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孟知溪谢长宴的其他类型小说《订婚后。病娇大人日日强制索爱孟知溪谢长宴大结局》,由网络作家“日出而作”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春州城外。一位眷侣驻足在此,难舍难分。女子摘下缎面白狐皮斗篷,露出倾城容颜。软声道,“青枫哥哥,你若与我情谊相通,便亲自来提亲,我……等你。”男子点头,深情注目良久,逼迫自己收回视线,跨马离开。十日后。春州,孟府。外院门庭若市,热闹非凡,唯有东南内院异常安静。雅致的小院子里,早起打扫的佣人全都放轻了动作。只因这个院子的主人,孟府的大小姐还未起床。丫鬟月扇从外面进来,火急火燎的打开窗户。床榻上,层层纱幔垂落,随春风浮动。一个若隐若现的倩影埋在被褥之中。刚及笄的少女,稚气未脱,脸颊红扑扑的,艳若桃李。孟知溪的睡相算是安稳,眉眼舒展。只是那墨色的头发铺在枕头上,有些凌乱。“小姐,小姐,莫要再贪睡了,未来姑爷已经带着彩礼登门了,您难道不想去...
《订婚后。病娇大人日日强制索爱孟知溪谢长宴大结局》精彩片段
春州城外。
一位眷侣驻足在此,难舍难分。
女子摘下缎面白狐皮斗篷,露出倾城容颜。
软声道,“青枫哥哥,你若与我情谊相通,便亲自来提亲,我……等你。”
男子点头,深情注目良久,逼迫自己收回视线,跨马离开。
十日后。
春州,孟府。
外院门庭若市,热闹非凡,唯有东南内院异常安静。
雅致的小院子里,早起打扫的佣人全都放轻了动作。
只因这个院子的主人,孟府的大小姐还未起床。
丫鬟月扇从外面进来,火急火燎的打开窗户。
床榻上,层层纱幔垂落,随春风浮动。
一个若隐若现的倩影埋在被褥之中。
刚及笄的少女,稚气未脱,脸颊红扑扑的,艳若桃李。
孟知溪的睡相算是安稳,眉眼舒展。
只是那墨色的头发铺在枕头上,有些凌乱。
“小姐,小姐,莫要再贪睡了,未来姑爷已经带着彩礼登门了,您难道不想去看看?”
“小月扇,你想去凑热闹就算了,还要拉着小姐我,待会父亲母亲发现了,还不连你一块训。”
孟知溪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的从床上坐起来。
今日是她的议亲宴,前院正在待客。
按照规矩她是不能在外面露面的。
月扇是自小跟在她身边的丫鬟,两人平日里打趣斗嘴惯了,竟也养的她随性了些。
“小姐说的是,咱们姑爷虽是这春州城一等一的青年才俊,但今日下聘定了亲,这顶好的婚事就算是敲定了,任凭别人再怎么眼红,也跑不了,小姐当然不急,是月扇心急了。”
又贫嘴!
孟知溪接过湿帕擦手,看见月扇正笑嘻嘻的帮她挑选衣物。
“小姐今日有喜,该穿红的,可这件新做的粉色锦缎又着实好看,哎呀,该穿哪件好呢?”
孟知溪抬眼瞧了瞧外面的天儿,只觉得有些暖热,是该减些衣服了。
如削葱般的玉手指了指那件淡粉色的华衣,“就这件吧!”
轻薄一些,反正她今日不用见外客。
“小姐说的是,您穿粉色是一顶一的好看,可惜未来姑爷今日看不到,不然定要被您迷的神魂颠倒。”
这个小月扇,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孟知溪耳尖染了些红,轻笑着拍了她一下。
梳洗打扮好,她才打发月扇去前院打探消息。
这会儿无事,孟知溪转身去了隔壁书房。
昨个想的花样,才画了一半,这会儿正好有灵感,得赶紧画出来。
只是画笔未落,门口又传来一阵响动。
孟知溪只当是月扇打听消息回来了,低着头继续作画。
“怎么样,可瞧见未来姑爷了?”
“咳咳。”
门口不是月扇,而是一位青衣男子。
这会儿,他脸色微红,墨眸落在屋内粉衣佳人身上,拔不出来。
孟知溪听到声响,手中的笔一怔。
抬头,和他四目相对。
原本是该在前院的人,怎么跑到她这里来了?
何青枫一向注重礼节,孟知溪没想到他这样刻板的人会绕开长辈找到内院。
男子温润如玉,就这么站在门口,朝她远远作揖,这才开口。
“长辈们在前院议事,我……我想着待会的宴席你怕是也出不来,所以得了应允,过来看你,唐突了。”
孟知溪笑着摇头,大方请他进来坐。
谁知何青枫说什么也不肯进来。
就这么站在门口,脸上似乎有纠结之色。
孟知溪神色微动,试探问道,“青枫哥哥,你有事?”
“对不起,知溪,三年,你可愿等我三年?”
何青枫双拳紧握,面色涨红。
“知溪,你信我,我是真心想娶你过门的。”
“原本吉日就择在今年,可上月家中舅父过逝,我又是新任鸿胪寺少卿,当做京中礼丧表率,故才自请为舅父守孝三年,对不起,知溪,让你受委屈了。”
孟知溪愣了一下,酸涩之意从心中漾开。
久久没有回话。
明知道会让她受委屈还要这样做?
她这位未婚夫,竟也完全不考虑她一个女子等嫁三年要遭受的非议和苦楚!
不仅是他,父亲母亲,怕是也已经同意了。
要不然,何青枫此刻也不会站在这里。
孟知溪眼底掺了些许失望,只是片刻便掩藏下去,只留了些楚楚可怜。
“没关系,我不怕委屈,只是怕三年太久,到时候青枫哥哥你平步青云,忘了春州城还有我这个未婚妻。”
一双眸子,水汽氤氲。
红盈盈的看向何青枫。
对方急的向前迈了两步,又硬生生的收住脚。
青玉腰带碰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脆响。
平时一直温润如玉的人,此刻方寸大乱。
“你放心,我们何孟两家已过红绿文书,今日过后,你就是我何青枫未过门的妻子,我此生若是负你,定让我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何青枫举手立誓。
怕她伤心,他又道出一个好消息。
“对了,知溪,你不是一直想去皇家绣坊学习吗,我帮你讨了个机会,这次回京你跟我一起回去可好?”
……
五日后,启程入京的日子已到。
何青枫带着随身的侍从来到孟府接人。
内院,孟夫人一手拿着手绢一手拉着孟知溪的手,哭个不停。
只道是山高路远,自家娇娇身子弱,吃不了苦。
又道那京城全是权贵人家,让她去了之后尽量忍气吞声一些。
“行了行了,知溪打小懂事,青枫也是个思虑周全的好孩子,两人一同入京,那是好事,你哭哭啼啼的,哪有个长辈的样子。”
孟大人背着手,从前院赶来催促。
顺便对小女儿交代一番。
此次入京,定要多结交些权贵夫人们,以后对他和浩儿的仕途也大有裨益。
孟知溪点头应着,不多言语。
脸上的神色都挂着些淡薄之意。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父亲母亲看似疼她,给她最娇贵的荣宠。
可每次遇到和孟府利益相悖,和他们宝贝儿子的仕途相悖之事,他们便会第一个抛弃自己。
经历的多了,便也麻木了,不盼了。
从父母到何青枫,她从来不是谁的第一选择,自己的利益只能自己去争取。
“父亲,母亲,这些我都知道,时辰到了,莫要让青枫哥哥空等,该启程了。”
“对对对,别让未来姑爷不高兴,你看我。”
孟夫人抹了抹泪,转身把一个厚厚的荷包交到孟知溪手里。
京城需要打点的地方多,这点钱财孟家还是出的起的。
“谢谢母亲。”
马车启程,摇摇晃晃的过了春州河。
孟知溪撩开帘子看景,心中不免酸涩。
远离故土,这一走,可是三年。
“知溪妹妹放心,绣坊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到了京城,你只管依靠我,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男子声音温润。
四目相对,孟知溪有一瞬间的恍惚。
承诺易许,不易兑现。
不知道她的这位好夫婿,又能让她依靠多少。
薄眉弯弯,孟知溪羞红了脸,只缓缓道了一句,“好。”
四天的路程,何青枫照顾她的身子,将车马赶的慢些。
加上休息的时间,他们硬生生走了七天。
回京的日子晚,竟然又赶上了皇武营清剿乱匪回城。
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得大地都在轻轻地颤抖。
马车被挤在城外,不得入。
何青枫只能孤身骑马去前方探听消息。
孟知溪撩开轿帘,举目望去。
但见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队人马,迎风飘扬的鲜艳旌旗,衬得整个军队的铠甲闪亮夺目,令人望而生畏,毛骨俱悚。
军队分两道列开,主位之人一身黑衣,银纹凌云铠甲,华丽高贵,勒马和她的马车并排而停。
抬眸,四目交汇。
孟知溪被那抹深邃的目光压的一怔。
片刻,她慌乱放下轿帘。
马车外,玄衣少年错愕半分,笑的轻狂肆意。
他竟然被刚刚的错目乱了心神!
皇武营由首辅大人管辖,军威甚严。
就连何青枫,也不敢随意逾越。
只等到兵马踏尽,才护送她们入城。
本来就来的迟,这次连何青枫都没敢耽搁,当日便把她们送到绣坊。
“孟知溪,月扇,你们来的晚,就住三号房吧!”
管事姑姑给了她们一把钥匙,孟知溪让月扇接过,递上碎银。
“谢谢赵姑姑,今日劳烦您等了,这些碎银您留着买些茶喝。”
赵姑姑这才抬眼看了看她们。
看来小地方出来的,也不全然是拿不出门的。
“你们放心,少卿大人交代过了,以后有事尽管来找我。”
第一天没有安排,两人拿上行李,回房间休整。
绣坊不养闲人,住宿条件也不如家里,三号房除了她们,还有另一对主仆。
一进门,两束打量的目光就落在她们身上。
“呦,来新人啦,你们是哪个院的?”
月扇不知所然,“这位姐姐好,我们刚来,姑姑还没给安排。”
女子听了,不笑反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没有安排?怕不会又是别有用心,来绣坊挂闲差的吧!”
什么挂闲差?
听着就不像什么好话。
月扇气不过,当场就要争辩两句。
孟知溪给了她一个眼神。
她们刚入绣坊,不知道其中的规矩,不好轻易树敌。
“姐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叫孟知溪,这位是我的丫鬟月扇,以后大家都是室友了,还不知道姐姐怎么称呼。”
谁知那女子冷哼一声,连一个正眼都不肯给她们,就这样明晃晃的走了。
那态度,仿佛明天她们就会被逐出绣坊,没必要浪费口舌一样。
孟知溪蹙着眉,心中思虑周全万千。
“小姐,这京城的人一点也不友好,咱们这三年可怎么过啊!”
“不必理她,我们来绣坊是来学本事的,只要她不找茬,咱们也不必多顾虑这些。”
孟知溪解开包裹,准备收拾东西。
月扇眼圈一红,连忙抢过来。
她家小姐哪里干过这些活,这次入京可都是为了姑爷,希望他千万别辜负了小姐才好。
一夜浅眠。
第二天,主仆两人起了个大早。
因为不知道安排,她们梳洗好就去拜见管事姑姑。
所谓的皇家绣坊,是根据宫里的绣坊在礼部下单独设立的。
负责管辖的两位姑姑,也都是宫里派出来的老嬷嬷。
罗姑姑分管东院,负责为大小宴会裁制成衣。
赵姑姑分管西院,负责选料、刺绣,花样。
简单介绍完,赵姑姑主动开口要人。
孟知溪知道这是何青枫的安排。
她最擅长的是刺绣,去西院很合适。
“哎呀,老姐姐,这次我可要豁出老脸给你借几个人了,你也知道,皇家猎宴举办在即,最近东院太忙了……”
孟知溪和月扇就这么稀里糊涂被罗姑姑要到了东院。
一共六位新人,她和月扇的身份最尴尬。
因为赵姑姑坚持留人,她们俩算是东院暂借的,等忙完这一阵,再回西院。
可能也是因为这,其他四位都安排了正式的活计。
唯有她们两个人,被赵姑姑随手一指派给了卫绣娘。
“你不是一直嚷着缺人吗,这次我可给你找来了,这段时间你的活计不许拖延。”
赵姑姑一走,剩下的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孟知溪也只叹她运气太好,这位卫绣娘不是别人,正是她那位态度不善的室友。
“愣着干什么,干活啊!”
卫绣娘身边的丫鬟彩棠直接把满满一盆衣服塞到月扇怀里。
月扇是可是她的贴身丫鬟,没干过什么重活,自然撑不住这一下。
孟知溪伸手帮忙去接。
没接住,一盆衣服全撒了。
“好啊,你们这两个闯祸精,这可是刚洗好的成衣,首辅大人今日还等着要呢,现在全部要重新清洗,耽误了烘干的时间,你们负的起这个责任吗?”
卫绣娘站在一旁,纵容彩棠咄咄逼人。
她眼神轻蔑,和孟知溪对视。
眼底全是嫉妒和不喜。
看来,这样的场景不止发生过一次。
月扇瘪着唇,眼中全是委屈。
欺人太甚,刚刚明明就是她故意松手的。
但她不敢闹事,怕给自家小姐惹麻烦。
孟知溪抓住月扇的手,扶她起来。
她身影清冷挺直,冷颜道,“这衣服是你洗的,脏了坏了自然由你负责,关我们什么事,你若再胡搅蛮缠,我们就去罗姑姑面前论论。”
老人欺负新人?
孟知溪入京之前有心理准备。
但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嚣张。
卫绣娘似乎没听见她的警告一样。
直接给了彩棠一个眼色。
两人先动手,一人抓住一个,把她们往旁边洗衣池里推。
洗衣池不算深,淹不死人,但能给新人们一个下马威。
调教好了,以后才能使唤的顺手。
“大人,要插手吗?”
远处,绣坊的青砖小路上。
路过的谢长宴把洗衣池发生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面色淡淡,眼神扫过那件被扔在地上的鸦青色衣袍。
眉间泛着冷意。
侍卫墨临扶着腰间的长剑未动。
心中也默默为那几位绣娘捏了把汗。
为了这点上不得台面的争斗,把首辅大人的衣服扔在地上。
这简直是大不敬!
但愿待会儿她们的求饶声不会叫的太惨!
毕竟,他家大人最讨厌女人哭哭唧唧的声音。
洗衣池边,争斗还在继续。
一切发生的太快,孟知溪只感觉到有人推她,她本能的抓住那人推拒。
力气不抵。
孟知溪立马换了策略,准备拉她一起下水。
谁料对方一个踉跄,突然脱了手。
扑通一声。
卫绣娘落水了。
月扇那边也和彩棠撕打在一块。
她个头虽小,但力气大,两人僵持不下。
孟知溪挪出手来,直接上去扯住彩棠的头发。
主仆两人这会儿默契上来了。
双手一架。
把彩棠也送进了洗衣池。
池子里的主仆二人扑腾了两下,成了两只狼狈的落汤鸡。
眨眼之间,局势反转。
墨竹看的出奇,不敢出声。
只是用眼尾小心翼翼的扫了一眼右边缺了一片的冬青叶。
刚刚……
他家大人为何偏帮那位绣娘?
大着胆子,墨竹惊讶抬眼,默默瞧了瞧那位绣娘的长相。
不得不说,那绣娘确实长的漂亮!
纤腰曼妙,眉目如画。
远处那位漂亮的少女正蹙着眉发怒。
她的粉衣并不华丽,但微风吹过,裙裾飞扬,那双秋水般澄澈的明眸,泛着清莲般的明净之色。
谢长宴驻足凝望片刻,唇边掠过一抹浅淡的笑。
再见,仍觉得这张脸,长的莫名合他的眼缘。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实话告诉你们,我们是从西院借调过来帮忙的,在东院待不长久,若大家本分做事,那就和平共处,若你们不想安宁,那尽管放马过来。”
少女的声音脆软,虽不慑人,但铿锵有力。
谢长宴第一次觉得女子的声音,似乎没那么烦闷。
“好,好你个孟绣娘!”
“你给我等着!”
卫绣娘气急败坏的从洗衣池里爬出来。
放了几句狠话,似乎怕孟知溪再动手,主仆两人相互搀扶着跑远了。
驻足良久,谢长宴并没有上前问责。
正当墨临惊奇的以为他家大人对那女子有些不同的时候。
面前高大的身影已经转身,大步离开。
看来大人还是那个大人!
墨竹疾步跟上。
“小姐,她们走了,这衣服怎么办?”
这可是首辅大人的衣服,她们刚来绣坊,担待不起的。
“不如去找罗姑姑?”
孟知溪摇头,“罗姑姑可不管这些,只怕到时候问责起来,咱们更脱不了干系。”
“捡起来吧,洗干净送到烘衣坊。”
和卫绣娘的账,以后慢慢算。
两人蹲下把衣服捡起来,这才发现了一件更严重的事。
这一套衣服的袖口,全都被人为撕破了。
这个卫绣娘,分明一早就想好了栽赃陷害的法子。
而且,刚刚两人逃走的方向,根本不是宿舍,而是……
罗姑姑的院子!
也怪她,刚刚一时冲动,疏忽了!
孟知溪恼怒了片刻,冷静下来。
她让月扇先去把衣服拿去洗净烘干,自己转头便朝西院走。
好一个皇家绣坊,处处都是心机。
现在她唯一能求助的人,就是赵姑姑了。
“罗婆子不爱管争斗,只怕完不成活计,得罪贵人,姑娘若是能想办法交差,自然不怕她责怪。”
孟知溪知道了这条消息,心中淡然很多。
没出半刻钟,卫绣娘果然带着罗姑姑来问责。
“回禀罗姑姑,衣服已经洗好烘干了,只是刚刚彩棠给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打翻,划破了衣物,若要今日交差,还需耽误些时间,用绣花缝补一下破损处。”
说着,孟知溪便让月扇不经意间露出破损的袖口。
明眼人一看就知,这是人为损坏的。
卫绣娘和彩棠的品性罗姑姑又不是不知。
素日里念在她们卫家的面子上,才一再容忍。
可今天,她们损坏的是首辅大人的衣物。
罗姑姑枕着脸,继续问道,“你绣工如何?可别怪我没给你提醒,首辅大人虽然宽仁,但在衣物上,是格外挑剔的,你若做不好,别说这绣坊,就是京城,怕也是难待了。”
“就是,你当首辅大人是街边乞丐呢,能穿你缝补过的衣物,我看你还是早点捧着这身衣服,跪在谢府门前请罪去吧!”
祸事将至,卫绣娘和彩棠竟然还想着置身事外。
孟知溪都不知道该说她们是蠢还是自作聪明了。
最后,还是罗姑姑走之前拂袖留话,“祸是你们闯的,今日若不能交差,你们四人,一并逐出绣坊。”
卫绣娘刚刚还洋洋得意呢,片刻之后脸上全是惊恐。
“怎么会,我爹爹是通政司副使,罗姑姑不会赶我走的。”
孟知溪冷笑,“通政司副使怕不只有你一个女儿吧,若是你今日得罪了首辅大人,你说你的好爹爹还会不会认你呢?”
父女情分,在官场利益之上,薄的不值一提。
卫绣娘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想活命,就乖乖过来干活。”
一件中衣丢过去,孟知溪让她们一人绣一个袖口。
出了事,谁也别想逃脱责任。
花样就按照她画好的君子兰的样式。
时间紧迫,孟知溪一个人绣完了外衣上的两只袖子。
待到卫绣娘她们绣好,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
谢府卫绣娘是万万不敢去的,孟知溪也没指望她去。
一辆青灰色的小马车从绣坊出发,不多会儿便来到谢府。
朝兵把守,门庭尊肃。
月扇下车,代为通报,“皇家绣坊,来为谢大人送衣物。”
打着皇家绣坊的名号,孟知溪她们也只见到了谢府的大管家。
此刻,孟知溪才真的有点紧张了。
她手心出了不少汗,仍然稳稳的端着衣物,“劳烦李管家通传,这衣物上有处瑕疵,其中缘由,还需我亲自面见首辅大人请罪。”
李管家眼神在孟知溪身上打量一圈。
神色了然。
呵,又来了一个不知好歹的绣娘!
这次借口更大胆,有瑕疵的衣服都端来了。
不就是为了能和他家大人说上一句话吗!
李管家清了清嗓,正要拉下脸来把人赶走。
墨竹从内院出来。
“大人有令,请这位绣娘进去。”
李管家一怔,瞬间换了态度。
别有深意的打量了孟知溪一眼,才笑着弯腰把人送进去。
只不过月扇被留在外厅候着。
孟知溪转头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端着衣服往里走。
约莫转了两个弯,她才见到了传闻中的首辅大人。
纯白儒衫的少年,执书在正厅端坐。
他脊背挺拔,身材高挑,翻页的手背骨相清晰纤长。
虽看不清脸,但周身的气质清冷出尘,优雅贵气。
革新政,重人才,执掌朝廷,掀起腥风血雨的大人物。
竟如此年轻!
孟知溪一时看的分神。
直到身后的墨竹通禀:“大人,孟绣娘到了。”
孟知溪上前见礼,对上那张精致俊朗的脸,又是一愣。
是他!
公子如玉。
大概率是这说的他这样的人物吧!
谢长宴收起书籍,抬头。
视线定在孟知溪身上。
她还是穿着上午那身粉色斜襟锦裙,只不过这会儿近看,白玉般的小脸似乎更受看了。
秀眉凤目,一双眼睛盈若秋水,比桃花还要娇媚,多有南方女子的温婉。
“你不是北方人?”
孟知溪正低着头,不知道如何开口。
只听这位骇人听闻的首辅大人竟然随和的问起了家常。
心里的慌张渐退。
“回大人话,民女是春州孟府人氏,今年开春,刚入京进绣坊。”
“嗯,春州物产丰富,是个好地方,我早年游历时还在那里呆过一段时间。”
谢长宴忆起往昔,声音也柔温和了不少。
他语气一顿,又盯着孟知溪看了两眼。
可惜,他早年游历春州的时候,没见过她。
竟不知那样地属偏远的小城,能养出这样水灵的女子。
交谈几句,谢长宴似乎对她颇有兴趣。
孟知溪心中有事,自然聊不轻快。
胡乱应付了两句,便又把话题扯到衣服上。
“大人恕罪,我今日刚分配了活计,不知规矩,弄坏了大人的衣物,虽以绣样缝补好,可心中有愧,故自来请罪。”
少女双手紧紧托着衣物,举过头顶。
似乎太过紧张用力,食指处已经微微泛红。
谢长宴一怔,先是诧异她的说辞。
又惊觉在这京城权贵之地,她定是受欺负了。
“你可知欺瞒首辅之罪该如何处置?”
孟知溪心中一惊,不敢抬头。
蓦然,她微低着的视线之中出现一双金丝黑锦长靴。
刚刚坐在正位上的谢长宴已经起身。
几步来到她身前,把她扶起来。
他的手松开,礼节般背在身后。
“衣服不是你弄坏的,为何要来领这个罪责?”
孟知溪吃惊,下意识抬眸。
只见他又伸手接过衣服,放在一侧。
眼神一凛,他看向袖口处的君子兰,问道,“这袖口缝补的花样是你想的?”
孟知溪睫毛轻颤了颤,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但却不敢再说谎了。
“是我问了绣坊的老人,说大人喜爱……”
谢长宴打断她,“十五岁之前,我确实喜爱君子兰,可在那之后,我便厌恶的厉害,你问的这个人,怕不是心思深沉,便是老的不记事了。”
孟知溪心中“咯噔”一声,不知道想到什么。
面色唰的一下白了。
谢长宴不忍再吓她。
初到京城,这里的人心险恶,她自是不知。
“衣服留下,算你交差了。”
说完这句话,谢长宴才坐回去,又拿起那本《史革新法》翻看起来。
弄坏了大人的衣物,还绣了大人的禁忌“君子兰”!
连站在门口的墨竹都跟着吸了一口气。
大人似乎对这位孟绣娘真的不同!
“谢大人宽仁!”
孟知溪谢恩。
退出正厅的时候,她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小姐……”
月扇轻扶着她,碍于还没出谢府,欲言又止。
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到了首辅大人的接见,李管家送她们出去的时候,态度更客气了。
青灰色的马车一走远。
李管家就追着墨竹进了府。
“墨侍卫,墨侍卫,你且慢走啊,这位绣娘是什么来头啊,你有什么消息可得给老夫提前说啊!”
万一是哪家世家小姐,将来可是要入府做女主人的。
就算身份不济,但只要大人有意,纳回来做个姨娘,那也是半个女主人,他们这些奴才可不能把人得罪了。
墨竹停下,意味深长的思考了一会儿。
摇了摇头。
大人的心思,他哪能猜的透呢!
不过这位孟绣娘的家世,他倒是可以提前查探一番!
……
交了差,这件事就这么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罗姑姑那边没有为难她们。
卫绣娘知道了她的厉害,也不敢再随意找茬。
只是,谢大人独爱君子兰的错误消息……
孟知溪暂时没有在赵姑姑面前显露异常。
约莫过了十日,绣坊一直忙忙碌碌。
这天,谢府派人来传话。
首辅大人要两身春日的薄衣,并且指明了,要上次帮他缝补衣服的绣娘亲手做。
“是我,是我,我就说首辅大人慧眼识珠吧。”
卫绣娘眼神一亮,当场站出来认领差事。
说罢她还瞪了孟知溪一眼。
意思是希望她识相一点,不然以后在绣坊别想安宁。
孟知溪冷笑不语,没和她争抢。
贵人们的心情喜乐不定,孟知溪不认为她上次侥幸交了差,就能次次这么幸运。
再说上次的衣服确实有卫绣娘的绣工,既然她想去,就随她去吧!
得了差事,卫绣娘也高兴。
难得给了众人一个好脸,“放心吧,姐妹们,等我以后入了谢府,当了首辅夫人,定然不会忘记咱们今日的情谊。”
呸!
这还没名没分的,天天以首辅夫人自居,欺压她们。
若真是让她得逞,大家能有好日子过?
一时间,众位绣娘都没说话。
罗姑姑听了,也只当是没听见。
在这京城,谁又能说的准呢!
有天生的主子,也有后来居上的贵人!
“呵呵呵,卫绣娘还是这么爱痴心妄想。”
一声清脆的笑声,嫣红色的罗裙巧步走进来。
少女薄装桃脸,衣饰华贵。
一身花蜀锦裙,配以金线,每走一步,都耀眼夺目。
卫绣娘张了张嘴,瞬间低头顺目,一句顶撞的话都不敢说。
连罗姑姑见了,眉眼间都多了几分恭维。
“张姑娘可休息好了,这还没到日子,怎么就慌张的来了,可要多注意身体啊!”
“谢罗姑姑关心,我早就休息好了,这还不是听说皇家猎宴举办在即,咱们东院忙不过来吗,不知罗姑姑可分完了活计,鸿胪寺少卿何大人的衣物是谁领走了,交给我做吧!”
张绣娘张口就点名要做何青枫的衣物,众人面色各异。
就连孟知溪也是心中一顿。
张绣娘的事迹,她这几日也听说过。
副都御史张奎张大人之女,其母是滇王侯的亲妹。
说起来这位张绣娘可是当今首辅大人的亲表妹,地位非同一般。
正因如此,她挑婿的标准甚高。
前段时间看中了新科状元,那人不从,张家硬生生的逼的人家摔断了腿,才肯罢休。
张绣娘休养了一个多月,也是在躲风头。
如今她这是又瞧上了何青枫?
孟知溪越想心中愈发寒冷。
怪不得一开始那么反对这门亲事的何老夫人忽然改了口。
当时来春州议亲,文定都办的匆忙,原来是想拉孟家出来挡灾!
孟知溪分神的空,张绣娘已经站在她面前。
“孟绣娘是吧,把你手里的活计给我吧,让罗姑姑再给你另作安排。”
张绣娘直接吩咐,她身边的丫鬟立马要上手接过令事牌。
月扇紧捂着不放。
这位张绣娘好不要脸,一个未婚女子,怎么当众扬言要帮男子做衣物。
进绣坊之前,何青枫和孟知溪约定好了,两人定亲的事暂不公开,以免闹出些风言风语,影响他的仕途。
罗姑姑并不知这其中的缘由,她只知道,得罪了张家这位小祖宗,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孟绣娘,你是打算不听从安排吗?”
孟知溪道:“正是因为听从姑姑安排,我才接了何家的令事牌,怎的张绣娘想要,我的活计就要交出去了呢?”
“哼,活计是我分配的,有能者多劳,之前是因着张绣娘休沐,才要来你暂顶了她的位置,如今她来了,你便交出活计回西院吧!”
欺软怕硬是绣坊一贯的做法。
这时候谁也不会站出来帮她说话。
孟知溪让月扇交了令事牌,收拾东西回西院。
一件衣服而已,何青枫穿了这么多年别人做的衣服,还不是和她定了亲。
路上,月扇踢着石子情绪低落。
“小姐,我看这京城,不呆也罢,咱们还是回春州去吧!”
至少回去,不用受这样的窝囊气。
孟知溪摇头,步伐沉稳,心中的寒意渐深。
回春州,谈何容易!
怕是她那位高瞻远瞩的父亲大人,第一个不愿意。
春州,早不是她的安身立命之所了。
“月扇,你现在就去何府跑一趟,见到未来姑爷,就说我这几日有时间休沐,约他见一面。”
在绣坊休沐,只需要得了管事姑姑的应允便可。
孟知溪回了西院,赵姑姑那边倒是好说话。
三日后,孟知溪来到华月湖小亭等人。
“知溪!”
男子一贯的青色长袍,应该是精心收拾过,格外清雅贵气。
孟知溪穿了件白色茉莉烟罗软纱裙。
腰间的玉带一系,衬的她身段纤细。
湖边清风一吹,身形气若幽兰。
这等模样,何青枫看在眼里忍不住的疼惜。
他上前两步,抖开手里的粉色斗篷,披在孟知溪身上。
“今日风大,这衣服是我出门的时候便让人备好的,你穿着吧!”
孟知溪点头,和他并排坐下,准备说说话。
月扇一看如此情况,有眼色的跑到亭外站岗。
心里也对未来姑爷满意不少,幸亏他是知道疼惜小姐的。
“最近在绣坊过的怎么样,还习惯吗,我日日都往赵姑姑那里传信,只不过她说你刚到绣坊,又被调到西院,忙不过来,不能经常回信。”
孟知溪只道她并没有收到任何一封信。
何青枫怔住,又听孟知溪问他,当初是如何搭上赵姑姑这条人脉的。
何青枫想了一会儿,面色凝重了一瞬,“是母亲介绍的,当时她已经同意我们的婚事……”
说到这儿,孟知溪心中有了定论。
怪不得,这赵姑姑的话,时真时假。
看来她这位未来婆母,心思颇深。
何青枫站起来。
“可是赵姑姑为难你了?我去找母亲!”
孟知溪拉住何青枫的手,她今日来并不是想讨论赵姑姑的事。
“青枫哥哥,我有件事想问你,当初你来春州,和我定亲,是不是因为张家?”
何青枫脚步虚浮,半天说不出来话。
但这态度,已经说明一切。
当时定亲匆忙,确实因为张家的施压。
孟知溪惨笑。
原来,这门亲事,不过是一场互相利用啊!
“不是这样的,知溪,你听我解释,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从春州相见的第一眼,我就认定了你,至于那位张小姐,她虽然行径荒诞,但也促成了咱们的亲事,说到底,百利而无一害……”
孟知溪打断他,“是啊,与门楣较低的孟家定亲,既能名正言顺的断了张家逼迫你的心思,又能拖延住婚事,让少卿大人好好在京中贵女中选一选。”
若是选中,她们一个小小孟家算什么。
在春州,她和孟家都以为是自己牢牢攀上了贵亲。
可到了京城,连他这位鸿胪寺少卿也只是芝麻大小的官而已。
谁会在乎他今日与谁定了亲,明日又悔了谁的亲。
何青枫急道,“不是这样的……”
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孟知溪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
一下又一下,砸在他的手背上。
何青枫不再狡辩,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生怕她跑了一般。
良久。
孟知溪擦了擦泪,柔声道,“青枫哥哥,我只问你一句,抛开何家和孟家的考量,你到底愿不愿娶我?”
何青枫直视她的双眼,认真答道,“愿意,我心里只有一个妻子,那就是你,知溪,此生我非你不娶。”
好,有这句话就好。
孟知溪深知,就算不是何家,父亲母亲也会帮她找个王家,李家……
总之,她的婚事,不可能对孟家毫无价值。
既然都是一样的结果,那她又矫情什么。
左右两家的利益契合,何青枫对她还有情谊。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把问题说开,关系也更亲近了。
“对了,上次说要带你好好逛逛的,今天你好不容易出来,不如我带你去京城第一楼吃饭吧?”
何青枫起身,执意要带着孟知溪见见世面。
那可是京城第一楼,他平时也都舍不得随意来消遣。
但今天为了哄她高兴,他自然乐意一掷千金。
只不过两人刚到第一楼,何青枫身边的小厮进勇就急匆匆的来唤人。
“爷,爷,不好了,礼部那边出事了。”
进宝附耳不知道给何青枫说了什么话。
孟知溪看他变了脸色,也知道出了急事。
“对不起,知溪,我今日有要事,不能陪你逛了,饭你和月扇去吃。”
说罢,他解了身上的钱袋子,塞到孟知溪手里。
孟知溪怎么会收他的钱,一番推拒,何青枫只好把钱袋子塞给了月扇。
两个身影急匆匆的走了。
“小姐,您和未来姑爷客气什么,左右他的还不是你的。”
“又贫嘴,姑爷的钱你就可以挥霍了?”
京城第一楼,这名字听着就费钱!
孟知溪并不打算自己去吃这劳什子第一楼。
一转身,一道黑影拦在她们面前。
墨竹笑容可掬。
“孟姑娘,月扇姑娘,真是巧啊,你们也来第一楼吃饭,我家大人就在楼上,想邀二位移步用餐。”
墨竹嘴里的大人,可是当朝首辅谢长宴。
孟知溪可不认为自己为首辅大人送了次衣服就有资格和人家同桌吃饭。
但墨竹就这么挡在面前请人,大有一副她们非去不可的架势。
算了,去道个谢也是应该的。
上次的事,人家确实放了她一马。
墨竹领路,孟知溪跟着往楼上走。
走到三楼楼梯口,一个贵气的紫衣男子和她们擦肩而过。
孟知溪看见墨竹拱手朝他见礼,那人置若罔闻,一双犀利的眼睛一直在打量她。
怎么说呢,那眼神让人不太舒服。
似乎有些看热闹的趣味!
“孟姑娘,到了。”
主子用餐,丫鬟侍卫自然要在外面候着。
月扇不放心,但也不敢跟进去冲撞了首辅大人。
孟知溪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们这样的小人物,在首辅大人面前如同蝼蚁,要害她都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见过谢大人。”
孟知溪进门,规规矩矩的见礼。
她今日出门是为了约会,自然精心打扮过。
因为刚哭过,眼尾还泛着红。
一张妩媚的脸上,秀雅绝俗,带着些轻灵之气,愈发可怜惹人爱。
谢长宴瞧见她,只觉得哪哪都顺眼,心情都莫名顺畅了。
他温和的笑了笑,“坐吧!”
孟知溪诧异的抬头,盯着谢长宴对面的空位看了一会儿,脚步没有移动半分。
她好像和这位首辅大人没这么熟!
在官场久了,端的再温和,也带了几分压抑的气质。
谢长宴了然,故意把语气压的更随和一些。
“孟姑娘是春州人,是不是也喜欢吃甜食,我有位春州的朋友,想邀他来尝尝这第一楼的美食,今日刚巧碰见你,便想着请你上来帮忙试试口味。”
原来如此!
孟知溪这才移步坐下。
顺着窗口往下看,这个角度,似乎正好能看到她刚刚在楼下的位置。
帮忙试菜而已,孟知溪放下心来。
春州人多半爱食甜,想来北方人是不太能理解的。
桌上很快传了菜,多半是酸甜口。
孟知溪一个春州人看了,都觉得食指大动。
只不过,她面前可坐了位首辅大人。
“不必拘谨,就当寻常朋友一样,动筷吧,仔细吃,吃完给我个意见。”
“是。”
孟知溪夹起一块蜜汁莲藕,小口咬下一块。
细细品尝,甜糯不腻,竟然比正宗的春州大厨做的还要好吃。
京城第一楼,名不虚传!
她眼神亮了亮,没有说话,又继续咬了一口。
入京半月,孟知溪早就想念家乡的美食了。
连吃了两口,孟知溪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
对面的首辅大人还没吃呢,人家正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她的意见,谁知她却这么没出息!
孟知溪红了红脸,才道,“这道蜜汁藕的做法很正宗,香甜软糯,还加了桂花,若您的朋友是爱吃甜食的春州人,他一定会喜欢。”
“是吗,那我也尝尝。”
谢长宴这才夹一块蜜汁莲藕。
他不喜甜,今日这块蜜藕却用了一整块。
甜而不腻,恰到好处。
看来新来的厨子确实用心了。
“再尝尝其他的菜?”
“好。”
美食面前,孟知溪也放松了警惕。
她每用一道菜,就认认真真的给出评价,有时候还仔细说出这些菜系和春州的菜系有何不同。
谢长宴倒真是认真听取意见的样子。
见她吃哪道菜,他就跟着尝哪道菜。
“见过这几面,还不知道孟姑娘全名?”
孟知溪慌忙放下筷子,和首辅大人相处,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回大人,民女孟知溪,家父知识浅薄,随口取的,不足挂齿。”
谢长宴摇头浅笑,“孟知溪,知溪……”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想必令尊大人的原意是取自这首诗吧,甚好,你不必妄自菲薄。”
孟知溪点头,没再答话。
“再尝尝这个?”
谢长宴用公筷给她夹一块糖醋小排。
孟知溪诚惶诚恐的接下来。
她抬眼看了看对面言谈随和的谢长宴。
感觉他似乎和外界传闻的有所不同。
很快,谢长宴就解答了她这个疑惑。
“首辅大人也要吃饭不是,我与你又有何不同?”
也是。
两人相处算是愉快,以至于孟知溪放肆的在首辅大人面前打了个饱嗝。
气氛一下子安静。
孟知溪只感觉自己的脸颊热辣辣的。
随后便听到对面谢长宴爽朗的笑声。
她倒真是娇憨,看着那么小的身板,没想到竟然是个贪嘴的。
谢长宴主动开口打破尴尬,“今日谢谢你了,要不是知溪姑娘介绍,我竟然不知道春州有这么多菜式。”
“哪里,是我要谢谢大人您,上次的事,还要多谢您帮我解围。”
孟知溪站起身来,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脑子里还在盘算,要不一会儿出门她直接把这桌账结了,当做谢礼。
只是不知道她今日带的银钱够不够。
正思索着,谢长宴朝门外喊了一句,“都记住了吗,刚刚的菜式,全按照知溪姑娘的口味调整。”
原来第一楼的大厨一直都在外面隔间候着。
一瞬间,孟知溪又被拉回现实,低着头愈发敬畏起来。
首辅大人哪用得着她结账呢,怕不是整个第一楼都盼着这位贵人来赏脸吃顿饭。
撤了席,谢长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但孟知溪就休了一天假,并不想在这里耽误时间。
匆匆告辞,孟知溪拉带着月扇出了第一楼。
“小姐,这位首辅大人真有这么可怕吗?我看您这两次见了他,都和被鬼撵了一样?”
“小月扇啊小月扇,你不知道小姐我刚刚经历了什么,不关心我就罢了,还敢出言调侃,本来还想请你吃顿好吃的呢,要我看啊,你根本不饿。”
月扇一听有好吃的,立马摇着孟知溪的袖口撒娇。
“好小姐,我错了。”
“我就是想着,当初咱家姑爷在春州也是说一不二的大人物,那时小姐您还不是丝毫不惧,挥挥手的魅力,就把人拿下了,怎么今日见了这位大人,便吓成这副模样?”
孟知溪一时语噎,心道那能一样吗。
当初在春州,她看上何青枫,敢主动接近他,凭的是孟府大小姐的身份。
父亲大人六品州同的职位,在何青枫面前还是能占半分薄面的。
可到了京城便不一样了!
别说她父亲,就是何青枫的官位都不值一提。
生杀予夺的权利还不都握在这位首辅大人手里。
孟知溪之前是爱动些小聪明的,可惜经历了那么多事,她也明白,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这样的小人物,求一个安身立命之所都很困难,哪敢不识相的去攀交这些权贵呢!
顺着主街道,孟知溪逛了小半天,买了些女儿家的用品才回去。
“大人,孟姑娘已经安全回到绣坊了。”
墨竹弯腰复命。
谢长宴饮尽了手中的茶,才起身。
又问道,“今早来送衣服的绣娘,可重罚了?罗姑姑老糊涂了,记得提点提点她。”
“是。”
大人对孟姑娘感兴趣,为何不直接把人要到府里来?
墨竹心中有疑惑,但也不敢多问。
他可没忘记,刚刚好奇多问了两句的世子大人,连饭都没吃上就被赶出去了。
伴君如伴虎,这话不假!
谢长宴在第一楼耽误了不少时间才回府。
用晚膳,掌灯,看公文。
今日不论干什么,他眼前总是能浮现出那抹月白色的倩影。
就连入梦,也……
“知溪不必拘谨,就当寻常朋友一样!”
男人温和的笑着,转手却把她揽入怀里。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虚化了起来。
孟知溪仰头,撞进那双墨色的眸子里。
灼热身躯贴着她,鼻间全是他似有若无的气息。
心跟着跳慢了一秒!
“大人,不可!”
孟知溪急呼,想要挣脱。
向来温润的男人,转眼阴翳的可怕。
他毫不怜惜的扣住她的下颌,指腹在她的唇上重重抚过。
权臣之威,令人寒颤。
“有何不可?你入京不就是为了结交权贵吗,我这首辅之位难道还做不了你的入幕之宾?”
话音未落,他把她禁锢的愈加牢固。
单手剪住她的手腕,抵在墙面,占有般姿态覆上她的唇。
孟知溪只觉得羞愤难当,奋力挣脱。
随手执起桌上的墨,甩过去。
“哐当”一声,瞬间肃静。
谢长宴白色的衣袍染了朵朵墨花。
孟知溪一惊,当场从男子身上退下来跪下。
“大人恕罪。”
“恕罪?”
谢长宴居高临下,冷唇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可知你弄脏的这件衣服,要拿整个孟家的项上人头来赔!”
他弯下腰,掐住她的脖子,微微用力。
低贱如蝼蚁,却如此不识好歹。
“大人饶命!”
孟知溪只感觉呼吸渐窒,眼角瞬间被逼出了泪花。
谢长宴却不依不饶,掐住脖子的手瞬间向下,轻佻的剥开她的衣衫……
“不!”
孟知溪从梦中惊醒,恍然坐起,额角全是冷汗。
床边,喝水的茶具碎了一地。
仿佛在提醒她,刚刚那场梦魇,如此真实。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三号房很小,又被隔成了三间,月扇就在她床前的小榻上休息。
孟知溪接过手帕擦了擦汗,羞于梦里的内容,没敢说。
那梦,也太真实,太大胆了!
她仅仅见了首辅大人两面,怎么就梦见和他……
起身换了一身衣服,孟知溪脑子里还在烦思。
明明那位谢大人一脸和逊,聊起天来,比何青枫都要平易近人,为何她独独那么怕他。
这梦,果然和现实是相反的。
今日,三号房比平时安静了不少。
孟知溪拿起昨日没绣完的花样,随口问道,“卫绣娘昨天一夜没回来吗?”
往日隔壁可不是这样安静。
不知为何,她心里惴惴不安的,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是啊,小姐,我听说卫绣娘昨日去谢府送完衣物就没回来,有卫府的丫鬟来帮她告了长假。”
去了趟谢府就告长假了?
怎么这么凑巧!
一晃神,手里的绣针在食指上刺了个血珠。
“嘶”
“小姐!”
月扇放下手里的布料,连忙跑过来递了个干净的手帕给她包上。
“孟绣娘,原来你在这里,快,赵姑姑有急事找你。”
孟知溪简单擦了擦手,跟着来到西院议事厅。
一进门,罗姑姑就热络的拉住她的手。
“孟姑娘,您快救救老身吧!”
孟知溪不动声色的抽出手,眼神扫过赵姑姑。
对方没有任何提示,说明没什么大事,罗姑姑是冲她来的。
“姑姑,您说笑了,我初来乍到,一没两位姑姑身份荣贵,二没各位绣娘们心灵手巧,绣坊里有什么事能轮到我救?”
“有啊,有啊,眼下就有一件急事,昨日卫绣娘的事想必你也知晓了,她手笨心思蠢,没完成差事还惹了首辅大人不快,被重重责罚了。
我思来想去,咱们绣坊也就上次你送去的衣物大人比较满意,所以……”
孟知溪接话,“上次也是我侥幸,若不是听了赵姑姑的话,在谢大人的衣服上绣了君子兰讨巧,怕也是免不了一顿责罚,罗姑姑你怕是找错人了。”
问题又回到了赵姑姑这里。
既然知道赵姑姑是她未来婆母找的人,孟知溪也没在怕的。
只不过她这样全盘把君子兰的事说出来,两位姑姑同时变了脸色。
看来,首辅大人痛恶君子兰的事,大家都知情!
罗姑姑先是惊讶的扫了赵姑姑一眼,后又惊叹这位孟绣娘确实有些本事。
犯了大人的忌讳还能逃过一劫,看来以后在这绣坊她得高看她一眼。
不过当务之急,是把这位祖宗请回东院。
接下来半个时辰,罗姑姑动了三寸不烂之舌,甚至把往日在皇后那里的老交情都搬出来,才让赵姑姑松口。
这次不是借,是要人。
“孟姑娘,你可想好了,皇家绣坊不是你家开的,以后调到东院,就要按规矩干活。”
赵姑姑似乎还在确认她的意愿。
孟知溪微微见礼,点头。
“是,但凭姑姑们安排。”
东院见风使舵,西院借刀杀人,没一个好去处。
既然都一样,那她希望离她那位多事的婆母远一些。
再次回到东院,孟知溪的待遇大不一样了。
罗姑姑没有给她随意指派活计,只让她负责给首辅大人赶制春衣。
“孟姑娘,谢大人等着穿,今天你就去谢府一趟,为大人量裁一下尺寸吧!”
孟知溪疑惑,“姑姑,各位大人的尺寸,咱们绣坊不都有记录吗?”
何况昨日卫绣娘刚去送了衣服,就算谢大人不喜欢,尺寸应该差不了吧!
罗姑姑转身交给月扇一把钥匙,才满脸笑意的说道,“有记录是有记录,可首辅大人的衣物每次都是咱们绣坊亲自派人去量的,一点误差都有不得。”
这样的说辞也挑不出任何错处。
衣服催的急,孟知溪当即出发,去谢府量衣。
马车到谢府的时候,来迎人的竟然是李管家。
“孟姑娘来了,您来的正巧呢,大人刚下朝。”
孟知溪微微点头,“劳烦李管家了。”
李管家带路,顺便把月扇留在偏厅等候。
这一次,还有下人给月扇上了茶点。
月扇看着面前精致的点心咽了咽口水,没敢动嘴。
她总觉得要是吃了这点心,好像把她家小姐卖了一样。
正厅,孟知溪捏着软尺坐在客椅上。
旁边的香茶飘着热气,为空气中添了一份湿热。
“孟绣娘,大人这会儿正好在换衣,请随我来吧!”
墨竹来请人,走到卧室,他自觉为两人关上门,站在门侧。
孟知溪觉得有些不妥,清清白白的男女关系,怎么就关上门共处一室了呢!
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外面等着,谢长宴就笑着从屏风后走出来了。
“你来了?”
他一身圆领仙鹤红袍,腰间的紫玉革带束出强劲的腰身。
乌纱帽刚摘下来,拿在手中。
这身凌厉的气质,更让人移不开眼。
“稍等一会儿。”
谢长宴把帽子挂好,又随手把外袍解开。
孟知溪慌忙背过身子,只听见他悉悉索索的脱衣声。
量体裁衣,可没人告诉她要脱了衣服量啊!
“大……大人,只脱外袍即可……”
莹白如玉的耳垂,此刻红的能滴出血来。
谢长宴笑着看她背过去的侧影,一本正经的问道,“这几日的官袍都还是冬衣,我穿的厚些,尺寸能量的准吗?”
孟知溪着急应道,“能,能量的准,我带了软尺。”
没出息的,孟知溪手心汗涔涔的。
快到午时,窗外鸟雀鸣啼,甚是悦耳。
谢长宴只怕将人吓跑了,没再逗她,“那你来量吧,我收拾好了。”
“是。”
孟知溪微微屈膝,背对着他行礼。
深吸一口气,才转过身去。
谢长宴确实只脱了外袍,一身白色的中衣,倒是把身上的冷冽之气敛去了不少。
孟知溪一手捏着软尺,放在他的衣领处。
他身形很高,大字形伸开胳膊,错眼看着,就像是把她抱进怀里一样。
谢长宴十分享受这一刻的亲密接触,低头看她。
耳尖还是红的,神色既紧张,又认真。
粉色的衣领口处,露出一片雪白的脖颈。
让人看了口干舌燥。
孟知溪是踮了脚尖的,幸好能够的着,不然就更尴尬了。
量完胳膊,接下来就是腰。
压抑住自己怦怦的心跳,她又深吸一口气。
抬手,上前环抱住他。
尽量不碰到对方的前提下,用软尺勾住他的腰。
收紧,记下尺寸。
总算量完了!
正在此时,孟知溪感觉脚边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一只毛绒绒的东西。
似乎正在咬她的衣裙。
“啊!”
一时惊慌,也顾不上什么合不合礼了。
脚下一个踉跄,正正好好扑在了谢长宴身上。
一双有力的手,牢牢托住她的腰。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靠近,让谢长宴闻到了她身上淡雅的幽香。
不是寻常女子那样浓烈的花香,而是一股细腻恬静的木质香。
淡淡的,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很舒服。
脚边的毛球被一脚踹开。
谢长宴冷声道,“哪里来的畜牲?墨竹!”
孟知溪这才看见,那是一只黑白渐变的大花猫。
许是平日里伙食太好,吃的胖了些,刚刚咬住她的衣服,力气很大,吓了她一跳。
墨竹从门外推门进来的时候,孟知溪还靠在谢长宴怀里。
他惊讶了两秒,快速低下头,单手抓住角落里的小畜生。
“大人,这猫似乎是您送表小姐的那只,它认主,平日里没事老是翻墙回来蹭吃蹭喝。”
没想到,今日却是在老虎屁股上拔毛,打扰了大人的好事。
谢长宴回头关切道,“吓到你了吧?有没有伤到哪?”
孟知溪此刻才反应过来,慌张退后两步。
“谢大人,民女无恙。”
怀里的软玉一空。
谢长宴蹙眉,扭头冷声吩咐,“送回去,张家缺这点吃喝?再管教不好,直接把它的腿打断。”
“是。”
墨竹快速出门,关门。
“喵喵”的猫叫声,越来越远。
孟知溪却感觉到头顶上的那束视线十分炙热。
她小声提醒,“大人,量好了。”
孟知溪低垂着头,一眼不敢多看。
只是一遍遍的在心中默念尺寸,妄图消散脸上的热气。
“好,我去换件衣服,隔壁是书房,笔墨纸砚都随你用。”
谢长宴进了里间,孟知溪这才快速从卧室退出去。
对,尺寸得赶紧记下来,不然她这趟算是白来了。
要是搁平日里,孟知溪头脑还算清晰,自然能记住。
可刚刚和谢长宴“近距离”接触后,她感觉昨天那个梦,越来越真实了。
真是脑子发懵了!
孟知溪记好尺寸出来,谢长宴已经换了常服在门口等她。
他仍旧笑着,态度温和。
“你今天来的巧,上次第一楼的厨子按照你说的改了口味,今日在府内也做了吃食,你正好随我去尝尝。”
孟知溪弯腰道,“民女惶恐,今日是特意来为大人量体裁衣的,绣坊还等着我回去赶工,实在不敢留下用餐。”
“我说的你能用,你便能用。”
谢长宴上前一步,笑着抽走她手里那张折好的白纸。
取开。
两行行书工整清晰,疏密得体。
字如其人,似乎也正合他的意。
谢长宴不吝赞誉,“字写的不错,干净利落。”
孟知溪谦虚道,“大人谬赞。”
下一秒,那张白纸被原样叠起来,却没还给她。
“一顿饭的时间,我暂时帮你保管,总不至于让你饿着肚子回去做绣工,传出去岂不是坏了我的名声?”
能为首辅大人做衣物,是整个绣坊无上的荣耀,谁敢坏他名声!
这个理由未免牵强,但纸条在他手中。
孟知溪只能赔笑跟着走。
心里,已经在暗暗抱怨了。
这些贵人们,只随着心性来,哪知道人间疾苦。
到时候完不成活计,倒霉的还是她。
谢长宴走了两步,看她把脑袋埋的很低。
脸上也全是不情不愿的样子。
不由停下,耐着性子哄道,“衣服我又不着急,不用你赶工。”
衣服只是个想见她由头,他也不缺这一身。
但听说她还要熬夜赶工,谢长宴顿时舍不得了。
孟知溪只能苦笑着谢恩,循规蹈矩的跟在谢长宴身后。
她步子小,走的慢,谢长宴就慢下来等她。
孟知溪哪敢和首辅大人并肩走,只能走的更慢。
一条不长的小道,硬生生的让两人走出了很长的感觉。
谢长宴只觉得和她相处轻松愉悦,巴不得这条小道修的再长一些。
孟知溪则是脑袋发懵,全程发愣。
不对劲!
虽然谢长宴言语温和,举止规矩。
可她和首辅大人是什么关系,别说之前的同桌吃饭,就是这样并肩而走,也是不合礼制的。
孟知溪脑子里不得不闪出一个最坏的想法。
那就是眼前的这位首辅大人,对她存了别的心思!
“怎么不吃?”
再回过神来,两人已经坐在餐桌前面了。
谢长宴主动给她夹菜,“这道蜜汁莲藕上次你用的最多,尝尝还是不是那个味道?”
孟知溪轻托着碗,不敢接。
谢长宴看她呆愣的模样,只觉得她娇软可人,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愣着干什么,快吃吧!”
孟知溪这才缩了缩,诚惶诚恐的谢了恩。
官场上的人,她也见过不少。
别看谢长宴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可他这样的人,实实在在是一只笑面虎。
若是待会她敢说一句拒绝的话,怕是下场就和刚刚那只猫一样。
让首辅大人闹了难堪,打断腿都是轻的,怕不是要连累孟家何家……
孟知溪味同嚼蜡,连谢长宴喊她都没听见。
“今日是怎么了,老是发呆,绣坊又有人为难你?”
他用了“又”这个字,说明之前绣坊的事,他都关注过。
加上卫绣娘受处置,罗姑姑态度忽然转变……
孟知溪只觉得自己此刻的脑子灵光的厉害。
“谢大人关心,绣坊一切都好,并没有人为难我。”
“那就好,你年少离家,京中又没有什么依靠,以后若是受了欺负,尽管派人来谢府找我。”
“或者想吃春州菜了,也尽管来,我让后厨给你准备。”
这一会儿,谢长宴已经给她夹了不少菜。
孟知溪眼前的小碗鼓的高高的,却不见她动。
这话是什么意思,孟知溪要是再听不出来,就真是没长脑子了。
此时此刻,她也只能暗自庆幸,面前这位对她体贴关怀的首辅大人,不是个猥琐肥胖的老男人。
要不然,她才真是欲哭无泪。
鼓起勇气,孟知溪开玩笑的问道,“大人不是春州人氏,却时常提起春州,是喜欢春州城,还是喜欢春州人?”
定是他年少游历时,在春州有什么念念不忘之人。
孟知溪心存侥幸,只当自己是无意间做了别人的替身。
今天,谢长宴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
若她还不表现出拒绝的意思,怕是对方会默认她对他也有好感。
以后,闹出笑话,才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见她这样问,谢长宴也放下筷子,认认真真的答道,“都喜欢。”
“不过是见了孟姑娘之后才开始喜欢的,春州真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养出来的人也灵秀动人。”
孟知溪错愕抬头,佯装没听明白。
“是吗,那下次我和未婚夫回家探亲的时候就帮大人寻觅寻觅,春州的年轻姑娘很多,想必一定有合大人眼缘的。”
这下轮到谢长宴愣了两秒。
他蹙着眉,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你定亲了?”
孟知溪笑了笑,脸上还浮起一抹羞涩的淡红,“是啊,我的未婚夫是鸿胪寺少卿何青枫,这次入京,也是家里同意,让我随他来京中提前适应。”
说到此处,谢长宴的脸色已经黑了。
要不是墨竹没在现场,定要被他拉过来当场质问。
不是之前还自作聪明去查了孟知溪的家世。
这就是他办的事!
孟知溪可不管这些,这一段时间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这位首辅大人好一顿关照。
以后她的日子好不好过还不一定。
现在有机会自然要给他上上眼药,看他还不收了心思!
“同朝为官,以后青枫哥哥的仕途,还望大人指点一二。”
孟知溪举杯。
这下换谢长宴食之乏味了。
他根本没有举杯,阴沉着脸,手里的一盏茶一口闷下。
上好碧螺春,此刻却苦涩的难以下咽。
何青枫是谁?
他没有什么印象,但提起刚刚上任的鸿胪寺少卿。
谢长宴倒是有所耳闻。
罢了!
男女之事,他一向不太热络。
最近对她一再追求,已是破例。
既然她已定亲,谢长宴自然没有强人所难,拆散别人姻缘的打算。
一顿饭用完,谢长宴没有和之前一样聊些其他的话题。
孟知溪也乐的安静,规规矩矩的用完饭,道谢离开。
虽然拿不准这位谢大人的心思,但不管他有什么想法,到今天为止,应该都打住了吧!
青灰色的马车从谢府离开。
谢府。
墨竹站在桌前,胆战心惊。
大人把他叫回来,却一言不发,究竟是什么事?
他瞥了一眼桌上未用完的菜,暗思是不是大厨改的味道不对那位孟姑娘的口味。
一个春州来的小绣娘,大人最近为她花费的心思确实不少。
约莫过了片刻。
谢长宴终于起身。
大手一挥让人撤了宴席。
“墨竹,办事不利,自己去领二十鞭子。”
啥!
为啥大厨没做好让他挨打!
上次那十鞭子,委实还没好。
墨竹拱手,抬头惨叫了一声“大人……”
月白色的袍子,拂袖而去,没有任何犹豫。
到了晚上,墨竹才拉住送药的李管家讨教。
“既然你没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那今日大人都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你好好想想,这口气总归有个出处!”
大人没干什么啊,上朝、改公文、量了衣服,还和孟姑娘一起去用了春州菜……
对,就是这个孟姑娘!
大人近日用了这么多心思,可她竟然不为所动,一定是酝酿了更大的阴谋。
查,必须要好好的查查!
去春州,快马三日来回。
这一查不要紧,墨竹不敢吱声了。
“一个边陲小国,谁给它的机会在我平景国面前耀武扬威的,礼部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一个折子从厅堂之上甩出来。
“啪”的一声砸在墨竹脚下。
前面跪着的礼部众臣不敢动,墨竹更不敢动。
大人最近的火气是有点旺,也不知道他手里这盏败火茶,顶不顶用?
默默放下茶盏,墨竹退回到柱子旁。
“这次规办外宾由谁负责,一律停职查办!”
若是放在之前,首辅大人是不会管这些杂事的。
近日,许是谁惹首辅大人不快了吧!
礼部三位大人面面相觑,最终,左边的红色瘦官袍跪前一步解释。
此事是归他们鸿胪寺,但也不是他亲手操办的。
怎么就如此倒霉,撞在了枪口上。
他擦了擦汗,喃喃开口。
“回大人,此次接待外宾,是由新任鸿胪寺左少卿何青枫督办,我回去立刻让他停职查办,以观后效。”
鸿胪寺少卿何青枫。
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
退在一旁的墨竹猛然抬头,暗叫不好。
果然,谢长宴端起茶盏的手顿住。
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
他冷笑一声,问道:“这位新任的鸿胪寺少卿平日能力如何?”
自然是不及大人万分之一!
墨竹在心暗自答道,随后把视线放在地上的鸿胪寺卿身上。
这道题,希望他别答错!
可惜,鸿胪寺卿低头顺目,看不到墨竹的提示。
他心道,新任的鸿胪寺少卿何青枫自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才刚刚上任半月有余,就帮他梳理了不少难办的旧制旧礼。
要不然他也不放心把这礼待外宾之事全权交给他不是!
最关键的是,听说副都御史张大人家的嫡女对何少卿多有青睐。
这亲事要是成了,那何青枫还不就是首辅大人的表妹夫。
这样的关系,他现下自然不能说错话。
“何少卿年纪轻轻,政绩斐然,若能加以培养,前途不可限量。
此次外宾接待是我们鸿胪寺没有考虑周全,出现疏漏,理应全体责改。”
鸿胪寺卿的一番话,既夸了何青枫,又换了说法为他求情,不至于让大家的脸面掉在地上。
他心想,这下,首辅大人该满意了吧!
至少,能记他一个人情!
全场静默。
墨竹步子向后退了半分,不敢弄出半点动静。
二十鞭子啊,他躺了整整五天!
眼角瞥了一眼左侧瘦弱无骨的鸿胪寺卿。
墨竹只觉得他这副又瘦又老的身板连十鞭子都挺不过去。
青瓷茶盏被扔在桌子上,茶水洒了一半。
谢长宴轻呵一声,语调冷彻入骨。
“既然如此,鸿胪寺全体官员罚俸半年,至于这次疏漏,总要有人担责任,不是鸿胪寺少卿,就是你鸿胪寺卿,你看着办!”
首辅大人拂袖而去,只留下三位高官在原地战战兢兢。
半天,跪在地上的鸿胪寺卿才被同僚扶着爬起来。
想不通,他想不通啊!
之前首辅大人可从未关注过她们小小的鸿胪寺啊,怎么今日发了这么大的火。
半年俸禄啊!
鸿胪寺卿只觉得自己回去没办法和手下人交代。
早知道还不如单独处置何青枫一人。
“墨大人,墨大人,您且慢走。”
年迈的鸿胪寺卿疾步跟上墨竹,死活求一个指点。
墨竹咋舌,半天才回了一句,“李大人啊,刚刚那道题,您答错了。”
啊?
难道首辅大人看不上何青枫这个表妹夫,要借他的手……
原来如此。
回到鸿胪寺,李大人当即面色严肃的宣布此次处置。
甚至把因着何青枫的失误导致大家罚俸半年的事当场宣读出来。
惹得大家怨声载道。
何青枫半天没反应过来。
罚俸就算了!
“停职查办,以观后效”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何大人,你这次失误竟然让咱们谢首辅被人当庭下了面子,这简直是我们平景国的奇耻大辱,不摘了你的乌纱帽,已经是谢大人宽仁了。”
何青枫只觉得脑袋发懵,一时间差点站不住。
一个小小的失误。
怎么可能?
他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少卿大人,还犹豫什么,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吧,上次你不是说没有时间陪伴家人,想等这次忙完休几天假来着,这次有时间了。”
“对啊,您就好好的陪陪家人,鸿胪寺有我们呢,虽然没俸禄,但有差事啊!”
……
同僚的嘲讽声不绝于耳。
何青枫面色惨白,浑浑噩噩的出了礼部。
在大街上游荡了半天。
他只想见一个人。
绣坊。
孟知溪收完最后一针,仔细检查过后,才让月扇叠起来。
“可算是完成了,小姐您这几日加班加点,怕是累坏了,这衣物咱们要今日送去谢府吗?”
早交差早放心。
月扇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觉得一来一回,也不算太晚。
孟知溪跟着看了一眼窗外。
已经酉时了,若是在谢府耽搁了,怕是会赶到夜里。
有那么个不确定的因素在谢府……
孟知溪摇了摇头,“还是算了,谢大人又不着急,明日再去送就是。”
“是。”
月扇刚把衣物收起来,西院赵姑姑匆匆忙忙的过来了。
她小声道,“何大人要见你,跟我来。”
孟知溪放下手里的活计,脚步未动,心里多了半分警惕。
赵姑姑的话,不可轻信!
“愣着干什么,何大人那边出事了,要见你一面都不愿?”
何青枫出事了?
孟知溪心里一紧,抬步跟上。
她人在绣坊,量赵姑姑也不敢随意蒙骗加害她。
西院后门,何青枫还穿着那身藏青色云雁官袍。
他站在暗影处,整个人颓废极了。
“知溪。”
他大步上前,一时情动把孟知溪抱进怀里。
孟知溪只觉得自己被勒的喘不过气来。
轻拍了拍他,才问道,“我在,青枫哥哥,出什么事了?”
她的声音细软,温凉如水。
一丝暖意顺着她的声音融与这空气中。
何青枫只觉得周身的寒意都散去不少。
“没事,我抱抱你就好。”
片刻,何青枫才放开她,似乎觉得刚刚的举动太过唐突了。
他一直轻声说抱歉。
“青枫哥哥,你我即将成为夫妻,本就是一体,有什么事理应共担。”
一路上,听了太多的虚情假意的嘲讽,只有孟知溪这句话暖意入心。
他果然没有选错人。
何青枫笑了笑,振作起来,“知溪,你放心,只是官场上的小事,停职查办也只是暂时的,正好之前一直想陪你逛逛都没有时间,明天你休沐,我带你好好在京城逛逛,顺便回家看望母亲。”
停职查办!
虽然何青枫一副无伤大雅的样子。
但孟知溪脑海里忽然冒出某些不好的想法。
她疑声问道,“好端端的,做错了什么事,竟然要停职查办?”
何青枫也纳闷,惨笑道,“本来一些小失误也不至于如此,听说多半是因为谢首辅的缘故,可能是我哪次不小心得罪了人家。”
或者,是因为那张家娘子,对他求而不得,已经开始让她表哥谢首辅向他施压了。
怕她担心。
这话,何青枫没往深处说。
孟知溪听了,有片刻失神,也无心再聊。
天色落暮,两人在后门匆匆告别。
回到房间,孟知溪看向放在桌子上的成衣,若有所思。
“月扇,拿上衣物,咱们现在就给谢大人送过去。”
“啊?”
现在去?
月扇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只觉得马上就要入夜了。
青灰色的小马车,在暗沉沉的夜色中穿过。
来到谢府,大门紧闭。
孟知溪来过多次,门口的守卫也识得她。
一番通传,李管家亲自开门迎接。
盼天盼地,终于把这位福星给盼来了。
天知道自从上次这位孟姑娘走后,大人的心情一直不舒畅。
包括他在内,谢府的大小丫鬟奴役都跟着提着一口气。
“大人在书房,孟姑娘随我来吧!”
李管家敲门,通禀,脚下生风。
最后,他只让孟知溪一个人进去。
孟知溪见怪不怪,深吸一口气,端着衣物朝里面走。
这才傍晚,书房里已经掌灯了。
谢长宴坐在公桌前,一直在批阅公文。
见她进来,他才放下手中的笔。
抬眼。
一身翠绿烟纱碧霞罗裙,腰束素色缎带,不施粉黛,也尽显柔美。
只是那精致绝伦的五官上,少了几分朝气,更多了苍白和疲惫之意。
几日不见,她似乎清瘦了。
“不是说了,衣物不着急,为何还要熬夜赶工。”
上次的不愉快,似乎已经揭过去。
谢长宴还和之前一样,缓慢的语调,口音低沉,开口尽是关怀。
孟知溪呈上衣物,才道,“上次就听大人嫌衣物太厚,这几日天气又愈加燥热,故才连夜赶工,想让大人穿上薄衣,心情舒畅。”
谢长宴讽笑道,“是吗,是你自己连夜赶工,还是拉着什么张绣娘李绣娘一块做的?”
他可没忘记,第一次送来的衣物,可是还有另两位绣娘的手笔。
所以这次,他特意让人叮嘱了罗姑姑,只把他的衣物安排给了孟知溪一人。
却不想,她真这么实诚,竟然连夜赶工。
谢长宴此刻的态度已经缓和了不少。
起身大步走过去,接过衣物放在一旁。
要不然,看她这固执的模样,还不知道要举多久。
孟知溪手上一轻,这才答道,“回大人,一针一线,全是民女一人所做。”
听她这样说,谢长宴这才把视线落在手边的衣物上。
是一件冰蓝色祥云直襟长袍,针线细致,布料也选的极好。
手放上去,触感冰冰凉凉的,颇为轻盈。
霎时间,他这几天的火气驱散殆尽。
连一件衣服,她都做的这么合自己的心意。
谢长宴眼底的眸光一下炽热起来。
孟知溪还保持着见礼的姿势,低垂着脸,表情凝重。
她只觉得头顶上的视线,似乎和那天梦里的一样,带着挥散不去的侵略性。
“我有这么吓人吗,都来了这么多次,为何还是这么紧张?”
谢长宴嘴角带笑,伸手把她扶起来。
那是双骨节分明的手,纤细修长。
触碰的瞬间,孟知溪像是被烙铁轻轻烫了一下,快速缩回去好远。
“谢过大人,”
谢长宴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脸上依旧笑的和煦如风。
“用过晚膳了吗?我今日一直在处理公事,竟忘了时间,你这几日也熬夜赶工,一定吃不好,如今交了差,一顿晚膳的时间总是有吧?”
要是搁平时,孟知溪一定第一时间拒绝。
但今天她是带着目的来的,自然巴不得和他多一些说话的机会。
兴许,待会用完餐,他高兴的时候,可以提上一句。
“好。”
传膳,布菜。
时隔几日,两人竟又同桌而坐。
“今日不吃春州菜,让你尝尝我谢府的私厨做的京城菜如何?”
孟知溪客气道,“谢大人府里的私厨自然差不了。”
她极少有这样恭维别人的时候,竟然连一句好话都说的敷衍。
谢长宴眉心蹙了蹙,深邃的瞳孔幽幽地泛着波光。
纵使知道她有其他的目的,但见她愿意坐下来和自己用顿晚餐,他也没有戳破。
或许,他对孟知溪的喜欢,并不是表面上那么肤浅。
谢长宴如往常一样帮她夹了菜,还不断询问她的喜好。
孟知溪托碗接过,只尝了一口,便放在一旁。
一顿饭,她用的比之前更加客套疏离。
今天,孟知溪的话倒是多了不少。
但无论她说什么,谢长宴始终不把话题往官场上引。
“今日厨房做的不错,竟然有些吃撑了,天色尚早,知溪可要随我去后花园散散步?”
夜色渐浓,门外也只有几颗星星闪烁不停
哪里还早!
孟知溪这才惊觉,搅动朝堂风云的首辅大人,哪能看不出她的意图。
他一直不说破,就是为了吊着她。
孟知溪当场变了脸色。
“不用了,今日谢谢首辅大人招待,天色已晚,我是有婚约之人,万万不敢在大人府中多做停留,以免污了大人清誉。”
孟知溪说完这些话,已经带了些气性。
谢长宴一看她要走,温和的脸色也摆不下去了。
大手一扯,扼住她的手腕。
孟知溪转身怒斥,“你~~放开,还请谢大人自重。”
“自重?”
“既然请我自重,那你今日为何又要亲自来送这衣物?”
孟知溪不语,手腕被他抓的太紧,一片炽热。
成年男子温热的气息,洒在眉间。
她颤抖着身子,羞愤之意从胸口蔓延至脖颈,一直到耳朵和脸颊,溢出皮肤,染红了一片。
孟知溪下意识看向刚刚侍菜丫鬟站着的位置,早已经没人。
惊恐之下,她便剧烈挣扎。
谢长宴怕弄伤她,只能近身把她环抱住。
这一抱,便是再也不想撒手了。
“谢大人,请你放开,我是有未婚夫婿之人。”
未婚夫?
说到底孟家也只是被何家拉出来的挡箭牌罢了!
那何青枫就那么好,值得她这样真心待他?
谢长宴点破,“你今日来不就是为了他,为何又不开口了?”
孟知溪猛然抬头,“果然是你,堂堂首辅大人,竟然公私不分!”
谢长宴失笑,只觉得她这样无理取闹,自己竟然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是我,你怎么不回去问问你的那位好夫婿,堂堂鸿胪寺少卿,连接待外宾的名单都没审核好,害有心之人混了进来,让整个平景国当场失了颜面,这等大罪,若是圣上在场,怕是何家满门抄斩也不为过。”
“我只是让鸿胪寺卿按规矩处置,何错之有?”
谢长宴自己都没发现,他在向她解释。
孟知溪安静了片刻,只觉得是自己冲动了。
官场上的事,随他怎么说。
他是首辅大人,心情不好,随便发发火,便有人动手替他整治何青枫。
“既然这样,是我冤枉了大人,还请大人放手。”
孟知溪手腕挣的通红,谢长宴看的心疼,不忍再逼她。
“好了,像个刺猬一样,这样防着我做甚?”
恋恋不舍的松开,他轻扶着她的肩,想要查看她的手腕。
“可伤到了?”
孟知溪连忙躲开,满眼戒备惊慌,急声道,“大人,我地位低微,受不受伤,都不值得大人如此关怀。”
谢长宴语气也冷了下来,“孟知溪,你不用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上次你已经表明了你的拒绝之意,京中挤破脑袋想要进谢府的女子那么多,我谢长宴还没那么不识抬举,仅仅是作为朋友,关心你一下竟也不行吗?”
孟知溪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谢大人关怀,是民女福薄,受不起。”
她微低着头,面无表情,内心却已经翻江倒海。
什么温润如玉,克己复礼,全都是假象。
眼前这样锋芒毕露,恣行无忌,才是这位首辅大人的真面目吧!
自己不过是引得了他一时兴趣,才得到他的宽待,如今拒绝了他,便转眼翻脸不认人了。
明知是错,那便要当机立断。
孟知溪勉强镇定心绪,“大人,衣物已送到,晚饭也已用过,多谢大人款待,民女告退。”
她执意要走,谢长宴也不作挽留。
良久,他才黑着脸朝着门外扬声唤道,“墨竹。”
“天色已晚,你送孟绣娘回绣坊。”
墨竹飞身下来,答了句是,便朝外面追去。
不好,看大人的脸色。
今日怕是又和孟姑娘闹的不愉快。
孟知溪此刻已经走到谢府门口。
没有谢长宴的吩咐,李管家实在不敢放人走。
“孟姑娘,您且稍等,您用完晚饭了,月扇姑娘还在偏厅未用完餐不是?”
孟知溪打断道,“多谢李管家,月扇自小跟着我,我自然不会亏待她,劳烦您派人去叫她,就说我们回绣坊用餐。”
“这……”
李管家正绞尽脑汁想着编什么借口,墨竹从内院出来了。
谢天谢地,李管家像是看到了救星。
“孟姑娘,天色已晚,大人让我护送您和月扇姑娘回去。”
只要愿意放她回去就行,孟知溪也没有再争执这些,叫来月扇,上马车回绣坊。
天黑路静。
只有马车“哒哒哒”的声音。
月扇本来扯着轿帘认路,忽然撩开,“小姐,您看,是姑爷!”
不大不小的声音,同时落在孟知溪和墨竹耳朵里。
两人抬眼看过去,此刻马车竟然绕到了何府门前。
一辆金制镂空雕刻的马车停在何府左侧。
马车前,有一男一女,靠的很近。
男子正是何青枫,女子背对着他们,看不清楚面貌。
不重要。
墨竹眼神一亮,连忙给车夫打了个手势。
马车缓缓停下,视线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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