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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野内纯!反撩后,嘴强硬汉破大防林妍邢彧

七个菜包 著

其他类型连载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火辣辣的感觉刚袭上脸颊,周钢已经愤怒起身将她护在身后。“安春芳!我都说了,钱是我主动给妍妍的,和她没关系!”安春芳指着他的鼻子,一脸失望:“周钢,我平时省吃俭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你倒好!两千块说给就给!我怎么就嫁给你这种不分轻重的男人!我要离婚!离婚!”周钢嘴唇抖动,脸色几乎勃然一变。“好!离!我也受够了!这些年我工资全都交在你手上,每个月我就留五百块零花钱!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听你的,你还要我怎样?你说!还要我怎样!”安春芳被周钢吼得一愣。随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哭起来,把矛头指向林妍。“林妍!你看你一回来准没好事!你干脆死在京北算了!现在好了,我们家被你弄得鸡飞狗跳!我和你舅舅要离婚了!你满意了?”“安春...

主角:林妍邢彧   更新:2025-05-23 22:3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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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林妍邢彧的其他类型小说《外野内纯!反撩后,嘴强硬汉破大防林妍邢彧》,由网络作家“七个菜包”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这一巴掌,打得很重。火辣辣的感觉刚袭上脸颊,周钢已经愤怒起身将她护在身后。“安春芳!我都说了,钱是我主动给妍妍的,和她没关系!”安春芳指着他的鼻子,一脸失望:“周钢,我平时省吃俭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你倒好!两千块说给就给!我怎么就嫁给你这种不分轻重的男人!我要离婚!离婚!”周钢嘴唇抖动,脸色几乎勃然一变。“好!离!我也受够了!这些年我工资全都交在你手上,每个月我就留五百块零花钱!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听你的,你还要我怎样?你说!还要我怎样!”安春芳被周钢吼得一愣。随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哭起来,把矛头指向林妍。“林妍!你看你一回来准没好事!你干脆死在京北算了!现在好了,我们家被你弄得鸡飞狗跳!我和你舅舅要离婚了!你满意了?”“安春...

《外野内纯!反撩后,嘴强硬汉破大防林妍邢彧》精彩片段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

火辣辣的感觉刚袭上脸颊,周钢已经愤怒起身将她护在身后。

“安春芳!

我都说了,钱是我主动给妍妍的,和她没关系!”

安春芳指着他的鼻子,一脸失望:“周钢,我平时省吃俭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你倒好!

两千块说给就给!

我怎么就嫁给你这种不分轻重的男人!

我要离婚!

离婚!”

周钢嘴唇抖动,脸色几乎勃然一变。

“好!

离!

我也受够了!

这些年我工资全都交在你手上,每个月我就留五百块零花钱!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听你的,你还要我怎样?

你说!

还要我怎样!”

安春芳被周钢吼得一愣。

随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哭起来,把矛头指向林妍。

“林妍!

你看你一回来准没好事!

你干脆死在京北算了!

现在好了,我们家被你弄得鸡飞狗跳!

我和你舅舅要离婚了!

你满意了?”

“安春芳!”

周钢青筋暴露,声音抬高了好几个度:“你闭嘴!”

“行了,别吵了。”

林妍站出来,波澜不惊地望向安春芳:“房子我已经找好了,本打算在家过完年我再回县城。

既然不欢迎我,我可以马上离开。

还有,不是我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是你自己。”

安春芳愤懑抓住她的胳膊,瞪着眼:“林妍,你现在长本事了?

敢顶嘴了?

你别忘了,是我把你养到大的!”

“是吗?”

林妍半带着轻笑,冷意偏飞:“要我和你回忆回忆,你是怎么养我的吗?”

安春芳被林妍锐利的眼神弄得心头一紧,心虚地岔开话题。

“懒得和你扯!

你赶紧把那两千块钱还回来!

周钢的钱就是我的钱,我都没同意他凭什么给你!”

林妍拗开手:“钱在宾馆,我没带在身上。”

“我不信!”

话落,安椿芳像个泼妇般扯着林妍的衣服开始搜她身。

“砰——”门突然被踹开。

只见邢彧一脸肃冷地站在门口,浑身冒着凉凉的寒气。

他径直走到林妍身旁,不卑不亢地看着安春芳:“您好阿姨,我是邢彧。

您应该认识我。”

安春芳懵了,张了张嘴:“邢......邢教练......你怎么来了?”

邢彧礼貌微笑着,但双眼冷若寒潭:“林妍没告诉你吗?

我和她正在接触。”

安春芳顿了顿,狐假虎威换了副面孔。

“那个......妍妍没告诉我啊!

你们不是......不是互相没看上嘛!”

“她没看上我。”

邢彧的声音很沉:“但我看上了她。”

安春芳觉得周遭气温低了好几度。

“哎哟不早说!

瞧这事弄得......”安春芳连忙轻拍了林妍的肩膀,赶紧缓和气氛:“你这孩子,邢教练都看上你了,你还搁这儿挑啥啊!”

林妍心累,光看着安春芳那张势利的面孔就觉得窒息恶心。

邢彧摸出五百现金放在一旁桌上:“现金只有这么多,剩下的一千五转您微信。”

“这多不好意思......”话还没说完,安椿芳已经没皮没脸地把手机收款码点了出来。

收到钱,安春芳舒坦了。

“邢教练,怎么转了两千过来?

多转了五百嘞!”

邢彧漠然淡声:“多的那五百,修门。”

“哎哟,还是邢教练想得周到!”

安春芳心情大好,不折腾了:“妍妍,你收拾一下家里,我去做饭,等会儿留邢教练一起吃饭!”

林妍闭了闭眼,二话不说直接离开。

任凭安春芳在身后嚷嚷她也置之不理。

一路走回宾馆,她才转身停下脚步对身后一直跟着他的邢彧开口:“别跟着我了,回去吧。

两千五我会尽快还给你。”

“你脸色很不好。”

邢彧走到她跟前:“不舒服?”

“有点累了。”

林妍抿了抿干涩的唇:“我回去睡会儿。”

回到宾馆,头痛加剧。

她咽下两片药,一头扎进被窝里。

可闭上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往事如一仗刀片,把她的记忆划得鲜血淋漓。

那时候舅舅在县城工地做小工,周末才回来。

安春芳一直都不喜欢她,觉得她是个拖油瓶。

只要不高兴,就拿她撒气。

只有舅舅周末回来,她才能过两天安稳开心的日子。

她悄悄告诉过舅舅一些事,但并没有改变什么,换来的只有安春芳和舅舅的激烈争吵。

后来,她也习惯了。

习惯了缩在墙角吃周非月不吃的剩饭。

习惯了她做错事安春芳灌她厕所水。

习惯了没有由头、年复一年地打骂......本以为八年时间总会消磨掉一些冷硬的东西。

可事实上,不喜欢你的人无论你做怎样的努力她都看不上你。

若不是想着家里还有一个真心待她的舅舅,这个地方,她永远也不会回来。

......醒来,已是晚上八点。

头依旧很沉。

她走到窗户边看了眼天上悬挂的月亮,月光笼罩着小镇,寂寥凄清。

正准备收回视线,楼下伫立着的人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笔挺的身姿卓然而立,抛去那身自带的冷冽,浑身散发着周正之气。

林妍神色微动。

这么冷的天,难道他一下午都呆在这里,不曾离开?

思忖片刻,林妍洗了把脸下楼。

屋外冷风肆虐,林妍不禁打了个寒战。

可出来后却未见邢彧的身影。

扫了眼四周,大概是走了。

她拢了拢羽绒服,去小卖部买了三罐啤酒朝镇上广场走去。

广场旁有一条石梁河,夏天镇上的人都喜欢来这儿玩水乘凉。

小时候,她一受委屈,最喜欢来这儿偷偷哭鼻子。

林妍坐在河边台阶上,盯着月亮放空了很久。

刚往嘴里灌了一口啤酒,身侧忽然压过来一道影子。

抬眸一看,邢彧正眉目慵懒地拎着一沓啤酒站在她旁边,修长的身影在月色中宛如青松。

邢彧很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拿出一罐啤酒抿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朋友,喝酒不叫我?”


林妍别扭地眨了眨眼,迅速把视线移开。

得了。

刻在骨子里的轻浮,顺眼才怪了。

上完药,车行驶起来。

“进城有事?”

邢彧把着方向盘询问。

“嗯。”

“什么事?”

“找房子。”

邢彧眸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诧异,接着神色从容地试探。

“这是打算以后在龙平县发展了?”

林妍敷衍:“算是。”

手头没钱,身体也不好,只能呆在老家先过渡一段时间。

等年后去县城找个工作,攒点钱了再做打算。

闲聊几句后,又安静下来,林妍干脆闭眼打起了盹。

醒来时,已到达目的地,身上披了件黑色外套。

这铁公鸡,还挺细心。

驾驶室空无一人,林妍四处搜寻,透过前挡玻璃捕捉到了邢彧的身影。

他正站在车外打着电话,身形修长挺拔,黑色毛衣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有种难以言喻的刚毅魅力。

这时,邢彧恰巧撇过头,撞上了她的视线。

眼底本一片冷色的他在触及到她目光的那一刻,凌厉褪去,漫上几分欠欠的痞气。

只见他挑了挑眉,启唇:“醒了?”

隔着玻璃,林妍读懂了他的嘴型。

林妍走下车把外套递给他:“谢谢。”

“朋友。”

邢彧把外套搭在胳膊上,刻意咬字:“又客气了。”

“......”林妍按了按太阳穴,转移话题:“我睡了多久?”

最近长时间吃药,精神不好,嗜睡严重。

“四十多分钟。”

“今天麻烦你了。”

林妍忽然想到什么,停顿片刻,问:“邢教练,油钱A吗?

可不能让你吃亏。”

“醉翁之意不在酒。

A钱是假,想和林小姐做‘朋友’才是真。”

邢彧往前迈了一步,微微屈身凝着她,荡出一抹笑。

“而且,吃亏是福,我喜欢吃亏。”

近距离对视,邢彧那炽热蛊魅的目光让林妍莫名感到了一丝侵略和危险。

该说不说,这邢彧真挺会。

没谈过几段恋爱绝对锻炼不出这娴熟的撩人技术。

林妍回了他一个冷笑,转身离开忙正事。

一上午过去,看的几套房她都觉得不合适,价格超预算。

县城一室一厅八百起,押一付三要几千。

身无分文的她本就靠信用卡度日。

她只想租个四五百的房子并按月付,可中介说天上不可能掉馅饼,单间都得七百往上。

下午林妍准备打道回府时,她接到了中介的电话。

说是世纪广场那边临时有一套一室一厅的精装房,房主明天去外地,今天急租,租金只需要五百,而且还可以按月付。

完全符合她的预算。

属于是天上真掉馅饼了。

她当即去签了合同,生怕慢一步这馅饼就被别人吃了。

刚忙完房子的事,她手机又响了起来,接通电话才知是一家翻译社让她过去面试。

昨晚她才在招聘平台投了简历,今天就接到了电话,正好面试地点就在世纪广场附近。

面试过程很顺利,老板是个热情直爽的本地女人,红唇卷发,成熟又漂亮。

一听她是京北外国语学校毕业、且在知名翻译大公司干过,便爽快录用了她,告诉她年后再入职。

只是县城的薪资比京北少了一大半。

面试完,林妍刚坐电梯下楼,身后响起一声激动高亢的声音。

“嫂子!”

林妍条件反射转身:“莫凯?”

“嫂子,你来县城做什么?”

莫凯连忙上前迎接,嬉皮笑脸询问:“你是来找彧哥的吧?”

张嘴就来。

服了莫凯这老六了。

“别乱喊,我和邢彧没关系。”

“知道了知道了。”

莫凯左耳进,右耳出:“既然来了,那嫂子进去坐坐啊!”

林妍这才发现,英语机构的旁边竟是一家拳击馆。

门口挂着醒目大气的招牌。

——疾风搏击。

邢彧的地盘!

邪门了,巧得匪夷所思。

纳闷中,莫凯已经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拽进了馆内。

一楼有很多学生正在上课,家长坐在休息区等候。

看着莫凯和她拉拉扯扯,纷纷投来各种吃瓜的目光。

“嫂子,都看着呢!”

莫凯小声朝她嘀咕:“是你自己走,还是我继续拽着你走?”

“......”林妍脸上挂着不耐,但还是鬼使神差地跟着莫凯上了二楼。

也好。

见了邢彧,正好和他探讨探讨关于莫凯管不住自己嘴乱喊她嫂子一事。

二楼是成人班授课,林妍随意扫了几眼,没见邢彧踪影。

“嫂子。”

莫凯凑到她身旁:“彧哥不上大课,只上一对一的私教。”

林妍:“我不关心。”

莫凯管她爱不爱听,自顾自地一顿输出。

“嫂子,彧哥厉害着呢!

不仅精通拳击格斗、柔道桑博,而且他还是退伍特种兵,身手忒强!

你要跟了他,整个县城没人敢欺负你!”

特种兵退伍?

林妍不感兴趣,也懒得接话,跟着莫凯来到了二楼左边尽头的房间。

莫凯没敲门,拧动把手推门而入。

“彧哥,嫂子来了!”

莫凯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疾手快地把她推进了屋内。

然后,关上门拔腿就跑。

空气静止。

林妍眼眸微扩,愣了。

眼前的邢彧浑身冒着热气,手里正拿着条白色毛巾在擦汗,俨然一副刚锻炼完的样子。

他穿着黑色拳击裤,上半身却一丝不挂,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滑落,经过喉结再流向他股胀的肌肉弧度上,最后隐没于裤腰间。

好一副血脉偾张的身材。

“朋友。”

邢彧见到她有些许意外,随后歪着头闲散地睇着她:“半天不见,就想我了?”

林妍把目光从他腹肌上挪开:“你是不是有自恋型人格障碍?”

“那你来这儿干什么?”

“这不拜你兄弟莫凯所赐。”

“哦?”

邢彧放下毛巾,一步一步朝她走近,眸光暗蕴缱绻:“啧,你不会跟踪我吧?”

林妍被他逼退到门板间,两人距离顷刻拉近。

厚重的气息压了下来,邢彧的眉眼近在咫尺,写着有种难以压制的放纵。

荷尔蒙蔓延,林妍呼吸有些乱,下意识朝他胸膛推去:“让开。”

触及到他肌肤的那一刻,林妍才意识到他没穿衣服。

那实打实的触感,令她尴尬又羞耻。

紧接着,邢彧俯身又凑近了几分,神情暧昧,语气却清明。

“朋友,袭我胸?”

“......”病得不轻。

林妍僵着身子不敢动,总觉得一抬头唇就能碰到他的下巴:“有病吧你,我不是色狼。”

下一秒,邢彧抓起她的手,作势强按于他的胸膛。

“色狼一下又怎样?

你倒是狼我一下啊。”


“邢彧(yù)。”

男人声音磁沉:“三十一,拳击教练。”

二十八岁的林妍怎么也没想到,终有一天会落魄到回小镇相亲。

媒婆说男方条件不错,是个外来户,父母双亡,有个身体硬朗的奶奶。

镇上有套三层楼的自建房,县城也买了全款房子,还有一辆二十多万的汽车。

并在县城开了家拳击馆,收入可观。

大家都叫他邢教练。

此刻,这个条件不错的邢教练正人高马大地坐在她对面。

他身着黑衣黑裤,气质野痞,五官锐利,理着干净寸头,是老一辈常说的那种端正之相。

不过板着一张兵马俑脸,冷沉之气厚重到难以掩饰。

酷且硬,帅但糙。

看着不怎么好接近。

林妍礼貌性接话:“林妍,二十八。

从事翻译工作。”

邢彧看着眼前白得发光的女人,眉目间虽宛着笑,但眼底实则冷淡疏离。

气质清绝又凉薄。

打量中,目光锁向她眼尾那颗芝麻大的痣上,神韵微漾......自我介绍后,没了下文。

第一次相亲,林妍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加上邢彧冷若玄冰,她实在没兴致找话题。

于是,捧起杯子战术性喝水。

一杯水下肚,邢彧依旧靠在椅子上不吭声,像树懒似的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林妍头皮发麻,平静启唇。

“邢教练,听说你条件不错,怎么还来相亲?”

“我挑。”

“......”林妍揶揄:“我还以为你是被家里逼的。”

“嗯。”

邢彧声线低低的:“奶奶说,我要不来她以后死不瞑目。”

林妍正琢磨着这位邢教练说话可真直白时,他那漫不经心的语调继续传入耳畔。

“相亲别较真。

运气好图个真爱,运气不好,图个真爽,再不行,图个经验。”

谬论。

林妍扯了扯唇:“看来邢教练是个久经相亲场的熟客啊!”

“还好。”

邢彧耸肩:“也就相了百来个。”

“......”这男人太轻浮,不靠谱。

“邢教练,我觉得我们性格不合适。

我个人比较喜欢正经稳重的男人。”

考虑到一个镇上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林妍尽量给足他体面。

“不瞒你说,我失业被骗还欠着外债,所以才回镇上啃老。

我实在配不上你,希望你早日找到心仪的人。”

邢彧搭着眼皮,瞳中流转着深意。

半晌,他道:“行。”

林妍看着他拿起外套阔步离去,视线下意识追随,不由微滞。

他身形高阔,肩宽腰窄,肌肉线条很好,看上去力量感十足。

别说在小镇上,哪怕在大城市他这身材相貌也属精品。

可惜,性格不讨喜。

最终,她以一句“不喜欢轻浮的男人”搪塞了媒婆,结束了这场相亲。

一月的风刺骨的凉,镇上街道两旁树上挂满了彩灯。

浓浓的年味扑面而来,熟悉又陌生。

细想,从上大学到出来工作,她已经八年没有回来过了。

今年实属水逆。

上半年公司空降关系户抢了她板上钉钉的副总经理,下半年又因同事陷害导致工作失误被开除。

而年末,又因接了通电话被诈骗掉手上所有的积蓄。

在大城市拼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一场空。

最终她决定回老家。

一是没钱交房租,二是她暗恋多年的男人上星期订婚了。

回到镇上的第二天,她就被舅妈安春芳逼着来相亲。

于是才有了刚才那尴尬的相亲局。

刚到家,楼道处便传来舅舅周钢和舅妈的争吵声。

那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并不隔音的老居民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妍妍刚回来你就让她去相亲!

那邢彧条件是不错,但三十多岁没成家指定有毛病!”

“你那好外甥突然辞职回来几个意思?

还说暂时不走了!

打算在我们家白吃白喝啊?

我可不养闲人。”

“妍妍从上大学起就没问过家里要一分钱!

这次回来还从城里给我们买了衣服和礼品,你这当舅妈的就不能大度点?”

“周钢,我当年同意你把她从孤儿院接回来我还不大度?

她从小在我们家白吃白喝本来就该孝敬我们!

再说了,她一个快三十岁的大龄剩女,一事无成、还没嫁人,她自己也有脸回来?

不怕街坊邻居说闲话?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还有,家里就两间房。

你别忘了今年月月她两口子要回来过年,她要么自己出去住,要么相亲成功搬去男方家,这里可没她住的地儿......”门外的林妍早已木然。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外人。

整理好心情进屋时,安春芳依旧挂着脸,口气迫人地开始对她说教。

“媒婆说你没看上邢教练?

你自己什么条件?

还挑挑拣拣!

女人过了二十八就是烂菜叶子,没人要了!”

“你以为你在城里呆了几年真成都市丽人?

趁你现在还有一副好皮囊赶紧把自己嫁了,舅妈也是为了你好。

这样,我让媒婆再物色几个,明天接着去相亲!”

“安春芳,你没完没了是吧!

我们妍妍这么优秀......舅舅。”

为了平息这场因她而起的纷争,林妍心口不一地笑着打断:“我对相亲不排斥,要是能相到有缘人,也挺不错的。”

回到房间关上门,敛去僵硬的假笑,眉头逐渐紧锁。

心悸感缓缓袭卷全身,额头浸出一层冷汗。

她走到床头掏出藏在枕头底下的药,咽下后疲惫地倒在了床上。

缓了很久,她才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发现有个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缕黑烟,阴森森的,看着怪瘆人。

林妍同意好友申请,随即发了信息过去。

你是?

半分钟后,那人回了信息。

轻浮的邢教练。


这是林妍第一次见邢彧发火。

真正意义上的发火。

她盯着他深邃的双眼,瞳仁中除了有压制的怒意外还有满满的担忧。

面对这样的邢彧,她一时哑言。

邢彧依旧绷着脸,声音冷硬:“这是小县城,不是京北!

今天遇到野狗,明天遇到坏人怎么办?

你省那几块钱的打车费能成富婆?

能不能长点心?”

话虽不好听,但句句掺着关心。

林妍知轻重,刚刚要不是邢彧,她估计得被狗咬得稀碎。

她垂着眼睫,没看他:“刚刚,谢了。”

邢彧把手从她肩上挪开,看着她脸上未散去的惊恐,眉头微蹙。

声调中的怒气也已然消散:“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

话落,垂着的视线无意间被邢彧手背上那抹刺红所吸引。

她本能地抓起邢彧的右手,才发现他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齿印,正浸着血。

林妍神色微动:“你被咬了?”

邢彧不以为然地抹掉了手背上的血,蓦地勾唇:“怎么?

担心我?”

又开始骚了。

林妍掏出手机打车:“走吧。”

“去哪儿?”

“疾控中心,打针上药。”

......从疾控中心走出来时,已是凌晨两点。

寒意腾升,林妍吸了吸鼻子。

接着,身上覆上一件黑色外套。

残存的余温将她身上的寒意顿时驱赶。

不等她说话,邢彧先开口:“帮我披着。

刚打完针,热。”

林妍瞥了眼他身上单薄的毛衣,再慢慢移向他被纱布包扎的手。

心头滑过一丝微妙的起伏。

这人,到底是真不正经还是装不正经?

两人并排走着,路灯下一高一低的身影和谐又暧昧。

邢彧不说话,她倒有些被动。

“今晚聚餐你不是提前走了吗?”

林妍问:“怎么会......碰上我?”

“偶遇。”

邢彧语调端得散漫:“你信吗?”

“不信。”

邢彧停下脚步,开始用他那蛊人的眼神勾着她:“对,就你想的那样。

我在跟踪你呢。”

林妍皮笑肉不笑,无语噤声。

邢彧却注视着她。

他发现,林妍的眼睛底色永远是黑色的。

空洞幽暗,探不到一丝光亮,也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

甚至她每一次微扬的唇角下,似乎都蕴着一潭死水。

这潭死水似乎随时会将她溺毙......她好像,一点都不快乐。

“林妍。”

邢彧岔开话题:“以后再遇到野狗我教你一个应付方法。”

“什么方法?”

“我不是专业养狗的,但我知道,遇到狗时,你慢慢靠近它,让它觉得你没有丝毫恶意,然后再轻轻抚摸它的头。

正常的狗是不会咬你的,如果咬你了......”林妍听得认真:“咬我了怎么办?”

“如果咬你了,就当我没说。

毕竟开头我也说了,我不是专业养狗的。”

“......”林妍才反应过来邢彧在胡诌。

但莫名戳中了她的笑点,唇角浮起一抹弧度。

“朋友,好看。”

“什么?”

笑起来好看。

......第二天早上,林妍第一次敲响了对面邢彧的房门。

门打开,四目相对。

邢彧穿着罕见的浅色上衣,气质雅痞地倚在门前,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见惯了邢彧一身黑,忽然见他穿白色,竟从这个大糙汉身上看到了几分矜贵。

“稀客,有事?”

林妍回过神,把准备好的两千五现金递给他。

“这是之前欠你的钱,你数数。”

邢彧接过,假意点钱,嘴却没消停:“中彩票了?”

这是她预支的工资:“你收就行,干净合法。”

邢彧把钱放到一旁的鞋柜,扫了眼她手中的黑色袋子:“还有事吗?

我的朋友。”

林妍攥了攥手中的袋子,有些别扭地把东西轻放在门口:“这是十五个鸡蛋。”

邢彧一讷:“鸡蛋?”

“昨晚你帮了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因她受伤,总觉得要给他点什么心里才没有负担。

邢彧笑:“十五个鸡蛋你就把我打发了?”

“这是土鸡蛋,有营养。”

周钢给的,属于借花献佛了。

“朋友,我冰箱里全是土鸡蛋。”

邢彧逗她:“怎么?

你舅舅家的鸡比我奶奶家的鸡下的蛋更金贵啊?”

林妍哑口无言。

十五个鸡蛋,是有点寒碜。

林妍心一横:“这样,等你伤好了,我请你吃饭。”

“之前欠的那顿两百元之内的饭还没吃,加上这顿你已经欠我两顿了。”

林妍:“嗯,记着的。”

“进来坐坐。”

“不用了,还要上班。”

“吃早餐没?”

“吃了。”

“吃了几个土鸡蛋?”

“......”真会猜。

邢彧读懂了她的神色,拉着她的胳膊进了屋。

直接将她按坐到餐桌旁:“我煮了芥菜肉丝粥,品品细糠吧朋友。”

接着她看着邢彧转身走进了厨房。

林妍不由环视屋子,三室一厅,原木风装修风格。

阳台养了很多植物,客厅玻璃壁柜里摆着很多书。

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地面一尘不染。

整个家简朴干净却又温馨。

难以想象这是一个独居男人的家。

想着,邢彧已经端着粥坐在了她的对面。

他盛了碗粥推到她面前:“没有葱,也不烫,喝吧。”

林妍用勺子搅着粥,看了眼邢彧缠着纱布的手:“医生说伤口不能碰水,你还做饭?”

“受伤而已,不是残废。”

林妍建议:“最近你还是别做饭了,叫外卖吧。”

“我胃挑,吃不了外卖。”

林妍懒得管他,送了口粥进嘴里。

邢彧倚在靠椅上,笑着和她协商:“朋友,你要是真想感激我,在我手没好之前来给我做饭吧。

我买菜,你做饭,一起吃,如何?”

林妍婉拒:“我上班忙,没空。”

“只做晚饭。”

“最近工作量很大,需要每天加班。”

“没关系,吃夜宵。”

林妍:“......”邢彧忽而一叹,戏精上身。

“算了......那我就顶着这受伤的手自己做吧,大不了严重感染,残废打不了拳。

我一个大男人,这点小事没什么,真的没什么......行了。”

林妍受不了,打断:“别装可怜了,我做。”

“嗯,算我手上这伤没白挨。”

这时,卧室门打开,一个大概七八岁、穿着睡衣的小女孩儿走了出来。

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朝邢彧软软地喊了声。

“爸爸......”
宋延峥思绪停滞了几秒,携着不可置信的语气再次确认。

“妍妍,你说什么?

他是谁?”

“我是林妍男朋友。”

这一次,邢彧把话接了过去,很自然地朝宋延峥伸出右手:“你好。

邢彧。”

宋延峥僵硬地把手递了过去:“你好,我是宋延峥。”

邢彧收回手,自然地搭在林妍肩上,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嗯,久仰大名。

早就听妍妍提起过你。

她说......”邢彧无声而笑:“你是她哥哥。”

不知为何,宋延峥心里漫上一层刮也刮不掉的苦涩。

他汲了口气,再次看向林妍,做最后的求证。

“妍妍,你骗我的对吧?

你刚回老家,不会这么快有男朋友,而且这些年,你身边除了我没有任何一个男人。

你对待感情不会这么草率,你是不是为了气我所以......延峥哥。”

林妍果决打断:“你想多了,我没那么幼稚。

我和邢彧前几天相亲认识的,觉得合适就在一起了。

我是诚心实意地觉得他不错,想和他处下去,与人、与事、与你都无关。”

宋延峥盯着林妍的双眼,试图从她眼神里挖掘到说谎的痕迹。

可并没有捕捉到他想看到的东西。

半晌,他微微拧眉,语气极其认真:“妍妍,感情不是儿戏。

我不反对你谈恋爱,但你扪心自问,你了解他吗?

你爱他吗?”

“人可以慢慢了解,感情也可以慢慢培养。

只要我愿意,这些都不重要。”

宋延峥一时语塞。

林妍喜欢他这么多年,也从未在他面前表露过自己的心意。

现在忽然听到她如此笃定地说这种话,心里出奇犯堵。

可转念一想,他马上都要成家了,林妍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她如果能幸福,他难道不该高兴吗?

想到这儿,他不得不释怀一叹。

“妍妍,是我多虑了。

无论如何你幸福就好,我......永远是你的哥哥。”

他接着看向邢彧,严肃叮嘱:“邢先生,妍妍是个好女孩儿,她从来没谈过恋爱,希望你用真心对她。”

“放心。”

邢彧:“我最擅长疼女人。”

“嗯,那我先走了,未婚妻还在京北等我回去。”

宋延峥习惯性地敲了敲林妍的脑门儿,声线又柔了几分:“妍妍,我们随时联系。

下个月婚礼你作为我妹妹一定得到场哦。”

林妍内心嘲弄,面上却未表露:“知道了。”

“记得和邢先生一起来。”

“好。”

再一次目送宋延峥离开,林妍在原地恍然了很久。

冷风拂过脸颊,倏然将她吹醒。

又不是第一次被抛弃,怎么还伤感上了?

生活本来就不易,没必要为一个男人而影响情绪。

先想好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才是真的......“还在望眼欲穿?”

邢彧忽然出声。

思绪回笼,林妍缓了心神,转身看着他。

“刚刚的事,抱歉。”

一码归一码,虽对邢彧无好感,但随便利用一个人也挺缺德。

邢彧凝了她十几秒,抬眉:“当一把刀也没什么不好。”

“什么?”

“你想怎么用,在哪儿用,用在谁身上。”

邢彧停顿,半开玩笑:“只要你想,我随你用。”

他的言语真假参半,让林妍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索性,话锋一转:“你说找我有事,什么事?”

“吃早餐。”

林妍这次没拒绝,刚刚利用完他不适合翻脸不认人。

“好,我请你。”

应邢彧要求她们去了一家小面馆。

面馆不大,但生意很好。

系着围裙的中年老板见到邢彧熟络打招呼:“邢教练来啦?

还是牛肉面?”

“对,老规矩。”

邢彧问林妍:“吃什么?”

“素面。”

老板见邢彧身边破天荒跟了个女人,眼睛都直了:“邢教练,女朋友啊?”

“不是。”

林妍快速否认:“朋友而已。”

“哎呀,别害羞,我懂!”

老板一副了然的模样:“邢教练是我们镇上出了名的黄金单身汉,从来没见过他身边有过女人,更别说带她来吃面。

邢教练抢手着嘞!

我做梦都想让他做我女婿!”

林研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先走进了面馆。

邢彧在她对面坐下,拿着纸巾擦着她面前泛着油光的桌子。

“听见没?”

林妍一头雾水:“什么?”

邢彧痞笑着:“我抢手着嘞!”

“......”林妍掀了他一眼:“我喜欢哑巴。”

邢彧偏不闭嘴,接茬:“之前奶奶倒是给我介绍了隔壁村的一个比我大很多的哑巴。

看了照片,那沧桑的样子,跟我太祖一样,好像站在冷风中等了我半辈子。”

林妍被逗乐,没忍住动了动嘴角。

......吃完面,林妍准备去结账时才发现邢彧已经买单了。

“不是我请你?”

林妍问。

“下次。”

邢彧半开玩笑:“忽然觉得吃小面太亏了,等去县城你请我吃大餐。”

“可以。”

林妍补充:“但仅限于两百之内。”

邢彧:“啧,挺持家。”

“我穷。”

话毕,手机响了起来。

林妍接起电话,周非月暴躁的声音如雷贯耳般传了过来。

“林妍!

你赶紧滚回来!

爸妈因为你都打起来了!

我先带你姐夫出门转转,好不容易带你姐夫回来一趟,都遇到些什么破事!”

挂断电话,林妍主动要求邢彧送她回家。

小镇不大,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到家后,客厅一片狼藉,水杯、碗筷被砸在地上,散落满地的碎片。

周钢额头不知道被什么砸了,冒着鲜血,正用纸巾捂着额头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安春芳则红着眼在一旁落泪。

见林妍回来,安春芳一肚子的火本就没处撒,横眉竖眼地冲上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林妍!

你这混账!

家里本来就没钱,周钢还偷偷给了你两千块!

你都快三十岁了,我们的血汗钱你也敢收?

真是没皮没脸!”


林妍盯着他脖子上的吻痕,一时陷入凌乱。

她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不记得就代表没发生,没发生就代表没做过。

她否认:“我没有。”

“不信?”

邢彧撇嘴:“我奶奶昨晚可目睹一切,要不让她进来作证?”

“......”林妍乜了他一眼:“那你想怎样?”

“还没想好。”

邢彧打着如意算盘:“先欠着。”

林妍没应声,打算离开。

“去哪儿?”

邢彧问。

“管我。”

“明天就过年了。”

“过不过都一样。”

林妍刚下楼,就看见了一位穿着红花袄的白发老人。

看起来起码七十多了,但是精神很好,看起来很硬朗。

应该是邢彧奶奶。

老太太倒是先冲她招了招手,说话声音中气十足:“小林,醒了?

早餐准备好了,快来吃早餐。”

“不用了奶奶。”

林妍向她礼貌鞠了躬:“昨晚打扰您了。

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林妍前脚刚走,邢彧也跟了出来。

他立在门前望着林妍的背影一脸沉郁。

老太太凑进,睨了眼他脖子上的印子,摇头:“我说没用吧?

一大早还偏让我给你刮痧,你这点小伎俩早就过时了!”

邢彧不语,目光依旧锁在林妍离开的方向。

老太太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阿彧啊,这姑娘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人。

心里装着事,怕是不好追哦!”

......林妍直接回宾馆拿上行李便出发公车站前往县城。

路上她给舅舅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过年就不回家了。

等公车时,不远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只见周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朝她气喘吁吁地跑来。

林妍赶紧上前:“舅舅,你怎么来了?”

周钢猛喘着气,把手中的布袋递给了她:“这是三十多个土鸡蛋,你带去县城吃,舅舅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拿着吧妍妍。

等有空,我去县城看你。”

林妍看着布袋里的鸡蛋,心里一暖:“谢谢舅舅。”

她这才发现,舅舅似乎老了很多。

八年时光荏苒,他的头发已白了大半,皮肤愈发黝黑,连眼珠子也开始变得浑浊黯淡。

周钢忽然叹了口气,沧桑的脸上浮着内疚。

“妍妍,舅舅对不起你,是我无能,让你有家都不能回......这些年我一直在反思,当年是不是不该把你从孤儿院接回来?

或许......你在那里过得还快乐些。”

林妍摇头:“舅舅,以后不许说这种话,我不爱听。”

“舅舅知道,你这八年为什么不愿意回家。

所以我每次给你打电话都没有强行让你回来,你舅妈那烂德行我都受不了更何况你。”

周钢说着,眼眶抑制不住地红了起来。

“妍妍,我替你舅妈给你道歉,对不起,你受委屈了......”这个歉怎么也轮不到他来道,该道歉的是安春芳。

她转移话题:“行了舅舅,快回吧,公车应该马上就来了。”

“对了妍妍,那个......”周钢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

“什么?”

“那个......周静前段时间联系我了......她......她过得很好......”林妍思绪一时茫然。

周静就是那个把她抛弃在孤儿院门口的亲生母亲。

这么多年过去,听闻她的消息,心还是会忍不住掀起微微涟漪。

但也仅仅只是一丝波动而已。

林妍轻讽:“她倒是过得好。”

“妍妍,你妈这些年其实也在京北......她再婚后嫁得不错,男方那边也有一个女儿,好像比你小几岁。”

林妍漠不关心:“嗯。”

周钢欲言又止,堆着眉头憋道:“妍妍......其实......其实你妈联系我是有事让我问你......什么事?”

“你哥前段时间和家里断了联系,已经快两个多月没联系上他了。

她让我来问你你哥有没有来找过你?”

她哥哥比她大五岁,那时候母亲带着她哥哥离开时,她也才三岁,记忆实在模糊。

但听舅舅说,哥哥很疼她、很爱她。

从小断联,加上这么多年过去,就算两人互相站在彼此面前,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再说,他也没有理由特意来找她。

“没有。

没有谁来找我。”

周钢也不好再问下去,找补似地接着说。

“妍妍,其实你妈心里还是记挂你的,可能她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我把她号码发给你,你想通了可以联系她。

毕竟她是生你的母亲......”林妍微微抬头,直视着周钢,声音虽不大,却十分果决。

“舅舅,请您替我原话转告她。

我如今过得是好是坏,和她没有半分关系。

在我心底,我妈早在三岁时就已经死了。

生而不养,她不配做母亲。”

这时,公车来了。

林妍准备上车,周钢叫住了她。

“对了妍妍!

你和那个邢彧到底怎么回事?”

林妍应付:“朋友阶段,还在接触。”

周钢苦口婆心:“妍妍,咱们不急!

很多男人在追你时都对你好得很,后面接触久了就会暴露本性!

咱慢慢了解,不要因为年纪到了就随便将就,日子不是和谁过都一样的,明白了吗?”

“知道了,舅舅。”

......回到县城,收拾完出租屋已是傍晚。

林妍刚倒在沙发上,手机界面弹出一条微信信息。

是她的朋友,程卿。

京北本地独生女,985高材生,可未婚先孕下嫁给一个普通男人。

现在在家做一名家庭主妇。

妍妍,回老家还习惯吗?

最近忙着带孩子,都没时间联系你。

挺好的。

听宋延峥说你回去相亲,还相成了?

真的假的?

林妍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没有解释直接回了个“嗯”。

一分钟后,程卿回了她一条语音。

妍妍,这就对了,宋延峥不珍惜你有的是人珍惜你,你那么优秀,那么努力,失去你是他的损失。

欸对了,你那相亲对象叫邢什么?

好像和宋延峥未婚妻一个姓来着。

语音刚听完,手机响了。

接通后是个买保险的推销电话。

挂断电话,林妍重新点开微信回了程卿消息便切到某音开始刷小视频。

大概五分钟后手机上方忽然弹出了邢彧的微信消息。

他发来一个“?”

号。

林妍点开聊天界面,目瞪口呆。

下一秒鲤鱼打挺般从沙发上弹起来。

五分钟前本该发给程卿的信息却错发给了邢彧。

最要命的是,“邢彧”二字还打错了,打成了谐音“性/欲。”

这该死的九键输入法,害人不浅。

她试着把消息撤回,但无济于事。

这时,邢彧再次发来一条信息。

我性/欲很强,要试试?


对于邢彧这种厚脸皮的人,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不搭理。

她淡淡掠过,却被邢彧挡住去路。

“来了,就坐坐。”

“没空,要上班。”

“上班?”

邢彧唇角微挑:“朋友,你不会在隔壁的翻译公司上班吧?”

早晚会遇到,林妍没否认:“嗯。”

邢彧笑而不言。

林妍知道他有臆想症,解释:“邢教练,县城也就这么一家像样的翻译公司,我去隔壁工作,没别的原因。”

“别解释。”

邢彧端凝着她,眼中泛着旖旎:“我会误会的。”

“......”老天爷,谁来收了他。

林妍再次迈步,邢彧又将她拦住:“把奶茶带走,我不喝。”

“我只负责送,喝不喝那是你的事。”

她离开后,邢彧的神色逐渐恢复往日的寡淡。

莫凯看得透透的,没忍住泼冷水。

“彧哥,看样子嫂子对你毫无兴趣啊!”

邢彧鹰眸射向他:“难道对你有兴趣?”

“......”莫凯:“哪能啊!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不过彧哥,要我说,你要追人就认真追,别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让人觉得你很不真诚。

再说了,你平时不挺正经的?

干嘛非得给自己立一个油嘴滑舌、浪荡不羁的人设?”

邢彧轻阖双目:“你啰嗦了。”

莫凯:“......还有。”

邢彧神色肃穆:“上次和你说过了,不许再乱喊她嫂子。”

莫凯心虚地挠了挠头:“彧哥,喊嫂子......你不......不挺心花怒放的嘛......”可她不喜欢。

“让你别喊就别喊。”

邢彧沉声:“再有下次,我开了你。”

莫凯搞不懂他:“哦,知道了。”

......晚上六点,林妍一行人去了县城一家大排档聚餐。

同事们都很好相处,除了有一个叫方金瑶的女同事对她有点冷漠之外,其他人对她都很热情。

贺澜也完全没有老板的架子,撸起袖子喝酒划拳,和大家打成一片。

饭吃到一半,同事们突然噤声,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喝酒上头的苏心激动地扯着贺澜的衣角:“红姐,是邢教练!

邢教练也来吃饭啦!”

林妍回头,邢彧一身黑衣格外冷肃。

那高大壮硕的模特身材在人群中很难不被注意。

他旁边还跟着比他矮半个头、穿着白色外套的莫凯。

两人一黑一白,像那黑白双煞。

彼时,邢彧的目光早已落向了她。

视线相交一瞬,林妍淡淡挪开,移向贺澜。

只见贺澜理了理头发,站起身朝邢彧笑着招手:“邢教练,还没吃吧?

真巧,拼个桌?”

正当大家都以为贺澜会被拒绝时,邢彧却面无表情在她们桌前停下:“拼。”

众人大吃一惊,连忙挪了两个位置出来。

邢彧和莫凯在林妍对面落座,因他们的到来显得气氛莫名压迫,以至于大家格外拘谨。

贺澜看在眼里,主动开口热场子。

“大家都认识吧?

这位是疾风搏击的老板邢彧,旁边这位是疾风搏击的教练,莫凯。

都是老熟人了,也算是邻居,各位别这么拘谨,该吃吃,该喝喝!”

有了贺澜的缓解,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苏心为了给贺澜助攻,趁着酒精的作用斗胆问邢彧:“邢教练,方便问一下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吗?”

邢彧没什么表情,把着酒杯晃了晃:“白的。”

苏心一心在贺澜身上,突兀地接了句:“白的好啊!

我们红姐长的就挺白的哈!”

同事们跟着起哄:“对啊!

红姐白,红姐老白了!”

林妍低头吃着饭,不说话、不发言、不参与。

可下一秒,话题便扯在了她的身上。

“红姐,这位美女姐姐是谁啊?”

莫凯装作与她不识,笑眯眯地夸赞她:“长得可真白。”

贺澜没多想:“她是林妍,今天刚入职的新同事。

怎么?

你小子看上人家了?”

林妍差点噎住。

莫凯却演上瘾了:“林妍姐,单身吗?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林妍用眼神示意他闭嘴,莫凯忽略,接着问。

“林妍姐,你是喜欢我这种年下弟弟,还是......彧哥这种荷尔蒙爆棚的硬汉哥哥?”

绕来绕去,绕到了邢彧身上。

林妍参透了莫凯的用意,冷不伶仃回了他一句:“反正不喜欢闷骚的。”

莫凯:“那明着骚的呢?”

林妍:“......行了。”

贺澜打岔:“林妍刚来,你小子说话别太粗俗,小心吓着人家了!”

......聚完餐已是凌晨。

大家纷纷离去。

而邢彧,早在一个小时前接了通电话后就先行离开。

大排档离她居住的小区很近,步行只要十来分钟。

为省钱林妍没打车。

十二点的小县城,被冬日刺骨的寒风吹得冷清萧索。

街道上已看不见几个行人。

林妍喝了点酒,有些微醺,裹着围巾加快脚步回家。

路过一个巷子时,背后忽然袭来一阵凉意。

她一转身,汗毛竖起。

只见一条大黑狗咧着锋利的牙齿正在不远处恶狠狠地盯着她。

路灯的光芒打在黑狗的眼睛里,折射出恶狼般的凶光。

它屈服着身子,四肢用力蹬地,似乎随时准备向她发起攻击。

林妍僵立原地,不敢有丝毫动作。

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可以求助。

黑狗正试探着,一点点向她逼近。

不动不行,动也不行。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跑。

可刚迈出步子,双腿却软如棉花,根本提不起速。

大黑狗已呲牙咧嘴地朝她飞速扑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块石头从远处横飞而来,砸向了大黑狗的肚子。

黑狗呜咽一声,将注意力转向身后。

被激怒的它朝着身后攻击它的人扑去。

林妍被吓得发懵,怔怔地望向前方。

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在路灯下挥着拳头,伴随黑狗凄厉的叫声,她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夜色深沉,路灯昏暗,而男人的轮廓在她眼中却愈发清晰。

她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不远处的他已朝她快步奔来。

肩膀被按住,力道颇重。

男人面色骤冷,浑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斥责,对她吼道。

“你疯了!

都几点了?

打车回去要你命?”


“......”林妍第一次见识到一个男人可以如此厚颜无耻,她冷着脸将手抽回。

“邢教练,你好歹为人师表,注意一下你的言行举止。”

“玩笑。”

邢彧点到为止,凝眉嗤了声:“不狼就算了。”

说完,邢彧顺手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套上,走向窗户旁。

再次抬眼时,他指尖已经夹了一支烟,斜倚在墙上若无其事地望着她。

“房子找到没?”

林妍不回答,捡重点说:“邢教练,麻烦你管管你兄弟。

张口闭口乱喊我嫂子,冒昧了吧?”

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邢彧的脸,慵懒的调调顺着烟圈飘了过来。

“嗯,是冒昧了点。”

林妍一板一眼:“还有,不管你是逗我玩儿还是来真的,我都对你没兴趣。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烟雾下的双眸隐过刹那晦暗。

邢彧背脊微弯,低头又吸了口烟,然后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烟雾散去,他微眯着眼望向她:“那这样,你换个类型喜欢。”

鸡同鸭讲。

对牛弹琴。

无法沟通。

林妍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等等。

我马上下班,顺路搭你回去。”

“不需要。”

“这个点,已经没公车了。”

“我打车。”

“打车回镇上,车费得八十多。”

“......放心。”

邢彧道貌岸然:“我老实得很,真心实意拿你当朋友。”

“......等我几分钟,我去冲个澡换身衣服。”

林妍最终还是因为拮据的境况妥协了。

八十块,省一省够她在镇上吃好几顿小面了。

返程的路上,邢彧倒挺正常,一路上没怎么和她说话。

把她送到家后便离开了。

此时已快八点,刚走进楼道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温润熟悉的男声。

“妍妍。”

林妍恍然,心跳漏了一拍。

她吸了口气,镇定转身。

路灯下,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正温柔地望着她。

笑容一如既往地明朗,面目依旧清俊。

正是她暗恋了十年的男人宋延峥。

怔愣中,宋延峥已走上前,敲了敲她的脑门儿,嗔怪道。

“妍妍,你悄悄回老家也不和我说一声,要不是程卿告诉我,我以为你还在京北。”

林妍回过神,言语无波:“太忙,忘了。”

宋延峥不适应她的冷漠,蹙眉:“妍妍,你变了。

以前你什么都和我说,怎么现在......延峥哥。”

林妍打断,语气刻意疏离:“你现已订婚,我认为我们有必要保持距离。”

话一出口,气氛瞬间凝固。

许久,宋延峥才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红色请柬递给她。

“妍妍,下个月十五号我结婚,希望你能来。

你知道的,我......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林妍心坠冰窖。

原来,宋延峥跨省大老远地来找她只是为了给她送一张请柬。

“好,我一定到场。”

林妍捏着请柬的指尖越发泛白:“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妍妍......我......”宋延峥欲言又止,脸上浮起羞愧歉疚之色:“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你的心意,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我一边接受着你对我的好不忍推开你,一边又不肯捅破我们之间那层窗户纸......妍妍,你我原生家庭太相似,事业上你帮不了我......我们两个要是在一起会很辛苦。

她的家庭是我们普通人无法企及的名门望族,为了前途,我必须娶她。”

“我知道你最近很困难,如果需要帮助,尽管向我开口。”

耳旁刮来一阵又一阵冷风,而她的身体像一台机械,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原来,宋延峥什么都知道。

他给她释放的那些暧昧信号,让她错以为宋延峥是对她有好感的。

现在看来,她不过是一个可笑的备胎。

尽管心脏早已拧成一团,但她神态却很平静。

“不用了。

祝你幸福,也祝你成功。”

目送宋延峥离开后,瞳仁里凝结而成的冰花终究还是不争气地滚了出来。

她曾常年行走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中,是宋延峥陪着她一点一点寻到了光。

凛冬散尽,原来不一定会有星河长明。

十年啊,心怎会不痛。

身后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欲转身,邢彧的声音传入耳腔。

“心上人?”

回头,黑色身影已经站定在她面前。

下一秒,邢彧已抬手,凉凉的指腹刮去了她眼角的泪珠。

“这就是你喜欢的类型?

也不怎么样嘛。”

林妍撇开脸,习惯性和他保持距离。

低头抹掉泪痕,尽量用平稳的声线伪装自己的不堪。

“偷听别人讲话不是一件光荣的事。”

“没偷听。”

邢彧把手机递给她:“落我车上了,回来给你送手机。”

她接过手机:“麻烦了。

那我先回家了。

“林妍。”

“嗯?”

邢彧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还没褪红的双眼。

林妍瞳光擦过他的眼,却在他眸底捕捉到了一种很强烈的激进。

那激进如漩涡,似乎将她快要溺毙。

总觉得,他有什么话要说。

却又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正准备开口,楼道处走下来一男一女。

男人衣冠楚楚,但个子很矮,目测一米六出头。

那身高估计坐马路牙子上都晃荡腿儿。

女人一身珠光宝气、披着的貂毛大衣的样子像个中了五百万的暴发户。

虽八年未见,但林妍一眼便认出了她。

是周钢和安春芳的独生女周非月,比她大三岁。

小时候把她当狗使唤,没少欺负她。

周非月从小学习不错,大学考上了京北的师范学院,毕业后当了老师,还找了个京北户口的老公。

是镇上出了名的,嫁得好。

“林妍?”

周非月也认出了她,走近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开始对她冷嘲热讽:“八年没回家,今年是哪根筋搭错想着回来了?”

林妍没接话,不辨喜怒。

周非月瞥了她一眼,优越感十足地向她介绍身旁的男人:“这是你姐夫安铖,科长来着,手头下管好几十个人。”

“嗯。”

林妍语调很平:“姐夫好。”

安铖话少,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周非月这才注意到林妍身旁站了个高大肃冷的男人。

长得很帅,眉眼凌厉,气场十足。

就那身衣服,洗得有些发白没什么质感,一看就是便宜货。

全身上下透着穷酸样。

绝对没她老公条件好。

“这位是?”

林妍还未开口,邢彧倒自我介绍起来。

“邢彧。

林妍的相亲对象。”


林妍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邢彧。

她言简意赅,问:什么事?

那头秒回:今天相亲,没吃饭只喝了饮料,一共花了二十,没成那就AA。

二十块还AA......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这邢彧轻浮就算了,没想到还是只抠搜的铁公鸡。

林妍果断给他发了十元红包。

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

但邢彧却没收,又回了她一条信息。

我要现金,明天上午老地方,我在那等你。

林妍想笑。

这人莫非脑子不正常?噼里啪啦打了一段文字后又觉得不妥,删掉重回。

上午我有事,下午吧。

很久,他才发来一个冷冰冰的字。

嗯。

第二天一早,林妍又被媒婆领着去相亲。

整个上午,她相了三个男人。

一个是镇上带编的数学老师。

一个是县城的妇产科医生。

还有一个是做生意的带娃离婚男。

不是肥头大耳的油腻大叔,就是歪瓜裂枣的普信男。

像那地里的韭菜,一茬不如一茬。

林妍以为一切都结束时,媒婆拉着她又赶去下一个相亲地点。

最后一个相亲对象是个二十五岁的弟弟,叫莫凯。

见面后嘴很甜,一个劲儿地夸她白、长得好看。

但她还是找借口婉拒了。

毕竟现在,她生活都成问题,哪还有心思谈恋爱。

速战速决后,莫凯倒是很大度,笑呵呵地对她说。

“姐姐,做不成对象咱们做朋友也行!”

林妍也爽朗:“好。”

“对了,我和我哥们儿马上要去县城办事,正好路过你家,你搭我们的车,顺路捎你回去!”

“那谢谢了。”

天寒地冻的,有免费的车蹭她很乐意。

和莫凯一同走出去,只见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越野。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倚在车旁低头吸烟,一身酷冷的黑显得他冷戾十足。

烟雾缭绕中,五官被柔化,少了些许刚毅,增添了几许清俊。

闻声,男人微微抬起眼睑,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犀利穿射过来。

对接上他视线的那一刻,林妍怔了。

还真是那铁公鸡邢彧。

“彧哥,这是林妍,我相亲对象。”

莫凯走到邢彧跟前,搭上他的肩:“我们反正顺路,把这位漂亮姐姐送回家呗!”

邢彧不搭腔,散漫的目光裹向林妍。

今天的她依旧素颜,但皮肤白得透亮,像一尊玉瓷般引目。

她身着米色大衣,头发半挽,几缕发丝垂在额前,淑雅又温婉。

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依旧藏着一块剔透坚硬的冰,致使整个气质都透着侵人心底的冷寂。

“哟。”

邢彧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眉梢抬了抬:“巧。”

“巧。”

“你上午有事,原来......”邢彧拖着腔:“又跑来相亲了?”

林妍对他没什么好印象,淡声:“没办法,年纪大了,家里催。”

邢彧咬着烟直勾勾地盯着她,似笑非笑。

“彧哥,你俩认识?”

莫凯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嗯。”

邢彧掐灭烟双手插兜,毫不避讳:“我相亲对象,昨天的。”

“不早说!”

莫凯看热闹不嫌事大,巴掌一拍:“原来是嫂子啊!”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不愧是邢彧兄弟,一个比一个没谱。

林妍早已没了蹭车的想法,看向邢彧:“邢教练,车我就不搭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接着,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的十块钱轻按在引擎盖上:“A你的十元现金。”

没走几步林妍又折了回来,再掏出一张十元放下,不咸不淡地朝邢彧扬了扬唇。

“算我请你了。”

邢彧扫了眼引擎盖上的二十块,再看向林妍远去的背影。

冷肃的嘴角折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彧哥,有情况啊!”

莫凯贼眉鼠眼地撞了撞他胳膊:“你这性格可打死都不会去相亲的!

说,这林妍到底是谁?”

邢彧捻起引擎盖上的二十块钱看了又看,瞳色很深:“你不懂。”

莫凯确实不懂:“不是彧哥,话又说回来你平时挺大方一人啊!

怎么十几二十块也好意思让人家女人还?

你到底在想什么?”

邢彧抬眼,视线再次滑向林妍离开的方向。

“拍拖。”

......相亲失败,势必会遭安春芳的讨伐。

所以林妍决定主动搬出去。

她将这个想法告诉安春芳时,安春芳的脸终于阴转晴。

“妍妍啊!

你要搬就搬去县城,镇上的人嘴碎!

你要是搬去镇上住周围邻居肯定会嚼我和你舅舅舌根子!”

林妍没心思和她扯,便答应。

第二天,她裹上一件长款羽绒服便出发去县城找房子。

今天镇上赶集,到达公交站时已聚满人群。

这架势,比城里早高峰地铁还难挤。

村民背篓里购置年货,手上还拎着活鸡活鸭,林妍空手挤在他们中间格格不入。

这时公交车来了,车刚停稳,本排好的队一窝蜂涌了上去,林妍条件反射跟着大爷大妈往前冲。

脚刚踏上车门,羽绒服却被身后的大妈拽住,硬生生将她扯下了车。

接着脚底踏空,重心不稳,身子一仰往后跌去。

顷刻间,她未喊出的惊呼被腰间那只胳膊吞没。

身子被人接住,后背紧贴着一个坚实的胸膛。

温热的气息洒向耳廓:“当心啊,林小姐。”

林妍神经一跳,连忙站稳转身,接上邢彧深邃的眼眸。

今天的他依旧一身黑,穿着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衣服。

她往后退了一步:“谢了。”

邢彧:“客气。”

林妍没再搭理他,目光瞥向驶离的公车。

却没注意到邢彧的眼神早已落向她冒着血珠的指尖上。

他靠在车旁掏出一支烟,长睫垂落,拢着打火机点燃了烟:“进城?”

林妍没看他:“嗯。”

“上车。”

邢彧悠悠吐着烟圈,隔着烟雾直直地凝着她:“我顺路。”

“不用了,我等下一班公车。”

邢彧没太多神色,夹着烟蒂抖了抖烟灰:“林小姐,那只能冒犯了。”

林妍还未反应过来,邢彧已大步朝她走来,干净利落地将她打横抱起。

鼻端传来淡淡的沐浴清香,她整个人被密密地拢入了邢彧的怀里。

林妍挣扎,抬眼盯着邢彧清晰的下颌线:“放我下来。”

邢彧没接话,直接把她塞进了副驾。

车里很干净,车前还摆放着一个可爱的哆啦A梦车饰。

和邢彧那硬汉形象很违和。

“邢教练。”

林妍有些恼,压低声线:“你要干什么?”

邢彧将车门一锁,侧身盯着她,语气轻松而随意:“相亲不成,交个朋友如何?”

“开车门,我要下车。”

邢彧似没听见,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手受伤了,朋友。”

林妍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右手食指正流着血。

定是刚刚挤公车被大爷背篓上的竹刺给划到了。

她试着抽回手,邢彧那惊人的力气却将她禁锢得死死的。

“别动,上药。”

她无奈妥协,看着邢彧从车里找出碘伏、棉签和创口贴给她处理伤口。

邢彧倾身低头,动作生疏却小心。

手就被他这么轻裹着,两人掌心的温度逐渐相融,车内腾升出一股尴尬暧昧的气息。

林妍不由自主地望向他那张超绝的脸。

蛊惑到没边。

正经的时候看着还挺顺眼。

“别盯着我看。”

邢彧忽然抬眸,缠上她的视线:“我小气,会盯回来的。”


大年初一的早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寒意和新年的气息。

周钢独自坐车来县城看望林妍,给她带了他亲手做的炸酥肉和卤菜。

见林妍安顿下来,周钢才放心。

他呆了半天,就匆匆回到了镇上。

临走时,林妍收到了周钢给她的新年红包。

林妍半开玩笑:“舅舅,我这么大了还有红包收啊?”

“月月有,你也得有。

在舅舅眼里,你们永远都是小孩儿!”

周钢特意补充:“妍妍,这红包你就安心收,这次不是偷偷的,是经过你舅妈同意的。”

林妍觉得心酸又温暖,收下了红包。

舅舅对于她来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待她好的亲人。

送周钢离开时,冬日的暖阳照在他干瘦的脊背上,给他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望向周钢鼓囊的衣服口袋,那里面装着她方才偷偷塞回的两千块钱。

周钢省吃俭用攒下的辛苦钱,她不能收。

年,就这么平静地过了。

终于迎来了开工的日子。

第一天上班,林妍起了个大早,将自己收拾了一番。

当她化着淡妆、早早来到公司时,才发现一个人都没到。

大城市快节奏生活惯了,小县城的生活多少有点散漫。

十几分钟后,同事们纷纷掐点到。

一个垮着帆布包的单眼皮女孩儿唉声叹气地走了进来:“好烦!

怎么又上班了!”

和她一起的同事瞅了眼她的黑眼圈:“你怎么跟没睡醒似的就来上班?”

“睡醒再来不就迟到了吗?”

女孩儿撇嘴嘟囔着:“葡萄酒开了都要醒五分钟,人醒了却要马上起床上班。

牛马的悲催啊!”

说到这儿,女孩儿视线不小心与她相撞。

林妍莞唇,以示招呼。

女孩儿回笑,很自来熟地在她旁边坐下。

“你好,你就是红姐说的那个工作履历很厉害的新同事林妍姐吧?”

“不厉害。

就一普通打工人。”

“别谦虚啦!”

女孩儿崇拜地看着她,很健谈。

“林妍姐,听说你之前在京北的译硕工作?

译硕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翻译大公司,招聘条件极其严格!

好多翻译界大拿都是从译硕出来的。

以你的履历,为什么来我们县城这种小公司?

也太屈才了吧!”

不熟且社牛的人,林妍最头疼。

“个人原因。”

女孩儿觉察到林妍的淡漠,没再问下去。

朝她弯了弯眼睛:“林妍姐,我叫苏心,以后多多关照。”

林妍微微点头,没再搭话。

随后,老板组织开了个早会。

开完会林妍被老板贺澜叫去了办公室。

“林妍,之前看你简历曾译过医学方面的相关书籍?

这里有一份医药文件,中译英,大概十万字左右,客户要得急,这单子交给你来做。”

“多久交稿?”

“时间非常紧迫,只有十五天。

我们公司的译员每日平均翻译量大约在三到四千字左右,而你最高日译记录却高达七八千,属于超高水平了。

所以,这单子非你莫属。”

十万字的翻译量,要在十五天内保质保量的完成。

哪怕借助翻译软件,也是个要命的活儿。

不过,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好说。

“老板,那翻译费怎么算?”

“给你五成。”

贺澜红唇一扬,颇为豪爽:“毕竟我们公司也好久未接这么有挑战性的活儿了。

你做好了,客户满意了,也算是为我们公司树立口碑。”

“行。”

林妍答应,趁机提出需求:“老板,最近有点困难,能不能先预支三千块的工资?”

贺澜本身性格耿直,对待员工没那么多条条框框,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可以,只要你干好活儿,这些都是小问题。”

“谢谢老板。”

“以后叫我红姐就行了。”

林妍离开办公室时贺澜突然叫住了她。

她转身,发现贺澜正靠在办公椅上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

林妍不知所以:“红姐,还有事?”

“林妍,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护肤品?

皮肤怎么这么白?

跟那剥了壳的嫩鸡蛋似的。”

这老板,还真接地气。

虽然皮肤是天生的白,但她没扫兴,把护肤品牌告知了贺澜。

贺澜满意点头:“赶紧把链接发给我。”

下午,贺澜告知大家晚上团建聚餐,顺便庆祝她入职。

还贴心地给每位员工点了奶茶。

林妍毕竟第一天来,主动为大家分发奶茶。

分完奶茶她才发现还剩一杯,苏心这时顺势凑了过来:“林妍姐,剩下这一杯奶茶红姐让你送去隔壁。”

“隔壁?”

“对,就隔壁那疾风搏击馆。”

疾风搏击......邢彧的脸突然窜入脑海。

自从那晚吃完年夜饭,就没再见过邢彧。

好不容易清净几天,她可不想主动招惹麻烦。

“为什么要送去隔壁?”

她问。

“林妍姐,悄悄告诉你个八卦。”

苏心挤了挤眉,伏到她耳旁小声说道:“红姐好像喜欢隔壁拳击馆的老板,最近老是让我们送各种吃的过去!”

林妍难以置信:“邢......教练?”

“对呀对呀!

就那个长得超man、一看那方面就很行的邢教练!”

“......”林妍蹙眉。

贺澜虽年纪大点,但身材丰满,保养得又好,怎么会看上邢彧那种轻浮的男人。

“你确定?”

“肯定的!

同事们都在传,消息准没错。”

苏心越说越起劲:“红姐比邢教练大三岁,这女大三抱金砖!

她和邢教练简直就是天作之合,绝配!”

那就更不能去送了。

林妍把奶茶塞给了苏心:“要不你帮我送过去?

我这会得忙工作。”

苏心往后一退,摆手。

“不不不!

邢教练长得太凶了,年前我去送过一次,他一个眼神儿差点没把我吓死。

我还特意为他创作了一句打油诗,可贴切了。”

“什么诗?”

“巴山楚水凄凉地,他一个拳头抡死me。”

“......”林妍:“有这么夸张?”

“有!”

苏心打开话匣子,龙飞凤舞地开始叭叭。

“邢教练顶着一张冰碴子脸,块头又大,平时还不爱说话。

虽然长得帅,身材好,但人是又冷又闷,跟那阴曹地府里的阎王似的。”

不爱说话?

闷?

邢彧嘴里那连篇骚话可谓妙语连珠啊!

怕是闷骚吧。

最终,谁都不肯去送这个烫手山芋。

林妍只好亲自出马。

当她出现在拳击馆时,莫凯那一嗓子喊得她眉头一皱。

“呀!

嫂子来了?

好久不见,新年快乐啊嫂子!”

林妍自动屏蔽他的话,把奶茶放在前台,简明扼要:“红姐给你彧哥的。”

说完,林妍转头就走。

却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熟悉的洗衣液清香扑面而来。

她抬眸,邢彧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跃入眼帘。

“我的好朋友,又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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