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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越季言礼写的小说我们的开始,始于一场误会全文阅读》精彩片段
回到家,时越一言不发,蔡凤霞很明显还没解气,追着时越骂着:“你少摆那个死脸,你没资格给我看脸色!嫌我不好,你就滚你爸那里去!你爸好,你爸和其他工友合住在平房里,被褥都他妈是黑的,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去跟你爸住去,你去!”
时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浑身无力的坐在沙发上,用近乎恳求的语气问:“为什么,为什么我只要有一点问题,哪怕是一点点,你想的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而是把我送走呢?你的自行车坏了,你都先想着去修一修,为什么面对我,你自己的亲生女儿,你却一点耐心都不愿意给我?”
蔡凤霞干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我要不是为了你,浴池我早兑出去了!生意也不好,我天天早出晚归的,为了谁啊?你领情吗?像你那个死爹一样,无情无义!”
时越的眼泪落下来,无声无息,她知道这是一场注定败北的角逐,因为她和蔡凤霞从不真正处在同一个问题的情境里,她讲道理,蔡凤霞讲生理,她讲对错,蔡凤霞讲恩义。
她永远都说不过蔡凤霞,因为她这条命是蔡凤霞给的,所以她就永远处在下风,一辈子站在下风口。
时越累了,她站起身,回了房间,麻木的写着作业。
蔡凤霞忽然一把推开她的房门,“我告诉你,这个月月考见分晓,你要是进不去全年级前二十,你就给我滚你爸那去,我他妈的天天看你脸色,仰你鼻息,你是老子我是老子?”
“知道了。”时越很平静。
这一晚,时越难得进入了学习状态,一直学到下半夜两点,第二天起床,她赶紧喝了两包速溶黑咖啡,避免上课犯困。
今天是周五,没有晚自习,时越得早早回浴池帮忙,因为周五晚上到周日,是浴池的人流量高峰。
中午吃完饭回来,她就看见柳茵趴在桌子上哭,其他三位看见她,又是眼色复杂,时越很愤怒,都他妈掰了,又关她什么事了?
很快,柳茵就给了她答案,因为她忽然向着时越的座位冲过来,对着时越喊:“大家都这么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不能做主吗?”
“什么意思?”时越瞪着眼睛。
“装什么傻啊,不是你妈去我家找的我妈的吗,说我们俩掰了,我妈中午特意给我打的电话,让我大度点,让我继续和你做朋友!”
时越觉得自己失聪了,她皱着眉头看着柳茵哭得梨花带雨,看着周遭同学们的好奇和鄙夷,她清晰的听见柳茵喊:“时越,我告诉你,就算我妈骂死我,打死我,我都不会和你再继续做朋友的!”
“我也一样。”时越轻声说。
但是无人在意。
时越再也忍不住了,她跑到办公室跟老王请半天假,没等老王同意,就跑了出去,她从没有骑过那么快的车。
她一边骑一边哭,觉得自己毫无尊严,觉得自己的尊严被柳茵和蔡凤霞以及柳茵的妈妈狠狠地踩在了脚底下。
到了浴池,蔡凤霞站在吧台里,看见时越这个点就到了店里,还有点讶异,但是还没等她说话,时越径直走过去,看着蔡凤霞的眼睛质问道:“你去找柳茵的妈妈了?”
“是啊。”蔡凤霞的表情明显不自然,“怎么了,我就说小孩子家家,能有什么仇,我替我家时越赔个不是……”
“你凭什么替我赔不是?!”时越怒吼着,“我做错了什么?!”
“没。”时越头都不回。
“不是好学生吗?怎么不写作业?”季言礼的问句里带着笑意。
“不爱写。”时越已经想通了,反正十一假期,她注定要去到鸟不拉屎的村子里,她还不如把作业都拿那里去写,反正她也没事干。
“十一你去哪儿?”季言礼倚着窗户下面的墙面,看向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时越聊天。
时越没说话,她有那么一个瞬间在想,季言礼是不是在讽刺自己?他明明去过她家,知道她每天都要帮忙她妈妈看店,能去哪里玩?
下一秒,她就放弃了这种想法,他没那么有城府。
“哪里也不去。”
“哦,我也是,回北京,在家待七天。真不懂有什么好玩的?假期里到处都是人,挤死了。”季言礼随口抱怨着。
时越沉默,她不知道,她并没有出去旅游过,从小到大,她去过的地方就是北城,以及底下的几个小县城。
小学的时候,她最怕的就是长假之后的语文课,老师会让大家写作文:《我的假期》。
同学们会写得天花乱坠,他们会跟着父母去这里那里旅游,最不济也是去了一次动物园或者植物园,只有时越,不是回到农村的姥姥姥爷家,就是帮蔡凤霞看着小吃店。
她那时候就可以从容的撒谎了,别人问她去哪里了,她回答的滴水不漏,要不就是用不耐烦的语气说哪里都没去,就去了一次海边,晒死了,要不就是平静的表示,和妈妈报团去了内蒙古,看了草原。
她那时候,就可以从善如流的应对这些问题。
但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她对于这种撒谎越来越从心里深处开始排斥,她不想再撒谎了,但是她又无法面对真实的自己,所以常常处在矛盾中。
季言礼下午请假,直接坐飞机回北京了。
走之前,还看着时越说:假期后见。
时越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傍晚,时越背着厚重的书包,费力的蹬车回到了浴池,姥爷和二姨已经来了。
二姨正在帮刘奶奶收拾单间,浴池假期的生意就是会比平常好一些。
姥爷在后面跟着张爷爷学着烧锅炉,蔡凤霞之前就提到过,想让姥爷来烧锅炉,将烧锅炉的那份工资直接给姥爷,姥爷还多一份收入。
时越蹦跳着去找姥爷,锅炉房热得烫人,六十多岁的老人光着上身,铲下一铁锹碎煤块,扔进锅炉里,燃烧的火舌被短暂的覆盖住,下一秒会忽然扩大,砰的一声,发出不大的声响。
看见时越,姥爷嘿嘿笑着,小眼睛变得一条缝。
“这里热,姥爷出去,你外面等。”
“哎。”
不一会儿,姥爷出来,坐在沙发上,时越抱着姥爷的胳膊,摇啊摇,问姥姥最近怎么样,现在来不耽误秋收吗?
“就几天,不耽误,家里没几亩地了。”姥爷话少。
“倒是你弟弟,最近可聪明,知道管我要东西了,上次管我要一块钱,去买摔炮。”姥爷的语气里有着得意。
“是吗。”时越讪讪的笑着,把手从姥爷的胳膊上松了下来。
她怎么忘了,自从小姨家的弟弟出生之后,她再也不是姥爷最喜欢的外孙女。
姥爷一辈子喜欢男孩,却生了三个丫头,两个丫头生的也是丫头,只有小姨前几年生了个小子,姥爷乐得合不拢嘴。
“我还跟你弟弟说呢,让他跟你学习,你学习那么好。”姥爷继续碎碎念着。
她停在路边哭了一鼻子,才继续去上学,还好蔡凤霞打的那一边是左边,正好被窗户遮挡住,于是时越一整个上午都没动,直到中午,她偷偷用镜子看巴掌印看不那么真切之后,才出去吃饭。
家里破产了,时越不敢多花钱了,不敢再出去校外吃,于是老老实实的吃食堂。
她一个人坐在食堂的桌子前,马雪和陈秀如看时越一个人,就来和她一起。她对她们的好意很感激,于是冲着她们笑了笑。
食堂的菜不会太难吃,但是也不会多好吃,时越本身也没什么胃口,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在等陈秀如和马雪。
她不经意一瞥,就看见了老熟人季言礼,他和连嵩一起坐在了聂玉茜和逄慧的对面。聂玉茜不知道说了什么,四个人都笑意盈盈的。
真好,时越想,估计聂玉茜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人间疾苦吧。
马雪看时越不开心,跟她搭话:“时越,你学习真好,我好羡慕你呢。”
“十一名,有什么可羡慕的。”时越下意识说,但是转念一想,估计马雪成绩很差,于是又改口道:“你什么科目差一点?”
“数学,物理……反正我理科都不太行。”马雪咬着筷子,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怎么不学文科呢?”时越问。
“我妈妈不让,说是没好出路。”马雪笑了一下,很干。
“我推荐你一本练习册吧,回去我把名字给你,都是基础题,数学和理综都有,你要是做好了,分数肯定能提升。”
“真的?那太好了,贵不贵?”马雪家庭条件不好,第一时间关心的就是价钱。
“我把我的借给你吧,你做完再还我。”时越忽然觉得自己和马雪有些同病相怜。
“谢谢,你人真好。”
吃完饭,三个人随着人流往食堂外面走,不巧,前面又是季言礼和聂玉茜。
时越是真没想偷听人家说话,但是聂玉茜的声音还是完好无损的传到了时越的耳朵里。
“晚上一起去吃烤鱼吧?学校西门新开的一家,听说很好吃呢。”
时越发现,聂玉茜跟季言礼说话和别人不同,她和季言礼说话的时候,声音更温柔。
“行啊。”季言礼随意一瞥,余光正好看见后面的时越。
“稀客啊,你怎么来食堂了?”季言礼回头看着时越问道,语气非常熟稔。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食堂你家开的?”时越翻了个白眼,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对季言礼永远都没有一个好态度。
大概是时越的态度实在是太差了,聂玉茜、连嵩、逄慧都惊讶的回头看着她,搞得她有点尴尬。
但是季言礼明显已经习惯时越跟他不好好说话了,他笑了笑,“食堂要是我开的,我就对你免费,天天请你吃。”
一拳打在棉花上是什么感觉,就是时越现在的心情。
她撇撇嘴,小声骂道:“装什么好人。”
季言礼笑笑,不和她一般见识,出了食堂,他又回头问时越:“请你喝饮料,你要喝什么?”
时越摇摇头,“什么也不喝。”
她拉着陈秀如和马雪逃了。
回去的路上,马雪一直在感慨:“时越,感觉你和季言礼关系好好啊,你那么说话,他都不生气,他人是不是很好啊?”
时越无语,差点忘了,马雪也是季言礼的裤下之臣。
“不知道,不太熟。”时越心想,自己真是个好人,没有说别人的坏话。
然而,季言礼回班的时候,还是给时越带了个养乐多,放在了时越的桌子上。
柳茵拉着戴宇芙坐到了季言礼的对面,时越和郑秋梧、赵婉晴去了季言礼的隔壁桌。
赵婉晴偷偷说:“我感觉季言礼说不准真的对柳茵有意思呢,你们觉得呢?”
郑秋梧耸耸肩,“随便吧,反正我不喜欢这种孔雀男,以为全世界女的都围着他转呢。”郑秋梧表示不屑一顾。
时越转头,看向季言礼,他的上身微微向前倾着,看起来非常专心的听柳茵说话,柳茵则是捂着嘴,脸上像是着了火。
真骚包啊。时越想。
赵婉晴又偷偷跟时越和郑秋梧说:“柳茵疯了,每晚都和季言礼聊天,一直聊到12点。”
“有什么好聊的?”郑秋梧觉得夸张。
“聊人生,聊理想,聊北京,聊北城,聊季言礼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什么样的?”时越脱口而出。
赵婉晴摇摇头,“柳茵没说,不过看她那个娇羞的样子,估计是她这种类型吧。”
时越耸耸肩,三个人吃完饭,站起身,季言礼那桌还没吃完,时越看见柳茵的餐盘里几乎没怎么动,心中了然,估计是在男神面前,不好意思张嘴吧。
她路过柳茵和戴宇芙的时候,拍了柳茵后背一下,“我们先走了。”
“哦哦哦,好好好,拜拜。”柳茵显然是已经顾不上她们了。
时越走在三人中间,心中盘算着下午得去一趟班主任的办公室,探一下口风。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时越准时敲响了班主任老王的门。
“进来。”老王用老烟嗓喊道。
时越走进门,看到老王的眼神停留在她的身上,审视的目光让时越非常的不爽。她跟老王对视,老王就那么看着她,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
时越从小跟在蔡凤霞身边,蔡凤霞一直做各种生意,她见过了太多的人,几乎是瞬间,时越就看出了,老王不是什么好人。
“什么事?”老王总算开口了。
“老师,我想毛遂自荐一下班长的位置。”时越也开门见山。
“哦,为什么呢?”老王将凳子往后一滑,胳膊放在椅子的把手上,看着时越的眼神似笑非笑。
“我的成绩……”
“这不是我想听的。”老王打断时越,上下打量了时越一番,“我看过你的资料,你单亲是吧?”
“对。”时越回看过去,“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你生活费谁出?你父亲管你吗?”老王摆出知心老师的模样。
“这和我想当班长有什么关系吗?”时越觉得被冒犯了。
“你不用这么草木皆兵,老师只是对你的家庭情况进行调查。毕竟,班长需要一个后方家庭稳固的人当,这样干起工作来才不会分神。”老王拧开玻璃杯,喝了一口茶,又往杯子里吐了一点茶叶渣。
时越忽然觉得很恶心。
她不想在这样的班主任下面当班长,于是她冲着老王点了一下头:“老师,我估计不符合你的要求,这班长我还是不当了。”
老王讶异的抬了抬眉毛,估计是觉得她很识抬举吧,老王笑了,“这样吧,我让你当副班长,班长我准备选个男生,副班长是女生的话,正好搭配。”
时越觉得可笑,“不好意思老师,我对副班长的职位没兴趣。”
老王霎时间又皱起了眉毛,再开口已经有点愠怒,“怎么,你还挑上了?”
“对,我是有点挑。”时越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说:“老师再见。”
下了楼,时越心里非常不爽,从后门进教室,路过季言礼的座位,发现柳茵和其他两个女生,都围在季言礼的座位前,都在听他讲话。
她最后还是骑回了家里,她还不想这么早的面对蔡凤霞。
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时越很少有这种娱乐的时光,以前每周六她都要看快乐大本营,跟着傻乐的,自从蔡凤霞开了浴池之后,她也很少看了,那个时间正是浴池里最忙的时间。
今晚没有快乐大本营,但是有天天向上。
她默默的看着,不时的跟着笑一下,想要短暂的沉浸在这种快餐式的快乐里。
蔡凤霞回来的很晚,十点钟,时越已经写作业了。
门被摔得叮当响,时越浑然不觉。
她人生中太多时间都处于和蔡凤霞的冷战中,她已经习惯了。
尽管在心里放了无数次冷话,然而第二天时越还是准时起了床,跟在蔡凤霞后边,去浴池看店。
周末人多,一个人实在是赶不过来。
时越在吧台里收银,蔡凤霞帮着刘奶奶清洗单间,送客人要买的浴巾和沐浴露之类的。
等中午人流少了一点,母女才吃饭,点的沿街卖的盒饭,彼此都沉默地吃着,谁也没想要破冰。
趁着人少,时越也进女浴去洗澡。
她沉默的站在一堆人的中间,被花洒无情又温情的冲洗着,搓澡的张姨几次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时越忍不住了,“轮到我了吗?”
“嗯,你来吧。”张姨笑了笑。
时越躺在搓澡的床上,张姨开始给她搓澡,张姨的力气适中,不会很疼,却又下灰,还是蔡凤霞送她去学的,原本张姨只是这附近农户里的家庭主妇,学了搓澡之后,还能赚一份钱。
搓完,时越站起身来道谢。
“不客气,客气啥。”张姨有点腼腆。
洗好了澡,时越出去了,路过吧台的时候,跟蔡凤霞说:“我搓澡了,等会儿给张姨搓澡钱。”
“她在我这干,我都不收她提成,我女儿搓个澡,还要给她钱?”蔡凤霞表情很夸张,“你是不是疯了?”
“我们这生意越来越不好,她除了周末,平常也没什么客人,给她钱也没什么,才三块。”时越耐心的解释着。
“才三块?你真有钱,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什么有钱的大小姐呢。”蔡凤霞又开始了她擅长的嘲讽。
“随你便。”时越烦了。
她坐在沙发上,头发还没干,素着一张脸,表情很臭。
季言礼一进来就看到了这么一幕。
时越也看见了他,但是她没说话。
季言礼很聪明,他立刻懂了,转身去吧台,“单间,一个人。”
蔡凤霞看着季言礼,“哎哟,小伙子,第一次来吧,长得真俊啊!”
季言礼不好意思的笑笑;“嗯。”
“自己一个人,洗什么单间啊,你就去大众浴池,还有人给你搓澡,多好。”蔡凤霞劝说着。
“阿姨,我外地的,没洗过这种,我有点不舒服。”季言礼话说得很委婉。
“懂了。”蔡凤霞拿出一把锁一把钥匙,“5号间,这是浴缸灯塑料袋。”
“不用,我不泡澡。”季言礼拎着一个袋子,空空瘪瘪的,时越估计里面只有一个肥皂和一条毛巾。
季言礼路过吧台,往走廊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用余光看着时越。
时越却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发呆,仿佛真的不认识他一样。
等他进了单间,蔡凤霞才开始念叨:“大家长得都一样,怕什么,这孩子,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
时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沉默的坐在沙发上,谁都不知道,她的心忽然跳得非常快。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她有点懵。
她站起身,“我去后边躺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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