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的狗是灭世BOSS

灵植殿后山的兽栏里，永远弥漫着一股半死不活的腥臊气。
白凡蹲在最后一间石栏前，把今天第三份祛毒散拌进黑黢黢的草料糊里，勺子刮过石槽底，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栏里那团灰扑扑的东西连耳朵都没动一下，只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呼吸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二秃子，"白凡把木桶放下，蹲麻了的腿站起来时膝盖咔哒响，"今天又省一顿？你比咱们外门长老还难伺候。"
回他的只有空气里浮动的细微尘埃，和石栏缝隙里渗进来的、远处灵兽园方向隐约的鹤唳。阳光从头顶破烂的茅草顶漏下来，照在栏中那团蜷缩的躯体上——毛发打结，沾满干涸的泥浆和药渣，瘦得肋条根根分明，像一块被扔在墙角发了霉的破抹布。头顶有一块拳头大的秃斑，光秃秃的皮肉上横亘着三道旧疤，是它得名"二秃子"的缘由。
这就是他穿越过来第十五天，从外门杂役执事手里领到的"照料对象"。编号丙七九，登记册上画着个潦草的狗形符号，备注栏用红笔写了三个字：待处理。
白凡把木桶放到墙角，蹲回去，隔着石栏的缝隙看着那团东西。日光里他的侧影投在潮湿的地面上，身上灰扑扑的杂役短打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那双草鞋露出两个脚趾。但他的手很稳，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薄茧，是干惯了杂活的痕迹。
他把手伸过石栏，指尖悬在那团东西鼻尖三寸的地方。没动静。再近一寸。二秃子的耳朵尖忽然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还活着就行。"白凡收回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硬得能砸核桃的杂粮饼，掰了一小块放在掌心，又伸过去。饼渣沾在他指尖，油星子渗进指纹里，香味淡得几乎闻不见，但二秃子的鼻翼动了。
很轻微，像风吹过水面一丝波纹。
下一秒，指尖一热。粗糙的、带着倒刺的舌头飞快地卷走了饼渣，快得白凡差点没反应过来。他低头，对上一双眼睛。
浑浊的、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的旧琉璃，瞳孔深处隐约有一线极细的金色光弧，一闪就灭了。那双眼睛深处压着的东西太过沉重，重到白凡每次对视都觉得脊背发凉——但那感觉也只是一瞬，二秃子已经把脑袋埋回前爪里了，尾巴都不肯摇一下。
白凡看着它头顶那块秃疤，三道旧疤像三条干涸的河床，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把剩下的半块饼全放在石栏边上，声音放轻了："慢慢吃，明天给你带肉。"
他站起身，拎起空木桶往兽栏外走。阳光照在他后背上，细瘦的肩胛骨在粗布衣裳底下微微凸起。走过转角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有一枚透明的、除了他谁也看不见的面板，正悬浮在皮肤上方三寸。
灵宠养成系统 已绑定
当前可接触灵宠：丙七九（待鉴定）
好感度：-999（极度危险，建议立即放弃接触）
宿主状态：健康（营养不良）
今日任务：完成基础照料（1/1），奖励灵兽语入门碎片x1
白凡把面板划掉，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负九百九十九。他从穿越第一天见到这数字就没变过。系统像个复读机，每天提醒他三次"建议丢弃"，连个具体品种都不给他看全，只挂着"待鉴定"三个字。那条秃毛狗除了吃饼时候嘴巴动两下，就跟死了没区别。
但白凡记得他第一天被领到这道石栏前时，二秃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有某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不是凶狠，也不是警惕——更像一个活了太久的人，透过浑浊的瞳孔打量一只闯进院子的蚂蚁。
那种眼神他太熟了。前世ICU里那些熬到最后的老病号，**满管子动弹不得的时候，眼睛里就是这东西。区别只在于，ICU里那些人眼里是等死，二秃子眼里是——
白凡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准确的字眼。他把木桶放进工具棚，拍了拍手上的灰，自言自语了一句："不管您老以前是什么，现在反正是我养的了。我养的东西，饿不死。"
身后兽栏深处，二秃子在被舔干净的饼渣残迹当中缓缓抬起头。浑浊散去一瞬，瞳仁里那线金色光弧亮起来，像沉睡在深海底部的火山口泄出了一丝岩浆。它看着白凡消失在转角处的背影，爪尖在石板上轻轻叩了一下。
石栏周围的空气骤然凝滞。隔壁兽栏里原本病恹恹趴着的几只低阶灵兽齐齐炸了毛，呜咽着把脑袋埋进尾巴底下。灵植殿后山方圆百步之内，所有正在抽芽的灵草忽然停止生长，叶片边缘泛起一层霜白。
然后它又把眼睛阖上了。头顶秃疤底下那三道旧痕微微凸起又平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搏动了一下，又被强行按了回去。
——三个月前。万灵**北境，天裂谷深处。
应龙祁渊的最后一滴血从碎裂的鳞甲缝隙里渗出来的时候，天裂谷上方的云层被撕开了一道长达万里的伤口。对面那个浑身裹在黑雾里的东西还在笑，笑声像亿万条毒蛇同时吐信，把方圆千里所有活物的魂魄震成了齑粉。
祁渊知道自己撑不住了。肉身被打碎七成，本命龙珠裂了三道缝，神魂像漏了底的筛子，每呼吸一次就往外散逸一缕。再打下去连夺舍的机会都不会有，他会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连转世投胎的残魂都剩不下一丝。
所以他选了最近的一条命。一条被灵气灌体撑裂了经脉、抛在谷口等死的野狗，脏兮兮的灰毛，头顶有三道不知被什么猛兽抓出来的旧疤。
他挤进去的时候太急了。那具狗身太弱，他残存的神魂太强，强行塞入的结果就是神魂九成九被封在肉身深处动弹不得，只剩一线意识可以操控这副躯壳。他像一头远古巨龙被塞进一只茶杯里，蜷缩得骨骼都在咯吱作响，连摇尾巴都费劲。
更糟的是那三道疤。它们是他强行破开这条狗原本微弱灵识时留下的裂痕，成了封印他神魂的天然枷锁，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他试过挣脱，每次试图调动一丝力量，头顶那三道疤就会像烙铁一样灼烧起来，把他刚聚起来的力量打散。
于是上古应龙祁渊就这么被困在一条叫二秃子的秃毛狗身体里，趴在灵植殿后山的兽栏中等死。
比死更难受的是窝囊。
此刻他趴在冰冷的石板上，听着隔壁兽栏里那几只低阶灵兽瑟瑟发抖的呜咽，金色的瞳孔在眼皮底下微微滚动。那个叫白凡的小杂役又来了。十五天了，每天都来，端水、喂食、换药、絮絮叨叨说些废话。
换作以前，这种连灵根都感知不到的凡人蝼蚁，连让他掀眼皮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祁渊把脸往爪子里埋了埋——那小子身上有一样东西不对劲。他掌心那团透明的玩意儿，祁渊感知得到。那东西不属于这个世界，上面的气息陌生得让祁渊这种活了几万年的老怪物都觉得头皮发麻。它每次出现，祁渊被封在肉身深处的那些破碎神魂就会不安地涌动，像磁石被另一块磁石牵引。
他看见那小子盯着掌心那块透明的东西看，脸上表情变来变去，嘴里还念念有词。他看不懂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在"养"他。
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
他恨这种被动的感觉。但他暂时没有别的选择。
二秃子趴回石板上，把尾巴尖搭在鼻尖上，在药渣和草料糊的气味里阖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