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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甜!重生大小姐强撩偏执大佬沈黎宁纸鸢无删减+无广告

冷门辣子鸡 著

现代都市连载

最具实力派作家“冷门辣子鸡”又一新作《超甜!重生大小姐强撩偏执大佬》,受到广大书友的一致好评,该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是沈黎宁纸鸢,小说简介:【重生双洁甜虐都有女主控男主卑微恋爱脑打脸复仇占比不多】前世,沈黎为救宁纸鸢断了一条腿。沈家逼迫宁家定下婚约,宁纸鸢受人挑唆,对这位挟恩图报的未婚夫嫌弃至极,毅然退婚。被渣男和绿茶闺蜜害死后灵魂飘荡,看到沈黎奔赴千里为她敛骨报仇,以命相殉。重生后,她绝不要再辜负情深似海的沈黎!即便这一世的沈黎,早已被她伤透心。*夜晚。渣男打来电话:“鸢鸢,我错了……”沈黎微垂眼帘,起身回避。忽的,肩膀攀上一双柔荑。怀中的宁纸鸢掐着他的下巴,嗓音娇软,“跑什么?”在他错愕中,迫他低头缠吻。殊不知,男人眼神浓稠晦暗……...

主角:沈黎宁纸鸢   更新:2025-07-04 00:3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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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沈黎宁纸鸢的现代都市小说《超甜!重生大小姐强撩偏执大佬沈黎宁纸鸢无删减+无广告》,由网络作家“冷门辣子鸡”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最具实力派作家“冷门辣子鸡”又一新作《超甜!重生大小姐强撩偏执大佬》,受到广大书友的一致好评,该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是沈黎宁纸鸢,小说简介:【重生双洁甜虐都有女主控男主卑微恋爱脑打脸复仇占比不多】前世,沈黎为救宁纸鸢断了一条腿。沈家逼迫宁家定下婚约,宁纸鸢受人挑唆,对这位挟恩图报的未婚夫嫌弃至极,毅然退婚。被渣男和绿茶闺蜜害死后灵魂飘荡,看到沈黎奔赴千里为她敛骨报仇,以命相殉。重生后,她绝不要再辜负情深似海的沈黎!即便这一世的沈黎,早已被她伤透心。*夜晚。渣男打来电话:“鸢鸢,我错了……”沈黎微垂眼帘,起身回避。忽的,肩膀攀上一双柔荑。怀中的宁纸鸢掐着他的下巴,嗓音娇软,“跑什么?”在他错愕中,迫他低头缠吻。殊不知,男人眼神浓稠晦暗……...

《超甜!重生大小姐强撩偏执大佬沈黎宁纸鸢无删减+无广告》精彩片段

待客区的宁纸鸢倒是安安静静的坐着,看到他,拎起身旁的保温桶起身。
专属电梯合上,前台们才从紧张的状态中走出来,七嘴八舌的交谈着。
“唉,刚刚吓死我了,还以为这位大小姐要跟我们发难,心脏都快吓到骤停。”
“可不是嘛,一共就来过两次,两次都是闹得鸡飞狗跳,你猜这次会怎么收场?”
“你没看齐助理都跑得气喘吁吁,还擦了把冷汗么?我看啊,估计又要当着一众员工的面让沈总丢脸,唉,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未婚妻。”
电梯升至顶层。
“沈黎在哪儿?”
齐助理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屏气凝神,“宁小姐,老板在开会,这次会议很重要,事关沈氏下个季度的重点项目,您能不能……”
看着挡在会议室门口,双臂张开的齐助理,宁纸鸢嘴角抽了抽。
前世,她一心认定沈黎是破坏她和裴瑾感情的人。
被迫有婚约后,为给沈黎找不自在,她来过沈氏两次。
一次在一楼多等五分钟,直接把大厅砸了。
另一次,沈黎在开会,她直接冲进会议室,当着所有人的面训斥他。
可谓是劣迹斑斑。
也不怪所有人看见她草木皆兵。
宁纸鸢没心情去解释什么,简明扼要,“你带我去他办公室等吧。”
齐助理后背贴着会议室的门,手掌紧紧扒着墙面,准备面对一场狂风暴雨。
没想到顷刻间雨停风息。
他望着宁纸鸢快要消失的背影,使劲晃了晃脑袋,疾步跟上去。
把人带到后,齐助理立马回去会议室候着。
没其他的,对宁小姐不放心,得趁着老板第一时间开完会,告诉他这个消息。
前世今生,这是宁纸鸢第一次走进沈黎的办公室。
办公室嘛,都大同小异。
一进门,就被那张黑色的办公椅吸引。
这里应该是沈黎最经常待的地方吧。
她将保温桶随手放在桌上,摸了摸真皮椅背。
刚坐下,就看到电脑旁边摆放的一新一旧两个相框。
旧的是女孩眉眼稚嫩,穿着蓝白校服,冲着镜头比“耶”,浅笑嫣然。
宁纸鸢再熟悉不过,这是她的初中毕业照。"



“鸢鸢,你还要走吗?”

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

宁纸鸢循声望去,和后方坐着轮椅的男人,四目相对。

沈黎身体紧绷,放在膝盖的双手,不自觉合拢。

俊美的脸上,神情严肃,黑眸一瞬不瞬盯着她,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心疼。

再次见到沈黎,宁纸鸢一瞬间忘记作何反应。

脑海里全是男人躺进水晶棺,抱着她摔得粉身碎骨、面目全非的尸身。

毅然决然与她一同封棺入葬,为她殉情的画面。

本就红着的眼睛,眼泪忍不住的,簌簌往下掉。

宁纸鸢抹了抹脸上的泪。

温热。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怎么还能哭,还能有感受。

宁纸鸢慌张的环顾四周,对上梳妆镜里的身影。

柔和的灯光下,她穿着红色礼服,瀑布般的微卷长发垂在身后。

面容稚嫩青涩,眼眶很红。

不是二十五岁的万念俱灰,俨然是三年前青春洋溢的模样。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重生了。

顷刻间,灼热的眼泪争先恐后从眼眶流出。

见她哭得凶,沈黎抬手按了按心脏,低眸叹了声,“你走吧,婚约我会取消,宁家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熟悉的场景对话。

尘封的前世记忆渐渐苏醒。

沈黎比她大三岁,两人青梅竹马。

她以前很喜欢这个哥哥,后来由于一些事情,她开始讨厌这个大人口中的别人家孩子。

这一年,她遭遇一场绑架,沈黎意外救她,断了条腿。

沈家以此逼迫宁家定下婚约。

订婚当天,前男友裴瑾说只要她不订婚就复合。

她逃婚被沈黎抓回来。

宁纸鸢对他又骂又踹,放出狠话,“我就算一辈子不嫁,也不会和一个坐轮椅的残废订婚。”

这场婚姻本就来路不正,因为沈黎的残缺才存在。

如果沈黎康复,也就没有什么婚约之说。

这句话里的潜台词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沈黎。

沈黎眼里受伤,犹豫过后问她,“如果我的腿好了,鸢鸢,你还要走吗?”

宁纸鸢听到这话,顿觉受到欺骗。

本就认为沈黎装病挟恩图报,这下人演都不演了。

越想越觉得他心理变态,最后气得直哭。

沈黎不忍,给了她选择的自由,她直接跑去找裴瑾复合。

这场全城瞩目的订婚宴宣布取消,她逃婚去找裴瑾被八卦媒体宣扬得人尽皆知。

三人沦为所有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后来,舆论平息。

沈家主动提出解除婚约,宁家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订婚不了了之,她如愿和裴瑾复合,结果被害得死于非命,家破人亡。

草草结束一生。

沈黎得知消息,奔赴千里,替她报仇,以命相殉。

回忆结束。

宁纸鸢皱眉,抹掉泪花。

她向来不喜欢欠别人什么,尤其是沈黎。

仇,要报。

欠下的情债,那就还他好了。

沈黎笨拙的掉头,转动轮椅往门外移动。

许是不熟练,他的速度很慢。

宁纸鸢暗暗腹诽,不是事事都优秀的别人家孩子么,怎么演个残废反而演不好?

经常用轮椅的人会这么不熟练?

上一世,订婚宴宣布取消的原因,就是沈黎自己走到大厅,说自己腿已经康复,婚约不用继续。

好不容易,沈黎到门口,闭上眼沉了一口气,伸手拧开门把。

刚拉开一条缝隙,窥见外面等候的众人。

下一秒。

门被大力关上,反锁。

宁纸鸢双手撑在男人的轮椅两侧,直直望他,声音发闷,“沈黎哥哥,你去哪里?”

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沈黎走。

不想他误解自己不愿订婚。

不想他离开后,真的选择成全。

沈黎该有多喜欢她。

才会愿意包容她的任性,为她殉情。

失而复得的感觉,更像一场梦。

她还没补偿他呢。

两人距离很近,女孩清浅的呼吸,喷洒在沈黎的脸颊。

鸢鸢,从未和他距离这样近。

她向来对他避之不及。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门外,保镖们个个面露难色,心都提到嗓子眼。

齐助理强装镇静。

前面听到宁小姐大哭大闹,还有打斗声。

老板哪里舍得对宁小姐说一句重话,这打斗分明是宁小姐对老板单方面的动手。

自订婚以来,宁小姐的态度更差了。

刚刚老板就要出来,现在又被关里面,动静声这么大。

虽然老板腿好了,但宁小姐真想害老板,估计他也不会反抗吧。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齐助理对身后保镖一个眼神,众人围拢。

他叩门。

咚、咚、咚。

“老板,你还好吧?”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语,如果没有收到沈黎安全的信号。

齐助理会带人闯进来。

沈黎眉梢一皱,他和鸢鸢的事情,犯不着外人掺合。

他敲两下门,示意自己的安全。

被齐助理打断。

两人之间的暧昧荡然无存。

混沌的思绪顷刻清明。

从小到大,鸢鸢叫他沈黎哥哥,必是有所求。

让他帮写作业,做错事让他受罚……

他已经查到裴瑾和那场绑架有关,对她不是真心,可是鸢鸢不信。

甚至不准他说裴瑾半个字的坏话,让他再三保证不准对裴瑾动手。

沈黎忽然觉得挫败,自己多年的付出,鸢鸢一点都感受不到么。

他定了定心神,不再看她。

怕再看一眼,会动摇他放手的决心。

“我会取消订婚,答应的事也会做到,你大可放心。”

看到男人倔强的背影,宁纸鸢动了气,急促的握住他转动门锁的手。

“不!”

沈黎的手温度偏低,指骨分明,白皙纤长。

她捏着他冷玉般的手,眼睁睁瞧着沈黎的耳朵,悄悄爬上一抹红。

宁纸鸢心脏怦怦直跳。

既然还情债,她摸一摸沈黎的手又怎么了!

对上那双疑惑的眼,宁纸鸢松开手。

她转身走了两步,清清嗓子,“订婚不用取消,我会对你负责。”

沈黎怔怔收回手,看着她确认再三,回了一个“嗯”。

男人指腹轻轻蹭过手背,眸色暗了暗。


宁纸鸢本以为要费些功夫,没想到沈黎轻易答应。

轮椅上的男人垂着头,脸上不见丝毫喜色。

他背脊单薄,身形清瘦。

盖住长腿的棕色毛毯上,留有高跟鞋踩过的斑驳印记。

沈黎狼狈不已,而她却好端端的。

前世遭遇绑架时,她被蒙住眼睛,清晰听到铁棍捶打身体和男人忍痛的闷哼声。

待重获光明,沈黎抱着她走得极稳。

大颗大颗的汗水从他额头滚落,面色苍白如纸。

将她安顿好,沈黎才被送去医院。

当时应该是痛极,可她听信白晓晓说绑架是沈黎自导自演的做戏,居心叵测。

对他没有半分好脸色。

她向来没轻没重,也不知道沈黎的腿好全没有。

宁纸鸢走到沈黎面前,弯身想掀开毛毯查看:“是不是腿疼?”

她的温柔来得太突然。

前一秒喜欢裴瑾,喜欢到在沈黎这个讨厌的人面前哭,后一秒说不取消订婚,甚至主动触碰他。

明知鸢鸢做出亲近举动,是怕他反悔,想让他放下戒备。

可沈黎不忍心拆穿拒绝。

心跳仍然为她失控。

不能再陷进去,他已经准备放过她了。

对上宁纸鸢关心的眼神,沈黎如同被灼伤飞速避开。

他应激地身体往后靠,紧攥着毯子不放,喉咙里艰涩挤出几个音节,“我没事。”

宁纸鸢垂下手,不再勉强。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自己前后态度如此大的转变,沈黎短时间无法接受,是正常的事。

她的一句关心,让沈黎慌成这样,她前世对他该有多差。

好在上天垂怜,她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会用足够多的时间,好好珍惜沈黎。

宁纸鸢吸了吸鼻子,站起身。

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今天是他们的订婚宴。

是开心的日子。

她刚刚哭过,妆肯定花了。

“你让化妆师过来帮我补妆。”

鸢鸢爱漂亮。

一想到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等会儿去见裴瑾。

沈黎嫉妒到发疯。

在他眼里,什么样的鸢鸢都是最好看的。

男人眸光一黯,顿了下,“好。”

黑色轮椅和沈黎那张不可方物的脸,一点也不相配。

宁纸鸢托腮思忖。

坐轮椅拍出来的照片不好看。

长时间的久坐,血液不流通,对沈黎的腿也不好。

前世,她抗拒婚约,沈黎已经康复,为了和她顺利订婚,坐轮椅装病。

这一世的心境,全然不同。

她不打算再跟别人订婚。

一生一次的订婚宴。

这轮椅,怎么看怎么嫌碍眼。

宁纸鸢的手搭在男人椅背,虚搂住他,“你的腿是不是已经好了?”

他的腿好了,鸢鸢就和他毫无瓜葛,可以放心去找裴瑾么。

沈黎眉头紧皱,“我……”

此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老板,客人到齐了。”

沈黎避重就轻:“我去给你找化妆师。”

宁纸鸢担心他要走,故技重施去捉他的手。

她眼神透着狡黠,瞳仁映出他的身影。

粉嫩的唇翕合,露出两颗可爱小虎牙。

“沈黎哥哥,我知道你的腿好了,等下订婚不坐轮椅好不好?”

软绵绵的声音,却像一盆冷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原来鸢鸢的目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他装病痴心妄想。

“嗯。”

沈黎眼底一片漠然,把手挣出她的掌心。

看着男人开门,这一回,宁纸鸢并未再阻止。

齐助理急切走向沈黎,仿佛晚上一秒,就会受到危险似的。

见沈黎全须全尾,表情明显轻松起来。

意识到她还在,临走前象征性的打了个招呼,“宁小姐。”

宁纸鸢撇了撇嘴。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两人离开没多久,化妆师战战兢兢来补妆。

上妆时可没少折腾,补妆过程意外的顺利。

宁纸鸢巴掌大的脸,五官柔和明艳,不说话的时候,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皮肤底子好,肌肤白皙透亮,吹弹可破。

化妆师手下动作放得更轻,出于职业习惯的夸到,“宁小姐的皮肤真好,订婚宴上肯定会惊艳众人。”

话落,和镜子里的宁纸鸢对视,顿时心里一咯噔。

谁不知道这位小祖宗不乐意和沈先生订婚。

宁纸鸢移开视线,理了理颊边碎发,轻勾唇角,“那就好。”

她起身去宴会厅,门口的保镖已经撤走。

走到楼梯间,被一个身材娇小,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拦住去路。

“鸢鸢,你怎么还在这里?赶不上和裴瑾哥约好的时间了!”

白晓晓?

宁纸鸢化成灰都认得这张脸!

白晓晓是她家佣人的女儿。

前世她被这张看似无害的脸所蒙蔽,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

可她得到了什么?

男朋友被这位好朋友撬走,宁家家产被吞并,父亲锒铛入狱,她被从高空推下。

这个时候,白晓晓和裴瑾早就勾搭在一起。

白晓晓想破坏这场订婚,故意告诉她,只要她十二点出现在的夜色会所,裴瑾就会和她复合。

前世,宁纸鸢去了。

裴瑾和狐朋狗友喝得醉醺醺,大声炫耀自己赌赢了。

在众人的鄙夷目光里,宁纸鸢才知原来这是一场赌局。

宁纸鸢反问:“我的订婚宴,我应该在哪里?”

“他一个坐轮椅的残废怎么配得上你?”

白晓晓神情激动,压着耐心劝道,“你不是最爱裴瑾哥吗?再不走,到时候裴瑾哥生气,就不好办了。”

角落里,面色颓然的沈黎往回走。

不忍再听下去。

化妆师的三言两语,让他产生不切实际的希冀。

但鸢鸢爱的是裴瑾。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个事实。

以往,宁纸鸢一听和残废订婚就会暴跳如雷。

可今天,失效了。

白晓晓挽着宁纸鸢的胳膊,“鸢鸢,趁着沈黎没发现,我们快走吧。”

宁纸鸢不喜欢别人碰她。

白晓晓是例外。

这一举动想找回些安全感。

却不想,宁纸鸢不动声色把手抽回来。


白晓晓僵了一瞬,“我是为你考虑才跟你说这些,你不要生我的气,我知道我们身份的差距……”

宁母难产而亡,宁父工作忙,陪伴时间少,宁纸鸢自小跟保姆白姨走得近。

白晓晓是白姨的女儿。

两人关系好,要不是宁父坚决不肯,她都想让宁父认白晓晓当干女儿。

一个保姆的女儿,吃穿用度都和她这个大小姐比肩。

白姨负担不起,白晓晓自视清高不肯用裴瑾的钱,宁纸鸢就成了这个冤大头。

她付出金钱,付出感情,养出一头白眼狼。

宁纸鸢的订婚宴,白晓晓穿得丝毫不含糊。

一身同品牌正红色连衣裙,花苞公主头卷发,妆容精致。

乍一看,有三四分的相似。

抢风头的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以往她眼盲心瞎看不穿。

死过一次的人,哪还能再不懂。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订婚呢?”

许是宁纸鸢一连串的不对劲,白晓晓泫然欲泣,“鸢鸢,我是不想给你丢脸才这么穿的,如果你不喜欢,我马上就换,我知道我不配和你穿类似的衣服……”

精心装扮哪里肯真的哭。

光打雷不下雨的演技,属实不算高超。

宁纸鸢抱着胳膊,“我不喜欢,你换了吧。”

白晓晓抓着裙角,一脸不敢置信,“你怎么能让我当众换衣服?鸢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虽然穷,但你不能践踏我的尊严!”

一番话说得义愤填膺。

活脱脱一副被强逼着当众换裙子的清贫小白花形象。

路过的侍应生投来同情的目光。

任谁看了,都会认为是刁蛮大小姐为难贫民女孩。

更何况对象还是恶名在外的宁大小姐。

宁纸鸢不在乎无关要紧的人的看法。

但白晓晓在订婚宴当众换衣服,传出去对沈黎的名声有损。

不是算账的时候。

宁纸鸢懒得废话,叫来保安把人赶了出去。

“大小姐,您在这里啊,老爷找你好久了,都等着您呢。”

宁家管家看到宁纸鸢喜出望外,忙不迭拉着她往宴会厅走。

宴会厅里,沈黎站在风暴中心。

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他,尖锐的问题接踵而至。

“宁小姐现在都没出现,她是不是因为不想订婚逃婚了?”

“我听说宁小姐有位相恋多年的男朋友,最近因为您受伤,迫于压力被迫分手,请问您是不是插入他人感情,挟恩图报的第三者?”

“沈先生,请您正面回应一下这些问题。”

此话一出,众人皆知这家媒体是有人特意派来找茬的。

沈家的地位,哪有人敢当面上眼药,在场所有媒体记者要有邀请函才能进宴会厅。

这家报刊名不见经传,想来是有内部人员给予了邀请函。

存心让人来找不痛快。

谁有这个胆子堂而皇之的找人破坏订婚宴。

答案呼之欲出。

宁沈两家长辈脸色难看,宁父脸色格外阴沉,刚想喊人把闹事的记者赶出去。

站在人群中心的沈黎,面容矜贵,眉目冷淡。

如果这是鸢鸢想要的,自己又怎么会不成全她。

“不好意思,沈先生不接受任何提问。”

沈黎拉开挡在身前的齐助理,缓缓抬头。

“感谢大家的参加,我的腿已经好了……”

吱嘎——

突兀的开门声吸引众人视线。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是宁小姐!”

所有人的关注重点转移到门外的人身上。

年过半百的老管家弯腰引路,一位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孩紧随其后。

“不好意思各位,我来晚了。”

宁纸鸢长发披散,肤若凝脂,唇红齿白,眼眸灿若星辰。

她施施然走过来,每一步摇曳生姿。

宁父不走心的批评两句,“鸢鸢,你这时间观念可不太行,下次不允许这么任性了。”

舍不得责怪宝贝闺女。

一贯的轻拿轻放。

沈家父母开明,到底是看着宁纸鸢长大的,和宁父是多年好友,儿子又跟着了魔似的在意,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他们分得清比起面子,什么更重要。

沈黎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凝重的面色一分未减。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吗。

鸢鸢是要亲自宣布与他取消订婚吗。

不多时,宁纸鸢站在沈黎身侧。

并肩而立的两人,一个清冷出尘,一个明艳活泼。

说不出的登对。

一向清冷自持的沈黎,似是极力隐忍什么。

他一眼也没分给身旁的宁纸鸢,眼神游离着。

整个人似乎陷入某种压抑的情绪之中。

宁纸鸢弯眸浅笑,从容自得的面对方才提出刻薄问题的记者。

她靠近麦克风,一字一句的回答。

“希望这位记者不要传播一些莫须有的绯闻,我不想我未婚夫吃醋,如果还有下次,我会追究你的民事责任。”

沈黎微微睁大双眼,紧盯挽着他胳膊的那截白得发亮的手臂。

不敢动,也不敢眨眼。

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男记者脸上红了又白,跟开染坊一样精彩,支支吾吾半天没说个所以然。

他收了宁大小姐足够买断他职业生涯的支票,壮着胆子提问的。

事态发展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哪有老板给钱拆自己台打脸的。

嘴比脑子快的问出来:“宁小姐来这么晚,不是因为想逃婚吗?”

“沈先生已经痊愈,您也不用遵守什么婚约。”

沈黎胳膊上搂着的手骤然一紧,宁纸鸢秀眉微蹙。

记者是鸢鸢的人。

沈黎很早就知道,知道他们的交易,任由破坏订婚宴的男记者到场,任由那些尖锐的问题当众问出。

不懂临门一脚,鸢鸢为何说这些扰乱他心的话。

软刀子割肉并不好受。

这场订婚原本就是他的妄想,到现在已是圆满。

宁纸鸢:“我……”

沈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鸢鸢,可以了,你们的戏演到这里可以了。”

他捏住宁纸鸢的手臂,轻轻一扯,便拉开了。

男人柔和的目光冷硬移开,他的背影看起来单薄而清瘦。

“我宣布……”

宁纸鸢猜到他要说什么。

抢先一步夺过面前的话筒,“我来晚了是因为我想提前婚礼的日期,沈黎哥哥觉得太仓促,我跟他闹小性子。”


宁纸鸢完全出于一时情急。

总不能说她和白晓晓掰扯久了迟到的吧。

再说也不全是作假,起码她想早点结婚是真。

沈母脸上笑开花,“是沈黎不懂事,鸢鸢想早点结婚是好事,怎么还惹你生气,我看原来定的一年后结婚,提早到三个月后吧。”

“妈,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沈黎瞧着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宁纸鸢。

惹出这么大的乱子,还跟个没事人似的。

难不成她真要嫁他么。

宁父摸了摸下巴,稍作思索,“三个月有点着急,很多东西准备不充分,我宝贝闺女的婚礼一定要是最隆重的。”

男记者脑袋一片混乱。

宁纸鸢突然反口是为什么?

他已经赌上了职业生涯。

“不行,宁小姐,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全场哗然。

宁纸鸢硬着头皮否认,“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宁纸鸢的否认坐实赖账的猜测。

他完全丧失理智,“你答应过我,只要我问出这些问题,破坏这场订婚就会给我酬劳,你不能赖账!”

宁纸鸢和男记者有交易,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未婚妻处心积虑不想订婚。

众人看向沈黎的目光充满同情。

宁纸鸢讨厌那样的视线落在沈黎身上,这份羞辱还是自己带给他的。

她呵斥,“保安在干什么,还不把闹事的人赶出去。”

男记者急火攻心,他输不起。

出了宴会厅,会被行业封杀。

好在他留有后手,宁大小姐不仁,就不能怪他不义。

男记者弯腰挣扎着从保安的控制中逃出,“沈先生,我是无辜的,这一切都是宁小姐的主意!我有证据!”

宁纸鸢不能在这个场合承认。

为什么重生的节点不能早一点。

早一点,她就不会去花钱买通什么记者提问让沈黎难堪。

现在难堪的哪是沈黎,被架在火上烤的,明明是她啊。

宁纸鸢去牵沈黎的手,两只手包住他的大手,语气执拗,“你不准相信他。”

对上晶莹剔透的眸子,沈黎竟看到一丝莫名的着急。

趁着他怔愣之际,手指灵巧的从他指缝中穿过,十指相扣紧紧牵着他。

大有一种。

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放开的意味。

厅内个个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男记者说得不无道理,无风不起浪。

十有八九是真的。

没人当这个出头鸟。

一位倾慕沈黎的年轻女孩,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你有什么证据,不妨拿出来,要是你所说为真,沈先生肯定不会怪罪你的。”

看似理中客的发言,给予男记者莫大的信心。

他掏出一支银色录音笔,得意洋洋举高,“这里面有我和宁小姐的交易录音。”

宁纸鸢认得那支笔。

约男记者见面时,那支被他别在胸口的笔。

她一瞬慌乱,似乎是怕被甩开,指尖用力捏着沈黎的手掌。

掌心相触,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杂乱心跳。

按照以往的性子,宁纸鸢定然不会慌。

这事着实理亏。

以前的沈黎,她有自信无论犯下多大过错,总会选择站在她这边,帮她承担罪责。

现在她对沈黎反而不自信。

方才要不是她抢先扯谎,沈黎分明知晓记者的事,想顺理成章的当众宣布退婚。

她虽改变逃婚的轨迹,但取消订婚的事件真的无法更改吗。

“录音放出来就知道是真是假。”

在男记者按下录音笔的同时,齐助理在沈黎的眼神授意下,一把夺过,带着保镖迅速将人控制住。

年轻女孩还想辩驳,“沈先生,证据确凿,宁纸鸢和那个记者根本就是串通好的,她居心叵测,对你不是真心的,你千万不要被她骗了!”

沈黎轻瞥一眼,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你叫什么?”

女孩自以为得了脸,喜滋滋的介绍,“我是赵明珠。”

赵家是近几年的房地产新贵,最近和宁氏有利益争端。

宁氏和沈氏来往甚密,赵家早就想破坏两家关系,以此争取更多利益。

沈黎黑眸冷沉,轻嗤一声,“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他人指手画脚?”

短短一句话,赵明珠遍体生寒。

“对我未婚妻不敬,以后沈氏和赵家不会再有任何合作,齐助理,清场。”

他连送客都不说。

直接说的清场。

这话相当于赵家被行业隐形封杀。

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沈氏在锦城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沈黎清冷出尘的长相,总让人忽视他雷厉风行的手段。

要知道沈黎十七岁接手沈氏,三年在集团站稳脚跟,五年将沈氏带领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屹立于锦城所有行业之巅。

高处不胜寒。

站得高,惦记的人也多。

曾有一则秘闻,有人动歪心思在酒局上给沈黎下药,想拍下把柄后,要挟沈氏谈成一个合作项目。

结果那人被打断手脚,全身赤裸被沈黎绑在游轮之上,碎裂的玻璃渣一片片扎进肉里。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至此锦城查无此人。

得罪沈黎的下场,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沈黎这般维护未婚妻,令其他人对宁家望而生畏,不敢再生事端,什么话都往好听了说。

“沈先生和宁小姐真般配。”

“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在众人的祝福中,订婚宴有条不紊的进行,到最后一项拍照环节。

按常理来说是得起哄亲一个的时候,但这会儿,宾客们惊魂未定。

哪里敢起哄。

“两位准备好了,3、2、1……”

宁纸鸢拽了拽沈黎的手腕。

沈黎偏头看她,低声询问道,“怎么了?”

趁着男人低头的那一瞬,宁纸鸢踮脚,在他脸颊印上一吻。

“咔嚓。”

画面定格在沈黎讶异的神情和宁纸鸢得逞后的弯唇浅笑。

沈黎只觉一颗心像是被放飞天空的风筝,鸢鸢握着线的一端,牢牢把控他的悲喜。

她总是这样,突然的撩拨她,又突然的离开给予他沉重一击。

这一次,是为了什么呢。


曾经。

鸢鸢破天荒的拉着他的手,送他最爱吃的棒棒糖,她说,“沈黎哥哥,你帮帮我好不好。”

棒棒糖很甜,她的手很软。

沈黎不明所以的站在古董花瓶碎片里,看到暴怒的爷爷。

被打断的三根藤条抽在背上,医院里躺着的大半个月,很疼。

后来,鸢鸢一反常态抱着他说,“沈黎哥哥,我爸反对我和裴瑾恋爱,你帮我打掩护好不好。”

她身上很香,沈黎向来拒绝不了她。

宁父让沈黎当家教监督,不准鸢鸢接触其他男孩。

亲眼看着鸢鸢和裴瑾偷偷恋爱,她为别人付出,为别人哭。

而沈黎换来的是东窗事发后,一向欣赏他的宁父,眼里满是失望。

这一次,鸢鸢又想出什么法子来折腾他呢。

“三个月太赶了,不行不行。”

“老宁,我还是觉得提前到三个月好,三个月我都嫌久呢。”

沈妈妈春风满面看向宁纸鸢,拉她的手停在空中半道收回,“鸢鸢,你怎么说?”

完全没有被刚才的小插曲影响心情。

从小看到大的小姑娘,骄纵活泼一点没什么不好,和自己死气沉沉的儿子般配得很。

沈妈妈爱美,雍容华贵、保养得宜的脸上哪里看得出是四十好几的人。

前世,白姨在她面前明里暗里说,沈妈妈和母亲关系好,母亲难产后,沈妈妈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是想勾引宁父,让她不要对沈妈妈太亲近。

年幼的她对沈妈妈充满厌恶,几次躲开之后,沈妈妈便不碰她,态度还是一贯的温柔。

沈妈妈补充道,“我并不是催婚,主要还是看你们。”

比起她爸,沈爸爸更像传闻中的美男子。

沈妈妈对着沈爸爸眨眨眼,靠在一块的两人,宛如一对璧人。

以沈家的家世,沈父的条件,沈妈妈怎么会看得上她爸?

一叶障目。

她该有多傻,才会信这些鬼话。

想着反正要和沈黎结婚的,沈妈妈也是她的婆婆。

被点名的宁纸鸢,默了默,“三个月后挺好的。”

宁父:“我这闺女啊,留不住咯。”

沈妈妈刚想就此敲定,冷不丁被沈黎打断,“半年后吧,三个月太短了。”

宁父一口同意,“半年好,就这么定了。”

沈妈妈颇为不满的瞪了眼,不懂事的儿子,担忧起来,“你平时工作那么忙,见鸢鸢时间又少,这么久结婚……”

“妈,你就别乱操心了。”

沈黎很清楚,不管是三个月还是半年,对他来说没有差别。

鸢鸢不会嫁给他。

至于感情生疏,他们感情都没有深厚过。

宁纸鸢看着淡然的沈黎,瘪瘪嘴。

俊逸的面庞,表情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商量结婚的日期就这么不上心么。

要不是亲眼看到沈黎为她报仇,为她殉情。

她也要被他这副冷淡样子骗了。

半年太久,变数也多。

宁纸鸢仍牵着沈黎,重生之后,她舍不得和他分开。

不想浪费来之不易的时间。

脑中灵光一闪,她看向宁父:“爸,我觉得沈伯母说得对,半年太久,要不让沈黎哥哥搬到我们家住吧?”

宁父认真的思考起来,“我们家和沈氏大楼离得太远,沈黎上下班不方便,你还不如说你搬去沈黎那儿住呢。”

宁纸鸢得逞的一笑:“爸,我听你的,我搬去和沈黎哥哥住!”

宁父惊得瞪大眼睛,他还没出声,沈黎率先开口:“不行。”

他看看一脸严肃的沈黎,又看看抿嘴偷笑的闺女,到嘴边的拒绝给咽了下去。

于是沈黎单方面的拒绝无效。

沈妈妈欢天喜地的看宁纸鸢跟看亲闺女似的,开心溢于言表。

宁父头大得很,女大不中留。

这还不如三个月后结婚呢,要是半年期间搞出个什么外孙,婚礼上带球跑,他这张老脸摆在哪里。

但对这个女婿,总归是满意的。

“沈黎,我有点事和你说。”

角落里,宁父拉着沈黎再三叮嘱,“沈黎,我不是老顽固,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我不管,但有一点,不能结婚之前给我弄出个外孙。”

“你要注意分寸,鸢鸢不懂事,你是哥哥得懂事一点。”

沈黎心不在焉的听着,视线追随着不远处宁纸鸢。

她拿着手机,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笑得很开心。

随后,匆匆离开宴会厅。

沈黎递了个眼神,齐助理带人跟上去。

沈黎回到公司,接到齐助理的电话。

“老板,宁小姐去夜色会所见裴瑾了。”

沈黎木讷看着手机,不明白的事情一瞬间有了思绪。

为什么鸢鸢突然提出和他住。

原来是想借着他这个幌子,和裴瑾偷偷私会。

可是他都想放过她,鸢鸢为什么不相信呢。

本以为不会痛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无情的揉搓,狠狠的抽疼着。

无论多少次,他失望至极,却还是对鸢鸢留有一丝侥幸。

然后愈发失望。

“老板,还要继续跟吗?”

“不要惊动她,在暗处护她平安就好。”

齐助理挂断电话,望着夜色会所的招牌,悠悠叹息。

老板用情太深,宁小姐渣得太过分。

宁纸鸢走到包厢门口,门没关紧。

里面的喧闹声传出来。

“晓晓,你放心,我会帮你出气的,宁纸鸢算个什么东西,她连你一星半点都比不上。”

“好晓晓,别哭了,你哭的我的心都碎了。”

裴瑾哄了好半天,把白晓晓哄好,周边的公子哥簇拥着过来。

“阿瑾,宁纸鸢已经迟到,你别忘了我们打的赌,你那辆宾利现在归我了。”

“不过她都订婚了,还会来吗?”

裴瑾闷下半瓶酒,扯松领口,“她跟我打电话,说现在就来,我倒是要看看她害我输了一辆宾利,还欺负晓晓要怎么跟我赔罪!”

“等会儿……我先生气……你再…….”

宁纸鸢冷冷勾唇,听着屋内两人旁若无人的算计。

若她不是当事人,都想夸一句,好计策。

让她愧疚灌醉她,拍下不雅照发布出去,到时候沈黎不得不退婚。

她的名声在裴瑾眼里不值一提。

“还是阿瑾厉害,把宁大小姐治的服服帖帖的,沈黎比不上你,他再厉害又怎么样,自己未婚妻还不是你身边的一条舔狗!”

“嘭。”

话音刚落,房门被宁纸鸢一脚踹开。

刚才说话的公子哥脸上沉了沉,假笑两声,“宁小姐来了。”

沈黎在圈子里让人闻风丧胆,他奉承裴瑾,当面说沈黎坏话,宁纸鸢要是告状,他吃不了兜着走。

仰在沙发上的裴瑾,没形象的踩在茶几上,酒气氤氲的眼睛都没抬,“宁纸鸢,你来晚了,我不会跟你复合。”

说得像是和他复合是给她什么恩典一样。

男人三分醉,演到你落泪。

前世的她还真吃这一套。

现在看只觉得自己瞎了眼,裴瑾和沈黎哪有半分可比性。

论身段论长相,论家世论性格。

全部完败。

公子哥看到裴瑾有了底气,宁纸鸢有什么好怕的,她还不是得听裴瑾的。

“纸鸢啊,你知不知道阿瑾等你多久,你怎么能和沈黎订婚,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跟别人订婚,阿瑾有多伤心。

你明明知道晓晓是阿瑾的妹妹,你怎么能欺负晓晓。”

白晓晓是裴瑾认的干妹妹。

宁纸鸢那会儿也想当裴瑾的干妹妹,可裴瑾不同意,说妹妹是妹妹,女朋友是女朋友。

如今想来,恐怕这妹妹是两人之间的情趣吧。

宁纸鸢配合的抬了抬下巴,问下去,“那我该怎么赔罪才能原谅我呢?”

公子哥看着异常顺利的进展,把桌上的各种酒类混合,倒进一个大号酒杯里。

“这样吧,阿瑾你给我个面子,只要纸鸢全喝完,就算是给你和晓晓道歉了。”


裴瑾不置可否的看向那酒杯。

默许了这个建议。

在宁纸鸢面前,裴瑾始终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的优越感源于她的一腔少女心事。

裴宁两家齐名,裴家独子意外去世后,把裴瑾这个私生子半路认回来。

宁纸鸢起初瞧不上这个私生子,直到一场宴会,她被喜欢沈黎的女孩推搡进泳池,她瞧不上眼的裴瑾救了她。

裴瑾对她展开猛烈的追求,他了解她的喜好,带她赛车体验极限项目,懂她骨子里的叛逆与脆弱。

她沦陷于这个为她完美适配的恋人。

两人恋爱谈得清汤寡水,裴瑾会借一点小事和她争吵,对她忽冷忽热。

单方面的冷战,把她逼得主动分手,又借助白晓晓来说明裴瑾多在乎她,让她愧疚卑微求和。

反反复复,形成一种潜移默化的认知。

一定是她做错事,裴瑾太爱她才会生气,不能错过这个最爱她的人。

可她忘记了,世界上所有的完美适配都是处心积虑。

“喏,纸鸢妹妹你快喝吧。”

看着那杯颜色奇异的酒,宁纸鸢扬了扬唇,顺从接过酒杯。

“这样就对了。”公子哥对着沙发上的裴瑾挑眉一笑。

裴瑾暗示性的看了眼手机。

公子哥会意咳了咳,“纸鸢妹妹喝完,还得去和晓晓道个歉,晓晓这丫头可难过了,你们是好朋友,小姐妹之间别有隔夜仇。”

一个大小姐跟佣人的女儿道歉,在他们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问缘由,不管对错。

因为裴瑾在意白晓晓,他身边的狐朋狗友自然也会投其所好的偏向白晓晓。

宁纸鸢端着酒杯,朝着那公子哥直接泼了过去。

“你疯了吗!”

公子哥躲闪不及,衬衫瞬间被酒液浸满,湿哒哒的粘在身上。

一个舔狗罢了,他哪里甘心受过这种羞辱。

刚想发作,余光瞥到沙发上的裴瑾的衬衫衣摆,不可避免的沾上一些深色酒渍。

他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宁纸鸢你完蛋了,你赌气泼我倒没什么关系,你弄脏阿瑾最喜欢的衬衫,这是对他很重要的人送的礼物,今天你不跪着道歉,阿瑾不会跟你复合的!”

白色是白晓晓喜欢的颜色。

是谁送的呼之欲出。

裴瑾眉头皱成川字,眼神带着恼意,命令式的说,“道歉。”

他哪里来的脸,认为她还会蠢到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宁纸鸢冷笑着,抄起另外一瓶红酒,对裴瑾从头浇下。

裴瑾急忙起身躲避,极力整理衣服上的酒渍。

白色衬衫大片面积被深色的酒液染得深一片浅一片。

他的头发上正在颗颗往下淌水。

男人动作敏捷,神态愠怒,哪里像是个喝醉的人。

宁纸鸢索性扔了酒瓶,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空荡的包厢,清脆的女声铿锵有力。

“你记住,不是我要跟你复合,是我甩了你!”

她揉着震疼的手心,走出包厢。

身后传来酒瓶被扫落的碎裂声和一道暴怒男声,“宁纸鸢你别后悔,以后就算你像条狗一样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听到裴瑾的声音,宁纸鸢离开的步伐更快了。

怕晚上一秒,就会忍不住回去拿红酒瓶爆他的头。

不断在心里提醒着自己,不要冲动。

以裴瑾和白晓晓贪婪无度的性子,将来不用她出手,他们也会自己作死。

只要静待时机。

出了会所,下午的阳光和煦明媚。

宁家的车停在外面,等候多时。

宁纸鸢来这一趟就是想彻底和裴瑾划清界限,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是打车过来的。

想来是宁父让人跟踪他。

旋即两个保镖下车,引路道:“大小姐,宁先生说让您现在回家。”

两人一左一右的随时准备把她逮上车,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宁纸鸢想着先回家处理完白晓晓这个隐患,然后收拾东西搬去和沈黎住。

回到宁家,茶几上摆着没动的药品和水。

身形略显臃肿的中年妇女倚在沙发上,一副西子捧心状。

看到她回来,白翠兰嘴角垂了垂,“鸢鸢回来了。”

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

女佣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整齐排列,而白翠兰穿着她送的奢侈品牌,把自己当成半个女主人。

不用做半点家务,拿着比所有人都高出几倍的工资。

白翠兰不开心。

在用怠慢的态度宣示不满的情绪。

宁纸鸢静静看着,没有关心没有回应。

静默半分钟后,她问:“怎么回事?”

一名和白翠兰交好的女佣,倒豆子似的一股脑说出来,“大小姐,你不知道白姐今天心情多难过,晓晓小姐回来后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吃饭,白姐担心得不得了,把心脏的老毛病气出来,你可得好好劝劝晓晓小姐,让白姐宽宽心。”

白晓晓当时差一点被宁父收做干女儿,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但晓晓小姐的称呼在传得风言风语那阵延续了下来。

宁纸鸢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听到,只觉得刺挠得很。

“宁家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姐?我怎么不知道?”

“大小姐和晓晓小姐情同姐妹,我们一直是这样喊的啊。”

宁纸鸢神情冷下来,柳眉一竖,“你好大的胆!”

女佣被吓得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下来,求助看向白翠兰。

白翠兰处变不惊,过去扶起女佣,“鸢鸢,你和晓晓闹矛盾,不用拿着佣人撒气,佣人也是人,不比你们差什么,何必咄咄逼人呢,你性子要改改,以后嫁给裴瑾,任何一个婆家都不会喜欢这样的媳妇。”

看着和气温柔地语气,一字一句都在指责她。

一个佣人,踩在雇主的头上作威作福。

裴瑾和白晓晓来往多,连带着白翠兰和他都交情匪浅。

逢年过节,裴瑾拜访宁家时,会给白翠兰带上同等丰厚的礼品。

有时甚至比宁家还丰富。

白翠兰仗着和裴瑾的关系,不知明里暗里从宁纸鸢这里捞过多少好处。

“这样吧,鸢鸢,你就多发她半年工资当做赔罪吧,你苛待佣人这件事我就不告诉裴瑾了。”


白翠兰说得像是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宁纸鸢看着厚颜无耻得白翠兰,心头翻涌着恶心,“按照你这意思,我说她一句,得多发半年工资赔罪,那我开除她,是不是得以死谢罪啊?”

开除?

女佣被吓得再次腿软,跌坐下去哭诉起来,“大小姐,你别开除我,求求你了……”

女佣是白翠兰的狗腿子,当着众人面开除了女佣。

不就代表不允许任何人帮白翠兰说话吗。

明晃晃的下马威。

白翠兰叉着腰,语气不善,“你太过分了!你今天当众侮辱晓晓,我没跟你计较,你凭什么无缘无故开除别人?你知不知道你开除之后,她会在行业内风评受损,很难找到下家!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自利,把人往死路上逼!”

趾高气扬的指责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白翠兰是宁纸鸢的什么长辈。

话落,觉得威慑不够似的,继续说,“这件事我会告诉裴瑾,到时候你就等着他生气吧!你要是开除她,我也跟她一起走!”

还有这种好事?

宁纸鸢简直求之不得。

楼下的动静惊动了房间里的白晓晓,她听了个大概,从楼梯跑下来。

一把拉着白翠兰护在身后,像演电视似的大义凛然,“你有什么不满朝我来,别伤害我妈妈。”

“不,别伤害我的晓晓,妈妈什么都不怕,只怕晓晓受到伤害,晓晓就是我的宝贝。”

“妈……”

“晓晓……”

一起走是白翠兰话赶话说出来的气话。

说出口就后悔了。

要真走了,哪里能找到宁家这么好的工资待遇,宁家父女这么好拿捏的雇主。

白晓晓的出现,解了这个话茬。

白翠兰和白晓晓相拥而泣,活脱脱像是苦情剧里备受欺凌的主角团。

跌坐的女佣跟着落泪,站起来抱着两人,“白姐,晓晓小姐,都怪我让你们受委屈了……”

其他女佣眼里或是鄙夷或是淡漠。

对这一出见怪不怪。

每次都是这样。

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就会哭哭啼啼的用什么骨肉亲情,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欺负大小姐从小没有母亲,对母女感情的羡慕向往。

百试百灵。

白翠兰母女没演腻,他们都看腻了。

得罪不起,也不敢说什么。

反派宁纸鸢看着母女俩同出一辙的做作演技,心底的厌恶感更深。

她都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傻乎乎的被骗了这么多年。

心疼三人脚下那块被弄皱的波斯地毯。

“宁先生,大小姐已经回来了。”

宁父在路上已经通过管家了解了事情情况,怒不可遏佣人凭什么骑在他心肝宝贝的头上。

一进门,原本的满腔怒火早已烟消云散。

过去对女儿关注太少,导致年幼的鸢鸢心软善良,被家里佣人完全拿捏。

发现时想干预,已经来不及。

鸢鸢把那对佣人母女当成最亲近的人,把这个父亲反而排在第二位。

他没有给鸢鸢一个完整的家庭,幼年时忙于工作,于心有愧。

很多事情也只能任由鸢鸢的心意。

宁父看着抱作一团的三人,压了压心底的无奈,对着周围人吩咐,“好了,没什么事,你们都散了吧。”

遣散佣人,是要小事化无。

白翠兰顺杆就爬,蛮横的高声起来,“不行,这些都是证人,不能让他们走!宁先生,这件事是对是错,必须要有个结果!”

白翠兰在立她在佣人里的威信。

佣人们被留下来。

宁父一把年纪,心知肚明白翠兰心里的小九九。

终是不忍鸢鸢在人前被下面子,敛声屏气,“白姐,我替鸢鸢给你和……”

“结果就是你们仨被开除了!”

宁纸鸢拔高的声音盖过宁父的声音。

白晓晓脸色一变,对着白翠兰使眼色。

白翠兰尴尬笑笑:“鸢鸢,你在开什么玩笑呢,我不告诉裴瑾了,你也别说气话,给我们加半年工资这件事就算了。”

女佣:“就是啊大小姐,你不要一时生气说出什么后悔终生的话,我倒是不要紧,但白姐和晓晓小姐对你多重要,我们可是都知道的,你可别逞一时威风。”

宁父深知鸢鸢和白家母女感情深厚。

他打着圆场,“没事,事情过去了,没到开除的地步,半年工资也不多。”

宁父在给她台阶下。

似乎顺着轻轻揭过是最好的处理结果。

她心里发酸,眼眶涩得厉害。

宁父最好面子。

不是为了她,怎么会当着佣人的面去服软,还为她着想给她递台阶。

满腔的酸涩化为滔天的怒火。

“聋了吗?你们三个全部打包滚出我家!”

白晓晓瞳孔骤缩,嘴唇微张。

“大小姐,求求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过我,是白姐,不,是白翠兰让我这么喊的,是她想让自己女儿享有同等特权命令我们所有人都这么喊,不然就会跟你告状……”

女佣跪着抱宁纸鸢的腿,哭得几分真心实意。

但一切为时已晚。

白翠兰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来,脸上被愤怒取代,一脚踢在女佣肩膀。

她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宁纸鸢,“你别忘了,我是伺候过夫人的人,她怀孕时,是我在忙前忙后照顾,你要是开除我,你对得起她吗?”

爱妻是宁父的忌讳,他反驳,“强词夺理!小岚怀孕那会儿,本来要秦姐照顾,是你自己主动包揽,小岚看你家里困难,生活不容易,才同意你照顾的,给了你三倍的钱,银货两讫的事有什么好邀功的!”

白翠兰心虚的摸摸鼻子,她一时心急,忘记宁父还在。

白晓晓哭得梨花带雨,“裴瑾哥要是知道你这么对他的妹妹和干妈,他肯定不会原谅你的。”

裴瑾的名字一出来,宁父青筋暴跳。

连他都看得出白晓晓和裴瑾关系匪浅,怎么他这个傻女儿就看不清。

订婚宴偷偷离开去见裴瑾。

他用力呼出一口气,遏止住猛烈跳动的太阳穴。

不能生气。

吃饭的时候,好好跟鸢鸢说。

白家母女也不是一回两回这样,忍忍吧。

宁纸鸢冷哼一声,“管家,监督好她们,我家的东西,一件都不准带走!”

管家看向宁父,拿不准这回宁小姐是不是动真格。

宁父微怔,望见鸢鸢坚定的眼神后,点点头。

白翠兰母女回房间,钻了个空子,准备带走宁纸鸢以前送她们的东西。

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还没走几步,管家带人拦在门口,行李箱被强行打开检查。

“这件高定是大小姐送的生日礼物,这个包包是……”

母女俩眼睁睁看着如数家珍的物品,一件件被拿出来。

白晓晓顾着淑女形象,捏着拳头,牙都要咬碎。

白翠兰肉痛不已,指桑骂槐的威胁道,“你们这帮狗东西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

到现在她还认为,宁纸鸢是生气做做样子,等气消了,会接她们再回宁家。

直到整个行李箱都被扣下,手机以及里面的卡被悉数没收,管家摆手示意,“你们可以走了。”

白翠兰终于忍不住上前争抢,“我要见大小姐!”

离开后的生活得不到保障,壁虎断尾就断尾吧。

她想通了,一个女佣罢了,等留下来,何愁不能发展其他人。

宁纸鸢一出现,白翠兰换了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鸢鸢,是我错了,你要开除那个贱人就开除她吧,白姨把你当女儿,晓晓也一直拿你当姐姐,你不会生我们的气是吗?”

宁纸鸢看这情形,明白个大概。

不答反问:“没记错的话,你们这身衣服是拿我的钱买的吧?”

白晓晓当宁纸鸢为自己穿类似衣服生气,放软语气,“鸢鸢,你不喜欢以后我就不跟你穿同款了……”

“管家,这身衣服也不准她们带走。”

白翠兰顾不上面子不面子。

她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小姐,你不能把我们母女俩赶出去,你这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宁纸鸢回身,白翠兰顺势抓她的裙摆,“大小姐,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无情的。”

宁纸鸢浅浅一笑,说出的话彻骨凉薄,“十分钟之内,不要再让我看到她们。”

随后猛的一拽,白翠兰被惯性带的往边上栽倒,滑稽的跌了个狗啃泥。

“是。”

管家出于职业素养忍住没笑,身后小年轻们噗嗤一声笑出来。

顶着嘲笑声,母女俩走投无路,只得去佣人房找女佣借衣服。

白翠兰照例颐指气使:“你借我们两身衣服。”

女佣奚落,“你不是大小姐身边的红人吗?怎么连衣服都要问我借?”

要不是巴结她们,她何至于被扫地出门。

这会儿看完戏的其他佣人也在,交头接耳起来。

“唉有些人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妄想跟大小姐攀关系,还让我们喊她女儿小姐,也不想想她配不配。”

“就是,就凭白晓晓那个长相气质,恬不知耻跟大小姐穿同款,两人一个天一个地,野鸡还想当凤凰,笑死人了。”

白晓晓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拉住怒火中烧的白翠兰,对着女佣说,“你借我们衣服,裴瑾哥会支付你酬劳。”

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私生子配野鸡。”

白晓晓彻底绷不住,脸色黑如锅底,狠狠剜了身后众人一眼。

三人被灰溜溜赶出宁家。

父女俩吃晚餐时,宁父看着大快朵颐的女儿,心里柔软得不得了。

父母之爱子,为其计之深远。

沈黎很好,对鸢鸢也真心。

但宝贝女儿偏偏看不清身边真心对她好的人。

宁父语重心长,“鸢鸢,你今天去见裴瑾了吧?”


因为裴瑾,父女俩没少争吵。

但这一次,想象中的剑拔弩张没有出现。

宁纸鸢夹菜的动作没停,漫不经心开口,“分手了。”

有时候长大是一瞬间的事。

但她的成长,却是以命为代价换来的。

宁父剥着虾,确认道,“不喜欢裴家那小子了?”

“不喜欢了。”

宁父把虾肉放进她的碗里,循循善诱,“那喜欢沈黎吗?”

宁纸鸢看着小心翼翼的宁父,食不知味的嚼完虾仁,没有说话。

宁父正值壮年,两鬓些许斑白,比同龄人看上去老态许多。

父爱如山。

宁父痛失爱妻,为工作常年奔波劳累,她这个女儿也不省心。

前世不理解宁父为忙工作忽略她,把心中最重要的位置留给白家母女,留给裴瑾,忽略默默陪在身边的父亲。

这一刻,沈黎也不是那样重要。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宁纸鸢泪眼汪汪的打起退堂鼓,“我不想嫁人了,我要一直留在家里陪你。”

没否认。

宁父愣了一瞬,欣慰的笑了笑,像小时候那样安慰她,“我的鸢鸢乖,不哭了,先吃饭。”

这一瞬间,父女俩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沈家别墅。

沈黎处理完记者的后续事宜,接到宁伯父电话,让他签收一下快件。

有什么是得加急连夜送到的?

出门看到连人带行李,一块被打包送来的宁纸鸢。

她坐在行李箱上,没什么精神的打了个哈欠。

宁纸鸢为了裴瑾,很少穿艳丽颜色的衣服,换衣服时,不知怎么就想起沈黎说过她穿鲜艳些的颜色好看。

选了这条明黄色的裙子。

“好看吗?”

“嗯。”

女孩的细胳膊细腿白得发亮。

夜风吹动她的裙摆,散落肩头的长发。

不一会儿,司机把宁纸鸢的所有行李搬运下来,和沈黎打过照面后驾车离开。

相识数年的两人单独相处,有种陌生人的尴尬感。

“我今天去找裴瑾是去分手的,你不要多想。”

宁父发现她对沈黎态度松动之后,怕她反悔,非要让她今晚就过来住。

说什么他能查到她见裴瑾,沈黎自然也能查到,让她去解释。

宁纸鸢很想反驳,沈黎哪有你老人家这么无聊到跟踪她。

但刚重建的脆弱父女情不容许她辩驳。

宁纸鸢不理解,但照做。

沈黎盯着她,眸中涌动着自嘲,“好。”

宁纸鸢和裴瑾分分合合数次,当着他的面,两人都约会过。

这一番解释,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罢了。

她想他装聋作哑,他配合演出就是。

沈黎似乎是刚洗过澡,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眉目依旧冷情,黑色短发懒懒搭在额前,二十五六的年纪,看着跟男大学生似的。

身上好闻的味道,清清浅浅,若有似无。

宁纸鸢想闻得更真切些,扯着沈黎的衣袖,车轮滚动,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笨重的行李箱撞在沈黎腿上,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迎上去。

男人有力的长臂按在她的肩膀,稳住险些失去平衡的她。

宁纸鸢清晰的闻到柑橘类的茶香,深远明澈。

她不喜欢男人喷香水,但沈黎身上的果茶香莫名好闻。

“好香。”

对于男人来说,这可不算什么夸奖。

沈黎像是被调戏的良家妇女,瞬间黑脸收回手。

他怎么忘了,鸢鸢不喜欢香水味。

又令她心烦了,这是羞辱他么。

宁纸鸢不客气的从行李箱上下来,“不请我进去坐坐么,未婚夫?”

沈黎心下有了盘算。

鸢鸢不得已被宁伯父送过来,必然不想和他真的住在一处。

“鸢鸢,我想起公司里还有事情,你先进去吧,我要过去处理一下。”

零帧起手的谎话说得漏洞百出。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宁纸鸢何尝看不出他在撒谎,没直接拆穿,“就不能明天再处理吗?”

娇滴滴的声音,听起来像撒娇。

沈黎不解风情的拒绝,“不能,事情紧急,我得现在过去。”

男人转身就走,宁纸鸢着急喊他,“沈黎,你回来。”

沈黎没理会。

宁纸鸢看着脚边的行李箱,灵机一动。

“哎哟。”

隐没在夜色中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跑回来,一脸关切,“怎么了?”

宁纸鸢弯腰按着膝盖,“磕到膝盖了,腿疼。”

沈黎蹲下想看伤口,但小姑娘别扭的按着裙摆不松手,他也不好动手掀她裙子。

她的一点小伤,在沈黎看来都是大事。

索性不再耽搁,将她打横抱起,三步并两步,径直走到停车场,“我带你去看医生。”

宁纸鸢抱着沈黎的脖子抗议,“我不去,不去医院。”

沈黎不知想到什么停住,严肃的说,“那你想去哪?”

宁纸鸢眼睛骨碌碌一转,挠着手臂,“我困了,想回去睡觉。”

沈黎解锁车子,把宁纸鸢放在后座,弯身去卷她的裙摆。

宁纸鸢按住,不让他看,“我们虽然订婚了,但是你不能对我动手动脚。”

沈黎解释:“我只看看你的伤口。”

宁纸鸢仍旧岿然不动。

沈黎欺身向前控制住她的腿,一手抓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举过头顶,一手把裙底往上推。

“你在干什么!停手!我生气了!你完了!”

大小姐头发丝儿都是精致的。

摞起裙边下,一双小腿白嫩笔直,他刻意忽略不小心触碰到的滑腻肌肤。

手下动作更为小心,直到看到光滑的膝盖并无伤痕,方才放开对她的桎梏。

“抱歉,我只想确认你没事,打也好,踹也好,只要你消气,我都认。”

在执意要看她的伤,沈黎就知道后果。

男人的腰弯得很低,等着她的责罚。

天之骄子,任何人面前都有骄傲的资本的沈黎。

唯独在宁纸鸢面前。

他把自己放的很低,低入尘埃。

宁纸鸢看着男人低下头颅,心口堵塞难受。

她装病,沈黎的关心重视反而成为被肆意羞辱的借口。


一阵悉悉窣窣的轻微摩擦声。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大怒,沈黎疑惑着站直身体。

后座的宁纸鸢小脸扭成一团,伸手抓挠着脖子和手臂,“好痒。”

沈黎定睛一看,脸色大变。

宁纸鸢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肤,许多被蚊虫叮咬过的痕迹。

她体质特殊,皮肤很嫩。

指甲轻轻一刮,就留下一道颜色鲜明抓痕。

看着骇人的紧。

“去医院。”

“我不。”

自懂事起,知道宁母在医院难产,宁纸鸢对医院有种莫名恐惧感。

从小到大生病都不肯去医院,只请家庭医生来,佣人在家照顾。

这也是她在沈黎腿伤住院,没有去看过他的原因之一。

重生之后,这种恐惧感,更重了。

沈黎合上车门,坐回驾驶座,“由不得你。”

宁纸鸢探身往前,去抓沈黎的衣服,声音着急,“我不去,不要去。”

沈黎扯出皱皱巴巴的衣角,后座的女孩像是想到很可怕的事情,蜷缩着身体,不断摇头。

沈黎拗不过她,只得把人拦腰抱回别墅。

等到齐助理带着家庭医生过来时,沙发上的男女动作暧昧。

引人浮想联翩。

男人固定住女孩的两只皓腕,女孩泪眼朦胧,看起来可怜极了。

医生窘迫看向齐助理。

这种场合,他们似乎不该出现。

齐助理硬着头皮轻声提醒,“老板,医生来了。”

“嗯。”

沈黎也是无奈之举,宁纸鸢腿上被蚊虫叮咬,刚刚掀起的裙边堪堪遮住大腿根。

怕她抓破皮肤,再有什么出格动作,这才控制住她。

有外人在,鸢鸢不会喜欢让旁人看到自己和同她举止亲近。

他一卸力,宁纸鸢手上的禁锢解除,忍不住的抓挠。

医生走近,发觉宁纸鸢身上鼓起的红包,惊呼道,“不能让她抓破,容易留印子。”

沈黎顾不得其他,牢牢捏住她纤细的手腕。

一番检查过后,医生得出结论,“只是蚊虫叮咬,没什么大碍,涂些药就好了。”

沈黎接过药膏,心里默念医生说的注意事项。

齐助理随口问道,“庭院有专门负责驱虫的人,怎么还会有虫子?”

医生合上随身药箱,无语的白他一眼,“明黄色很容易招虫子,特别夏天的晚上,虫子多,没办法完全驱干净的。”

宁纸鸢听着两人的对话,憋着一肚子闷气。

找谁说理去,好不容易改变一下风格,招来一堆虫。

齐助理和医生走后,沈黎不知去了哪里,宁纸鸢拿起那支药膏,刚旋开盖子想涂。

手中倏然一空。

那支药膏到了沈黎手上。

男人坐在她旁边,似乎是刚洗完手,宁纸鸢闻到洗手液的味道。

“保姆今天放假,医生说涂药时手上要保持干净,我刚才洗过手,是干净的。”

“冒犯了。”

他不问可不可以,而是只给她一个选项。

骨节分明的手,指骨冷白纤长,

白色的药膏清清凉凉,他的指尖温热,神情专注。

宁纸鸢看到男人根根分明的睫毛,如同一把小扇子,煞是好看。

胳膊是最好上药的,其次是脖子。

到腿时,沈黎的动作明显局促起来。

他单腿一曲,微皱眉心,半跪在她身前。

犹豫着要不要继续。

宁纸鸢倒是大方的撩起裙边,沈黎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子红温了。

手上的药膏变成了烫手山芋。

以最快的速度涂抹完,男人冷白的皮肤透着熟透的粉润,连耳尖都红得厉害。

不知是跪的太久还是膝盖没好全,起身时动作明显僵硬一瞬。

丢下一句“我去洗手”,便扔下药膏转身逃跑。

药膏见效很快,痒意消退。

宁纸鸢慢半拍的回想起,沈黎为她涂药的画面。

单膝下跪为她涂药,他洁白如玉的手指温度。

按着砰砰乱跳的心脏,手掌在两侧扇风,给发烫的脸颊降温。

有点热。

二十分钟后。

沈黎再回来时,换掉了家居服。

“我最近要出差,不会回来住,你放心,我已经通知保姆过来照顾你,我先走了。”

这回西装革履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

宁纸鸢问:“你出差要多久?”

沈黎外套搭在臂弯,往玄关走,“时间不确定。”

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一搬过来,沈黎就去出差。

还说什么时间不确定,她什么时候走,这个所谓的出差就什么时候结束是吧。

沈黎一走,那她搬过来不就没有意义了。

她该怎么留住他呢。

沈黎不放心的折身回来嘱咐,“你涂药的事情,我和保姆交代过,这几天得忌口,饮食清淡些。”

饮食。

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宁纸鸢摸着肚子喊饿,“沈黎,我好饿啊。”

于是着急去公司的,恨不得连夜出差的沈黎。

此刻站在厨房里穿着围裙,洗手作羹汤。

宁纸鸢单手托腮,透过厨房的隔断门,里面忙碌的身影影影绰绰。

思绪渐远,她和沈黎以前关系也是很好的。

记事起,这个大她三岁的哥哥,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紧着她。

沈黎又生的好看,她没道理不喜欢这个哥哥。

什么时候生疏的呢。

大抵是十岁时,那个被摔破的花瓶。

她和白晓晓在沈家老宅做客,两人玩闹间,不小心碰到了花瓶。

沈爷爷把古董花瓶当成命根子。

白晓晓吓得脸色刷白。

沈爷爷是个不苟言笑的严厉老头。

两人心里都怵他。

宁纸鸢记得白翠兰说白晓晓身体不好,保护欲上头,拍着胸脯,“晓晓,我会跟沈爷爷说是我摔的,有什么后果我承担。”

白晓晓出了个主意,“鸢鸢,要不你去求求沈黎吧。”

“会不会不好……”

“沈黎是沈爷爷血脉相连的亲孙子,总比我们这些外人分量重,说不定不会责罚他呢。”

宁纸鸢被说服了。

拿着棒棒糖去找沈黎帮忙。

之后,她听说沈黎被沈爷爷打得进了医院。

她用零花钱买了很多的营养品,但她不敢进医院。

白晓晓自告奋勇要帮她去送,去了几次,都是原封不动的带着礼品回来。

最后带回来一张沈黎的绝交字条。

宁纸鸢不相信他会这样决绝。

后来出院,沈黎对她态度翻天覆地的冷淡下来。

她渐渐相信了。

沈黎越来越优秀,周围人总要把他们进行比较。

久而久之,她对沈黎越来越讨厌。

再后来,沈黎回头找她,可那时的宁纸鸢已经很讨厌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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