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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辞风雪,只辞长安》精彩片段
我做了十二年
太子妃,人人都夸东宫琴瑟和鸣。
太子从小体弱,常年汤药不断。
我亲手试药、亲手煎煮,十二年没假过他人之手。
去年冬天他咳血三日,太医说要活人心头血来当药引。
我没犹豫,割腕放了半碗。
他握着我的手哭。
"
阿昭,下辈子我做牛做马还你。"
今年春猎,他忽然说身子大好,非要随驾。
我高兴得一夜没睡,替他缝了件挡风的骑装。
猎场第二日,我在林中迷了路,误入一处温泉别苑。
池边支着一架轮椅,是太子惯用的那把。
可池中站着的人,腰背挺直,双腿稳稳踩在石阶上。
他怀里搂着个女子,笑着说:
"这药引妙得很,太医说再取三次,她的身子便彻底废了。"
“届时我便以她病弱无所出为由废了她,由你来做
太子妃。”
女子踮脚亲他面颊:
"她当真不知道吗?"
"她信我。"
他笑了一声,语气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
阿昭这个人,你只要对她哭一哭,她什么都肯给。"
池边的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低头看了看腕上还没长好的伤口。
十二年的药,我一碗一碗试过来,原来最毒的那碗,是他亲手递的。
......
“
阿昭,太医说这碗安神汤得趁热喝。”
萧宴祈端着白玉碗,坐在我的榻边。
药汁是深褐色的,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当归味。
我没有去接。
我的视线落在他的双腿上。
隔着薄薄的锦缎,那双腿看起来比前几日似乎更虚弱了些。
就在两个时辰前,这双腿稳稳地站在温泉池的石阶上,毫不费力地抱起了一个娇滴滴的姑娘。
“殿下身子刚大好,怎么亲自端药?”
我抬起头,冲他笑。
萧宴祈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怜惜。
“你昨日在猎场林子里受了惊,孤心疼得半宿没合眼。”
“太医说你身子虚,得好生补补。”
他用玉勺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送到我唇边。
“来,孤喂你。”
药味直冲鼻腔。
我闻得出,这药里加了极重的红花和附子。
太医裴青筠说,这是替我补气血的绝佳方子。
我喝了十二年。
喝到月事停了半年,喝到这辈子都再难有孕。
原来不是我身子不争气。
是那句“病弱无所出”,需要十二年的铺垫。
“怎么不喝?”
萧宴祈柔声问,玉勺轻轻碰了碰我的下唇。
“可是怕苦?”
我看着他伪善的眼睛,腕上的旧伤突然隐隐作痛。
“是有些苦。”
我偏过头,躲开那勺药。
“殿下从前喝药时,也是这般怕苦吗?”
萧宴祈的手顿了一下。
药汁滴在锦被上,洇开一团污渍。
“孤喝惯了,早就不觉得苦了。”
他放下玉碗,握住我的手。
我的手很凉,他的掌心却很热。
“
阿昭为了孤,割腕取血,这份恩情孤没齿难忘。”
“如今孤身子大安,定会护你一生周全。”
一生周全?
是用我的命,换她的一生周全吧。
我抽出手,不动声色地将手腕藏进袖子里。
“殿下言重了。”
“只要殿下安好,臣妾便心满意足。”
萧宴祈松了口气,重新端起药碗。
“那便听话,把药喝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贴身丫鬟拂冬打起珠帘,脸色有些难看。
“殿下,娘娘,外头有位姑娘求见。”
萧宴祈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什么姑娘?”
“说是殿下在猎场带回来的医女,姓孟。”
我的手腕一沉。
孟清棠。
温泉池里那个声音娇柔,踮脚亲他面颊的女子。
“让她进来。”
我抢在萧宴祈开口前说道。
萧宴祈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
阿昭,孤昨日在猎场犯了心悸,多亏了这位孟姑娘施针。”
“孤见她医术了得,便将她带回了东宫。”
“孤想着,有她在,你的身子也能调理得快些。”
他解释得很急,生怕我误会什么。
我笑着摇摇头。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
“既然是殿下的救命恩人,臣妾自然该好好款待。”
珠帘再次被掀开。
孟清棠一身素白的长裙,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她的脖颈上,没有围猎场的狐裘,只露出一段细白的肌肤。
那上面,有一枚还未褪去的红痕。
“民女孟清棠,叩见
太子妃娘娘。”
她跪在地上,声音娇得像能滴出水来。
“起来吧。”
我靠在迎枕上,打量着她。
眉眼生得清丽,是萧宴祈最偏爱的那种楚楚可怜。
最惹眼的,是她腰间系着的一块玉佩。
羊脂白玉,雕着交颈鸳鸯。
那是我出嫁时,我娘留给我的陪嫁。
上个月,萧宴祈说他夜里多梦,想借这块玉佩去压压惊。
原来,是压到了别人的腰上。
“孟姑娘这玉佩,瞧着眼熟。”
我指了指她的腰间。
孟清棠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玉佩,求助般地看向萧宴祈。
萧宴祈猛地站起身,挡在孟清棠身前。
“
阿昭,这玉佩是孤赏她的。”
“昨日她为了救孤,划破了手,孤见这玉佩成色不错,便随手给了她。”
随手。
我娘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成了他随手赏人的物件。
我压下心头的反胃,嘴角扯出一抹笑。
“原来如此。”
“既然是殿下赏的,孟姑娘便好好收着吧。”
孟清棠躲在萧宴祈身后,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多谢娘娘恩典。”
她抬起头,偷偷看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挑衅。
“娘娘面色苍白,可是气血不足?”
“民女懂些医理,不如让民女替娘娘把把脉?”
她这是在试探。
试探我是真病,还是装病。
试探那碗绝嗣汤,我到底喝没喝。
我伸出手,挽起袖子,露出那道狰狞的伤疤。
“那便有劳孟姑娘了。”
孟清棠的手指搭在我的脉搏上。
她的手指很滑,很软,是常年用羊乳浸泡出的娇嫩。
与我这双常年煎药、满是薄茧的手,截然不同。
“娘娘这脉象......”
她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萧宴祈紧张地问。
孟清棠收回手,跪在地上。
“娘娘脉象虚浮,气血两亏,怕是......”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哭腔。
“怕是再难有孕了。”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萧宴祈跌坐在椅子上,满脸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他演得真好。
连眼眶都恰到好处地红了。
“太医明明说,只要好生调理,
阿昭的身子定能恢复如初的!”
他猛地将桌上的药碗砸在地上。
玉碗碎裂,深褐色的药汁溅在孟清棠的白裙上。
“庸医!一群庸医!”
他愤怒地咆哮着,仿佛真的是一个痛失子嗣的丈夫。
孟清棠吓得瑟瑟发抖。
“殿下息怒,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只要悉心调理,未必没有转机。”
她膝行两步,抱住萧宴祈的腿。
“民女愿意留在东宫,倾尽平生所学,为娘娘调理身子。”
萧宴祈低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弯下腰,亲手将她扶了起来。
“
阿昭,你看......”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恳求。
“清棠医术高明,不如就让她留在东宫吧。”
“有她在,孤也能安心些。”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玉碗,和那一滩刺目的药汁。
十二年的心血,就如这碗药一样,被他亲手砸得稀巴烂。
我点了点头。
“好。”
“既然殿下开口了,那便留她住在西阁吧。”
萧宴祈松了口气,眼底的喜色再也掩盖不住。
“
阿昭最是深明大义。”
他牵起孟清棠的手。
“你还不快谢过
太子妃?”
孟清棠再次跪下,冲我磕了个头。
“民女叩谢娘娘。”
她抬起头时,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娘娘放心,民女定会‘好好’伺候娘**。”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野心的脸。
“那便有劳孟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