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稻田养总裁

：一盆小龙虾的见面礼------------------------------------------，我正蹲在田埂上剥小龙虾。，晒得人头皮发麻。我裤腿卷到膝盖，脚上全是泥，手里捏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虾，正准备往盆里扔。余光瞥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合作社门口，我也没当回事——自从那个视频火了之后，三天两头有人来参观，早习惯了。。先下来的是一双皮鞋。锃亮的，黑色的，踩在我扫了三遍的水泥地上，居然还能带起一小撮灰。：这人不识路。来乡下穿皮鞋，脑子有病。。“脑子有病”的人站在十步之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西装，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太阳把他的影子压得很短，他的五官被光线削出了锋利的轮廓。。我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啪嗒”一声，水花溅到我脸上。我没擦。我看着他，脑子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江苇。”他先开了口。。低沉的，带着点北方口音的普通话。以前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尾音会上扬，像在笑。现在没有上扬，公事公办的调子。，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职业装。女的怀里抱着一沓文件，男的手里提着电脑包。阵仗不小。“我是辰星资本的投资总监，沈时寒。”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关于我们之前邮件沟通过的**事宜，今天想当面和你确认一下细节。”：辰星资本，投资总监，沈时寒。“沈时寒”三个字念得四平八稳，好像这辈子第一次说这个名字。好像我们从来没有在这条田埂上并肩坐过，好像他从来没有在这棵歪脖子树下握着我的手说过“等我回来”。，不紧不慢地剥完了虾壳。虾肉放进碗里，虾壳扔进垃圾桶。然后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了他的名片。
“辰星资本。”我念了一遍，抬头看他，“沈总，久仰。”
我这声“沈总”叫得比他念自己名字还客气。他身后那个女助理明显松了一口气，大概是怕他们总监在这乡下地方被人撂面子。
她不了解我。也不了解沈时寒。
我拿着名片看了看正面，又翻过来看背面，然后笑了：“沈总，你们公司的名片质量不错。”
“江苇——”
“不过我今天不太方便谈**的事。你看，我的虾还没剥完。这批虾明天要发货，迟了就不新鲜了。”
“我可以等。”
“等什么？”我把名片塞回他手里，“等我剥完虾，还是等我改变主意？”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和八年前一样，深得看不见底。以前我觉得这双眼睛很好看，现在我只觉得碍眼。
“江苇，”他第三次叫我的名字，“我们不谈私事，只谈公事。你的合作社需要资金，我们有资金。这是商业合作，和其他无关。”
“其他？”我挑了挑眉，“沈总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其他’？”
他身后那个女助理终于听出了不对劲，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回答。
我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这种针锋相对的试探，这种假装不认识的客气，统统没意思透了。八年前他不告而别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再见面，要么当他是空气，要么当他是仇人。什么客气、什么风度，通通用不着。
“行，沈总要谈公事是吧？”我端起旁边洗虾用的那盆水，站起身，“那我先表示一下我的诚意。”
水是干净的井水，刚从井里打上来，还带着凉气。
我端着盆，对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的诚意。沈总，你收好了。”
然后我把整盆水泼在了他身上。
女助理尖叫了一声。男助理张大了嘴。
水从沈时寒的头发上流下来，顺着脸颊淌进领口。那身高定的西装瞬间湿了一半，领带贴在衬衫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擦。
“江苇。”他**次叫我的名字。这一次，他终于不再装了，“你就这么恨我？”
我端着空盆，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生气。气他凭什么用这种受伤的语气问这句话，好像当年不告而别的人是我，好像我在大雨里等了三天三夜是我活该，好像我退学回家扛起整个家的那八年，他都在旁边看着似的。
“恨你？”我把盆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水，“沈总想多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钱砸不动我，你的人也请不动我。合作社不卖，谁来都不卖。”
“你就不想知道，八年前我为什么走吗？”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已经转过身准备走人了，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水还在从他的衣角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我没有回头。
“八年前不想说的事，”我背对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颤抖，“现在也别说了。说出来，也不值钱了。”
我径直走进了合作社的铁皮大门。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哐当”一声响。我把后背靠在门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摇摇晃晃的吊扇。
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带起一阵阵热风。我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刚才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了他的左手手腕。那里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绳子上穿着一颗小小的、坑坑洼洼的玉珠子。
那颗珠子是我十六岁那年，在镇上赶集的时候花两块钱买的。我用红线串了，系在他手上，跟他说：“这是护身符，你戴着它，以后走到哪儿都能找到回来的路。”
他居然还戴着。
我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了身体。
“江苇姐？”小周从办公室探出头来，手里抱着一摞快递单，“外面那个开豪车的是谁啊？我看你跟他说话的样子，好像认识？”
“不认识。”我接过她手里的快递单，“赶紧打单子，别瞎打听。”
“可是——”
“再问扣工资。”
小周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我坐到办公桌前，拿起圆珠笔开始核对单子。虾的规格、数量、收货地址，一栏一栏地看。注意力却怎么都集中不起来。圆珠笔在“收货人”那一栏划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
手机震了一下。是大刘发来的微信语音，我点开，他在那头兴冲冲地喊：“姐！你快看微博！你又上热搜了！”
我愣了一下，打开微博。
#小龙虾西施泼水# 已经冲到了本地热搜榜第七。有人拍下了我刚才泼沈时寒的视频，发到了网上。画面里，我端着一盆水朝一个西装男泼过去，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拍摄角度刁钻，阳光打在水花上，居然拍出了一种武侠片的感觉。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姐姐好飒！！！”
“西装革履的被泼成这样都没发火，这男的素质可以啊。”
“前排蹲一个：这俩人什么关系？看着不像第一次见面。”
“那个男的长得好像辰星资本的沈时寒？就是那个最年轻的合伙人？”
“楼上说的对！我查了，真的是他！辰星资本最近在收农业项目。”
“所以这是**不成反被泼？笑死我了。”
我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麻烦大了。
视频里不止拍到了我泼水，还拍到了沈时寒说的那句话——“你就不想知道，八年前我为什么走吗？”
果然，话题广场上已经有人在猜了：#小龙虾西施 前男友# 的话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
我盯着屏幕上不断增长的阅读量，忽然觉得老天爷在跟我开玩笑。八年了，我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稳日子，沈时寒这个人一出现，我的生活就像被踩了刹车的泥头车——停不下来，还翻得满地狼藉。
窗户外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我走到窗边，掀起窗帘的一角。那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出合作社的大门。后排车窗开着，沈时寒的侧脸一闪而过。他拿着一条白毛巾在擦头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我知道他。
这人越是面无表情的时候，心里的算盘打得越响。
车子拐了个弯，消失在了稻田尽头的杨树后面。
我放下窗帘，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气的——是那种你准备了一万遍的重逢剧本，临场一个都没用上，反而让自己成了一个段子。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叔打来的电话。
“小苇啊，刚才那个投资公司的人又打电话来了，”王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他们说……”
“说什么？”
“说沈总打算在咱们合作社驻点考察。让你帮忙安排住宿。”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驻点考察？”
“对啊，人家说了，投资前要深入了解项目情况。沈总亲自过来蹲点，时间三个月。小苇，这是好事啊！说明人家重视咱们！”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
沈时寒。
这个当年一声不吭就消失的人，现在不仅大摇大摆地回来了，还要在我眼皮底下住下来。
三个月。
我挂掉电话，推开窗户。六月的风裹着稻田的清香涌进来，吹得桌上的快递单哗哗作响。远处的虾塘在阳光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几只白鹭在水边踱步。
这片天是我的。这片地是我的。这千亩稻虾田，是我一分一厘挣回来的。
他想来就来？
行。
那就让他来吧。
我转过身，对着门口的小周说：“把最里面那间饲料房腾出来。”
“饲料房？姐，那地方好久没住人了，全是蜘蛛网——”
“就那间。”我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拍，“沈总要体验生活，那就体验**的。”
小周张了张嘴，看看我的脸色，明智地把所有问题咽了回去。
她转身要走，又被我叫住了。
“对了，给沈总带句话。”
“什么话？”
我想了想，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就说——饲料房不包早餐。想吃饭，自己下田干活。”
小周愣了三秒，然后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她走了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听着吊扇吱呀吱呀地转。
忽然想起刚才泼完水后，沈时寒看我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尴尬，只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
不管他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投资也好，补偿也罢，还是他口中的什么“真相”——我都不打算给他好脸色看。
八年前是他在田埂上说“等我回来”。
八年后，我在同一条田埂上，亲手把他泼出了门。
这很公平。
窗外，夕阳正沉进稻田的尽头。成群的麻雀掠过金色的稻浪，叽叽喳喳地飞回了巢。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三个月。
我倒要看看，这个连沙袋都扛不动的沈总，能在我的合作社里撑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