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综山鸡：倒卖碟片做大做强

1984年，夏。慈**邨篮球场。
水泥地面被晒得发白，铁网围栏锈迹斑斑，篮筐歪了一个角。
下午四点，太阳还没落山，热浪从地面蒸上来。
混着邨里飘出的饭菜味、公厕的消毒水味、还有楼下垃圾站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馊。
这个时间点，篮球场没什么人打球，倒是聚了一帮辍学的少年，俗称烂仔。
有的蹲在石阶上抽烟，有的靠在围栏边吹水，有的干脆躺在长椅上，拿校服盖住脸，也不嫌热。
他们多数是慈**邨的，也有竹园、***过来的。
十四五岁，国中没读完就出来混，家里管不住，学校不要，社会不接。
赵山河蹲在篮球场东边的石阶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他今年十四岁，瘦，但不弱。
穿着一件洗到起球的白色T恤，一条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军绿色短裤，脚上一双人字拖。
头发有点长，遮住半边耳朵，眼神散漫，看什么都像不太上心。
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里面有种跟年纪不太搭的东西。
太沉，太静，像一口看不出深浅的井。
他来这个世界已经十四年了。
算不上“来”，毕竟他是胎穿。
在娘胎里有了意识，出生时没哭，被阿嫲拍了两下**才哇了一声。
三岁就想起前世的事，五岁接受现实，七岁开始认命，十岁彻底放弃挣扎。
前世他是个普通人，普通家庭，普通学校，普通工作，普通到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
唯一不普通的，是他从小看《古惑仔》长大，对**、东星、山鸡、陈浩南的故事熟得能背出来。
所以他很清楚自己穿成了谁。
赵山河，绰号山鸡，**社成员，陈浩南的兄弟。
后来跑去**投***，当上毒蛇堂堂主，再后来回**。
上位，打打杀杀，最后死没死他忘了，但反正没好下场。
他花了十四年想改命，到头来发现自己能改的，其实不多。
比如读书这件事。
他试过。
真的试过。
刚上小学那会儿，他仗着前世那点底子，以为能当个学霸，结果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那块料。
国文勉强能看，数学一塌糊涂，英文更别提了，默写从来没及格过。
更麻烦的是，他坐不住，老师在上面讲课。
他脑子里全是“**东星靓坤**”这些词在打转。
读到中二，他自己跟阿妈讲，不读了。
阿妈没说话，在车衣机前坐了一夜，第二天跟他说。
“不读就不读吧，去跟阿嫲捡纸皮也好，至少不学坏。”
赵山河听得出阿妈话里的失望。
但他真的读不下去。
既然如此，那就老老实实做个普通人。
做点小生意，开个档口，安安乐乐，娶老婆，生孩子，传宗接代。
至于社团那些破事，他不碰。
篮球场中央传来一声闷响。
赵山河抬起头。
陈浩南正把对面那个矮子按在地上捶。
一拳接一拳，砸在对方脸上、胸口、肩膀上。
那矮子被打得抱头缩成一团，嘴里唔唔啊啊地叫，听不清在喊什么。
矮子叫阿威，靓坤手下一个小弟。
跑腿的，跟班，连名字都没几个人记得。
前天下午，陈浩南在篮球场打球，靓坤带人路过。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靓坤走过来。
一脚踩在陈浩南脚背上，然后一巴掌扇过去，啪一声，清脆响亮。
“慈**这帮废物，打球都打不好，学人混什么江湖？”
靓坤当时这么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踩一只蚂蚁。
陈浩南当时没出声，拳头攥得发白。
大天二在旁边想冲上去，被陈浩南一把拉住。
焦皮和**站在后面，脸色铁青，但谁都没动。
因为靓坤身后站着七八个人，个个都比他们大两三岁，个个都拿着家伙。
要不是**哥恰好带人路过，陈浩南那天估计得被靓坤打成猪头。
赵山河记得，当时**哥走过来，看了靓坤一眼，说。
“坤哥，小孩子不懂事，给我个面子。”
靓坤笑了笑，拍拍**哥的肩膀：“*哥开口，当然给。”
然后带人走了。
经过陈浩南身边时，靓坤还拍了拍他的脸，说：“细路，乖啲。”
陈浩南的脸当时是什么颜色，赵山河到现在都记得。
所以今天陈浩南带人来堵阿鸡，赵山河一点都不意外。
大天二在旁边拍手叫好，嗓子都喊哑了。
“打！打佢！打死佢！”
焦皮和**一左一右堵住巷口，不让路人进来。
慈**邨的街坊路过，看一眼，摇摇头，快步走开。
这种事他们见多了，管不了，也不敢管。
赵山河叼着烟，没点着。
他看着陈浩南一拳一拳地砸，看着阿鸡在地上蜷缩。
看着大天二兴奋得手舞足蹈，看着焦皮和**面无表情地把风。
他心里叹了口气。
陈浩南这家伙，说到底还是欺软怕硬。
不敢直接找靓坤，就来堵靓坤的小弟。
打狗给主人看，但主人根本不会在意一条跑腿的。
可赵山河也知道，这其实是一个局。
**哥布的局。
古惑仔收小弟，惯用手法就是恩威并施。
先找人搞你，让你吃暗亏，然后大佬出面解围，施恩于你。
你感激涕零，觉得大佬救了你一命，从此死心塌地跟他。
**哥找人挑事，让靓坤过来踩陈浩南。
靓坤以为自己在欺负小孩，其实是被人当枪使。
**哥再出来解围，陈浩南从此欠他一条命，死心塌地。
赵山河想明白了这件事，所以更不想掺和。
“山鸡！”
大天二回头喊他，嗓门大得像扩音器。
“你蹲在那里干什么？看戏啊？过来帮手！”
赵山河把嘴里没点着的烟吐掉，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上的灰，走过去。
“够了吧，浩南。”
他拍了拍陈浩南的肩膀，“再打就打死了。”
陈浩南停手了。
他站起来，甩了甩拳头上的血，喘着粗气。
地上的阿威已经不怎么动了，蜷成一团，嘴里含含糊糊地求饶。
陈浩南看了赵山河一眼。
那个眼神赵山河太熟悉了。
里面有几分不满，几分不解，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山鸡，你最近怎么回事？”
陈浩南问，声音有点沉，“一点火气都没有。”
赵山河笑笑。
“火？我家里那个炉都没火。我妈车衣车到半夜，煤气都省着用，哪里来的火。”
大天二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赵山河一下：“你整天说*****，你是不是男人啊？”
赵山河看了他一眼，没生气。
“我是男人，所以才要顾家。”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这次真点了烟。
深吸一口，烟头亮起来，又暗下去。
“你们继续，我回去帮我奶奶搬纸皮。”
他说完就走，没回头。
走到巷口的时候，**在后面喊。
“山鸡，晚上打牌来不来？”
“不来，没钱。”
“你什么时候有钱过？”
“所以我什么时候都不来。”
赵山河摆了摆手，走远了。
他没骗他们。
阿嫲今年七十了，还在慈**邨楼下捡纸皮。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推着一辆破手推车，在邨里邨外转悠。
翻垃圾桶，捡纸皮，捡铁罐，捡一切能卖钱的东西。
一天下来，卖不了几十块，但阿嫲说，够买两斤菜。
阿妈在制衣厂拿货回家做，车衣车到手指变形，关节突出，一到阴雨天就疼得抬不起来。
每个月省吃俭用，攒下一笔侨汇，寄回**给舅舅。
舅舅在宝安，一家四口，日子过得紧巴巴。
至于老爸？
赵山河想到这个人，嘴角抽了一下。
赵达昌，烂赌鬼。
在赵山河三岁那年，欠了一**贵利，被14K的人追斩，连鞋都没穿，拎着一个胶袋偷渡跑路去了**。
十几年了，一封信没寄过，一分钱没给过，生死不明。
赵山河有时候想，这个人可能早就死在悉尼唐人街的哪个后巷了。
也有可能，还活着，还在赌。
赵家就他一个男丁。
阿嫲年纪大了，阿妈身体不好，**那边舅舅一家也指望不上。
他不能出事。
他不能像原著里的山鸡一样，跟陈浩南去砍人、去上位、去**、去送死。
他不能。
所以他告诉自己：不碰江湖，不碰**，不碰任何跟“古惑仔”有关的事。
做点小生意，混两餐，安安乐乐。
娶几个老婆，生一大堆孩子，传宗接代。
赵家不能绝后。
这就是赵山河的人生目标。
不伟大，不上进，甚至有点窝囊。
但他觉得挺好。
三天后，陈浩南来找他。
赵山河正在家里帮阿嫲整理纸皮。一捆一捆码好，用尼龙绳扎紧，摞在铁闸后面，等攒够了再拉去卖。
阿嫲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择菜一边念叨：“阿南那孩子，成天在外面惹事，迟早出事。”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山鸡！”
是陈浩南的声音。
赵山河打开门。
陈浩南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用发胶梳到后面，整个人精神得发亮。
他身后跟着大天二、焦皮、**，还有几个慈**的兄弟。
个个都换了干净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场合。
“我们要入**。”陈浩南说。
赵山河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一捆纸皮，没说话。
“**哥赏识我，收我做蓝灯笼。”陈浩南看着他的眼睛，“你是我兄弟，一起来。”
蓝灯笼。
**的预备会员。
拜入大佬门下，从最底层做起。
跑腿、收数、看场、劈友。
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最后，不是上位就是横死。
赵山河太清楚这条路了。
陈浩南后来会上位，会成为**龙头，会风光无限。
但他也会失去很多：细细粒会死，大天**死，焦皮会死，**会死。
到最后，他自己也……
赵山河不想往下想。
“我不去。”他说。
陈浩南眉头皱起来：“为什么？”
“我家里就我一个男丁。”
赵山河喝了口糖水，语气很平。
“我妈游水下来**，差点淹死。我奶奶捡纸皮养大我。我爸跑路**，连封信都没寄过。我要是跟你们去劈友，万一出事，谁来养她们？”
大天二在后面骂：“山鸡你这条废柴！整天妈啊奶奶啊，你是不是男人啊？”
赵山河看着他，没生气，甚至笑了笑。
“我是男人。”
他说，“所以我才不可以死。”
陈浩南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赵山河，眼神里有种赵山河读不太懂的东西。也许是失望，也许是理解，也许两者都有。
“你不是胆子小。”
陈浩南终于开口，“你是想得多。”
“我是胆子真小。”
赵山河笑笑，“我没你们那么大理想。我只想安安乐乐做点小生意，混两餐。然后娶几个老婆，生一大堆孩子，传宗接代。”
**在后面笑了：“娶几个老婆？你养得起吗？”
“养不养得起是另一回事，梦想总要有的。”
赵山河半开玩笑，“再说了，为什么非要男人养？她们养我也行啊。我牙口不好，软饭吃得下。”
**笑骂：“你条废柴！”
赵山河拍了拍陈浩南的肩膀。
“你们去吧，我不拦你们发达。有事找我，我在慈**，不会走。”
陈浩南看了他一眼，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好。你不来，我不逼你。但你记住，你永远是我陈浩南的兄弟。”
他们走了。
赵山河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慈**邨的巷子里。
陈浩南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背影很直。
大天二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阿妈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刚车好的衫。
“浩南他们走了？”
“嗯。”
“你不跟他们去？”
“不去。”
赵山河转过身，“我十四岁了。明天去庙街找点事做。”
阿妈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屋，继续车衣。
车衣机的声音响起来，哒哒哒，哒哒哒，像雨点打在铁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