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渊策

楔子------------------------------------------，当苏青禾执起那枚碎裂的青玉双鱼佩时，往事如轻烟般袅袅浮起。，边缘磨得圆润温润，正是儿时京城那位神秘少年所赠。她那时，不过五六岁。，雕工细腻，一鱼一龙，隐隐有灵气。少年偶遇，赠她一半，说“留作他日相认”。，浑不知世间有“情”之一字。，她恍惚忆起深闺中千娇万宠的岁月，也忆起那双似笑非笑、狐魅般的眼。-------，杏花微雨湿轻尘。，苏府后花园的沁芳亭畔，一株海棠正开得极盛，花瓣薄如蝉翼，色若美人醉酒，枝条低垂，恰如《红楼梦》中“怡红院”前那株“女儿棠”。亭内设一张紫檀嵌螺钿的云纹罗汉榻，榻上铺着蜀锦软垫，软垫边缘绣的“桃之夭夭”的纹样，细密得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由两个嬷嬷轻轻替她**肩。她年方二八，生得一副娇娇怯怯的模样，家人唤她“明禾”，取自《诗经·小雅·甫田》“禾役穟穟”之意，只盼她一生顺遂如嘉禾。“姑娘今日气色越发好了。”，手中捧着一只定窑白瓷的“暗花缠枝莲”茶盏，盏中是新贡的龙井，浮着几瓣玫瑰花瓣。“姑娘，那玫瑰是按方子载“玫瑰露”法子蒸制过的，香气清甜不腻，您尝嗯”了一声，声音软糯如新剥荔枝。，足不出二门，连府中年轻男仆的面都不曾见过。
母亲常玩笑道：“我家卿卿是掌上明珠，怎能让那些旁人污了眼睛呢。”父亲更是将她视若性命，府中规矩严苛，连风筝都不许她放得高了，生怕被外人窥见半分颜色。
她不知男女之事，只在闲书里读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便以为情爱不过是诗词里的风花雪月。
今日春光正好，她微微侧首，窗外海棠花瓣随风飘进亭内，落在她葱白似的指尖上。她轻轻吹去，动作娇憨得让身旁丫鬟们都忍不住低头微笑，心道：姑娘这一笑，真真比画儿上的人还好看几分。
旁人眼中，苏明禾的美是含蓄的、明媚的。她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含烟，唇若点樱，笑时颊边两个浅浅梨涡，恰似《洛神赋》中“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府中老嬷嬷曾私下议论：“咱们姑娘这模样，若是生在汉时，定能让画师毛延寿都舍不得点黑子，若在唐时，又是杨玉环一般的‘回眸一笑百媚生’。”
而明禾自己，却只觉日子长得像这沁芳亭里的熏香，淡淡的、缓缓的，带着“沉水香”的幽远。
她最爱的事，便是让丫鬟们读《牡丹亭》给她听，听到“良辰美景奈何天”时，便会轻轻叹一声，眼中水光潋滟，却不知那叹息里藏着怎样朦胧的春思。
明禾穿一件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褃袄，下面是葱绿撒花绫裙，头上戴着嵌宝紫金冠，缀几点珠翠，越发衬得人明媚娇艳。
她正**着一只雪白波斯猫，忽听“咣当”一声，一旁小几上的青玉双鱼佩不慎滑落，碎成两半。
“哎！”
明禾惊呼，声音软糯娇气，月桡忙跪下收拾：
“小姐莫急，这是老爷当年从京城特意带回的，虽说是前朝宫中旧物，但老爷对小姐这样疼爱，碎了，再寻好的就是。”
青禾捧着碎玉，忽忆起幼时模糊片段：一位眉眼如画、气宇不凡的少年，笑着将一半玉佩递给她，
“小妹妹，留着吧，他日或能相认。”
那时她只觉他好看，像画中走出的狐仙，笑起来眼尾微挑，妖孽得很。父母后来叮嘱，此事不可外传，她也渐渐淡忘。
这一碎，却勾起一丝莫名的惆怅。
“改日带去琢心阁看看，能不能补好。”
她看着那半枚玉佩，不知怎的，竟让她心里生出一点莫名的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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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京城摄政王府。
王府正殿紫宸殿立的是楠木金丝楠梁柱，梁上雕的是九龙戏珠纹，殿中一张紫檀云龙纹宝座，乃是前朝御用之物，如今却成了摄政王的日常座椅。殿外侍卫皆着玄色飞鱼服，腰佩“鱼袋”，神情肃穆，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天启年间，天下承平已久，然朝堂之上，幼帝初登大宝，摄政王萧旻渊一手遮天，位极人臣。京中传言，摄政王貌若潘安再世，姿容妖孽如狐，行事却雷霆手段，年轻有为，文武百官无不敬畏。
曾有老臣感慨：“自周公之后，摄政辅幼主而社稷安稳者，萧王爷当为第一。”
摄政王府中，萧旻渊一袭玄色蟒袍，坐于紫檀雕*案后，案上青绿古铜鼎焚着御赐香料。
萧祁渊缓缓落于紫宸殿的案前
殿内陈设考究却不奢靡，楠木梁柱，九龙纹饰低调内敛。他一袭玄色常服，腰间只系了一块素净的玉佩，侧脸线条如刀刻，凤眼狭长，叫人猜不透喜怒。
王府后院的听雨轩点起九龙吐珠宫灯，灯罩的蛋膜纱内里烛火摇曳，映得轩内美人图上的仕女仿佛要活过来。
萧祁渊独立于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残缺的旧玉佩——正是那半枚。
今日不知为何，那半枚玉佩忽然被他鬼使神差从箱底翻出，握在掌心，竟有些微凉。
他指间转了两转后搁下，
犹豫一瞬，而后替于腰间。
他低头盯着腰间的玉佩，眉心微蹙，似乎在想什么极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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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春雨淅沥，敲在青石板上，声音轻得像谁的心跳。
……
窗外春雨连绵，敲打着京城青石长街。江南与京城，隔着千山万水，两个人的命运线，像两条看似永不相交的丝，却在悄无声息间，已被同一场春雨轻轻打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