颤,我鬼使神差的走回抢救室。

抢救工作已经完成,继赵大夫之后,王主任把张雅第二次从死亡的边缘拽了回来,抢救室里只剩下王主任一个人了,我拿着告知书和王主任说:“王主任,患者家属已经签字了。”

他嗯了一声。

我又说了一句:“她母亲说,患者昨天晚上感觉有人掐自己的脖子……您……”

突然,王主任抬起头盯着我,用手指了指张雅的脖子:“你自己看吧。”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三枚手指印突然出现在眼前,我吓得差点坐在地上,可我一眨眼,那几枚手指印竟又消失不见。我怀疑是我的视觉出了问题,张雅的脖子明明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出现掐痕呢?

“你看见了什么?”

“我……刚才好像看到了手指印,可是……又没了。”

王主任冷笑一声,说:“呵,年轻人,你以为你学了望闻问切,会扎针输液,就真有本事从阎王爷的手里抢人了吗?你还差得远呢。”

我嘴硬道:“可是她情况不是已经稳定……”

“小子,你别嘴硬,我说了,这个患者绝对活不过今晚,甚至很有可能会害了其他的患者,不信你就走着瞧。”

我撇撇嘴,说:“您说的太邪乎了,她血压正常了,房颤也消失了,目前呼吸也正常了,不出意外,明天就可以转病房了,我就不信还能有什么突发情况,除非您故意跟我较劲,把她……”

“你他妈觉得我会害死她?”

王主任吹胡子瞪眼,拿着告知书就离开了抢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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