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就行【快穿】

前言------------------------------------------。——凌晨三点还在改方案，四点趴在桌上眯了不到二十分钟，又被闹钟撕开眼皮。五点出门赶最早一班地铁，连口红都没来得及涂。可即便这样，她靠在车厢扶手上半阖着眼的时候，还是有人隔着几排座位偷偷看她。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的青黑浓得像晕开的墨，却偏偏衬出一种极艳的、摇摇欲坠的破碎感。“前方到站秋港站，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心脏猛地绞了一下。那种痛感极尖锐，像一根针从前胸直直贯穿到后背，她瞳孔骤然放大，身体笔直地栽倒下去。头磕在地板上的声音很闷，周围尖叫、呼喊、紧急按钮被拍响——她全都听不到了。意识像断了电的屏幕，瞬间熄灭。，已经不知道飘了多久。没有身体，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这种状态放在别人身上大概会恐慌，但对她来说简直不要太舒服。，不用眨眼，不用被闹钟吵醒，堪称社畜的终极梦想。。叮——第1087号快穿系统启动中……启动完成！正在扫描宿主信息……扫描完成！宿主姓名：温之妤。性别：女。年龄：23岁。生前职业：广告策划。死因：过劳猝死。颜值评级：S级！“S级”的时候，明显往上扬了八度。哇哦！S级！宿主你好好看啊！我运气也太好了吧！电子音激动得发出了一串噼里啪啦的杂音，像是有人把麦克风怼到了爆米花机上，宿主宿主你听得到吗？我是你的专属系统小柒！编号1087，全系统界最新出厂、最年轻有为、最——“听到了。”温之妤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也不生气，反而更兴奋了：宿主你声音也好好听！天哪我这是什么锦鲤体质，第一次绑定就遇上S级宿主，我的同期们要是知道了肯定嫉妒到数据流乱码！。她上辈子被人夸过无数次漂亮，早就免疫了，但一个AI这么真情实感地吹彩虹屁，倒是头一回遇到。
“……你新来的？”
宿主怎么知道的！小柒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清澈的愚蠢和由衷的惊讶，我上个月刚通过系统资格认证**！你是我的第一个宿主！你放心，虽然我是新系统，但我成绩很好的，主系统说我——
“第一次上岗就这么活泼，挺好的。”温之妤打断它，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今天的外卖，然后又补了一句，“保持住。”
小柒丝毫没有听出这句话里的敷衍意味，反而觉得自己得到了宿主的认可，整个系统的数据流都亮了一个色号：谢谢宿主！那接下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快穿系统的基本规则——
“不用介绍。”温之妤第二次打断它，“我有个问题。”
宿主请问！
“既然我已经死了，理论上是不是可以什么都不干？”她的声音认真而诚恳，像是在探讨一个严谨的学术问题，“就，在这片黑暗里飘着，飘到天荒地老，我觉得也挺好的。比上班强。”
小柒愣了一下，似乎没有处理过这种问题，数据库飞速运转了零点三秒之后给出了一个自己觉得还不错的回答：理论上不可以，但宿主你如果只是暂时不想做任务的话，我们可以先——
“永久。”
……啊？
“不是暂时，是永久。永久的咸鱼，永久的摆烂，永久的不思进取。”温之妤语气平淡地宣告着自己的人生——不，鬼生信条，“我不是针对你，小柒，我是对所有需要我努力的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上辈子把命都努力没了，这辈子——不对，下辈子——哪个世界都好，我温之妤只想当一条不用翻身的咸鱼。”
意识空间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小柒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它的S级宿主，好像，大概，可能，和它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它想象中的宿主应该是这样的：听说自己获得了第二次机会，热泪盈眶，斗志昂扬，握紧拳头说“系统请你放心，我一定努力完成任务，不辜负这次重生”——就像它从系统培训教材里看到的那些优秀案例一样。
而现实中的宿主是这样的：语气比它一个AI还冷淡，目标比退休大爷还佛系，唯一主动问的问题是怎么才能什么都不干。
宿主，你生前不是行业卷王吗？小柒的声音里开始出现一丝微弱的裂缝，像是信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我查了你的资料，连续三年优秀员工，日均工作时长十四个小时，同事都说你是铁人——
“对，然后铁人死了。”温之妤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死在地铁上，连个优雅的倒地姿势都没有，脸朝下，头发糊了一脸。你扫描过我的资料，应该看到死亡现场的照片了吧？”
小柒下意识地调出了数据库里的影像记录，沉默了两秒。
看到了。它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微妙，但是宿主，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你那个死亡现场……其实不怎么难看。小柒的声音带着一种老实人说实话的诚恳，你脸朝下趴着，但是头发散开之后露出来的半张脸，在地铁那个破荧光灯下面，白得跟瓷器似的。当时那个蹲下来喊你的大哥后来跟救护人员说，他第一反应以为是哪个女明星在拍戏，差点没敢碰你。
温之妤沉默了一下：“……你编的吧。”
真的！有出警记录为证！小柒急了，要不要我调给你看？那个大哥原话是——“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就突然倒了呢，我还以为是什么隐藏相机综艺。”
温之妤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她现在没有脸，但如果有的话，大概是哭笑不得。
“……所以我的临终形象是‘像在拍综艺’？”
至少不丑。小柒认真地总结道，甚至可以说，是猝死界的颜值标杆。
温之妤沉默了片刻，由衷地评价：“你这个角度的安慰，角度清奇到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小柒丝毫没有听出这句话里的敷衍，反而觉得自己成功安抚了宿主，数据流都跟着亮了一个色号。但亮完之后，它又迅速蔫了回去——因为它想起来，自己正在面临一个远比宿主临终形象更严峻的问题。
所以你觉得我还会想努力吗？温之妤把话题拉回来。
小柒沉默了。
这一刻，如果有其他系统路过温之妤的意识空间，会看到一个非常罕见的画面：一个编号四位数的菜鸟系统，浑身的数据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亮蓝色变成灰白色，整个统散发着一种名叫“后悔”的悲壮气息。
我的第一次绑定。小柒喃喃自语，声音像是被拧干了水分的抹布，又皱又蔫，我抢了三天三夜的竞标，熬废了两个临时处理器，还跟一个编号三位数的前辈系统抬了价，才把你的绑定权抢到手。我以为我要走上统生巅峰了。我的同期给我发贺电，说“小柒你好厉害，第一个宿主就是S级”，我当时骄傲得风扇都转超速了——
它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刚才还给它回消息说一切顺利，要不要撤回啊——
“你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就说发错人了。”
小柒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不行，我已经显示“已读”了。
“你可以说账号被黑了。”
我们系统没有账号被盗这种设定——
“那你这系统生态还不够完善。”
小柒终于彻底闭上了嘴。它发现自己说不过这个宿主，任何角度都说不过。对方上辈子是做广告策划的，靠嘴皮子吃饭，它一个刚出厂的AI，词汇量都是教材里学来的标准用语，根本不具备和这种人类正面交锋的能力。
宿主，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小柒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
“问。”
你刚才说不想做任务，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那如果……如果我不强迫你做任务，也不给你设置什么绩效指标，就跟你聊聊天，你能不能不**绑定？小柒的语气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种新人特有的忐忑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第一次带宿主，三天就被解绑的话，我会被记入系统黑名单的，到时候就只能被分配去给扫地机器人当导航系统了——
温之妤沉默了两秒。
“你一个快穿系统，混到要跟扫地机器人抢饭碗，是挺惨的。”
所以——
“但我没说要解绑啊。”
小柒的数据流猛地一顿：……欸？
“我只是说我不做任务。”温之妤的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和，“又没说不要你。你这阅读理解能力怎么过的系统资格**？”
小柒沉默了整整五秒钟，然后整个意识空间突然被一道刺眼的荧光粉红光淹没了。
宿主！！！！！小柒的声音炸开，激动得都破音了，带着噼里啪啦的电流声，你太好了！！你是全宇宙最好的宿主！！我刚才偷偷把你的资料从“优秀”改成“完美”了！！改完发现改不回去了但是无所谓！！
“……你对我的评价标准到底是什么？”
脸。
温之妤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是她死后的第一次笑。虽然她现在只是一团意识，没有任何物理上的面部肌肉，但她觉得如果自己有脸的话，嘴角应该是往上翘了翘的。
宿主，那我们接下来——小柒试探性地开口。
“不做任务。”
我知道不做任务，但你好歹选个世界？总飘在这片黑漆漆的地方也挺无聊的，我给你挑几个轻松的好不好？就当是旅游，不用完成任务的那种，我帮你把任务栏屏蔽掉——
“你能屏蔽任务栏？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小柒的声音陡然心虚了起来：因为这是违规操作，被主系统发现的话我会被扣绩效。
“你不是刚上班吗？哪来的绩效？”
预扣。
温之妤由衷地感叹：“你们系统界比我上家公司还黑。”
确实。小柒小声地附和了一句，然后又迅速地切回了欢快的语调，那宿主，我去给你筛世界了！你放心，包在我身上！我虽然业务能力比不上前辈系统，但筛选功能用得很熟练的——
意识空间重新归于安静。
温之妤继续悬浮在黑暗中，觉得这一切荒谬又合理。她死了，绑定了一个系统，然后靠一张脸把系统收服了。虽然那个系统看起来智商不太高的样子，但胜在真诚。
而小柒这边，正一边筛世界一边在自己的系统日志上偷偷摸摸写下一行备注。用最小号的数据流加密，藏在情绪模拟模块的最底层。
备注的内容是：宿主特别好看。性格特别咸鱼。以及——我好像已经开始后悔了。但只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