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拳霸的我有何不可

，跑代驾的老周把头盔搁在台面上，今晚最后一单。"小陆，关东煮还有没？来两串，再加瓶汽水。""得嘞，周哥，给您热着呢。""就你实在。"老周搁下零钱，"收了工路上小心。""您也是，少喝点。"，陆离拉下卷帘门。。：关灯，关冰柜，锁门，倒垃圾。
三年夜班，他闭着眼都能做完。

老板抠，月薪三千五，卸货扛水通下水道，力气活也归他。

他没抱怨过，就当锻炼身体了。

月底盘点，少了两条烟，从他工资里扣。

他也没吭声。

关了灯，关了冰柜。

陆离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光，对着玻璃门比了两拳。

动作不大，出拳，收拳，再出拳。

三年了，天天如此，跟着视频学的，几千遍总有。

夜班闲，他认人不认脸，认身形。

喝多的进门先撞门框，顺东西的步子虚，掏**的眼睛先飘。

进店的人什么路数，他扫一眼就有数。

这点眼力没处使。

真功夫他只在电视里见过，一直当那是电视里的事。

兜里手机震了。

妹妹发来两条信息："哥，班主任又催了，下周一必须交。"

隔了半分钟，又来一条："哥，要不算了吧，太贵了，我自已在家刷题也一样。"

他回："交，必须交。"

又补一句："钱的事不用你操心，好好上课。"

那边回过来一个"哦"字，跟着一串省略号。

他点开***，余额四千七。

这钱是两份工攒的。

便利店晚班一个月三千五。

早上还有一份：**市场扛货，日结，一百出头。

两份加起来，一个月落五千多。

房租，两个人的饭，妹妹的学费，全从这里出。

上周他把烟戒了。

下周一要交的，八千六。

雨从傍晚下到现在没停。

他锁上门，拎着垃圾出门，撑开那把骨架歪掉的伞。

回家有条近道，走江堤，省两公里，夜里没人。

堤顶的路灯一盏一盏排开，隔五十米一盏。

灯往下照，照得见雨，照不见堤对面。

陆离走到第三盏，前面的灯灭了一盏。

啪一下，像被人拧掉了。

线路老化，雨夜跳闸，总有个正常说法。

可下一盏灯也灭了。

再下一盏。

一盏一盏，朝着他的方向过来。

灯灭过去的地方，有个人形的影子贴着堤沿走。

走路没声音，膝盖不打弯。

雨那么大，它走过的地方，雨点像是绕着它落的。

陆离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没跑，深夜里，跑就是把自已变成活靶。

他退了两步，闪进江堤内侧的旧冷库。

厂区停用好几年，卷帘门破了个能钻人的洞，门后是货梯间。

他把自已塞进角落，手机反扣在胸口，压住屏光。

呼吸压到最底，一下，一下，他在心里数着。

货梯间的铁壁上贴着张发黄的海报，上头一排笑脸，月度优秀员工。

雨声里，那东西从洞口外面过去了。

灰的，皮是灰的，手指长得不像手。

它擦过铁皮墙，锈屑往下掉。

它过去没多久，堤上来了第二个人，一身黑衣，不打伞，就站在雨里。

那东西停了。

两个影子在堤上对峙，谁也看不出谁先动的。

雨砸在两个人身上，噼里啪啦，听着又像全被什么吃掉了。

陆离只看清了一个动作。

黑衣人进步，贴身，一拳送进那东西的胸口。

没有巨响。

火星从那东西皮肉底下炸开，一大蓬，橙红色，隔着雨都看得清。

那东西直挺挺栽下去，砸在堤面上，从拳到地，不到两秒。

黑衣人蹲下去，手起，手落，像在收什么，又像在撒什么。

那东西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前后不过十秒。

起身的时候，黑衣人朝货梯间这边望了一眼。

就一眼。

雨那么大，洞里那么黑，陆离的心脏撞得肋骨疼。

黑衣人收回目光，顺着江堤往下游走了。

陆离在货梯间蹲了四十分钟，腿麻透了才敢钻出去。

堤上空了。

那东西倒下的地方，没有**，没有血。

只有一小摊灰，灰白色，被雨水泡开了一半。

他蹲在旁边看了很久，伸手碰了一下。

指腹上粘了薄薄一层，凉的，隔着皮肤都凉。

碰完，那东西就长在他脑子里了。

两米不到的个子，膝盖不打弯，死的时候一点声都没有。

他从兜里摸出薄荷糖的糖纸，倒了半包糖，把那层灰捻进去，包了三层。

回到家，湿衣服没换，他先坐到床沿翻手机。

钻进冷库那会儿，他顺手按过录像，十一秒。

点开，十一秒全是雨声，画面黑得像没揭镜头盖。

他退出去，再点，还是那样。

他把视频**。

他不信邪，搜"江堤 灯灭"。

字敲完了，历史记录是空的。

他换了账号，上本地论坛发帖，标题五个字：江堤有人吗。

三分钟后，帖子没了。

再发，换板块，换标题，两分钟后又没了。

陆离在黑暗里坐直了。

被删的帖子他见过，**有提示，有记录，有理由。

这个没有。

帖子、发布记录，全没了，像被一只手从世界上轻轻抹过去。

他盯着输入框看了半天，没再发。

妹妹房门底下漏着灯光。

他推开门，台灯亮着，人睡歪在椅子上，半本练习册摊着。

八千六的缴费单夹在第一页。

他把台灯关了，把门轻轻带上。

那东西倒下的地方，离家八百米。

妹妹的学校，顺江堤走，两站路。

天亮了。

他出了门，顺着江堤往下游，往临**街走。

昨晚那黑衣人，就是从这一带没的。

街口挂着块褪色的招生红纸，风一吹，边角卷起来。

门楣上钉着块木牌：震山武馆。

陆离站住了。

玻璃门里飘出一股中药味，混着汗味。

墙上留了个招生电话，尾号被人划了三道。

晨功的**声隔着门传出来，一板一眼。

他在这儿站了十分钟，把昨晚的路又走了一遍。

那东西来的方向，黑衣人走的方向，两头都通向市区。

兜里那撮灰，硌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