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第一世家

东汉初平元年，春，河东郡，安邑县。
卫家大宅，素幡垂落，哀乐凄惶。
本该是喜庆的红绸换作了刺目的白练，本该是喧闹的婚宴变成了压抑的灵堂。一场突如其来的恶疾，让卫家二公子卫仲道与新妇蔡琰的婚礼，顷刻间变成了葬礼。
灵堂正中，那具厚重的楠木棺椁，无声地诉说着天妒英才的悲恸。族人们披麻戴孝，跪坐两侧，哭声高低起伏，真伪难辨。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燃烧的呛人烟气和一种更复杂的、名为“利益”的味道。
卫恒就是在这一片混沌的悲声与算计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头痛欲裂，像是被一柄铁锤反复凿击。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挤占着他原本属于二十一世纪高级审计师的意识。
卫恒，河东卫家三公子，年方十七，庶出，体弱多病，性格怯懦，是家族里近乎透明的人物。而他的二哥，嫡子卫仲道，才华横溢，本已与名满天下的大儒蔡邕之女蔡琰定亲，前途无量，却在这大好日子骤然病逝。
“我这是……穿越了？还穿到了汉末？而且还是在一个这么要命的节骨眼上？”卫恒，或者说，融合了两个灵魂的新生卫恒，只觉得嘴里发苦。他努力消化着记忆，试图理清现状。
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处灵堂旁的厢房，显然是因“悲痛过度”昏厥后被移至此处的。外面传来的哭声和议论声，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仲道吾儿，你怎忍心弃为父而去啊！”这是家主卫老太公，声音嘶哑，悲痛倒不像假的。
“唉，天不佑我卫家啊……”
“那新妇蔡氏过门没几天，就成了寡妇，这可如何是好？婚礼变丧礼，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嘘……慎言！如今要紧的是，家主人年老，大公子卫觊性格宽厚，怕是不足以震慑旁支。这偌大家业……”
听到这里，卫恒心中一凛。商业审计的本能让他瞬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家族顶梁柱骤然崩塌，权力出现真空，接下来必然是一场围绕遗产和继承权的暗流涌动。而他这个无权无势又“病弱”的庶子，在这种时候，往往是最容易被牺牲的棋子。
等等！
蔡琰？卫仲道，历史上不是说两人结婚了近一年才死的吗？这是怎么回事？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厢房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细麻孝服、面容刻薄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族老。此人正是卫恒的叔父，卫泓。
卫泓脸上堆着悲戚，眼神却锐利如刀，落在刚刚撑坐起来的卫恒身上。
“恒儿，你醒了？”卫泓的声音带着一种虚伪的关切，“切莫过度悲伤，伤了身子。唉，仲道走得突然，实乃我卫家之大不幸。为全我卫氏忠烈之门风，告慰仲道在天之灵，我等族人商议，欲向**请旌表，彰其德行……”
卫恒心中冷笑，来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又是标准的道德绑架开场白。
卫泓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定卫恒，语气变得“沉痛”而“不容置疑”：“恒儿，你与仲道兄弟情深，自幼体弱，多蒙仲道照拂。如今他英年早逝，黄泉路远，孤苦伶仃。我等思忖，若能有一位至亲自愿殉葬，陪同左右，不仅全了兄弟之义，更能彰显我卫家忠孝节烈，必能感动**，为家族博得无上荣光！恒儿，你……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卫恒苍白的脸上。有冷漠，有怜悯，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期待。逼迫庶弟为嫡兄殉葬，既能铲除一个潜在的分家产者，又能赚取名声，这在某些极端看重礼法的世家看来，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好买卖。
卫恒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那是原主残留的恐惧，也是对这将人命视作**的时代的愤怒。他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在场的族人。大哥卫觊，作为嫡长子，低着头，双手紧握，指节发白，却始终沉默不语。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纵容。
我的老天！开什么玩笑！都什么年代了，还搞活人殉葬？别说21世纪，就是东汉时期，拿家中公子活祭？这是世家干的事？！
不能答应！答应就是死！
求饶？示弱？在这种**裸的利益算计面前，毫无用处。
唯一的生路，就是把水搅浑，制造变数！
电光石火间，卫恒心念急转。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副虚弱到极点的样子，挣扎着想要下床，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二……二哥……我要见二哥最后一面……”
他踉跄着，推开想要搀扶（或许更多是监视）的仆役，跌跌撞撞地冲进灵堂，扑倒在那具冰冷的棺椁前。
“二哥！你为何舍我而去啊！”他放声痛哭，演技瞬间上线，双手却看似无意地**着棺木的缝隙，大脑飞速运转。记忆里，卫仲道是“暴病而亡”，从发病到咽气不过两日，是否有假死的可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必须赌一把！
他哭得情真意切（至少表面如此），让原本有些骚动的灵堂再次安静下来。族人们面面相觑，卫泓则皱紧了眉头，似乎没想到这个一向懦弱的侄子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似乎活人殉葬，是不是**了点？
不过看这哥俩的关系，这样做好像还是对的呢！
不过这话亏了没说出来，卫恒也不知道，不然指不定破口大骂：“不当人叔！”
就在这时，卫恒的指尖似乎感受到棺木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
等等！我是不是幻觉？这棺材有动静？
卫恒先是头皮发麻，然后又是一阵疑惑！
是错觉？还是……
机会稍纵即逝！
卫恒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布满了一种混合着惊恐和希望的奇异光彩，他用尽全身力气，指着棺椁，声音尖利地划破了灵堂的寂静：
“动……动了！二哥未死！我……我方才碰到棺木，分明感觉到二哥的手指动了一下！”
刹那间，满堂皆惊，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灵堂。
所有伪装的悲戚、算计的冷漠，全都凝固在了一张张脸上。
下一秒，人群炸了！然后齐齐往后一步。
卫泓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厉声喝道：“胡言乱语！恒儿你悲伤过度，失心疯了！来人，扶三公子下去休息！”
但卫恒死死扒住棺椁边缘，目光扫过震惊的蔡琰（她不知何时已到达，一身素缟，面无血色），
天哪！才女素养，倾国倾城啊！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冷静！
卫恒晃了晃脑袋。
扫过神色大变的大哥卫觊，最后定格在卫泓脸上，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没有疯！开棺！立刻开棺验看！若二哥真的去了，我卫恒……自愿殉葬，绝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