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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嫁反派,探花郎后悔哭了萧扶樱祁云琰全文免费

海盐兑水 著

其他类型连载

“瑶儿乃是先太傅遗孤,她无父无母已经够可怜了……”“怎好再叫她尝尽屈居人下的屈辱?”“霏霏,你素日里不是最良善不过的么……今日怎的这般咄咄逼人……”宋元初瞧着眼前油盐不进的容国七公主萧扶樱,有些不耐地揉了揉眉心。帘帐内的女娘怔怔然落下一滴泪来,他才缓了缓语气,低声哄道。“你是天家公主,要什么没有?瑶儿最重名分,你何苦再抢走她最在意的东西呢?”“只要你答应让瑶儿做正妻,我定然迎你为平妻,该有的尊贵不会少了你半分。”“瑶儿性情温柔,定然会待你似亲妹妹一般的。”平妻,说得好听,还不是要仰人鼻息过日子的身份?萧扶樱只觉天意弄人,老天爷让她重活一遭,一睁眼却是被心上人贬妻为妾的那一日。一年之后,容国将灭,靖国新君一统四海。她再也不要做太子和皇...

主角:萧扶樱祁云琰   更新:2025-07-13 22:4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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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萧扶樱祁云琰的其他类型小说《转身嫁反派,探花郎后悔哭了萧扶樱祁云琰全文免费》,由网络作家“海盐兑水”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瑶儿乃是先太傅遗孤,她无父无母已经够可怜了……”“怎好再叫她尝尽屈居人下的屈辱?”“霏霏,你素日里不是最良善不过的么……今日怎的这般咄咄逼人……”宋元初瞧着眼前油盐不进的容国七公主萧扶樱,有些不耐地揉了揉眉心。帘帐内的女娘怔怔然落下一滴泪来,他才缓了缓语气,低声哄道。“你是天家公主,要什么没有?瑶儿最重名分,你何苦再抢走她最在意的东西呢?”“只要你答应让瑶儿做正妻,我定然迎你为平妻,该有的尊贵不会少了你半分。”“瑶儿性情温柔,定然会待你似亲妹妹一般的。”平妻,说得好听,还不是要仰人鼻息过日子的身份?萧扶樱只觉天意弄人,老天爷让她重活一遭,一睁眼却是被心上人贬妻为妾的那一日。一年之后,容国将灭,靖国新君一统四海。她再也不要做太子和皇...

《转身嫁反派,探花郎后悔哭了萧扶樱祁云琰全文免费》精彩片段


“瑶儿乃是先太傅遗孤,她无父无母已经够可怜了……”

“怎好再叫她尝尽屈居人下的屈辱?”

“霏霏,你素日里不是最良善不过的么……今日怎的这般咄咄逼人……”

宋元初瞧着眼前油盐不进的容国七公主萧扶樱,有些不耐地揉了揉眉心。

帘帐内的女娘怔怔然落下一滴泪来,他才缓了缓语气,低声哄道。

“你是天家公主,要什么没有?瑶儿最重名分,你何苦再抢走她最在意的东西呢?”

“只要你答应让瑶儿做正妻,我定然迎你为平妻,该有的尊贵不会少了你半分。”

“瑶儿性情温柔,定然会待你似亲妹妹一般的。”

平妻,说得好听,还不是要仰人鼻息过日子的身份?

萧扶樱只觉天意弄人,老天爷让她重活一遭,一睁眼却是被心上人贬妻为妾的那一日。

一年之后,容国将灭,靖国新君一统四海。

她再也不要做太子和皇后手中的棋子,不止婚事成了拉拢宋家的筹码,最后国将不存时,还要被褫夺公主身份,被薛含瑶这个当家主母送到大营中做军、女支。

前世秉性温良,换来的却全是报应……

这一世,她要另择良木而栖。

她眸色微闪,即便要做棋子,也要做那靖国新君手里的那颗。

“本宫乏了。”

榻上人儿撩了撩落在鬓边的乌发,露出半张瓷白的小脸儿。

嗓音淡漠,好似已经伤透了心一般:“安禾,送客。”

宋元初面色铁青:“霏霏,没想到你是这般小肚鸡肠的女娘……”

“若你不肯让出正妻之位,我便只能亲自去求皇后娘娘,你我的婚事……”

“便作罢好了。”

饶是重活一世,听得此话的萧扶樱仍然免不了心痛难当。

这便是她深情以待多年的郎君啊……

如今却要仗着她的温柔深情,逼她给另一个女人让位。

深情耗尽,便也唯有割舍了。

安禾依言将宋元初送出永宁宫,那人离去前阴鸷的面色叫她心有余悸。

天家公主的婚事素来由不得自己做主,不过是母族需要谁的支持,便两方联姻。

至于公主到底喜不喜欢那郎君、郎君品性如何、成婚后是否会顺遂喜乐,皆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公主嫁的,不过是一个身份罢了。

“殿下莫伤怀,宋郎君不过是一时气话罢了……”

“您是皇后娘娘生的嫡公主,哪有屈居人下的道理?”

安禾嘴笨,不知该如何宽慰才好,只得干巴巴地说了两句。

可萧扶樱却知宋元初是当真的,哪怕薛含瑶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法儿给薛含瑶摘下来。

若薛含瑶得不到正妻之位,宋元初的确干得出退婚之事。

届时她这个不受宠的嫡公主,又被宋仆射家的郎君退亲,除了远赴外邦和亲,只怕也没了别的指望。

“今儿是十五了?”她举目一望,便见清凉的月色从殿门洒入。

安禾颔了颔首:“正是,陛下今儿宿在皇后娘娘的凤仪宫,公主殿下可要寻陛下娘娘做主?”

做主?萧扶樱浅浅地勾了勾唇,上天送她回来,不就是让她自己给自己做主的么?

“往后莫要再让宋元初踏足永宁宫,尤其是如今这般夜色深沉的时候。”

若是被人撞见,坏了名声,吃亏的可是她呀。

安禾轻轻舒了一口气,利索地应下:“奴婢这便吩咐守门的宫人。”

以往公主殿下和宋郎君花前月下,她总担心会走漏消息被帝后二人知晓。

如今,公主殿下被伤透了心,往后再不会私会外男了。

到也算是好事一桩罢?

至于那个宋郎君,她这个做奴婢的不好置评,可任凭哪个郎君足够爱护女娘,都不会叫女娘冒着声名尽毁的风险同他见面的。

“本宫睡不着,出去散散,你们不必跟着。”

萧扶樱披衣下地,莹白圆润的玉足被软底珍珠绣鞋裹起,敛去惹人窥视的春色。

安禾心疼极了,公主殿下这是被那宋郎君伤得狠了罢?

自古男儿多薄情,伤的却都是柔情似水的女儿家。

这世道,可真不公。

“夜晚风凉,公主殿下莫要走远。”

安禾从熏笼上取来牙白色绣垂丝海棠的薄披风,小心翼翼地伺候萧扶樱披上。

萧扶樱想起上辈子便是这木讷的丫头,忠心耿耿地跟着她,哪怕入了军营也生死相随,心下不由一暖。

“过了今夜,便都会好起来的。”

她伸手将安禾鬓边的碎发拢至耳后。

安禾对上自家殿下那张娇软的芙蓉面,忍不住两颊微红:“奴婢备好热水等着殿下。”

待公主殿下散步回来,要洗去一身深夜的寒气才好入睡。

萧扶樱微微一笑,拎着提灯踩入庭院。

这庭院的花丛深处有一处小径,恰好可以通往那人居住的院落。

月满如银盘,崇明阁的卧榻上,一人正闭目调息。

他生来便染了天蚕之毒,每当月圆之夜,四肢百骸如被千百毒虫噬咬,痛意如跗骨之蛆般挥之不去,唯有靠调息勉强挨过漫漫长夜。

他的手下曾亲赴南方瘴林寻找蛊王,蛊王却说此毒不能解,只能靠一次次与人阴阳相合,将毒转移到另一人身上。

他并非心软之人,若能解了这毒,便是牺牲旁人,他也没有什么不愿的。

只是那蛊王亦不知要相合多少次才能完全将毒素转移。

若要他月月在一个不喜的女子身上驰骋,实在是令人膈应。

许是神思发散了些许,那痛意如海浪席卷而来,令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萧扶樱素手提灯,瞧见屋子里影影绰绰的人影和闷哼声,心道,此情此景果然和前世一般。

里头躺着的人明面上是容国皇帝的九皇子萧云琰,实际是靖国王上和当初的容国楚昭仪,暗通款曲所生的外室子。

说起来,靖国的国姓为祁,该唤他祁云琰才是。

算算日子,他应当早便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如今待在容国内庭,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何人?”

祁云琰敏锐地察觉到鼻尖浅淡的甜香,狭长的凤眸猝然睁开。

只见月色如练,随着轻摇的素色裙摆缓缓流淌进殿内。


“九……九哥?”

娇软而带着几分懵懂的嗓音,凑在他的耳畔轻声唤着。

祁云琰本还只是觉得痛,被这样轻软的嗓音一勾,下腹便有燎原之火,寸寸席卷全身。

浑身又痛又烫,心里还有一头野兽似要挣脱牢笼,实在是难捱极了。

“滚。”他哑着嗓子低吼道。

蹲在他身旁的女娘,不正是容国太子那嫡亲的胞妹么?

如今更深露重,她怎会出现在此处?

萧扶樱有些忐忑,一时拿不准他会不会伤人。

可扭头瞧一瞧月色,若她再没有动作,待会儿薛含瑶便要来了。

如今的祁云琰本就对薛含瑶心生好感,上一世薛含瑶便是凭借着以身解毒,得了他一世相护。

这辈子她要攀上前世这位靖国新君,这解毒的机缘,断不能相让。

他不知要相合多少次才能解毒,她却是记得的。

一月一次,不过是短短七次罢了。

七次,换一世荣华富贵,有何不可?

想起前世被人投入军营,伺候那些日日不洗澡的莽汉,那段暗无天日的遭遇如今想起来都脊背发寒。

萧扶樱心下松快了些许,这一世再如何,也不会比上一世更糟了。

“九哥,你怎的这般烫?”

她伸出柔荑,满含担忧地覆在祁云琰滚烫的额头上,好似担心他烧坏了脑子似的。

祁云琰被她这般一碰,脑中似有一根绷紧的弦,被人不知死活地撩动。

他正要出言呵斥,她的手却又移到了他的耳侧,摸了摸那同样滚烫的耳廓。

“九哥,霏霏替你解衣衫可好?”

“穿这般多,怎能不热呢?”

她嘟囔着,将提灯丢在地上,素手便勾上了他的革带。

祁云琰脑中的那根弦“噔”的一声,断了个干净。

“这是你自找的……”

他可是警告过她的,是她不知死活,非要上来撩拨。

祁云琰红着眼将人粗鲁地拽入帘帐内,女娘柔软饱满的身子被他箍得生疼,嘤咛一声:“九哥……你在做什么……”

那嗓音里带着惊慌和几分哭腔,好似全然慌了神似,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心一软,凭着最后一丝理智低声哄着:“乖一些,今夜之后……你要什么,九哥都给你……”

萧扶樱故作慌乱地捶打他的胸膛:“九哥我不要,霏霏什么都不要,你放开……”

前世被那些将官们拖进草垛中,可没有人肯这样软声哄她的。

今日是她心机深沉,亦是他有意放纵,便当作——扯平了罢。

野狼逮住了柔弱的小白兔,自然没有再松口的道理。

未几,屋中便响起银帐钩碰撞床柱所发出的清脆响声。

……

“九殿下可歇下了?”

一人身穿蔷薇红广袖罗裙,提着一盏宫灯靠近崇明阁的大门。

守门的是祁云琰身边的内侍小阮子,瞧见来者是被皇后娘娘邀请入宫小住的薛含瑶,面上露出几分笑意来。

自家九殿下,可是曾亲口夸赞过这位薛娘子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眉目艳皎月,一笑倾城欢。

啧啧,多有文采、多缱绻的诗句。

实在是叫人难以想象,这诗竟是他们那个视女娘如无物的九殿下作出来的。

“九殿下已睡下了,不知薛娘子有何要事?”

小阮子瞧了瞧天上的圆月,他并不知为何隐夜侍卫说,每月十五皆不许放人入内,只依着规矩出言婉拒道。

薛含瑶瞧着眼前的内侍遮遮掩掩,心下生了几分不满,半真半假道:

“九殿下今儿赠了臣女一幅春山夜宴图,说是要趁今儿月色尚好,邀臣女同赏呢。”

夜宴图是他所赠,可月下赏画儿,却是她一人的主意。

小阮子有些为难:“可殿下已睡下了,明儿十六,月亮比今儿还圆呐……”

“薛娘子不若明日再来?”

薛含瑶微微含笑,似有些遗憾似的:“既如此,那画儿……想来今儿是无法共赏了。”

“可否借这满园的月光,容我独自一人月下赏画儿?”

“臣女会很小心,不会打搅九殿下安寝的。”

习武之人怎可能如此早睡?

想必是因为她入宫不曾第一时间来寻他,而是去寻了太子,是以闹性子了罢?

没想到出身行伍的九皇子也如此幼稚。

她正要哄一哄他,再打探一下太子的喜好,为十日后的花宴做准备呢。

今夜正是好时候。

小阮子回头瞧一瞧庭院,的确落了满院的清冽月光,如梨花铺了满地。

想来,只是赏一赏月,不打紧的罢?

他想着,便侧过一旁:“还请薛娘子勿要久留。”

薛含瑶客气地福了一礼:“如此,便多谢小阮公公了。”

待入了庭院,她将那副春山夜宴图放在庭院的石桌上,做出一副认真瞧画儿的模样。

待小阮子放松心神去了茶房喝水,她便离了石桌,熟门熟路地往寝殿走去。

“九殿下,你真睡了?”

“不会是骗我的罢?快起来陪我赏画儿。”

她瞧见寝殿里暖黄的微光,笑着踩上廊庑。

果然是没睡呢……

只是屋里传来的响动令她生生止住了脚步。

那令人脸红心跳的靡靡之声,那床榻嘎吱震荡的声音……

传言九皇子洁身自好,宫殿中连宫女都不用,遑论通房丫头。

那这里头同九皇子痴缠的人又是谁?

薛含瑶面色有些难看,九皇子清冷自持素来不与人交好,独独对她有几分好颜色,就好似——只对她摇尾乞怜的狗一般。

而今日,她的爱犬竟然背着她,拉着另一个女娘共赴巫山!

她怒不可遏,正要上前将门踹开,陡然被人拉住了胳膊。

小阮子吓得半死,这位薛娘子也忒不知礼数了,不是说好了只在庭院里赏会儿画么?怎的往九殿下寝屋里闯呢?

若被隐夜和隐风侍卫知晓他将人放了进来,他有多少脑袋都不够砍的呀!

“薛娘子,殿下真的睡了!您赶紧走吧!”

虽则屋中的响动亦令他大跌眼镜,他一样好奇九殿下到底是被谁勾上了榻。

可眼下还是先将薛含瑶赶走,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九……”

薛含瑶脑中似有什么东西飞速划过,仿佛原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夺走了一般。

只是她一张口,便被小阮子连拖带拽地送走了。


天色大亮时,殿中的响动才堪堪停止。

祁云琰一贯自诩定力深厚,可昨儿瞧见那柔柔弱弱的七公主趴在榻前,水眸懵懂,骨肉匀停,竟鬼使神差地放纵了自己。

若来者是薛含瑶也就罢了,强要了她的清白,娶回来做皇妃便是,自己原也欣赏她的长相。

为何偏偏是萧扶樱……

她可是自己名义上的皇妹呢……

他尚无迎娶容国皇室中人的打算。

枕畔的女娘似是累极了,双眸紧紧阖着,沉浸在梦乡中,对他居高临下的审视毫无察觉。

露在软衾外的一截儿香肩被人捏出青紫的痕迹,只消瞧一眼,便可猜出被软衾覆盖的玉体上,该是何等惨烈的瘀痕。

“叫人来,给她梳洗。”

他嗓音低哑地从天青色的床帐中出来,里衣松松垮垮地披着,露出半截劲瘦的腰身。

若是被人撞见,她衣衫不整的模样从他的殿阁中出去,只怕又要惹是非了。

崇明阁的隐风侍卫奉九皇子之命,将永宁宫的大宫女带来。

安禾手里抱着干净的衣衫,小心翼翼地踩进宽阔的寝殿中。

昨儿夜里公主殿下未曾回来,热水足足温了五六遍还不见人影。

吓得她孤身一人穿梭在宫苑中,独自搜寻了许久,生怕在哪处无人知晓的院落出瞧见公主殿下的尸身。

如今眼下一片青黑,面色憔悴不已。

“殿下……”待瞧见床榻上浑身青紫的女娘,安禾忍不住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

公主殿下昨儿才被心上人退婚,夜里便被人夺了清白……

瞧瞧这满地零落的衣衫,九皇子他……怎么下得去手呀!

这可是他妹妹!

萧扶樱听得低低的饮泣声,勉强睁开眼,只觉浑身被什么东西碾过一般,又酸又痛。

“傻丫头……别哭……”

她无力地抬了抬指尖,软声安抚着忠仆:“九哥他……不是有意的……”

“他……被人下了药……”

安禾哭得更凶了,那昨儿夜里,她们家殿下不就纯属倒霉催的么?

碰见谁不好,偏生碰见了中了药的九皇子。

萧扶樱无奈一笑,个中缘由,她并不打算同这心实的婢女说。

她要走的路注定充满诡计,安禾处处为她着想,未必会认同。

在明窗下执棋的祁云琰,听得里头的女娘低声为他说着好话,心头有一种微妙的暖意。

难为她那样懵懂无知的性子,竟还能在那般境况下,瞧出他身子有异。

天家的七公主,因出生时皇后难产,更兼出生后民间大旱半年,便被后宫诸人所不喜。

皇后娘娘更是亲自下令,不许七公主从“玉”字辈。

萧扶樱这个名字,还是颐国公夫人怜惜外孙女儿,才寻了永福寺的方丈给起的。

小字“霏霏”亦是颐国公夫人给起的,取自绿云冉冉、红雪霏霏之意。

名字皆是好名字,挑的皆是生机盎然的字眼。

而这位七公主的命运,却不由她自己掌控,只是皇后和太子手中拿来联姻的棋子罢了。

祁云琰慢腾腾地自弈完一局,梳妆完毕的女娘才脚步虚浮地从里间出来。

“是九哥认错了人,这才误伤了七妹妹……”

“昨儿新得了两斛从栗末河养出的东珠,便赠予七妹妹压压惊好了。”

他嗓音凉薄道。

扶着萧扶樱的安禾,恨不得上前狠狠地捶打这人一番。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么?

及笄未嫁的女娘,平白失了清白,一句轻飘飘的“认错了人”,便能就此揭过?

那民间那些作奸犯科的,岂不是也可推脱是认错了人?

既如此,要容国律法何用?

萧扶樱安抚地拍了拍安禾的手,虽面上难掩悲凉,却也乖顺应下:“能帮到九哥,是霏霏心之所愿。”

他这般着急要将她甩开,可下个月十五,那天蚕之毒会发作得愈发厉害。

他的身体会食髓知味地寻上她,求着她给他解毒。

一个月,她等得起。

安禾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得讷讷住口。

萧扶樱这般忍气吞声,叫祁云琰忍不住抬眸瞧了她一眼。

女娘肌肤瓷白,吹弹可破,一双水眸敛尽无数委屈。

他轻咳一声道:

“你若有意中人,可告知于本宫。”

“你的婚事……本宫可为你做主一二。”

他虽无生母为他筹谋,可到底是上过战场的皇子,在天子跟前还是有三分薄面的。

安禾那浑身被气炸了的毛儿,这才被捋顺了些许。

自家公主殿下失了清白,可不就亲事难寻么?

若无可靠的人周全一二,恐怕还真不好过新婚洞房花烛那一关。

“多谢九哥。”萧扶樱福身盈盈一拜,离去前却问道,“却不知九哥将霏霏错认成了谁?”

他微愣,敛眸不语,便听得她轻轻一叹:“那人……想必会是霏霏的九嫂嫂罢……”

“真叫人艳羡……”

他心中有些警惕:“羡慕什么?”

一双凤眸落在她的背影上,忍不住思量着,难道她知晓了他并非她的兄长。

是以对他早有倾慕之情?

若是如此,此女便不能再留了。

任何知晓他身份的无关人等,都不能活在这个世上。

“无非是羡慕她有人倾心,有人疼宠罢了……”萧扶樱回身,清凌凌的眸光落在祁云琰身上,“九哥以为,霏霏是在羡慕什么?”

祁云琰并未回应,敛下周身的戾气,只抬了抬手命隐风送客。

“隐夜还未回来?”

他有些烦躁,除了两斛东珠,他实在不知该送些什么,才能叫被他误伤的女娘开怀些。

若是隐夜在,定然能给他出个主意。

隐风回禀道:“隐夜尚在天山,昨儿来信说寻得了一朵双生的红色雪莲,兴许可为您解毒。”

祁云琰曲指慢腾腾地敲了敲长案,转而道:“可查清楚了,昨儿七公主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隐风默了半晌,觑着主子的面色道:“七公主昨儿……被探花郎宋元初威胁着要退亲……”

“那宋元初打算迎薛娘子为正妻,想让七公主屈居平妻之位……”

说起来,这事儿昨儿宋元初刚走,他便打听到了。

只是隐夜不在,他连个一吐为快的人都没有。

敢让天家公主做平妻,宋元初,他怎么敢的啊?

这可真是乌龟背上刮毡毛,想得美!


祁云琰眸色微闪,看来她的确是误闯了他的殿宇,遭受了无妄之灾。

“七公主和宋元初的婚事,想法子毁了。”

那个郎君精于算计,不是他这个怯懦的妹妹能掌得住的。

隐风颔首应下,如今宋元初本就心高气傲想要悔婚,他只消派人去撺掇几句便是。

“待隐夜回来,叫他留意一下渝京城中,性情宽厚些的郎君。”

“出身不必太高,重要的是品性要良善宽厚。”

隐风不由得暗暗腹诽,在渝京城长大的郎君,能有几个不精于算计呢?

主子交代得这般仔细,倒像是自个儿嫁女儿似的。

看来昨儿一夜荒唐,主子对这位七公主生了几分怜香惜玉的心。

会怜香惜玉好哇,不然他和隐夜待在这连宫女都没一个的崇明阁,每日闷得很,连听到的八卦都比别宫的奴才少了许多。

萧扶樱离了崇明阁不久,便遇着了拎着食盒的薛含瑶。

她的墨绿流云裙上沾了厚重的露水,一眼瞧着,便知是故意等在此处的。

昨儿夜里被小阮子拉走后,薛含瑶愈想愈气,身侧的奴婢拦她不住,非要早早来崇明阁外等着。

她倒要瞧瞧,昨儿敢背着她同九皇子翻云覆雨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只是不曾想到,从崇明阁出来的,竟是一顶绣着鸾鸟的软轿,轿子旁跟着永宁宫的奴婢。

“七公主竟这般早便去寻九殿下?可真是兄妹情深。”

薛含瑶福了一礼,面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软轿的轿帘动了动,露出一只滑腻似酥的玉手,肉粉的指甲上未涂丹蔻,却别有一番圆润晶莹的质感。

一双怯怯的水眸便露在半挑的帘子下,瞧见她,便带了两分笑意:

“原是薛娘子。”

“九哥昨儿得了两斛东珠,说他尚未娶妻用不着,便赏予本宫了。”

说罢又大方地吩咐安禾:“去给薛娘子抓一把。”

“那珠子颗颗圆润,用来做耳珰再合适不过了。”

安禾应了一声,便回身去取珠子,用干净的帕子捧了一小把,递给薛含瑶身边的奴婢。

若非公主殿下吩咐,这些用公主殿下的清白换来的东西,她可不愿意赠人。

“可拿仔细了,这东西娇贵得很。”

“若掉在地上了,可就戴不成了。”

安禾同她的主子一般,笑得大方,嘱咐了两句才回到软轿旁。

奴婢手里的珠子颗颗皆有拇指大小,珠光盈盈,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薛含瑶有些不满,祁云琰素日里得了天子的赏赐,珠钗手钏等物,可都是由着她挑的。

这会子得了成色这般好的东珠,凭什么便宜了萧扶樱?

素日里可也没听说他同萧扶樱有什么往来呀。

“本宫尚未用早膳,这会子腹饿得紧,便不同薛娘子叙话了。”

萧扶樱有些赧然地说道,眉眼间的羞怯十分惹人怜爱。

“恭送公主殿下。”

薛含瑶面色僵硬地笑着,内侍抬着两斛珍珠从她眼前招摇而过,叫她心里直泛酸意。

这可是整整两斛珍珠呢,萧扶樱她一辈子也戴不完罢?

“娘子?咱们进去罢?”

身后的奴婢丹柔,瞧见崇明阁的宫门开着,不由得催促道。

这位九皇子,可也是要上朝的,若是去得晚了,今儿可就白走这一趟了。

薛含瑶缓缓吐了一口气,昨儿夜里的那人到底是谁?

定然不是萧扶樱这个亲妹妹。

看来,她还是得亲口问一问九皇子才是。

今儿守门的是另一个内侍,薛含瑶随口问道:“小阮公公呢?”

那小内侍有些警惕地退后一步,他可是听说了,昨儿便是这位薛娘子险些闯进了九皇子的寝殿,害得小阮子今儿挨了板子。

“回贵人的话,小阮子做错事挨了杖责,这会子还下不来榻呢。”

不知是不是薛含瑶的错觉,这内侍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味。

她懒怠理会,往里走了两步,便见一身玄衣蟒袍的祁云琰,容色清冷地往外走。

“九殿下~”薛含瑶扬起笑,亲自拎着食盒往祁云琰身前凑。

“这是皇后娘娘那儿小厨房做的点心,九殿下垫垫肚子再去上朝罢?”

祁云琰没有闻到点心的香气,反倒率先闻到了薛含瑶身上的脂粉香。

素日里并不曾觉得刺鼻的味道,今儿闻着竟有些不喜。

想必是昨儿萧扶樱身上只有浅淡的花香,他同她呆了一夜,连鼻子都变得刁了。

他不动声色地挪开两步,温声道:“不必了,父皇召见本宫有急事。”

说罢便领着内侍出了门。

薛含瑶瞧着祁云琰这副恨不能离她三丈远的模样,恨恨地跺了跺脚。

定然是昨儿夜里的那个狐媚子,将九皇子给迷得神魂颠倒,这才对她不假辞色。

待出了崇明阁,她面上的笑便再也维持不住:

“给我查,我定然要揪出昨儿在崇明阁过夜的那个贱蹄子。”

丹柔接过主子手里的食盒,见四下无人,小声地劝道:“宋家郎君可是说了,要在花宴上当众求陛下赐婚,迎娶您做他的正妻呢……”

“九皇子宠幸谁,实在与咱们不相干……”

要她说啊,自家娘子还应当与那位七公主多多往来,这样帝后二人才会对娘子多几分看重。

届时嫁人了,添妆也会更贵重些。

谁叫自家娘子族中没有长辈可以倚靠呢?

这些年过得顺遂,可全靠天子念着和先太傅的那点子师生之谊,这才命皇后多加照拂,三五不时地召入宫小住,给自家娘子脸上贴金。

往后嫁了人,她们的倚仗也只有天家的庇佑。

薛含瑶闻言却是大惊失色,她可从未想过要嫁宋元初做正妻,哪怕是九皇子妃,她也瞧不上眼。

“回去备信笺,我要给宋郎去信。”

她定了定心神,暂且撂下祁云琰这儿的事,她得先稳住宋元初才是。

丹柔以为她想通了,欢喜地奉承道:“听闻昨儿宋郎君可是同七公主大吵了一架,气得要与七公主退婚呢……”

“还是咱们娘子厉害,连天家娇养的七公主都比下去了呢……”

薛含瑶想起萧扶樱那双欲语还休的水眸,微微蹙了蹙眉。

实在不行,就便宜了那个懦弱七公主好了。

宋元初绝不能坏她的事。


“殿下,那位薛娘子……最近怎的总往九殿下屋子里跑?”

“怪不尊重的……”

安禾跟在轿子旁,生怕公主殿下静下来胡思乱想,凑近轿帘低声地说着闲话。

她本想说,一个女娘这般行径,实在是太不要脸面了。

奈何这是内庭,她若是说错了话叫人听了去,被看轻的还是她的公主。

萧扶樱坐在轿子里懒懒地阖着眼眸,心道,薛含瑶前世可是一早奔着太子侧妃的位子去的,后来因宋元初请旨赐婚,才不甘不愿地做了宋夫人。

区区九皇子妃之位,只怕如今的薛含瑶还不放在眼里。

“你说的对,下回见了九哥,我同他提上一提。”

“若是瞧上了,趁早娶了做九皇子妃,若没瞧上,也莫要平白坏了女娘的名声。”

说来也是无奈,前世薛含瑶不过是以身解毒了一回,便能得祁云琰倾心相护。

而她萧扶樱,被人折腾了一整夜,却只得了两斛东珠——虽则祁云琰的确,嗯,功夫很不错。

看来此人疑心慎重,需得多费些功夫,多接触几次,徐徐图之才好。

安禾听得自家公主殿下话中的怅惘,暗恼自己不该提这茬儿。

自家公主殿下可不正是刚被人毁了清白么?

一路静默无话,便到了永宁宫。

“奴婢年初从家里带了药油来,涂上替您揉一揉,明儿这痕迹便消了。”

安禾将人从轿子里扶出来,低声劝慰道。

赏花宴在即,若是被人瞧见了公主殿下这浑身的青紫,可了不得。

一直等在门口的另一个奴婢小满连忙上来搀着:“公主殿下可算回来了,奴婢备好了热水和胰子,您且洗漱更衣,好生睡一觉。”

小满是安禾一手调教出来的人,算起来是安禾的徒儿,虽还年轻,性子也憨,却一样的忠心耿耿。

永宁宫的库房和账册也一贯只有这二人能碰。

萧扶樱入了内殿,才将浑身的力道松了,似个面粉捏的娃娃似的,任由两个奴婢伺候。

绯色的春衫一褪,那些斑驳的痕迹便露了出来,安禾瞧过一次都难免哽咽,小满更是险些哭出声来。

“殿下莫怕,奴婢绝不会出去多嘴多舌。”

“往后待您嫁了额驸,奴婢再寻个法子替您蒙混过去。”

安禾沉声许诺道,小心翼翼地扶着萧扶樱进了浴桶。

“安禾姑姑怎的这般忠心耿耿?”

“本宫虽是嫡出,可素来不受宠,如今又被人毁了身子……”

“你们跟着本宫,可没什么前程呐。”

将身子沉入香汤的萧扶樱,只觉浑身暖融融的舒坦,便有了心情调笑。

可她也实在是好奇,为何前世的安禾,竟能忠心到愿意为她舍生忘死。

她也不过是宫中寻常的主子,习惯了呼奴引婢。非要说长处,不过是比旁人要宽和几分罢了。

安禾紧绷的面色柔软下来,取来胰子细细地为萧扶樱清洗身子。

“殿下或许不知道,奴婢可是很早便见过殿下了……”

她语调悠远,细细回忆着初见萧扶樱的情形。

彼时的安禾刚刚入宫,萧扶樱也还只是个四五岁的小丫头片子。

只因生得瘦弱,身后又无达官显贵做倚仗,刚入宫的安禾便只能做那些最脏最累的活计。

比她大的奴婢都欺负她,比她小的,却又不敢吱声,生怕自己会变成下一个安禾。

那年冬日,年老的内侍取来一件华贵的锦袍,命她清洗干净送去凤仪宫。

安禾心中警惕,若是好差事,怎会轮到她这样位卑言轻的奴才?

老内侍走后,她悄悄展开那锦袍,果然瞧见前襟处破了个洞,不知是被哪个手笨的奴婢用指甲勾坏的。

无人敢担这责,七拐八拐的,便将这差事栽到了她头上。

她挑灯缝补了一整夜,第二日将衣裳送去凤仪宫,却仍被问罪。

问罪她的便是交那衣裳给她的老内侍。

那人的面上挂着轻蔑的笑意:“这可是皇后娘娘备着新岁里穿来见客的衣裳,竟被你这个下贱坯子给弄坏了。”

“你说,杂家该不该将你交出去呢?”

“这可是……杖毙的罪过。”

老内侍的嗓音有些阴森,仿佛故意引她惧怕似的。

安禾满面绝望,可也不愿就此赴死。

那老内侍微微一笑:“不想死?好说。”

“杂家在凤仪宫,倒也有几个说得上话的贵人。”

“只不过么,世上没有白得的好处,安禾妹妹要拿什么来同杂家交换么?”

安禾几乎是在一瞬间便瞧清了那个老内侍眼里猥琐下流的光亮。

原来,这是专门给她设的局。

为的,不就是她这清白鲜嫩的身子?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凤仪宫求皇后赐罪,哪怕死,她也不愿被那些老内侍玷污。

因着乱闯凤仪宫,她当即便被婆子压了下去,摁在雪地里打板子。

那老内侍带着另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孩子,远远地瞧着她受刑,仿佛在同那女孩子说,不听话的便是这个下场。

她怔怔地瞧着落雪,心也和冰雪一样冷。

原来这座恢宏的皇宫,是个吃人的修罗场……

“嬷嬷,饶了她罢?”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仿佛在同谁打商量。

安禾抬眸,便见一个身穿红色斗篷的小人儿,被乳母抱在怀中,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望着她。

那小人儿本就生得粉雕玉琢,飞雪落在乌黑的额发上,瞧着好似雪里长出的仙童一般。

那乳母不敢擅作主张,哄道:“七公主莫急,咱们先去问问皇后娘娘的意思?”

“若是她犯了错,可是不能轻易饶过的。”

七公主却是执拗道:“母后说了,近日正是年节,不许见杀戮,省得损了福报。”

“母后慈悲,定然会饶了她的。”

乳母无法,只好先吩咐那两个行刑的婆子停手:“莫要吓着七公主,待我禀了皇后再说。”

安禾从未像那一日那般,那般喜欢下雪的日子。

是这飞雪,给她带来了这寒冬里唯一的暖阳。

“奴婢……给七公主请安……”

她伏在冰冷的雪地上,对着那远去的背影喃喃道。


一炷香后,宫人便来吩咐那两个婆子:“退下罢,皇后娘娘心善,且饶了这粗手粗脚的奴才。”

“再有下回,便没有这般好运道了。”

逃过一劫的安禾,再也不愿做老内侍脚下的蝼蚁,使出浑身解数巴结那些比她年长的姑姑们。

厚积薄发多年,她终于寻到了机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叫那栽赃她的老内侍犯了错被乱棍打死,草席一卷,便扔去了乱葬岗。

她心里一直念着那道绯红的小小身影,终于等到了七公主身边的奴婢年满出宫,她凭着多年的钻营,如愿以偿被拨到了永宁宫伺候。

……

萧扶樱听得出神,窝在香汤里一动不动,小巧的下巴搁在浴桶边缘,水眸里满是心疼。

原来她以为,她们二人不过是普通的主仆关系,可这“普通的关系”竟已是安禾拼尽全力,才争取来的了。

安禾倒是释然,活泼地笑道:“古人有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奴婢这不是苦尽甘来了么?”

“殿下是天底下顶好的女娘,奴婢要生生世世跟着殿下。”

小满亦跟着笑道:“可不是,安禾姑姑的徒弟,都出师了呢。”

安禾笑骂道:“不害臊,净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二人嬉闹着,倒是将哀伤的气氛挥散了许多。

在香汤中泡了两刻钟,两个奴婢才小心地将萧扶樱搀出来。

“可不兴久泡,肌肤要起褶子的。”

安禾说着,便命小满伺候着擦身,自己则去了偏殿,取家中带来的药油。

小满瞧着公主殿下似一枝葳蕤的菡萏立在她眼前,胸前的绵软颤颤然似半融的酥山,将坠未坠的模样,惹得她面色羞红。

“奴婢听闻,咱们容国北边儿的城池里,民风皆十分开放。”

“寡妇再嫁、弟娶兄嫂、婚前便圆了房的……皆不在少数。”

“公主殿下若不嫌弃武将粗莽,倒是可以择一良人,往后去北边儿生活。”

小满生怕公主殿下介怀自己不是完璧之身,温声宽慰道。

西北民风更包容,公主殿下若是在那儿生活久了,想必也会渐渐释怀的。

萧扶樱但笑不语,西北风沙大,可养不出她这身如水的肌肤。

再者说了,她才是那个无辜受害的人,缘何要避走北地?

该将那些欺负过她的人赶走才是。

安禾取来药油,打开塞子便是一股浓郁的草木味儿。

“虽不好闻,可见效十分快。”

安禾唯恐公主殿下不喜这药油、不肯用,连忙解释道。

萧扶樱披着杏色里衣坐在贵妃榻上,绵软一笑:“安禾送来的,自是好东西。”

两个奴婢忙活了半晌,一抬头才发现,公主殿下已靠着迎枕睡熟了。

“碰了咱们殿下的……真是九殿下?”小满替萧扶樱盖上软毯,小心翼翼地将药油收拾好。

安禾面色微凝,颔了颔首。

那位如今军功在身,又刚从边境班师回朝,正是受天子倚重的时候。

她们……可得罪不得。

“你可别胡乱谋划,公主殿下不愿追究,那位九殿下……也是情非得已……”

小满想起九皇子刀削般的俊颜,忍不住低声道:“那位九皇子,瞧着容貌同咱们陛下不甚相像呢……”

安禾蹙眉想一想,似乎的确是这般:“兴许是肖母?那位死去的楚昭仪,据说是个大美人呢……”

小满含混地点了点头,不过她还是觉得,哪怕是肖母,也不该和陛下半点儿也不相似才对……

如此将养了两日,第三日一大早,萧扶樱身上的痕迹便尽数褪了。

她披着藕粉色褙子,懒散地窝在罗汉榻上,小口小口地吃着一块儿香软的金乳酥。

上一世宋元初不喜甜,连带着她也甚少叫人做甜食了。

这一世重新尝了幼时爱吃的金乳酥,暗道自己莫非是被猪油蒙了心?才将这样甜美的点心弃之如敝履。

“殿下,大公主、二公主带着五公主造访。”

安禾有些无奈地前来通禀。

萧扶樱微微凝神,前世成婚后,便甚少与同族的姊妹打交道。

唯一一回碰见的,还是大公主萧瑾儿的驸马。

那人故意命车夫撞了她的车架,还恬不知耻地邀她同游。

亏得她身边的护卫态度强硬,才将那人打发走了。

那人还骂骂咧咧地口出秽语:“真当自己还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啊?”

“宋元初还不是瞧不上你?”

“乖乖跟了本驸马,与你姐姐效仿那娥皇女英……”

“本驸马定然会厚待于你,不比待在宋府受气强?”

后来如何了?她拧眉略略思索。

后来那人在御街上不当心,碰了祁云琰的车架,被祁云琰身边的亲卫斩了双臂。

祁云琰可不是她这样软弱可欺的受气包,那人真是活该。

“殿下,不若奴婢替您回绝了?便说您染了风寒?”

安禾瞧见公主殿下似面有不悦,提议道。

那几位都不是好相与的人物,回回造访永宁宫,总要顺走一两样珠钗,跟做贼似的。

萧扶樱却是眉目舒展道:“无妨,到底是姊妹,请她们进来罢。”

她可不能日日躲着坏人走,那不是平白将自己的路走窄了么?

天子子嗣丰盈,皇后诞下嫡子嫡女,淑妃则生了长子和两位双胞胎公主。

今日来访的大公主萧瑾儿和二公主萧瑜儿,便是淑妃所出。

而五公主萧玫儿,不过是宫中一个不受宠的才人所出。

“外头的花儿开得正好,妹妹怎的还赖在屋子里?”

萧瑾儿一身宝蓝色撒花罗裙,带着温婉笑意走了进来。

一眼便瞧见了罗汉榻上,肌肤雪白如瓷人儿一般的萧扶樱,眸色微暗。

这般小家子气的女娘,抱着一块儿点心不肯撒手,竟是容国的嫡出公主。

哪里有半分嫡公主的尊贵?

也怪她萧瑾儿托生不好,没能从皇后的肚子里爬出来。

只要皇兄能扳倒太子……萧瑾儿眸色闪了闪,她便是最尊贵的天子胞妹,容国的大长公主。

萧扶樱闻言有些懵懂地望了一眼窗外,果然见满蓬粉色的花儿坠在苦楝树的枝头。

如今正是刚过立夏,各宫栽植的花草皆次第开放,倒是生机盎然的好时节。

虽则来客不讨喜便是了。


“叫大姐姐见笑了,昨儿夜里着了风,这才未曾出门。”

萧扶樱命人斟茶看座,自己仍依依不舍地捏着那块儿美味的金乳酥。

好似这几人突然来访,打搅了她用膳似的。

“七妹妹可要注意身子才是,若是病了,可就去不成赏花宴了。”

二公主萧瑜儿掩唇笑道。

可她巴不得萧扶樱病了,她可是也眼馋着那位新晋的探花郎呢。

听说这位嫡出的七公主和薛太傅家的娘子,都抢着要嫁这位宋郎君。

七公主不去,她这个庶出公主便又多了几分胜算。

萧玫儿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儿,一眼便瞧见了妆奁旁的一支琉璃海棠簪。

“七妹妹这簪子真好看。”

安禾尚来不及阻止,萧玫儿便已将发簪拿到了手中,还对着妆镜往自己的飞仙髻上比划。

“瞧着配我那身儿缂丝芙蓉裙倒是正好。”

明窗下言笑晏晏的萧扶樱猝然变了脸色,将金乳酥放回碟子中,便急急忙忙下地。

“五姐姐,这簪子不能赠你……”

可她越是要抢,萧玫儿偏不给她,反而愈发得意扬扬。

“七妹妹好生小气,素日里连御赐之物都肯相赠,今儿怎的计较起来了?”

“难不成……是那宋郎君叫你伤心了?”

萧玫儿身量高,年岁又比萧扶樱大些,将手伸直后,萧扶樱便够不着那簪子了。

“五姐姐慎言,这簪子我真的不能给你……”

萧扶樱眼眶微红,一副委屈的模样。

安禾正要上前相劝,便听得大公主道:“七妹妹嫡出的身份,同五妹妹计较一支簪子做什么?”

“传出去,也不怕丢了母后的脸面。”

以往她这般说,哪怕是再心爱的东西,萧扶樱都会大度相让。

只因皇后素来不喜这个害她难产的女儿,萧扶樱便也小心翼翼地不愿惹皇后生气。

可今儿的萧扶樱却是一反常态,不停手不说,反而伸手去拽萧玫儿的发髻。

嘴里还道:“五姐姐你别推我,那簪子是母后所赐,真的不能给你!”

萧玫儿吃痛,扬手便是狠狠一推,将柔弱的萧扶樱一把推在地上。

“放肆,你竟敢拽我发髻!”

“哎哟……”萧扶樱嘤咛一声,也不甘示弱将萧玫儿推倒在地。

安禾瞧见两个公主竟然不顾体面,在屋子里大打出手,而且自家殿下瞧着还是吃亏的一方!

她按捺不住正要上前帮忙,便被小满拽住了胳膊:“姑姑,殿下是故意的……”

安禾定睛一瞧,果然,萧扶樱好好地护着脸蛋儿,反倒是萧玫儿,耳边被发上的珠钗勾出了一道血痕。

“哎哟七妹妹还不快住手,”萧瑜儿看热闹不嫌事大,惊叫起来,“你把五妹妹的脸都挠花了!”

“这般长的伤口,可怎么去赏花宴呀!”

萧玫儿这才觉出痛来,将手里的簪子一扔,便寻了镜子来瞧,耳边果然有寸许长的口子。

“这……这可如何是好……”

“萧扶樱,你好狠的心!”

她有些慌乱无措,这回的赏花宴她可是要到场择婿的,若是毁了容貌,还有哪家公子能瞧得上?

怒火攻心正要对萧扶樱大打出手,便见永宁宫那两个伶俐的侍女已将萧扶樱好好地护在怀里了。

始作俑者娇滴滴地抱着那支被她摔成两截儿的簪子,金豆豆掉个不停:

“我的簪子……”

萧瑾儿这才出面呵斥道:“堂堂天家公主为了一支簪子闹成这般,传出去成何体统!”

“五妹妹伤了脸,此事非同小可。”

“来人,去禀报母后。”

皇后最是爱面子,少不得要责罚萧扶樱一顿。

嫡公主丢脸,才更显得她这个大公主端庄淑慧不是?

皇后出身陈郡谢氏,虽被淑妃抢先一步生下皇长子,可她生的嫡子一落地便封了储君,倒也算十分圆满了。

唯一的缺憾便是生萧扶樱的时候伤了身子,往后再不能生育了。

“这又是在闹什么?”

皇后瞧见萧瑾儿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凤仪宫,身后跟着她那个性情怯懦的女儿,心下便不由得一阵烦躁。

萧扶樱性子软,素日里常常被姐妹们欺负,钗环首饰也被姐妹们诓去不少,这些事儿她不是不知情。

只是她觉得萧扶樱是嫡出的公主,计较些许小事未免有失身份。

她和太子皆是玲珑七窍心,怎的这个女儿这般愚笨?连几个闺阁姐妹都掌不住。

实在是丢脸。

跟在皇后身旁的大宫女青梅,瞧见这架势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若皇后娘娘能像重视太子那般,多疼爱疼爱七公主,那些庶出的公主们又岂敢欺负七公主?

“母后,求母后做主啊!”

萧玫儿哭得梨花带雨,一进殿便扑在了皇后脚边。

“儿臣不过是瞧见七妹妹妆奁上的簪子好看,这才拿起来赏玩一番。”

“七妹妹竟动手打儿臣!”

“她是嫡出的公主,儿臣断不敢反抗,可儿臣伤了容貌,往后……只怕要嫁不出去了呜呜呜……”

皇后冷冷地瞥了脚下的萧玫儿一眼,那张脸同生母李才人足有六七分相似,不禁有些厌恶。

十六年前,李才人趁着她照顾生病的太子、分身乏术的时候,爬了天子的龙榻,这才有了萧玫儿这个孽种。

她为了儿子衣不解带的时候,丈夫却在别的女人怀里寻欢,皇后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是以这些年来对李才人多有打压,萧玫儿靠着攀附淑妃,才过得松快几分。。

什么时候,也轮到那贱蹄子的女儿,欺负她谢氏的女儿了?

可她一贯自诩宽厚,当下也只好压了压火气,命萧瑾儿将原委细说。

听来听去,竟还真是萧扶樱动手在前。

萧瑾儿满面歉疚道:“都怪儿臣,身为长姐却没能拦住两位妹妹……还请母后责罚……”

“七妹妹素来性子温吞,今儿不知为何气性如此大……”

“五妹妹估计也没想到,不过是动了一支簪子,便惹得七妹妹大打出手。”

皇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为何气性儿大?还不是为了个郎君闹的!


宋元初漏夜出入宫闱,皇后这个六宫之主怎会无知无觉,不过二人的婚事于太子有利,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她冷眼瞧着底下的萧扶樱:“不过是一支簪子罢了,竟小气到要推搡皇姐?”

“本宫素日里对你的教导,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萧扶樱面上两行泪痕,心下微微冷笑,皇后的教导,便是叫自己的女儿遇窃贼入室而忍气吞声么?

萧玫儿不问自取,可不就是偷么?

受害者忍气吞声,只会让逞凶者愈发肆无忌惮。

“非是儿臣小气……”萧扶樱一身藕粉色暗绣海棠罗裙,捧着断簪跪在皇后跟前,“这是母后在儿臣及笄那日,亲手簪在儿臣发髻上的簪子……”

莫说是萧瑾儿这些公主们,便是皇后,也不记得自己那日在萧扶樱发上簪了何种式样的簪子。

只记得礼官将匣子奉上,她便随手从匣中取簪,插上,而后礼成。

再之后……她便忙着回内宫处理宫务去了。

皇后面色有些讪讪,难得对这个女儿生了几分歉疚之心。

“既然是贵重之物,七妹妹为何不早早言明?”萧瑾儿面带责怪地瞧向萧扶樱,“五妹妹也不是那般不讲理之人……”

话音刚落,跟在萧扶樱身后的小满便“扑通”跪下了,咚咚便是几个响头:

“奴婢斗胆,为我们七公主殿下说几句话……”

“大公主说五公主是明理之人,可七公主殿下年年的节礼、生辰礼……”

“大到鎏金点翠头面,小到奴才们孝敬的银制小戒子……”

“无一不被五公主夺了半数去。”

“就连五公主今儿发髻上的金累丝钿花,也是去岁中秋宴上陛下赏赐的。”

萧玫儿下意识摸了摸发髻上的花钿,她的生母家世不显,自然也没有银钱供她穿金戴银。

她已经习惯了在宫里挑软柿子捏,威逼利诱那些不受宠的公主们,这才积攒下来些许首饰。

这样的勾当做得多了,首饰皆混在一起堆在妆台上,便也分不出哪些是帝后二人赏的、哪些是自己抢来的了。

可这能怪她吗?她也不过是想像萧瑾儿她们一样,穿戴得精致漂亮,撑起金尊玉贵的公主派头。

更何况,连萧扶樱这样的软包子,都能有满室珠翠,为何她萧玫儿不能?

她自问除了出身,礼仪气度半点儿也不必萧扶樱差,凭什么要处处矮萧扶樱一头?

小满磕得额头通红,涕泗横流地抬起脸道:“这些是御赐的东西,皆有登记在册的。”

“皇后娘娘若是不信,只管取了永宁宫的账簿和御前的礼单来对便是。”

安禾跪在小满身后,对小满这说哭便哭的本事实在是叫她叹为观止。

往后需得好生栽培栽培才是,公主殿下寡言,正需要小满这样的话篓子。

萧玫儿连忙辩驳道:“母后明鉴,那些东西都是七妹妹所赠的,怎能说是儿臣抢夺呢?”

“若是如此,往后姐妹们都不敢要七妹妹相赠的东西了。”

“谁知道哪一日便要被她诬陷是抢夺呢?”

小满再次抢白道:“既然是赠,自该有来有往,五公主可有给七公主赠过何物?”

殿中倏然寂静下来,谁也没有想过,从懦弱的七公主处拿了东西,还要回礼。

也许是曾经想过,却刻意假装遗忘。

只因七公主不受宠,是个任人搓扁揉圆的面粉团子,便人人都想来踩上一脚。

萧扶樱故作惊骇地拉了拉小满,口中请罪道:“那些东西便当是儿臣所赠好了,这丫头口无遮拦,还望母后恕罪。”

青梅立在皇后身侧,听得一肚子火气,原来在她们瞧不见的地方,这些公主竟这样作践萧扶樱。

当即便低声在皇后耳边道:“便是公主们玩闹,那御赐之物也不可随意赠人……”

“七公主年幼,难道大公主二公主也不懂事么?”

“竟由着五公主胡来……”

皇后冷冽的凤眸划过座下几人,她不疼爱萧扶樱不假,可她们欺负萧扶樱,便是落她这个皇后的面子。

“本宫没有想到,原以为只是一根簪子的小打小闹,却牵连出此等欺压姊妹的恶行。”

“你们是要自己领罚,还是本宫去请陛下来做主?省得旁人说本宫护着自己的女儿,苛待你们这些庶女。”

庶女二字像一根刺,狠狠地戳进了萧瑾儿心里。

她再优秀,再懂事知礼,还不是越不过嫡庶二字?

若是这些事闹到了父皇跟前,她们可讨不着好。

当即便磕头道:“儿臣和二妹妹愿罚俸三月,再抄写佛经百遍,为江山社稷祈福。”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没尽到劝阻的本分罢了,事情可都是萧玫儿做下的,同她们姐妹俩无甚干系。

萧玫儿一听,萧瑾儿竟将她撇开了,满心怨愤。

当初撺掇她去欺负萧扶樱的,不就是这二人么?

这会子倒是干干净净地撇开了,站在干岸上瞧着,独留她一人担这罪过。

她好不了,那姐妹俩也别想好。

当即便道:“儿臣愚昧,明儿便将那些首饰尽数还给七妹妹。”

“只是有许多宝物被儿臣赠给了大姐姐和二姐姐,还请两位姐姐也一并交出来……”

萧瑾儿和萧瑜儿面色一沉,天家御赐的东西,便是在淑妃宫里也不多。

竟要她们吐出来,实在是心痛难当。

吵吵嚷嚷一个多时辰,才将这桩糊涂官司理清楚来,连带着李才人也受了皇后口谕申饬。

皇后挥退了几位公主,留萧扶樱下来一道用午膳,独留青梅在一旁布膳,好似有话要说。

“宋元初乃是宋仆射家中独子,他们家三代单传,”皇后拨了拨碗中的瓷勺,“你若嫁给她,于太子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那薛含瑶亦是清流出身,拉拢了这两个人,便是你的大功一件。”

“你是天家公主,要明白自己的身份,要懂事些,明白么?”

萧扶樱怯然抹一抹泪:“可宋郎君说,要儿臣做小……他要娶薛娘子为正妻……”

“儿臣如何都不重要,可儿臣身为母后所出的嫡公主,若是给人做小,岂不是令皇族蒙羞?”


皇后没有想到这个怯懦的女儿竟还有这番思量,心下稍感安慰。

“你只管放心便是,只要是父皇母后赐婚,断然不会让那薛氏女做正妻的。”

“只是……”皇后正了正脸色,“那是太傅之女,你的父皇最是尊师重道,平妻之位还是要给她的。”

否则她这些年厚待薛含瑶、让百姓和朝臣看见天家隆恩所做的种种努力,便前功尽弃了。

萧扶樱眸中刚升起的濡慕之情,顷刻间暗淡了下去。

她敛下长睫,嗫嚅道:“儿臣明白……儿臣全听母后的。”

皇后只管将她嫁出去,却不会管她的死活。

她心下暗暗盘算着,花宴那日,定然要将这婚事给搅黄了。

这一世再也不愿经受前世被千人枕万人骑的苦楚了。

皇后见她乖顺,抬了抬手,青梅便将一小块儿炙肉放在了萧扶樱碗中。

“多吃些养一养身子,花宴那日可不能这般没精神。”

萧扶樱的筷子碰了碰那炙肉,那是司膳司精心烹制的鹿肉,她身子亏虚,太医曾说不可随意用大补之物。

而她的母后,似乎并不知晓。

“听闻老九赠了你两斛东珠,”皇后优雅地饮了一口乌鸡汤,用巾帕拭了拭唇角,才道,“太子如今正需要这样的兄弟扶持,你同老九多多来往,自有是有好处的。”

皇后母族谢氏虽名满天下,可如今在朝中领军的人却不多。

萧扶樱心下有些恹恹,从御膳端上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听了满肚子要她懂事乖顺、舍小我为大我、为太子筹谋的话。

她神色淡淡地放下筷子,道:“母后所言极是,儿臣想着东珠贵重,还是要回赠礼物给九哥才好。”

“只是儿臣库房里的东西……皆被五姐姐给要了去……”

皇后当即大手一挥,命人将外邦进献的宝物送来。

萧扶樱打眼一瞧,沉甸甸且做工精致的金质如意、百颗拇指大的南珠所制的冠冕、极寒的北地才能猎到的紫貂皮……

甚至还有一柄镶满了宝石的小弯刀,一瞧便是皇室御用之物。

可真舍得下血本。

那位九哥,可真值钱。

崇明阁中,隐风正同祁云琰禀报着凤仪宫中的谈话。

“皇后娘娘对于七公主能接近您、同您交好很是满意。”

“七公主的婚事似乎已更改不得了,皇后铁了心要她嫁予宋元初……”

“那薛娘子,也要赐婚给宋元初做平妻。”

祁云琰坐在长案后擦拭着宝剑,闻言微微拧眉,想起那夜在自己身下可怜哭泣的女娘,心下有些烦躁。

宋元初倾慕薛含瑶,若是萧扶樱想去横插一脚,定然是要独守空房的。

她又是那般柔弱的性子,指不定要夜夜落泪呢……

如若不然……他请旨娶了薛含瑶?也算报萧扶樱舍身为他解毒之恩?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揉了揉眉心,一想到薛含瑶成了自己的妻,将要在他身侧婉转讨好,他便心里一阵不舒坦。

分明,他也曾像其他郎君那样憧憬过的。

薛含瑶姿容上佳,又是渝京城出了名的才女,性子么,瞧着应当也是端庄贤淑,谁家郎君娶了,都要赞一声好福气。

可自从碰了萧扶樱那样娇气爱哭的女娘,他便总觉得旁人都差点儿意思。

这不,只消稍稍想一想那夜她承欢的媚眼,下腹便一阵异样。

“实在不行,便让宋元初做太监罢。”他哑声道。

身有残缺之人,是不能为驸马的。

隐风默默地咽一口唾沫,主子行事素来干脆利落,若有碍事的,直接杀了便是。

这般处心积虑地要将一个郎君去势……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想来是怕那七公主担克夫的恶名罢?

说曹操曹操便到。

“九殿下,七公主来了。”小阮子小跑入内禀报道。

祁云琰擦剑的手一顿,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将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才放下剑。

“请进来。”

小阮子四下张望一会儿:“请进……您的寝殿么?”

九殿下的寝殿不是素来不许旁人入内的么?

更何况男女七岁不同席,那位七公主可是娇滴滴的待嫁女娘,怎好进九殿下的寝殿?

殿下……今儿是怎的了?

祁云琰面色一僵,是他一时失神,想着她原也进过这寝殿,便也没想着避讳。

隐风摸了摸鼻子,打圆场道:“不若请去正厅罢,七公主应当是来送赏赐的,不好怠慢了。”

虽说,他瞧着主子这脸色,是头次开荤,食髓知味儿了……

下意识地便想着把女娘往房里拐……

祁云琰故作淡漠地“嗯”了一声,便提步往正厅走。

因着他性子冷,又没有生母替他钻营,眼瞧着不是什么有前程的皇子,顶多是个会打仗的莽夫,是以崇明阁素日里甚少有人造访。

正厅里的黑檀木家什,还是头回迎来一位裙裾翩然的女娘。

祁云琰踏入正厅时,萧扶樱似一枝早开的桃花,杵在通体黢黑的大殿正中,娇嫩,鲜妍。

“给九哥请安……”

那女娘似乎还心有余悸,行礼时离他远远儿的。

“免礼。”他平静地抬手,眸光却不自觉落在她的发顶。

“听闻今儿有人摔断了七妹妹的发簪,为兄这里恰得了一匣子花神簪,便赠予七妹妹。”

若非今儿在凤仪宫闹得那一通,他倒是不知堂堂嫡公主会被几个庶出的丫头欺负。

这性子,委实太软了些。

萧扶樱眸色一颤,有些受宠若惊道:“今儿本是霏霏给九哥送赏,怎好再要九哥的东西?”

可跟在祁云琰身后的小内侍,已将一个沉沉的匣子放到了安禾怀里。

她甜软一笑,福身道:“多谢九哥……”

祁云琰将眸子从她绯红的雪腮上移开,往她身后瞧了瞧,几个内侍正屏息凝神地端着沉甸甸的赏赐。

“这刀赠你。”他扫了一眼,便将那把削铁如泥的小弯刀塞给她。

萧扶樱接到手中,皓腕一沉,有些赧然道:“这不是男子用的刀么?”

他的冷眸在那小弯刀上落了落,语气漠然:“这是靖国王上给他的三子打造的,依着六七岁孩童的身量做的,适合你用。”

萧扶樱微微疑惑:“靖国的三皇子……不是早早便夭折了么?”


祁云琰微微颔了颔首,却未再多言。

靖国王上知晓楚昭仪生下他的孩儿时,便是在祁云琰五六岁的时候。

那时候外邦来朝,靖国王上亦赏脸来容国过了个除夕。

也便是那一次,他在白雪皑皑的深宫中,瞧见了容貌与自己五六分相似的祁云琰。

小小的人儿满面肃穆,正在雪地里打拳。

靖国王上身旁的老仆便目不转睛地瞧了好一会儿,而后道:“此子肖似年幼时的王上。”

靖国王上本也觉得此子生得面善,便让人去打听其生母,竟是那个与自己有过一夜春宵的容国妃嫔。

他子嗣不丰,年近不惑了膝下也只得两个皇子,是以对年幼的祁云琰极为稀罕。

可又深知若将此子带回靖国,只怕还未长成,便要被两个已成年的长兄给谋害了。

便只好按捺心中欢喜,每年都悄悄将一些男孩儿的玩物塞到赠给容国皇帝的礼物中,盼着哪怕有一样两样落到祁云琰手中也好。

“若有人欺辱你,便拿这刀防卫。”

他仿佛是随口一说,可萧扶樱却听出了话里的几分歉疚——他在懊悔,懊悔那夜误伤了她。

她微微一笑,歉疚是个好东西,她如今需要的,便是他的这三两分歉疚。

有了歉疚,他便不会轻易冷待她,她也才有更多同他接触的机会。

“三日后的花宴,九哥可要去选皇妃?”

许是得了他的赠礼,她的胆子大了些许,水眸盈盈地望着他。

祁云琰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隐风说皇后有意让七公主同他亲近。

想必——是为了他手中的兵权罢。

他的眸色冷了几分,若换作旁人这般试探于他,他定然会觉得那人心机深沉。

可对方是萧扶樱,误闯了他的巢穴的小兔子,被他拆吃入腹也不敢分辨半句的小兔子。

便是她有此一问,想必也是无心的。

“去。”他淡漠地应声。

只是选皇妃?那日的花宴可都是朝中三品大员和王侯公爵之女,皇后又岂会容他这个有兵权的皇子娶高门大户的妻子?

萧扶樱笑了笑,神色似有些落寞。

她喃喃道:“那……便祝九哥寻到合意的皇妃。”

不待他细瞧,她便已匆匆带着奴婢离去,全然不似方才的欢喜模样。

隐风摸着下巴咂摸着,据说有的女娘会对和自己有肌肤之亲的郎君另眼相待,七公主……

难道瞧上了九殿下?

嗐,大喜事儿么不是?

左右也不是什么亲兄妹。

他暗戳戳地盘算着,这消息可太带劲儿了,他憋不到隐夜回来了,今儿便捎一封书信,同他说道说道。

可不待他取笔墨,便听得自家九殿下问道:

“三日后去花宴的郎君都有哪些?”

隐风脚下一个踉跄,难不成……九殿下要亲自为七公主选夫婿?

要不……您早点恢复身份,自个儿娶了呗……

是日艳阳高照,庭院里的苦楝树开得正盛,粉紫的花儿一蓬一蓬坠满枝头。

萧扶樱似慵懒的猫儿一般趴在窗台上,素手把玩着那柄小弯刀,上面满嵌的宝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替本宫将这上面的宝石抠下来,打一只璎珞项圈儿。”

九哥呀九哥,她可没有胆子拿这柄刀去杀人。

若要有人欺辱……便请九哥亲自来护好了。

安禾和小满蹲在脚踏上,用红色的丹蔻替萧扶樱染趾甲。

“您库房里可不缺宝石,不若从库里取了打项圈,何苦从这宝刀上头抠?”

安禾笑着劝道。

她觉得九殿下说得不错,这样精致的小弯刀,公主殿下不止能拿来做装饰,还能拿来防身,实在是一举两得。

萧扶樱却是自有打算,柔弱的菟丝花靠着旁人的保护才能活下去,怎能佩戴刀剑这样锋锐的东西?

她可以做别人眼里的伤人的荆棘,但在九哥眼里,她必须是,也只能先是一朵无害的菟丝花。

“本宫偏喜欢这上头的宝石,你只管抠下来便是。”

她娇俏地鼓起腮帮子,不由分说地将那刀塞给安禾。

安禾无奈,只好命小奴婢去寻司珍司:“叫她们照着七公主最近喜爱的宝相花纹做来。”

小奴婢领命而去,便见司衣局的女史们捧着新裁的夏衣进来。

“皇后娘娘吩咐了,奴婢们先紧着七公主做今年的夏衣,也好叫您花宴上穿。”

领头的刘典衣面上带着笑,抚掌命人将衣裳次第展开。

烟霞色的短上襦,配着孔雀蓝的交窬裙,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宝相纹样。

“这一套配的是浅碧色的披帛,用银线暗绣忍冬缠枝纹,最是俏丽不过。”

宫中便是如此,皇后不过吩咐了一句,底下的人便连七公主新近喜欢什么纹样、何种颜色、何种制式的衣裙都打探好了。

若是以前,安禾还得使银子,才能叫这些刁钻的绣娘为殿下绣两件合心意的衣裳。

“赏。”萧扶樱瞧了一眼那衣裳,的确做工精良,散漫地吩咐人送赏。

至于那衣裳,却是半点也没有要碰的意思。

刘典衣面色微僵,上前一步道:“七公主不试试这新衣裳么?若有不合身的,奴婢们紧着改了。”

皇后可是吩咐了,这衣裳务必让七公主穿去花宴,若成了,便有重赏。

刘典衣明白皇后的意思,无非是要七公主在花宴上艳压群芳,与那宋仆射家的郎君喜结连理。

是以她亲自领着女史,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将这衣裳绣好了。

素闻七公主不受宠,以往只怕是没见过这样精致华丽的衣裙。

刘典衣原以为此行该十分顺利才是,偏生这七公主,临到头了挑剔起来了,竟不肯试她这衣裳……

萧扶樱淡淡地瞥了刘典衣一眼,三日后的花宴上,她可是有好戏要唱的,穿得这样花红柳绿的,如何让看官们心疼她?

如何让九哥心疼她?

小满瞧着殿下没有要试衣裳的意思,便温言道:“殿下正忙着,这衣裳还是改日再试罢。”

“若是不小心叫这丹蔻沾染了新衣裳,刘典衣可没有时间再做一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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