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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我的二十四岁初恋前女友精选全文》精彩片段
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其实很快，可当张凡赶到农村老家的时候也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了。
院子里面灯火通明，站着很多亲戚，张凡没有理会，径直冲进卧室，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小老太婆。
她看起来和睡着了没有任何区别，唯一比较突出的就是已经皮包骨头的五官。她很瘦小，她蜷缩在床上，她在等待死亡。
“起来，老婆子，你的小狗儿回来了”
“奶奶，小狗儿回来了，你看看小狗儿一眼吧奶奶！”
张凡的奶奶慢悠悠的睁开了双眼，脸色一瞬间恢复了红润，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发出来，张凡凑近，他看见了奶奶眼中的喜悦和释然，不过他的奶奶还是张着嘴，好像有话说一样。
“小凡，你奶奶肯定问你妹妹呢？”
张凡稍微一愣神，没有回答爷爷的话。
“奶奶，小雪好着呢，您别操心了！”
那个小老太婆张着嘴再次作闭合状，还是没有声音发出来。不过张凡从那个小老太婆的眼神中看到了解脱。
那个小老太婆是凌晨咽气的。
就像她说自己是凌晨生的一样。
张凡看着这个小老太婆一点点的失去生命力，从刚开始的乱说一通，到中间的回光返照，最后身体一点一点的变得僵硬。
张凡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奶奶了。
他很难过，但是他总是表现不出来，他也想像那些堂姐堂哥一样好好的大哭一场，来宣泄自己的悲伤，但他试过，他哭不出来。
“其实离开这个世界，对于这个小脚老太婆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毕竟她今年八十三岁了，还有疾病缠身。最起码不受罪。”
姑姑给那个小老太婆换上了崭新的老衣，头发梳的整整齐齐，那是张凡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个老太婆穿的这么的干净整齐，这么精神奕奕，可惜的是这是她最后一次穿。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做孝服的，找索拉锣鼓的，起灵堂的，招待客人的，还有报丧的。反倒张凡变成了那个最闲的人，当然，如果不算张凡的四伯的话。
“小凡啊，听说你现在在上海弄得还挺好？咋样，一个月能开多少钱啊？”
如果不是自己的亲伯伯，张凡发誓，他一辈子都不想和这个人有交集。
“哦，还行还行，混个温饱。”
“嘿！那可不成啊，你现在这个年纪正好是挣钱的时候，可不敢瞎混哦，伯也是为你好”
“哦，好的！”
“你看，你妈和你爸也离婚了，你自己也快到了结婚的年龄了，要好好挣钱，不然以后谁给你说媳妇？还真准备打光棍嘛？”
“其实，四伯，你操的心有的点多，实在没话的话，那就好好的抽烟喝水，少操点心，能长命百岁的。”
“哎！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四伯，我给你体面，你最好接住，不然不体面的可是你，你说的嘛，我从小就不是什么善茬！”
张凡还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正当张凡准备离开换个地方坐的时候，一声哭天撼地的哀嚎声，从院子门口传来，张凡知道，那是自己的父亲回来了。
“娘哎！你咋不等等信林啊，信林回来了，信林来送你最后一程了哎！我那命苦的娘啊！”
张凡上前搀着自己的父亲，他的身体一如既往的壮实，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他的哭声一如既往的假。
“好了爸，去看看奶奶吧，她走的很安详！”
张凡退出房间刚想找个地方抽根烟，却听见有人喊他，他一回头，看见了自己的大伯。
在张凡的印象中，他的大伯永远是那么的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的，目空一切的，特别是他那倒着梳的头发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可今天的他，神色差的厉害。
也对，他失去的是自己的母亲。
“小凡啊，这六七年没见过，你确实变化很大啊，真是一表人才。”
“没有，大伯说笑了，和我大哥比起来，我还差得远。”
“嗯！你比你爸强，好好干，大伯觉得这几个孩子就你有出息。”
“没有的事，我到现在还一事无成的，没法和我那几个堂哥比。”
“好了，好了，咱爷两不客套了，忙吧！”
第二天清晨，前来吊唁的人一波接着一波，也可能是老太婆的几个儿子本事大，人情多，反正最后按照张凡爷爷的话说，
“他谁家过丧事，能像咱这般，场面这么宏大。”
是啊，对于老爷子来说，可能这也就是这样的事情才能聚集起这么些人，也可能只有这样的事情，才能让他觉得，自己的脸面，依然值钱。
中午饭刚过，小脚老太婆的娘家人来了，以她的弟弟为首，声势浩大的，浩浩荡荡的，像演戏一样。
老太婆的儿孙们在大儿子的带领下，跪在路口等待着她娘家人进门。
和张凡印象中的不一样的是，他的舅爷看起来苍老极了，说话结结巴巴哆哆嗦嗦的，看来还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娘家人的训话开始了。
这是张凡他们家乡一个传统的流程，当自己家的姑娘去世之后，姑娘的娘家人会出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给自己家的姑娘做一个总结。这个过程叫做听孝！
就是听一听，你们这些儿孙们，在我这个当舅的眼里，孝顺不。
一九三四年出生的老张五个儿子，取名字的时候因为老张没有文化，所以请教教书先生，取仁，义，礼，智，信，五个字作为中间字，后面则为林。
这在老张眼里也是他办的比较出彩的事情，毕竟在那个农村取名都是什么跟牢，抓牢，拴牢的年代，他五个儿子的名字可相当具有涵养了。
此刻张凡的舅爷盘腿靠在炕上，张仁林和张义林坐在沙发上，对面的椅子上坐的是张礼林，张智林站在张礼林的身边，而张凡的父亲，也就是张信林则一个人蹲在卧室的门口，半掩着身子，在那咬着自己的指甲。
“爸，舅爷讲话呢，你们听孝你蹲这能听见？进去坐着呀，里边有空椅子。”
“没事，爸就蹲在这儿就行了，能听见。”
“爸，咱也不比谁少个胳膊腿的，咱也不缺口吃的不缺穿的，你在怕什么呢？”
“你这娃娃，忙你的去，我就喜欢蹲着，不行吗？”
“行，行，那你蹲着吧！”
张凡转身出了门。
他看到自己父亲蹲在那里那个懦弱的样子无比恼火，一如在张凡八岁的时候，自己母亲为他出头，拿刀刺伤了自己四伯，民警找他的时候，他不见了踪迹，留下一个为他出头的女人去承受一切。
对啊，他也只是懦弱罢了。
有些人，就算再过一百年，他还是那样的德性。
第二天，上海美丽新娘婚纱摄影会馆。
摄影部，他的助理成浩已经准备好了器材。
成浩是一个18岁的男孩子，个子不高，长得很文静，性格稍显腼腆。由于家庭的原因刚成年就出来工作，实属不易。
“给，没吃饭吧，给你。”
“谢谢凡哥！”
“谢啥谢的，我刚出来时和你一样，慢慢来，别急。”
就在张凡和助理快要睡着了的时候，化妆师子玉推开了摄影部的门。
“凡哥，客人已经带到拍摄区了，我们开始吧。”
张凡给了子玉一个OK的手势，带着助理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流程。
美丽新娘影楼的体量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位于上海市的嘉定区，有自己的摄影基地，张凡已经在这里算上学徒生涯干了得有六七年了，挣得不多不少，混的不好不坏，图个安逸。
“对，很好，两位的笑容其实很好看的，所以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这个婚纱照可是要在你们的家里挂一辈子的哦，所以一定一定要开开心心的最好了。
好了，我们拍下一组。
浩浩，让我们这位美丽的小姐站直了，这样才有气质吗，对不对？这还不美死了”
室内的婚纱摄影就是这样子，千篇一律的构图和动作，流水线上的产品，没办法，总有人要吃饭的。
“哎！不行，再来一张，背没有挺起来，不完美，”
氛围渐渐冷清了起来，张凡控制节奏的声音在他不经意间提高了分贝。
“两位，还是不行，我们的男士用这么大的力气干什么，又不是要打拳，放松点，我们的准新娘子，背老是挺不起来，不够完美啊，好了，我们再来！”
也不知道是何种原因，女孩子就算端端正正的站在那里，也坚持不了一秒钟，这让张凡的耐心渐渐有点招架不住。
“老，，老师，有个小问题我们没有告诉你，你来看看就明白了。”
男客人真如助理浩浩说的一样，那内向的性格，躲闪的眼神，再加上那瘦小的身材，让人第一瞬间很难生出好感。
张凡放下相机走了过去，努力的保持着职业微笑。
一分钟后，张凡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好了，那我们就多拍点坐着躺着的，反正你们负责美，我负责拍。”
之后的拍摄环节很顺利，也不知道是张凡放松了标准，还是被拍摄的两人表现好了。
“好了两位，午饭时间到了，那让我们先暂停一下，休息休息吧，辛苦了。浩浩，扶着点。”
这位准新娘的身材不是很好，五官也不算精致，可她的笑容却很甜，从他们的眼神交流中，张凡看见了他一直求而不得的东西，
那东西叫做爱情。
“凡哥，对不起，我的错”
“嗯，只此一次。”
“浩浩，你羡慕她两人的爱情吗？”
“凡哥，我现在只想好好学手艺。”
“也对，哎！终究是我们这些人，玷污了爱情。”
那位新娘是个长短腿，
也就是我们广义上所说的瘸子。
他看到那个女孩，在用她那长短不一的腿，努力的站稳，站直，那个男孩，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让这个女孩靠在自己的身体上，力求她不会倒下的时候。
张凡恍惚的好像看见了自己父母年轻时候的样子。
听父亲说，他拉着车和自己的母亲卖白菜，大太阳晒着，步行来回二十多公里，一车白菜卖了不到二十块钱。然后给母亲买了一份擀面，一双牛津底子的鞋子，母亲坐在车厢里，父亲拉着母亲.....
“好了，两位，我们今天就结束了，提前祝两位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啊”
这是整整大半天时间，张凡第一次听见这个女孩的声音，声音很轻，很柔软，也很忐忑的样子。
“张凡老师，谢谢你，你真的很帅。”
“谢谢!你也很美。”
两位客人走了，此刻的晚霞正好洒在两人的背影上，金光闪闪的，就像获得了神的祝福一样。
“浩浩，你看，这个世间总有人在相互奔赴，这大概就是爱情的意义吧！”
“嗯，凡哥，你说什么都对。”
“你小子。”
两人转身走进影楼。
不过此刻张凡的电话却响了，掏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的是陆瑶，张凡有些忐忑的按下了接听键。
“喂！陆瑶，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有点无聊，想和你说说话。”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嗯，好多了。张凡，你说如果我们这个孩子不是宫外孕，而是健健康康的，你会鼓励我生下吗？”
张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陆瑶，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但我能确定的是，如果是我的责任，我不会逃避！”
“嗯，张凡，我明白了，再见！”
“拜拜！”
来到影楼的外墙侧面，点起一根烟，张凡想起了自己踏上社会后，第一次认为的爱情。
那是五年前的电子厂，张凡做的是最普通的流水线工人。
“哎！小张啊，听小李说你喜欢我们产线上刚来的那个单萌啊？咋样，准备啥时候行动？”
刚过十八岁的张凡彼时已经明白他们口中的“行动”的意思，虽然心里不认同，但随着身旁的人投来的目光，嘴上还是附和道：
“王哥，你看着，下班我就去找她，兄弟我一表人才的，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可以，可以，王哥我等你好消息，成了请吃饭哦!”
这个叫王哥的是张凡来这个厂里认识的第一个社会人。
“张凡，你还小，别着急谈恋爱，别跟着你那个王哥学，你两不一样。”
这是隔壁工位的鲁大姐，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广西人。
“哎！大姐你不知道我王哥的好，你不懂。”
鲁大姐轻叹一声，微微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整个盛虹电子大概有小一千人，当白夜班交接的时候，场面可谓宏大，而就在这样宏大的人流中，张凡身着小西服，手捧一大束红色玫瑰，就站在那个人流最大的地方。
看着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张凡想起他的王哥给他说的话。
“出了厂门谁认识谁啊，管那么多干鸡毛，把她搞到手才是你的目的，不想尝尝女人的滋味了？你个小处男...”
远远的，张凡看见了单萌的身影。
单萌看起来也没有害怕的意思，反倒是大大方方的走到了张凡的面前，不待张凡开口便道：
“我听别人说，你要追我？说说吧！”
听别人说单萌好像二十岁左右。
单萌的五官不属于美女的范畴，只是稍显清秀而已。可能因为会穿衣打扮的原因吧，再加上高挑的身材，所以在那个非主流当道的审美时代，显得格外扎眼。
“额，，我，，我喜，，欢你，”
平时都能侃侃而而谈的张凡，此刻的嘴巴就像被冻僵了似的，一句连贯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然后呢？没有了吗？”
“我，，我，想约你去，，”
“去吃饭？看电影？那走吧！”
张凡如同一只提线木偶一般，被单萌带离此地，被拉着吃饭，唱K，看电影，直到开房。
当张凡第二天彻底清醒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被睡了。
而此刻，十八岁的张凡觉得，可能自己的爱情发生了。
即使刚开始追单萌的动机也只是和旁边的人打赌打输了，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张凡觉得他爱上了单萌。
于是第二天，张凡学着偶像剧里面的男主那样，拎着买的大包小包，去寻找他认为自己的女朋友。
“不是单萌，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又是谁？”
“哦，这是我认的干哥哥，你没见过正常。”
“你觉得我像三岁的小孩子吗？你是我女朋友啊！”
“张凡，我想你没有弄明白一件事情，我啥时候答应做你的女朋友了？别自作多情！”
“那......”
于是，在那个寒冷的冬季，张凡的爱情死了，从开始到结束，也只过了两天而已。
“王哥，我失恋了，我好难受啊！”
“没事兄弟，走，王哥带你去个地方，那里面什么样的爱情都有！”
那是一家叫亮晶晶的洗浴中心，那也是张凡的王哥口中，十八岁的第一个成人礼。
张凡和王哥的关系越来越紧密，直到有天上班，张凡听人说他的王哥已经自动离职，走的很急，连行李都不要。
“能不急吗，我前几天刚借给他八千块，鲁大姐，当初真后悔没有听你的劝告，哎！”
“那就再劝告你一次，去外面学个什么技术吧，你还年轻，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没前途的。”
“好！大姐，这次我听你的。”
张凡辞职了，在自己没有想好要学什么技术的时候辞职了。仅有的存款借给他的王哥之后，张凡的身上就只剩不到两千块钱，就在他走投无路，没钱吃饭的时候，他遇到了郭银行。
郭银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点抠门。他是这家美丽新娘影楼的老板，五年前收留了快要饿死的张凡。
当然那时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工作室。
于是张凡就开始了他的学徒之路。
可能是脑子转的快，仅仅半年张凡就已经将影楼的这一套学的七七八八，再加上生意越来越好，张凡也就开启了他的婚纱摄影之路。
“你好帅哥，借个火，！”
一声略带磁性的声音传入了张凡的耳朵，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谢谢！”
“不用。”
这是一个女生，很酷很拽的女生，脏辫，耳钉，皮衣，马丁靴。
张凡打量了一眼，脱口道；
“很帅！”
“谢谢，有眼光！”
“如果你是我的顾客的话，我一定会将你拍的很好看，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的职业病犯了。”
“哈哈，你很有意思，给，这是我的名片，有机会合作。”
女话递给张凡一张名片之后，掐灭烟头，转身离开。
“真是潇洒啊，真飒！逐梦工作室，李梦，就是这个名字不够飒”
张凡回到摄影部，在准备收拾东西下班的时候，手机响起刺耳的铃声。
张凡低头看到是自己的父亲，微微皱眉，按下了接听键。
“小凡，你奶奶快不行了，赶紧回来送最后一程吧！”
张凡挂电话，眼眶微微发红，出门打车，急速驶向机场的方向。
“那个小脚老太太，那个每次都叫张凡猫儿，狗儿的，在张凡心中最好的奶奶也走到了人生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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