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
账目,平得不能再平。每一笔支出,都有明确的记录和经手人签字,甚至比国库的账本还要清晰。
采买价格,也都在市价范围之内,丝毫没有虚报的痕迹。
他想象中的那些贪腐、猫腻、中饱私囊,一样都没有找到。
这让他感到了深深的挫败。就好像一个憋足了劲的拳手,一拳挥出,却打在了空处,内伤严重。
更让他感到憋屈的是,他一边在精神上对林知节的“奢靡”进行着最猛烈的批判,一边……身体却很诚实地享受着这“奢靡”带来的种种好处。
这天傍晚,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从堆积如山的账册中抬起头,只觉得头昏脑涨,浑身酸痛。
“来人。”他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一个小吏推门而入:“张大人,有何吩咐?”
“去……去给我打一盆冷水来,我要醒醒神。”
“大人,这天寒露重的,用冷水怕是要着凉啊。”小吏劝道,“大人,咱们新修的浴室不是已经能用了吗?小的去给您烧一锅热水,您去泡一泡,解解乏,保管比用冷水提神管用得多!”
新修的浴室?
张承言这才想起来,林知节那些“荒唐”的改造项目中,就包括一项“扩建吏员浴室,增设热水供应”。
他当时还就此事痛斥林知节:“官署之地,岂可与那烟花柳巷的澡堂子相提并论?简直不成体统!”
可现在,听着小吏的建议,感受着自己身上那股因为几天没洗澡而散发出的淡淡酸味,他那颗坚守“清苦为美”的心,竟然……可耻地动摇了。
“那……好吧。”他干巴巴地说道,仿佛做出这个决定,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半个时辰后。
当张承言将自己整个人沉入那个由青石砌成、足以容纳三四个人的大浴池里时,一股温暖到骨子里的舒适感,瞬间包裹了他全身。
热水蒸腾,雾气缭绕。
池壁被打磨得光滑温润,旁边的小几上,甚至还贴心地放着一块带着皂角清香的胰子和一块干净的细棉布。
他舒服得长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连日来的疲惫和烦躁,都随着这氤氲的水汽,一点点地消散了。
“可恶的靡靡之音……”他在心里虚弱地批判着,身体却放松得如同烂泥。
泡完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张承言只觉得神清气爽,仿佛脱胎换骨。
他回到自己的卧房,准备继续挑灯夜战。
卧房也被改造过。原本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被换成了一张铺着厚实棉褥的软床,床头还多了一个可以调节角度的靠枕,方便人靠在床上看书。
他本来是极其鄙视这种“懒人玩意儿”的。
可今夜,当他下意识地将那靠枕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半躺在床上,翻阅着一本卷宗时,他不得不承认……确实比趴在桌案上舒服多了。
就连那原本昏暗的油灯,都被换成了装有聚光灯罩的新式烛台,光线明亮而不刺眼,看了半个时辰的书,眼睛竟也没有丝毫酸涩之感。
窗外,月色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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