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继承倒闭动物园

晨雾像轻纱般缠绕着海角山巅。
半山腰上的游乐场设施，从树梢间探出半截身子。
这座承载了东海市市民童年记忆的公园，建于二十年前，此刻却空无一人，静默得像座废弃的迷宫。
段佳泽拖着行李箱，停在公园门口。
他抬头看了眼那块斑驳的招牌，又瞥了一眼旁边正打着哈欠的保安大爷，最后把视线投向百米开外——那里蹲着一家更小、更破的海角动物园。
俊秀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虽然都顶着“海角”的名头，但这俩地方八竿子打不着。
记忆有些模糊，他隐约记得这动物园成立不到五年，是个民营小作坊。
起这个名字，纯粹是想蹭隔壁公园的热度，就像北大和北大青鸟之间毫无瓜葛一样荒谬。
本地媒体倒是报道过几次，可惜后续不了了之，毕竟经营不善是板上钉钉的事。
像段佳泽这种从未踏足过的路人，占了绝大多数。
如今亲眼目睹，更是印证了传闻。
园内不见人影，招牌积满厚灰，大门——准确说，该叫“窄门”——锈迹斑斑。
枯枝败叶铺满地面，墙角蛛网密布，透着一股被遗弃的萧瑟气息。
金属锈蚀的脆响骤然炸开。
沉重的招牌脱离墙体，裹挟着半生积灰，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尘土飞扬中，那段残破的字迹显得格外刺眼。
段佳泽僵在原地，嘴角抽搐，半晌没憋出一句话。
……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站在这个濒临倒闭的动物园里。
而这一切的荒诞开端，还要把时钟拨回半个月前。
那是毕业季的尾声。
二流大学环境工程专业毕业的段佳泽，考研落榜，求职碰壁。
为了生计，他连去工地搬砖的念头都动过。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一通律师电话打破了僵局。
远房亲戚离世，遗留下一座动物园。
对方点名要传给他——尽管两人几十年都没见过面。
这对穷困潦倒的段佳泽来说，简直是天降横财。
核实身份无误，无需支付任何费用。
他爽快地签下名字，心里盘算着尽快转手变现。
毕竟他对饲养动物毫无兴趣，也不懂经营之道。
唯有卖掉这堆不动产，才能缓解捉襟见肘的生活压力。
签字环节本该顺利结束。
段佳泽随手翻阅文件时，指尖却触到一张突兀的合同纸。
条款内容莫名其妙：乙方自愿加入“凌霄希望工程”，负责安置甲方派遣员工，甲方协助扩大规模……
“王律师。”段佳泽抽出那张纸，眉头紧锁，“这怎么混进来的？我刚才明明检查过。”王律师接过扫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我也没见过这份文件。”他指着空白处，“没有公章，格式混乱，根本没有法律效力。”职业敏感度让他立刻做出了判断。
“奇怪，哪来的？”王律师拿着合同走出办公室，询问负责打印的助手。
助手**头，一脸无辜：“是不是之前有人拿咱们机器打过样？我不小心漏收了，夹在里面了？”这个解释牵强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毕竟打印店、律师和段佳泽三个人，竟然谁都没发现多出了一张纸。
只能怪大家最近都太粗心。
“大概吧。”段佳泽顺着台阶下，将名片收进口袋。
那是王律师推荐的中介****，专门处理此类资产出售。
走出律所大门，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
街道上车水马龙，拥挤不堪。
突然，一个声音钻进他的耳膜。
清晰，锐利，仿佛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段佳泽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
脑海深处突然弹出一行冷冰冰的字幕：
用户**，是否下载‘凌霄希望工程’app？
这名字他熟。
刚才那份合同里就出现过，不过王律师早就让手下人把它送进碎纸机了，按理说该烂在废纸篓里才对。
四周人来人往，正午的阳光毒辣得很。
段佳泽惊恐地扫视一圈，周围路人神色如常，根本没人听见脑子里的声音。
大白天撞鬼了？
冷汗瞬间顺着脊背爬下来。
他在熙攘的街头僵在原地，明明烈日当头，却觉得手脚冰凉。
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足足过了一分钟，那股惊悚感稍微退去，那个机械音又响起了。
未获得应答，已默认下载——
**软件！
段佳泽气得想跳脚。
这到底是什么黑科技？居然直接植入大脑？
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脑袋里没什么异样。
灵机一动，掏出手机一看，屏幕角落赫然多了一个图标。
删不掉。
试过了。
那图标是一朵祥云，底色浅蓝，正 写着“凌霄希望工程”。
这种技术含量绝对不是恶作剧APP能做到的。
段佳泽心里发毛，赶紧找了个花坛边缘坐下，手指颤抖着戳开界面。
如果说图标还算有点设计感，那这个UI界面简直是把“土味”刻进了骨子里。
典型的领导审美：字体巨大，配色高饱和，大红大黄撞色，外加粗黑边框，生怕你看不见。
但真正让人无语的是内容布局。
**自动登录，显示的就是段佳泽的真名。
分类栏简单粗暴：“我的资料我的任务动物管理”。
点开个人资料，数据一览无余：
姓名：段佳泽（园长）
性别：男
年龄：23
海角动物园：
面积：40亩
员工：0
人气：0
……
信息少得可怜。
段佳泽往下滑动，看到了“关于我们”一栏，顺手点进去。
简介写得冠冕堂皇：
“凌霄希望工程致力于扶持三界优秀青年创业，提供全方位免费支持。
包括但不限于定期派遣专员、定制企业成长方案、阶段性任务奖励等。
历经百年发展，现已实现半自动化运作，由系统自动筛选优质对象签订合约，生成专属成长计划……”字迹工整，逻辑严密。
再往下翻，有一栏叫“合约服务”。
段佳泽眯起眼睛，盯着里面跳出来的两条核心条款。
“**合约？流程很简单，下载表格，填好，交到凌霄希望办。
审核期嘛……***。违约代价：五雷轰顶。逾期惩罚：每超一次，降天雷一道。
累计三次，直接定性为违约。”段佳泽觉得脑仁儿在突突直跳。
五雷轰顶？
这特么是物理打击还是魔法攻击？难道真有一道劈下来能把人劈成焦炭的那种？
他眼前发黑，差点没站稳。
真想揪着那个破系统的衣领子质问：你们这合同写得跟霸王条款似的！凭什么随机抓壮丁？谁稀罕你们那所谓的希望工程援助啊！
还要等***才给过审核？
更离谱的是后面那条。
被雷劈不死吗？还是说劈完了还能自动复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胸口那股憋闷的气顺下去。
捂着脑袋，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这副惨样要是让路人看见，估计都得停下来同情两句，以为他丢了钱包或者被女朋友甩了。
唉。
现实很骨感。
动物园肯定卖不掉了。
刚才试了一下，系统死锁，绑定在他名下的企业根本转不出去。
要是硬生生把园子卖了，失去控制权，任务没法做，要么被雷劈半死，要么直接判定违约遭天谴。
总之，结局都是死路一条。
只能安慰自己，往好处想。
既然本来的搞钱路子断了，那就把这当成金手指好了。
毕竟这系统吹得神乎其神，技能树还带着玄幻色彩。
按照网文套路，拿了这种挂，开动物园不得生意火爆到爆？人生从此走上巅峰，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高光时刻……吧？
画面切回到开头。
段佳泽站在海角动物园门口。
身份已经实锤，他是这里的新任园长。
钥匙 锁孔，拧动。
吱呀一声，铁门开了。
眼前的景象和外墙一样荒凉。
风卷着沙土拍打在脸上。
偶尔传来几声动物叫唤，非但没有生机，反而透着股死寂。
段佳泽往里走。
经过笼舍区时，脚步顿住了。
狮子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皮毛干枯打结。
孔雀耷拉着脑袋，像是一堆废毛线团。
猴子缩在角落，眼神涣散，浑身脏兮兮的。
病恹恹，没精打采。
这里的动物数量不多，也就二三十种。
但每种大型动物都需要宽敞的活动空间。
可这些笼子却修得极其逼仄拥挤。
好多空置着，地上还有腐烂的饲料痕迹，显然是之前**或病死了几批。
设施老旧得掉牙。
现在的新式动物园早就换成了全景玻璃窗，方便游客近距离观赏。
这里倒好，连个像样的围栏都没有。
委屈死了。
自从前主人跑路后，员工全散了。
王律师为了省钱，找了几个附近闲汉定期来喂饭。
这帮人哪懂什么动物护理？
不仅不上心，还顺手牵羊克扣口粮。
导致这些可怜虫过得不如流浪狗。
办公楼更是简陋得感人。
一栋两层小楼，墙皮剥落，随便刷了一层灰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