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A1阅读网!手机版

大海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重生成局长千金,被继哥强制占有黎芙芙裴霄承结局+番外

重生成局长千金,被继哥强制占有黎芙芙裴霄承结局+番外

萝卟卜 著

其他类型连载

伪骨,含大量“做饭”情节是多男主(全洁),祝看文愉快!·黎芙芙蹲在吱呀乱晃的木梯上。数着父亲黎亮摆在墙根的空酒瓶——十七个。正好是她被困在地下室的天数。“死丫头还不过来搭手!”楼上传来黎亮粗犷的吼声。混杂着鱼腥味和廉价白酒的酸腐气。黎芙芙扶着摇摇晃晃的梯栏起身。裤脚扫过梯级上干结的鱼鳞,那是二哥黎术林杀鱼时溅上去的。像一片片干枯的血痂。光线昏暗。黎亮翘着二郎腿坐在唯一的木椅上。胶鞋底子沾着码头的烂泥,在水泥地上碾出模糊的印子。大哥黎术阳穿着一丝不苟的军装,“芙芙,订婚宴开始前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黎芙芙没吭声,径直走到墙角的煤炉边。替正在熬药的三哥黎术科扇风。褐色的药汁咕嘟冒泡,散发出浓重的苦涩味。让她想起被强行灌下的安眠药。也是这...

主角:黎芙芙裴霄承   更新:2025-07-19 06:11:00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男女主角分别是黎芙芙裴霄承的其他类型小说《重生成局长千金,被继哥强制占有黎芙芙裴霄承结局+番外》,由网络作家“萝卟卜”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伪骨,含大量“做饭”情节是多男主(全洁),祝看文愉快!·黎芙芙蹲在吱呀乱晃的木梯上。数着父亲黎亮摆在墙根的空酒瓶——十七个。正好是她被困在地下室的天数。“死丫头还不过来搭手!”楼上传来黎亮粗犷的吼声。混杂着鱼腥味和廉价白酒的酸腐气。黎芙芙扶着摇摇晃晃的梯栏起身。裤脚扫过梯级上干结的鱼鳞,那是二哥黎术林杀鱼时溅上去的。像一片片干枯的血痂。光线昏暗。黎亮翘着二郎腿坐在唯一的木椅上。胶鞋底子沾着码头的烂泥,在水泥地上碾出模糊的印子。大哥黎术阳穿着一丝不苟的军装,“芙芙,订婚宴开始前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黎芙芙没吭声,径直走到墙角的煤炉边。替正在熬药的三哥黎术科扇风。褐色的药汁咕嘟冒泡,散发出浓重的苦涩味。让她想起被强行灌下的安眠药。也是这...

《重生成局长千金,被继哥强制占有黎芙芙裴霄承结局+番外》精彩片段


伪骨,含大量“做饭”情节

是多男主(全洁),祝看文愉快!

·

黎芙芙蹲在吱呀乱晃的木梯上。

数着父亲黎亮摆在墙根的空酒瓶——

十七个。

正好是她被困在地下室的天数。

“死丫头还不过来搭手!”

楼上传来黎亮粗犷的吼声。

混杂着鱼腥味和廉价白酒的酸腐气。

黎芙芙扶着摇摇晃晃的梯栏起身。

裤脚扫过梯级上干结的鱼鳞,那是二哥黎术林杀鱼时溅上去的。

像一片片干枯的血痂。

光线昏暗。

黎亮翘着二郎腿坐在唯一的木椅上。

胶鞋底子沾着码头的烂泥,在水泥地上碾出模糊的印子。

大哥黎术阳穿着一丝不苟的军装,“芙芙,订婚宴开始前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这!”

黎芙芙没吭声,径直走到墙角的煤炉边。

替正在熬药的三哥黎术科扇风。

褐色的药汁咕嘟冒泡,散发出浓重的苦涩味。

让她想起被强行灌下的安眠药。

也是这样的苦。

“芙芙。”黎术科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昏暗光线下闪过冷光,“明天订婚宴的流程,你再跟我对一遍。”

黎芙芙拿起竹筷搅了搅药罐。

瓷勺碰到罐底发出刺耳的声响。

明天,本该是她作为海上贸易富商千金,和广省首富儿子订婚的日子。

可现在,她的婚纱挂在黎婷婷的房间里。

那身量身定制的云锦旗袍,正被她穿着,在镜子前转来转去。

“有什么好对的?”黎亮突然拍了下桌子,震得空酒瓶叮当作响。

“芙芙,明天你就委屈一下,把联姻的机会让给婷婷!”

黎芙芙握着竹筷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来了,终于来了。

这席话,她在梦里听了无数遍。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爸,你说什么?”

她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黎亮避开她的目光,抓起桌上的酒瓶灌了一口:

“你跟婷婷虽是双胞胎,可在娘胎里你就抢走了她的养分,让她从小体弱多病!她跟着你妈改嫁受了多少委屈?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嫁入豪门的机会,你当姐姐的,不该让着点?”

“让着点?”黎芙芙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从十三岁辍学帮你看鱼摊,把赚的每一分钱都交给你扩大生意,这是让着点?我求爷爷和奶奶把大哥送进军校,让他有了今天的地位,这是让着点?我替二哥跑遍半个广省谈下第一笔远洋订单,这也是让着点?”

“你那是霸道!”黎术阳猛地站起来,军靴重重踩在地上,“你自作主张送我去军校,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吗?婷婷比你温柔懂事,这门婚事就该她嫁!”

黎术林从墙角站起来,手里还拿着杀鱼的尖刀,刀刃上残留着暗红的血迹:“就是!婷婷单纯,不像你爱慕虚荣!你帮我和爸谈的那些合同,谁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每次看你跟那些老板喝酒赔笑,我都觉得恶心!”

黎术科放下药罐,推了推眼镜:“芙芙,你功利心太重了,总逼着我学习,从来不管我快不快乐。婷婷就不一样,她善解人意,知道心疼人。如今我学成归来,在广省也算有头有脸,以后你的身份,就给婷婷用吧。”

黎芙芙看着眼前的四个男人。

她的父亲,她的三个哥哥。

他们穿着她赚钱买的衣服。

住着她花钱买的房子。

享受着她一手铺就的荣华富贵。

此刻却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指责她的付出是霸道。

她的努力是虚荣。

她的期望是功利。

心口突然一阵剧痛,比被麻绳勒住脖颈时还要难受。

她想起自己在码头扛鱼箱磨破的肩膀。

想起在纺织厂熬夜打工熬红的眼睛。

想起为了给黎术科凑补习费,偷偷去献血后头晕眼花的样子……

原来她掏心掏肺的付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居心叵测的算计。

“所以,”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们是打算,把我绑起来,让黎婷婷顶替我的身份,嫁给首富的儿子?”

黎亮猛地灌完剩下的半瓶酒,把酒瓶重重砸在桌上:“芙芙,你放心,我们不会亏待你。等婷婷嫁过去,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处?”黎芙芙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是把我扔进地下室,用一把锈鱼刀送我上路,让黎婷婷永远顶着我的名字活下去吗?”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凝固。

黎亮和三个哥哥的脸色同时变了。

震惊、慌乱,还有一丝被戳破阴谋的恼羞成怒。

“你……你胡说什么!”黎术阳厉声喝道,伸手就想去抓黎芙芙。

黎芙芙猛地后退,躲开他的手,眼神冰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胡说?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早就商量好了?等黎婷婷订婚宴结束,就把我处理掉,让她以黎芙芙的身份,永远享受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将每个人虚伪的面具都割得粉碎。

黎婷婷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口,穿着那件本该属于黎芙芙的云锦旗袍,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

“姐姐,你别胡说八道,爸爸和哥哥们怎么会……”

“住口!”黎芙芙猛地转头,眼神像淬了毒的针,刺得黎婷婷下意识后退一步。

“黎婷婷,你这个贱人!你跟妈改嫁后过得不如意,就回来挑唆他们抢走我的一切!”

黎婷婷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黎亮见状,猛地一拍桌子:“够了!黎芙芙,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既然你不识好歹,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使了个眼色,黎术阳和黎术林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黎芙芙的胳膊。

黎芙芙拼命挣扎,却敌不过两个成年男人的力气,被他们粗暴地拖向地下室暗门的方向。

“放开我!”她嘶吼着,指甲在黎术阳的胳膊上划出几道血痕。

“黎亮!黎术阳!黎术林!黎术科!你们会后悔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黎术科跟在后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推了推眼镜:“芙芙,下辈子投胎,记得别这么强势了。”

地下室的暗门被打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黎芙芙被狠狠推了进去,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黎亮拿着一根粗麻绳走过来,绳子上还残留着浓重的鱼腥味。

“芙芙,别怪爸爸心狠,”他蹲下身,开始捆绑黎芙芙的手脚,“要怪就怪你挡了婷婷的路。”

黎芙芙看着他布满老茧的手。

那双手曾抱着她去看海,曾在她生病时笨拙地喂她吃药。

如今却用来捆绑她,要了她的命。

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彻骨的寒冷和悲哀。

“黎亮,”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你以为,这栋阁楼的地下室,只有你知道吗?”

黎亮绑绳的动作顿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黎芙芙笑了,笑得眼泪直流:“这栋阁楼,是我花大价钱设计的。地下室的墙壁里,我早就埋下了炸药。”

“你疯了!”黎术阳厉声喝道。

“疯了?”黎芙芙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是,我是疯了!被你们逼疯的!”

她猛地抬起手腕,露出藏在袖口里的微型遥控器。

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以防万一。

“黎亮,黎术阳,黎术林,黎术科,黎婷婷……”

她一字一顿地念着他们的名字,像在念一道恶毒的咒语,“一起下地狱吧!”

说完,她猛地按下了遥控器上的按钮。


“轰——”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吞噬了一切。

火光冲天而起。

将黎家的阁楼和里面所有的人都卷入了火海。

黎亮惊恐的脸。

黎术阳愤怒的吼声。

黎术林不敢置信的眼神。

黎术科震惊的表情。

还有黎婷婷尖利的尖叫……

都在这一刻化作了灼热的灰烬。

黎芙芙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火光中四分五裂,疼痛之后是前所未有的解脱。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码头的日出,鱼摊的喧嚣,纺织厂的灯光,军校的操场,谈判桌上的交锋。

还有那些年她为这个家流下的汗与泪……

如果有来生……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黎芙芙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眼前是民政局门口熟悉的香樟树。

蝉鸣聒噪,阳光刺眼。

母亲姚棠牵着她的手,一脸愁容。

父亲黎亮站在对面,皱着眉。

“爸爸,我跟你走!”黎婷婷正抱着黎亮的腿,哭得梨花带雨。

“我不嫌弃卖鱼的日子,姐姐跟妈妈去享福就好!我会帮你看鱼摊,会给哥哥们洗衣服,爸爸你别不要我……”

黎亮感动得老泪纵横。

大哥黎术阳蹲下身替黎婷婷擦泪。

二哥黎术林摸着她的头直夸懂事。

三哥黎术科虽然没说话,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黎芙芙看着眼前这一幕。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回来了。

回到了爸爸妈妈离婚的这一天。

而黎婷婷,也回来了。

看着妹妹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和算计。

黎芙芙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

“那我跟妈妈。”

黎婷婷立刻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不会以为,广省黑白通吃的裴家是什么好地方吧?上辈子我在裴家过得什么日子?裴家那老太婆刻薄得很,给的红包跟打发叫花子似的。几个继哥冷冰冰的,没一点人情味。尤其是那个养子,阴狠毒辣!我好几次都差点死在他手里!”

黎芙芙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却冷笑不已。

裴家好不好,她以后会知道。

这辈子,她再也不会为黎家的任何人,付出一丝一毫。

阳光透过香樟树的叶子,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黎芙芙看着黎婷婷腕间新缠的红绳。

那是她省吃俭用给黎亮买的转运珠。

如今却戴在她的手腕上,红得像血。

黎芙芙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绪。

这辈子,没有她的帮助。

她倒要看看。

黎亮怎么从一个卖鱼佬变成海上贸易大亨。

三位哥哥又要怎么出人头地。

……

黎芙芙坐在轿车柔软的真皮座椅上。

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车窗边缘的木纹装饰。

车窗外,黎家父子四人的身影逐渐缩小成模糊的点。

黎亮攥着鱼刀的手还悬在半空。

黎术阳军靴底的烂泥似乎还沾在出租房的水泥地上。

而黎婷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正挂着只有她能读懂的得意。

那笑意像淬了毒的蜜糖。

黏腻地糊在记忆的伤口上。

“芙芙,别往心里去。”

母亲姚棠的手轻轻覆上来,掌心带着常年洗鱼留下的粗糙,却异常温暖。

“到了裴家,咱们好好过日子。”

黎芙芙“嗯”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九十年代末的广省东市,正是霓虹初绽却仍带着旧时光煤烟味的时节。

自行车流在马路上汇成黑色的河。

路边小贩推着糖水摊子。

铝锅碰撞的叮当声混着粤语吆喝,飘进密封的车厢里,又被隔绝在外。

她上辈子就是在这样的声音里,推着鱼摊车在码头和集市间穿梭。

硬币在围裙口袋里叮当作响。

以为那是撑起整个家的希望。

可现在想来。

那些硬币的重量,远不及裴家别墅门把手上一枚雕花的价值。

车子驶离市区。

水泥路面渐渐被平整的沥青取代。

两旁的矮楼换成了稀疏的榕树。

蝉鸣愈发聒噪。

阳光透过叶隙在车身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极了地下室里那盏摇曳的灯泡。

黎芙芙垂下眼,看着自己腕间空荡荡的。

那串她用第一个月卖鱼利润给黎亮买的转运珠。

此刻正系在黎婷婷纤细的手腕上,红绳鲜艳得像道新伤。

“那地方不好吗?”

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十三岁少女特有的清甜,却故意染上一丝懵懂,“新爸爸是局长,有权又有钱。”

姚棠一愣,随即叹了口气:“傻孩子,过日子不是只看权钱。裴家规矩多,你裴奶奶……”

她欲言又止,只是捏了捏黎芙芙的手,“总之,以后凡事多听多看,别任性。”

……

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

两侧的香樟树换成了修剪整齐的冬青墙。

再往前,一道缠绕着粉色蔷薇,足足有九米高的黑色铁门将喧嚣彻底隔绝。

蔷薇开得正盛。

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精致。

“到了。”司机低声提醒。

车门打开。

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花草的清冽气息涌了进来。

黎芙芙跟着母亲下车。

抬头便看见铁门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花园。

修剪成几何形状的黄杨篱。

蜿蜒的鹅卵石小径。

远处甚至能看见一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这哪里是住宅,分明是画里的庄园。

“姚女士,黎小姐,请随我来。”

一位穿着浆洗得笔挺的卡其色制服的中年女佣迎上来,语气恭敬却疏离。

她领着她们绕过花园。

走过一座爬满藤蔓的白色拱廊。

廊下悬挂着几盆开得正艳的绿萝。

叶片上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裴家主宅是座依山而建的别墅。

米白色的外墙爬满了常春藤。

屋顶是深灰色的瓦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玄关处铺着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砖,光可鉴人。

黎芙芙能清晰地看见自己和母亲略显局促的倒影。

“局长还在局里办公,老太太在楼上等着呢。”

女佣引着姚棠往楼梯方向走,又转向黎芙芙,“黎小姐,请您先在长廊稍候,我去禀报一声。”

姚棠担忧地看了黎芙芙一眼,递过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这才跟着女佣上了楼。


长廊位于二楼。

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画像。

画中人物穿着旧式军服。

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黎芙芙知道,那是裴家祖上的荣光。

她贴着墙根站定。

耳力极好的她,隐约听见长廊尽头的内室传来交谈声。

“……我膝下只有你爸一个儿子、四个孙子,这辈子也没养过娇滴滴的小姑娘。”

是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带着广省特有的口音。

“你们说说,这小姑娘家家的究竟要怎么养才好?我琢磨着得娇养才成!”

黎芙芙挑了挑眉。

娇养?

上辈子黎婷婷可是抱怨裴奶奶给的红包比叫花子还少。

看来这“娇养”二字,也是分人的。

“奶奶预备的见面礼太贵重了。”

一道沉磁好听的少年音响起。

像冰珠落玉盘。

清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她一个小姑娘,刚来家里,您给的太多,未免会令她产生负担,叫她不知如何自处。”

这声音……

黎芙芙的心莫名一紧。

她记得这个声音。

黎婷婷曾咬牙切齿地提过这个名字——

裴霄承。

裴家的养子,局长大人最器重的孩子。

表面是东市一中的风云人物。

背地里却是替裴振国处理阴私事务的利刃。

“霄承啊,你说的也有道理,”裴奶奶的声音软和下来,“那我便先收起这些东西?等她住惯了再说?”

“嗯。”一声轻应,简洁得近乎冷漠。

黎芙芙靠在墙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纸的纹路。

此人阴狠毒辣,手上人命无数……

黎婷婷上辈子的描述在耳边回响。

可这声音,干净得像山涧清泉。

若不是知道底细,谁能想到这副嗓音的主人,会是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存在?

正想着,内室的交谈声停了下来。

片刻后,裴奶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叮嘱的意味:

“霄承,往后那小姑娘和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她既然成了你的妹妹,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奶奶说笑了,”少年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我身为哥哥,自然会照顾好妹妹。学校还有事情,孙儿先行告退。”

脚步声由远及近,黎芙芙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长廊尽头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一个少年走了出来。

黎芙芙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很高,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色刺绣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衬得身形挺拔如松。

乌发微长,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骨。

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像上好的羊脂玉,在廊下昏暗的光线下,竟透着几分不真实的剔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重睫浓密,眼形狭长,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此刻正漠然地扫过来。

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他就像一幅工笔细描的水墨画。

笔锋锐利,线条冷硬,勾勒出骨相的俊美,却又带着月下疏影般的疏离感。

明明是少年人,身上却没有半分属于这个年纪的鲜活气。

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残酷的冷静。

这就是裴霄承。

黎芙芙迅速收敛心神,压下眼底的讶异,按照辈分,乖巧地低头,声音放软:

“二哥好。”

她记得妈妈说的话,裴家按年龄排辈,裴熠川最大,其次是裴霄承,然后是两个亲生的孙子,裴炫燃和另一个还在国外的哥哥。

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继妹,自然要叫他二哥。

裴霄承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在她脸上多停留半秒。

他只是漠然地越过她。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黎芙芙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冷意。

不是香水味。

而是一种类似雪后松林的清冽气息。

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火药的铁锈味道。

这味道让她瞬间想起上辈子地下室里那把锈迹斑斑的鱼刀。

心脏猛地一缩。

他没有回应她的问候,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仿佛她只是长廊里一尊碍眼的摆件。

直到裴霄承的身影消失在长廊拐角。

黎芙芙才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底的乖巧温顺渐渐褪去。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果然名不虚传。

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比黎家那几个男人的虚伪指责,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意。

“黎小姐,老太太请您进去。”

刚才的女佣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门口。

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黎芙芙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重新挂上一副懵懂无害的表情。

跟着女佣走进了内室。

内室布置得古色古香。

紫檀木的家具。

墙上挂着山水字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一位穿着深色旗袍的老太太坐在红木雕花椅上。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翡翠簪子。

虽已年迈,眼神却依旧锐利。

正上下打量着她。

这就是裴奶奶。

黎芙芙定了定神,按照姚棠之前教的规矩,微微屈膝:

“奶奶好。”

裴奶奶没说话。

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审视:

“你就是黎芙芙?”

“是。”

“多大了?”

“十三,今年小升初。”

“嗯。”裴奶奶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跟你妈一样,看着就怯生生的。以后进了裴家门,别畏畏缩缩的,丢了我们裴家的脸面。”

黎芙芙垂眸,掩去眼底的自嘲。

怯生生?

上辈子她在码头扛鱼箱的时候,可没人说她怯生生。

“是,奶奶。”她温顺地应着。

裴奶奶又问了些关于她学习和生活的琐事。

黎芙芙都一一作答。

语气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和乖巧。

她知道。

在裴家这种地方,示弱是最好的保护色。

“行了,”裴奶奶似乎有些累了,挥了挥手。

“让张妈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以后好好在这儿住着,别惹是生非。”

“谢谢奶奶。”黎芙芙再次屈膝,跟着女佣退了出来。

走出内室,长廊里空无一人。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裴霄承身上那股清冽又危险的气息。


晚饭的铜铃声在裴家老宅的长廊里悠悠回荡。

黎芙芙跟着妈妈姚棠走进餐厅。

红木雕花的长餐桌在水晶吊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桌上摆着八菜一汤。

青瓷碗碟码得齐整。

清蒸鲈鱼的热气裹着姜香氤氲上来,却驱不散空气里那点微妙的凝滞。

裴奶奶已经在主位坐定。

深色旗袍上的盘扣在灯光下闪着细银的光。

她面前的骨瓷小碟里,一瓣橘子被剥得干干净净。

果肉晶莹得像琥珀。

裴霄承坐在她下首。

价值不菲的白色刺绣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他正用公筷慢条斯理地夹着碗里的青菜。

动作优雅得近乎刻板。

仿佛不是在吃饭,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黎芙芙的目光掠过他时,恰好看见他垂眸时眼睫在眼睑下投出的阴影。

像蝶翼上的暗纹。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

很难让人联想到上辈子黎婷婷描述的、“沾着血也能稳稳握枪”的手。

“坐吧。”裴奶奶放下茶盏,指了指她右手边的位置。

姚棠连忙拉着黎芙芙坐下。

母女俩挨着坐,黎芙芙能感觉到妈妈指尖的微颤。

对面的少年“哐当”一声放下筷子,正是裴炫燃。

他穿着件印着摇滚乐队logo的黑色T恤,左耳的黑色耳钉在灯光下晃了晃。

眼神像刚被惹毛的小兽,毫不掩饰地打量着黎芙芙,嘴角撇出个不屑的弧度:

“哟,这就是新来的?”

黎芙芙没接话。

只是垂下眼,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上辈子她见过裴炫燃。

那时他已经是个染着红毛的混不吝,在街头巷尾跟着一群人打架。

是裴家最让局长头疼的孩子。

没想到十三岁的他,虽然叛逆,眼底却还带着点未脱的少年气。

只是那股子乖戾劲,倒是一脉相承。

“炫燃,”裴奶奶轻斥一声,语气却不算严厉,“吃饭的时候少说话。”

裴炫燃撇撇嘴,没再出声。

却拿起桌上的可乐,“吨吨”灌了大半罐。

餐厅里一时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

姚棠紧张得几乎不敢夹菜。

黎芙芙却异常平静,她用眼角的余光扫过餐桌:

裴霄承始终低着头,专注于自己的碗碟,仿佛身边的人都不存在。

裴奶奶偶尔喝口汤,眼神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

裴炫燃则像只坐不住的猴子,一会儿玩玩筷子,一会儿又盯着她看。

这顿饭吃得像一场默剧。

黎芙芙却吃得很稳。

小口小口,细嚼慢咽。

姿态乖巧得无可挑剔。

她知道,在裴家的第一顿饭,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解读。

上辈子黎婷婷就是因为吃饭吧唧嘴,被裴奶奶念叨了半个月。

“芙芙,”裴奶奶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尝尝这个狮子头,张妈手艺不错。”

她说着,亲自用公筷给黎芙芙夹了一块。

“谢谢奶奶。”

黎芙芙连忙站起来,微微躬身接过,声音软糯,“看着就很好吃。”

裴霄承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极快,像寒星掠过。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又落回碗里。

黎芙芙感觉到那道目光,心里微微一凛。

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懵懂无害的样子。

饭吃到一半,裴奶奶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对旁边的女佣使了个眼色。

很快,女佣端着一个红丝绒盒子走了过来。

“芙芙啊,”裴奶奶把盒子推到黎芙芙面前,脸上露出点笑意,却不达眼底。

“第一次见面,奶奶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这个你收着。”

黎芙芙心里清楚,裴家的见面礼绝不会简单。

她依言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翡翠手镯。

成色极佳,通体翠绿。

像一汪凝住的春水,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上辈子在码头见过走私的翡翠。

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

至少够他们以前在渔巷租一年的房子。

“这……太贵重了,奶奶。”

黎芙芙适时地露出惊讶和不安,抬眸看向裴奶奶,“我不能收。”

“让你拿着就拿着,”裴奶奶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进了裴家门,就是自家人,哪有不给见面礼的道理?以后啊,你和炫燃就去东市一中读书,九月开学,正好和他一起。”

东市一中!

黎芙芙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广省最好的中学。

上辈子她连想都不敢想。

她为了供三个哥哥读书,小学毕业就跟着爸爸在码头扛鱼箱,满手茧子,指甲缝里永远洗不掉鱼腥。

这辈子,她终于有机会走进那所梦寐以求的学校了。

“真的吗?谢谢奶奶!”

黎芙芙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切的喜悦,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我一定好好学习!”

“嗯,好好学是应该的,别给裴家丢脸。”

裴奶奶点点头,又看向裴炫燃,“炫燃,你到时候带带妹妹,别整天在学校里惹是生非。”

裴炫燃刚把一块排骨塞进嘴里,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

“我才不带她呢,谁知道她……”

“裴炫燃。”裴霄承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意,“奶奶说话,你好好听着。”

所有人都愣住了。

裴霄承向来话少,更难得开口管裴炫燃的事。

裴炫燃被他一瞪,脖子一缩,悻悻地闭上了嘴。

只是看向黎芙芙的眼神更不善了。

黎芙芙也有些意外,抬眼看了裴霄承一眼。

他已经重新低下头吃饭,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但黎芙芙清楚地看到,他握着筷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顿晚饭最终在裴奶奶的几句叮嘱中结束。

黎芙芙跟着姚棠走出餐厅时,听见裴奶奶在里面对裴霄承说:

“霄承,你爸今晚又不回来,你……”

后面的话被门挡住了,听不真切。

回到二楼的房间,姚棠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拉着黎芙芙的手坐下。

“芙芙,刚才吓死妈妈了,裴家规矩真大。”

黎芙芙拍了拍妈妈的手:“妈,没事的,以后习惯就好了。”

她看着妈妈眼底的疲惫和不安,心里一软,“你快去楼上休息吧,三楼的房间比我这儿大。”

姚棠点点头。

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黎芙芙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木窗。

晚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蔷薇的甜香。

远处传来夜市的喧嚣,隐约能听见小贩的叫卖声。

那是属于这个年代的热闹。

她拿起桌上的翡翠手镯,对着月光看。

绿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流转,冰凉温润。

这东西太贵重了,贵重到让她觉得不安。

裴奶奶果然和上辈子黎婷婷抱怨的不一样。

是因为她比黎婷婷更“懂事”,还是因为……

裴霄承之前说的那些话?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黎芙芙连忙把手镯放回盒子里,藏到床头柜下,才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正是裴炫燃。

他斜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眼神吊儿郎当:“喂,新来的。”

“四哥。”黎芙芙乖巧地叫了一声。

裴炫燃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称呼很不耐烦:

“别叫我四哥,我没你这个妹妹。丑话说在前头,开学了别跟我走太近,也别跟别人说你是我妹,听见没?”

黎芙芙看着他少年人特有的、故作凶狠的表情,心里有些好笑。

面上却认真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四哥。”

“你……”裴炫燃被她这声“四哥”叫得一噎,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没了力道。

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别给我惹麻烦!”

说完,转身就走。

脚步声噔噔噔地响在走廊里,透着一股青春期的烦躁。

黎芙芙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嘴角的乖巧渐渐褪去。

裴炫燃的排斥在意料之中。

比起他的直白,裴霄承那深不可测的态度才更让她警惕。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残留的燥热。

卷着广省特有的咸湿水汽,扑在东市一中朱红色的校门上。

鎏金校牌在晨光里晃着亮。

映得黎芙芙腕上那只收起来的翡翠手镯似的。

明明没戴在手上,却总有种沉甸甸的存在感。

轿车停在侧门时。

裴炫燃的头还歪在她肩窝上,嘴角甚至沾着点可疑的口水印。

这少年昨晚大概又偷摸出去疯玩,此刻睡得人事不省。

黑色T恤领口敞着,露出细瘦漂亮的锁骨。

耳钉在颠簸中蹭到黎芙芙脖颈。

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瑟缩了下。

“裴炫燃。”

黎芙芙压低声音推他。

少年嘟囔两声,反而蹭得更紧。

驾驶座旁的司机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没敢作声。

副驾的裴霄承却在这时动了动。

他始终维持着左手搭在车窗沿的姿势。

指节抵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法国梧桐的斑驳树影上。

仿佛车里这出闹剧与他无关。

直到黎芙芙第三次推搡。

裴炫燃发出不满的咕哝。

他才缓缓转过头。

那双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冷,像结了薄冰的深潭。

先是掠过裴炫燃搭在黎芙芙膝头的手,继而落在她微蹙的眉尖。

黎芙芙能感觉到他视线里的重量。

像手术刀似的精准,却不带半分温度。

“下车。”他只吐出两个字。

声音带着晨起未消的沙哑。

却依旧清冽得像碎冰相击。

裴炫燃一个激灵醒了,茫然地抹了把脸。

看到黎芙芙肩头的褶皱。

又瞥见裴霄承那双审视的眼。

立刻梗着脖子坐直:“看什么看!”

黎芙芙没理会他的炸毛,率先推开车门。

九月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把白色连衣裙照得近乎透明。

衬得她像朵刚沾了露水的蔷薇。

柔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昨晚她在台灯下啃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时,掌心沁出的汗把练习册都洇湿了一小块。

“二哥去高中部,我们走这边。”

裴炫燃梗着脖子往前走,故意和她拉开三步距离。

耳钉在阳光下晃出一道黑曜石似的光。

黎芙芙默默跟上。

东市一中的校园比她想象中更气派。

红砖教学楼爬满了爬山虎。

走廊里挂着历任校长的画像。

空气中飘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

考场设在初一年级的阶梯教室。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时,发现裴炫燃就坐在她斜后方。

少年正把腿翘在课桌上,对着窗外发呆。

语文考试的作文题是《我的新学期》。

黎芙芙握着钢笔,笔尖在稿纸上悬了许久。

上辈子她的新学期,是在渔巷潮湿的石板路上开始的。

天不亮就跟着父亲去码头搬鱼箱。

冻裂的手指连握笔都费劲。

这辈子的稿纸上,她写:

“我想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听风穿过走廊,听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声音,像听一场关于未来的雨。”

交卷时,裴炫燃突然把试卷往她桌上一扔:“喂,借我对对答案。”

黎芙芙看了眼他卷子上龙飞凤舞的字迹。

尤其是作文题那栏,赫然写着“新学期?鬼才知道”。

她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卷子往旁边挪了挪。

裴炫燃“切”了一声。

又把卷子抢回去。

揉成一团塞进书包。

下午考数学和英语,黎芙芙答得很顺。

走出考场时,夕阳把教学楼染成蜜糖色。

老陈已经等在停车场了。

“四少爷,芙芙小姐,上车吧,老爷今晚回家吃饭。”老陈笑眯眯地拉开车门。

“爸要回来?”裴炫燃眼睛一亮,刚才考试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甚至难得地没怼黎芙芙,自己先钻进了车里。

黎芙芙的心也跟着提了提。

从搬进裴家老宅到现在,她还没见过那位传说中的裴局长。

上辈子黎婷婷抱怨过,说局长总是板着脸,看她像看阶级敌人。

但此刻听说他要回家,黎芙芙还是忍不住有些期待。

那是她法律上的父亲。

也是妈妈现在的丈夫。

车子在夕阳里开了十分钟。

裴炫燃突然一拍大腿:“糟了!我书包落考场了!”

老陈踩了刹车:“四少爷,要不我回去帮你拿?”

“不用,”裴炫燃推开车门,“我自己去,你们先回去吧。”

“这怎么行,天快黑了……”老陈还想再说,黎芙芙却拉住了他。

“陈叔,我跟他一起去拿吧,很快的。”

她看着裴炫燃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校门的背影。

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这少年虽然叛逆,却不像会把书包落在考场的人。

“这……”老陈有些犹豫。

“没事的,我们拿了就出来。”黎芙芙说完,也下了车。


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

吹起黎芙芙的裙摆。

她紧了紧身上的薄外套,快步跟了上去。

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裴炫燃的脚步越来越快。

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拐过一个弯。

黎芙芙突然听见了争吵声。

“小子,挺横啊?把耳钉摘下来玩玩!”

“滚蛋!也不看看小爷我是谁!”

是裴炫燃的声音。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嚣张,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黎芙芙心里一紧,连忙跑过去。

只见操场边的角落里,五个染着颜色不一头发的初二学生把裴炫燃围在中间。

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根铁链子,正晃得哗啦啦响。

裴炫燃背靠着墙,脸上带着伤,嘴角破了道口子。

却还在硬撑:“我告诉你们,我爸是……”

“你爸是天王老子也没用!”

领头的高个男生啐了口唾沫,“赶紧把钱和耳钉交出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眼看那男生扬起铁链就要砸下去,裴炫燃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黎芙芙来不及多想,瞥见脚边有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捡起来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朝那男生后脑勺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那男生“哎哟”一声倒在地上,头上立刻鼓起个包。

剩下的四个男生愣住了。

齐刷刷看向黎芙芙。

黎芙芙握着石头的手还在发抖,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虽然她上辈子在渔巷打过不少架。

但这辈子的身体却是如此柔弱。

此刻看着地上呻吟的男生,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还是硬撑着站在裴炫燃身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却努力扬高了音量:

“你们……你们干什么!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那几个男生显然被她这一下砸懵了。

又听到“报警”两个字,面面相觑。

裴炫燃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凶狠得像头小狼:

“听到没?我妹都报警了!你们等死吧!”

“妹?”领头的男生揉着后脑勺,惊疑不定地看着黎芙芙,又看看裴炫燃,“这是你妹?”

“关你们屁事!”裴炫燃梗着脖子,突然一把将黎芙芙拉到自己身后,“滚!再不走小爷揍死你们!”

那几个男生大概是怕真的引来警察。

又忌惮裴炫燃不要命的样子。

骂骂咧咧地扶着受伤的同伴跑了。

操场角落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黎芙芙看着裴炫燃后背的伤口。

那是刚才被铁链子抽到的。

T恤破了个洞,渗出血迹。

“你……你没事吧?”她的声音还是有点抖。

裴炫燃转过身,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还没松开的拳头,眼神复杂地闪了闪。

突然别扭地转过头。

“废话!小爷我怎么可能有事!”

他顿了顿,又低声嘟囔了句,“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黎芙芙没理他的嘴硬,蹲下身捡起他掉在地上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书包在这里。”

裴炫燃抢过书包,却没看她。

只是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刚才她举着石头冲过来的样子,像只护崽的小兽。

明明自己都吓得发抖,却还挡在他前面。

“喂,”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你刚才……砸得挺准啊。”

黎芙芙想起上辈子在码头,为了抢一个好的鱼摊位置,她没少跟人扔石头对峙。

那些粗糙的、带着鱼腥气的日子,此刻却成了保护眼前这个少年的武器。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陈叔还在等我们。”

两人默默地往校门口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交叠在一起。

黎芙芙能闻到裴炫燃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汗水味。

混杂着少年人特有的气息。

不再是之前那股嚣张的香水味。

“你……为什么帮我?”

裴炫燃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

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我不是说过不认你这个妹妹吗?”

黎芙芙看着他脸上的伤,那道口子还在渗血,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因为你是裴炫燃啊。”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黎芙芙微微一笑,夕阳的光落在她眼底,像碎了一捧星辰。

“你是我哥,就算你不认我,我也不能看着你被人欺负。”

裴炫燃愣住了,看着她清澈的眼睛。

突然觉得有些晃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能别扭地“哼”了一声。

加快脚步往前走。

耳朵尖的红色却更明显了。

黎芙芙跟在他身后。

看着他略显狼狈却依旧挺直的背影。

心里那块因重生而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一丝。

或许,裴家这潭水里。

除了裴霄承那把冰冷的刀。

也还有些别的东西。

校门口,老陈看到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

“我的小祖宗们,可算回来了!快上车,老太太打电话说老爷已经到家了,就等你们吃饭了!”

车子重新启动时,裴炫燃破天荒地没有睡觉。

只是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

黎芙芙坐在中间,能感觉到他偶尔投过来的、带着探究的目光。

而副驾的裴霄承,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靠窗的姿势。

只是此刻掌心正捏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指尖轻轻转动。

黎芙芙上车时,闻到他身上多了股淡淡的烟草味。

混杂着原本的雪后松林气息。

在封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像一层薄薄的冰雾。

他没有回头,仿佛根本没看见他们脸上的伤和裴炫燃破了洞的T恤。

但黎芙芙却莫名觉得,他刚才一定在某个角落,看完了整场闹剧。

车子驶入裴家老宅的大门时,廊下的灯已经亮了。

暖黄色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驱散了傍晚的凉意。

黎芙芙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今晚,她要见到那位传说中的裴局长了。

而刚才在操场角落。

她用一块石头砸开的,似乎不仅仅是一场勒索。

还有某种名为“兄妹”的、微妙的藩篱。


裴家老宅的雕花木门在车停稳时便从内里推开。

张妈端着铜盆等在廊下。

见车门打开,目光先落在裴炫燃肩头那道狰狞的破洞上。

嘴角的笑纹瞬间僵了僵。

黎芙芙几乎是立刻往前半步,歪头挡住那处伤口。

对迎上来的裴奶奶笑道:“奶奶,今天风大,四哥跑太快,衣服挂到操场边的铁丝网上了。”

她话音刚落,裴炫燃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指尖蹭到结痂的血痕。

却难得没拆台,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裴奶奶眼神锐利地扫过黎芙芙微颤的睫毛。

又看向裴炫燃别扭的侧脸。

那对银镶翡翠的耳环在鬓边晃了晃,最终只淡淡道:

“行了,赶紧上楼换件衣服,你爸在里面等着呢。”

裴炫燃如蒙大赦,转身就往楼梯走。

走了两步却又回头,冲黎芙芙勾了勾手指:“喂,跟我上来。”

黎芙芙愣了愣,看向裴奶奶。

老人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抬眸时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去吧,看看你四哥的房间,别带坏了就行。”

……

二楼走廊的波斯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裴炫燃的房间在黎芙芙隔壁。

门牌号是“肆”。

用鎏金铜片嵌在深棕色木门上。

推开门的瞬间,黎芙芙被眼前的景象晃了眼。

整面墙的玻璃柜里摆满了各种物件:

从泛着铜绿的旧怀表到包装精美的限量版游戏机。

甚至还有几个造型古怪的铁皮机器人,在暮色中闪着幽光。

“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房间?”

裴炫燃把书包甩在沙发上,径直走向衣柜。

他扯掉破洞的T恤时,黎芙芙才看见他后背那道红肿的鞭痕。

像条扭曲的红蜈蚣,正渗着细密的血珠。

“你……”她下意识想开口,却被裴炫燃一个眼神制止。

少年从衣柜里拽出件黑色皮夹克。

动作间肩头肌肉线条流畅,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与力量感。

他忽然转过身,凑到黎芙芙面前,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

“喂,小矮子,刚才那石头……砸得够狠啊。”

黎芙芙能闻到他身上未散的血腥味。

混杂着少年人特有的皂角香,比傍晚时淡了些。

她往后退了半步,却撞在身后的书架上。

指尖触到一本硬壳封面的漫画书。

封面上画着穿着机甲的少年。

“我上……”她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我以前在渔巷,常帮我爸搬鱼箱,手劲大。”

裴炫燃挑了挑眉,没追问渔巷的事。

只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指腹蹭过她细腻的皮肤:

“行吧,算你有点用。明天放学,哥带你去买裙子,就那种……”

他顿了顿,似乎在搜索词汇,“就电视里那个小燕子穿的,花里胡哨的。”

黎芙芙怔住了。

上辈子黎婷婷跟着妈妈进裴家时,裴炫燃连正眼都没瞧过她。

更别提送东西。

此刻少年耳尖还带着未褪的红。

眼神却故作随意。

像只炸毛后又别扭示好的猫。

“叩叩——”

房门被敲响,张妈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四少爷,芙芙小姐,老爷喊吃饭了。”

裴炫燃立刻松开手,转身抓起桌上的发胶往头上抹了抹。

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

“走了,小矮子,待会儿见到我爸,别吓得尿裤子。”

黎芙芙没理他的贫嘴。

跟着他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的水晶灯已经亮起。

暖黄色的光洒在楼梯扶手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她想起上辈子黎婷婷描述的裴局长。

说他“脸板得像阎王,眼睛能杀人”。

餐厅里的长餐桌被扩成了圆桌。

十二道菜码得整整齐齐:

鲍汁扣辽参的瓷蛊冒着热气。

松鼠鳜鱼浇着琥珀色的酱汁。

甚至还有一盅文火慢炖的佛跳墙。

盖子掀开时香气四溢,混着红木家具的沉木香。

熏得人有些发晕。

裴振国坐在主位右侧,正低头给裴奶奶吹凉碗里的汤。

他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肩背挺得笔直。

鬓角有些许花白,却更衬得面容英挺。

尤其是那双眼睛,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纹,却依旧锐利如鹰隼。

黎芙芙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将汤碗递给裴奶奶时指节分明的手。

突然明白裴霄承和裴炫燃的容貌从何而来——

那是一种刻在骨相里的、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与俊朗。

“爸,我们回来了。”

裴炫燃难得乖顺地喊了一声,躲在黎芙芙身后蹭了蹭鞋底的泥。

裴振国抬眸,目光落在黎芙芙身上时,锐利的线条柔和了些:

“这就是芙芙吧?过来,让爸爸看看。”

黎芙芙攥紧了裙摆,一步步走过去。

姚棠连忙起身,想拉她,却被裴振国摆手制止。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丝绒盒子,推到黎芙芙面前:

“第一次见面,没准备什么好东西,知道你喜欢读书,这个或许用得上。”

盒子里躺着一支派克钢笔。

银灰色的笔身刻着细密的花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黎芙芙上辈子在码头见过走私的钢笔。

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

足够买一船的鲜鱼。

“谢谢爸爸。”

她屈膝接过,声音软糯,却没像姚棠那样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只是抬眸时眼里映着灯光,像落了星星。

裴振国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裴炫燃:

“听说你今天在学校……”

“爸!”裴炫燃猛地打断他,“我跟芙芙说好了,明天带她去买新裙子!就小燕子穿的那种!”

黎芙芙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裴振国追问衣服的事。

没想到他只是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行了,吃饭吧。炫燃,下次再惹事,就去你哥部队里待半年。”

一直沉默的裴霄承在这时放下了筷子。

他不知何时换了件银蛇刺绣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骨处有颗极淡的痣,像落了粒墨点。

他拿起公筷,给黎芙芙夹了块松鼠鳜鱼,动作优雅得近乎刻板:

“尝尝这个,张妈的拿手菜。”

黎芙芙愣住了。

裴霄承的指尖擦过她的碗沿。

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傍晚车里那支未点燃的烟。

她抬眸看他,却只看到他垂落的眼睫,像蝶翼般在眼睑下投出阴影。

“谢谢二哥。”

她低声道。

夹起鱼肉时,发现他特意挑了块没有刺的。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裴振国的存在而变得微妙。

裴奶奶时不时给黎芙芙夹菜。

姚棠紧张得几乎不敢说话。

裴炫燃埋头猛吃。

只有裴霄承始终慢条斯理,仿佛眼前的丰盛晚餐只是任务。

黎芙芙小口吃着鱼,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裴振国看向裴霄承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那是一种混杂着器重、审视,甚至还有点……

忌惮的情绪。

晚饭快结束时,裴振国让张妈端来水果。

黎芙芙看着盘中切好的芒果。

突然想起渔巷夜市上五毛钱一碗的芒果冰沙,用粗瓷碗装着,撒着亮晶晶的糖霜。

“芙芙,”裴振国突然开口,“听说你想考东市一中的重点班?”

黎芙芙连忙放下叉子:“是,爸爸,我想试试。”

“好,”裴振国点点头,“有志向是好的。你二哥在一中高中部,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裴霄承握着水果刀的手顿了顿,刀锋在芒果肉上划出一道整齐的痕。

黎芙芙看向他,发现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冷硬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爸,我也要进重点班!”裴炫燃突然喊道,嘴里还含着葡萄。

裴振国瞪了他一眼:“你先把月考考及格了再说!”

餐厅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姚棠也跟着笑了,眼角的细纹里带着释然。

黎芙芙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上辈子她在渔巷啃冷馒头时,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坐在这样的餐桌前。

吃着鲍参翅肚。

身边是法律上的家人。

饭后,裴振国被裴奶奶拉着去看新得的翡翠摆件。

姚棠回房休息。

张妈哄着裴炫燃去上药。

餐厅里只剩下黎芙芙和裴霄承。

少年坐在她对面,正在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灯光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流转,勾勒出下颌线锋利的弧度。

黎芙芙想起傍晚在操场角落。

她砸向那个男生时,似乎瞥见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

“二哥,”她鼓起勇气开口,“今天……”

“今天的月光很好。”

裴霄承突然打断她,抬眸看向窗外。

今夜无月,只有几颗疏星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他站起身,将擦手的餐巾纸叠成整齐的方块,放在餐盘边,“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

黎芙芙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绣着银蛇的白衬衫在灯光下像一片冰冷的月光。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消失在长廊尽头。

餐桌上的烛台还在燃烧。

火苗跳跃着,将裴霄承留下的那道叠得方方正正的餐巾纸映得明明灭灭。

黎芙芙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冰凉的纸边。

上辈子黎婷婷说过——

“裴霄承那个人……他连笑都像在算计,你看他对你好,说不定下一秒就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


九月的阳光透过东市一中布告栏的玻璃。

将红底黑字的分班名单照得发烫。

黎芙芙的名字排在重点班(一)的第三个,钢笔字写得龙飞凤舞。

旁边贴着裴炫燃的名字,在普通班(七)的末尾,像枚不起眼的尘埃。

“喂,小矮子,看什么呢?”

裴炫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嘴里叼着根冰棍。

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

耳钉在阳光下晃出黑曜石的光。

黎芙芙指着名单上的“黎芙芙”三个字,眼里亮得像落了星星:

“四哥,你看,我进重点班了。”

裴炫燃眯起眼,用冰棍棍戳了戳“裴炫燃”三个字,撇嘴道:

“切,重点班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多做几套卷子?”

话虽这么说,他却悄悄把冰棍往黎芙芙那边递了递,“喏,给你舔一口,算哥提前恭喜你。”

黎芙芙看着他嘴角沾着的奶渍。

想起昨晚他趴在书桌上补作业时,咬着笔头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四哥,其实你很聪明的,只要你……”

“打住!”

裴炫燃猛地把冰棍塞进她手里,“小矮子,少给我灌鸡汤!走了,去我班拿书包,说好的买裙子呢?”

初一(七)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

弥漫着粉笔灰和男生汗味的混合气息。

黎芙芙跟着裴炫燃进去时,正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红着脸递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裴炫燃,这个给你,祝你开学快乐。”

裴炫燃连眼皮都没抬,把书包甩在桌上:“不要,拿走。”

女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绞着裙角:“可是……”

“没听见吗?”裴炫燃转过身,眼神不耐烦,“我说——滚。”

女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捂着脸跑出教室。

周围的男生发出哄笑,有人吹起了口哨。

黎芙芙站在门口,有些尴尬地捏了捏裙角。

“看什么看?”裴炫燃瞪了眼起哄的男生,抓起书包就往外走。

路过黎芙芙时,顺手把她的辫子揪了一下,“走了,磨磨蹭蹭的。”

两人刚走到走廊,就听见身后传来女生的议论声:

“刚才那个女生是谁啊?裴炫燃对她好像不一样哎……”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他女朋友吧,长得还挺清纯的……”

黎芙芙的脸颊微微发烫,想开口解释。

却被裴炫燃一把拽住手腕:“别理她们,小矮子,哥带你买裙子去!”

他的手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

虎口处有层薄茧,是打架留下的。

黎芙芙看着他拽着自己往前跑的背影。

阳光落在他发梢,把黑色的头发染成深棕色。

突然觉得,这个叛逆的少年,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市中心的商场在90年代末算是时髦地界。

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门口的霓虹灯牌一闪一闪,写着“潮流服饰广场”。

裴炫燃熟门熟路地往里钻。

黎芙芙跟在他身后。

闻着空气中混杂的香水味和爆米花香气。

想起上辈子跟着父亲在渔巷卖鱼时,鼻尖永远是咸腥的海风和烂鱼的味道。

“爸?大哥?”黎芙芙突然停下脚步。

不远处的水产柜台前。

黎亮正蹲在地上收拾鱼箱,黎术阳三兄弟在一旁帮忙。

而黎婷婷则站在旁边,踢着脚下的石子,脸上满是不耐烦。

黎亮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黎芙芙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漠:

“你怎么在这儿?”

裴炫燃往前一站,挡住黎芙芙:“她跟我来的,关你什么事?”

黎术阳皱起眉:“你是谁?怎么跟我爸说话呢?”

“我是谁?”裴炫燃嗤笑一声,掏出裤兜里的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个圈,“我是她四哥,裴炫燃。”

黎亮的脸色变了变,他在渔巷也听过裴局长的名号,知道这是惹不起的人物,连忙堆起笑脸:

“原来是裴家少爷,失敬失敬。芙芙,你也来了,正好,婷婷看中了条裙子,你……”

“爸!”黎芙芙打断他,“我和四哥还有事。”

黎婷婷却突然开口,声音又尖又细:

“姐,你现在是裴家小姐了,就不管我们了吗?那条裙子只要三百块,你买给我怎么了?”

三百块!

黎芙芙心里冷笑。

上辈子她在码头扛一个月鱼箱,也才赚两百块。

黎术林也跟着帮腔:“芙芙,怎么说婷婷也是你妹妹,你现在日子好过了,帮衬一下家里怎么了?”

裴炫燃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揪住黎术阳的衣领,眼神凶狠得像头小狼:

“帮衬?你们算哪根葱?我告诉你,现在黎芙芙是我裴炫燃的妹妹,你们再敢跟她要钱,信不信小爷我把你们扔到珠江里喂鱼?”

黎术阳三兄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了。

黎亮想上前拉架,却被裴炫燃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黎婷婷站在一旁,看着裴炫燃维护黎芙芙的样子,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上辈子,她跟在妈妈身后进裴家时,裴炫燃连正眼都没瞧过她。

更别说这样为她出头了。

凭什么黎芙芙就能得到这一切?

“裴炫燃!你放手!”黎术阳挣扎着喊道。

“放你妈的屁!”裴炫燃松开手,嫌弃地拍了拍衣服,“滚远点,别污了小爷的眼。”

黎芙芙拉了拉裴炫燃的袖子:“四哥,我们走吧。”

裴炫燃瞪了黎家人一眼,这才跟着黎芙芙离开。

走出商场时,他还在愤愤不平:“什么玩意儿!自己没本事,就知道跟女人要钱!”

黎芙芙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颊,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上辈子,她为黎家付出一切,换来的却是哥哥们的记恨和父亲的冷漠。

这辈子,这个只认识了几天的继兄,却愿意为她出头。

“四哥,”她轻声说,“谢谢你。”

裴炫燃的耳朵尖立刻红了,他别扭地转过头:

“谢什么谢,小矮子,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买裙子!”

两人沿着河堤走了一段路。

来到一家挂着“水上服装店”招牌的小店。

店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裙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裴炫燃指着一条粉色的连衣裙,上面印着卡通图案:

“就这条,像小燕子穿的!”

黎芙芙看着那条裙子,上面的蕾丝花边有些廉价。

却还是点了点头:“好。”

“去试试。”裴炫燃把裙子塞给她,推她进了更衣室。

更衣室很小,弥漫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黎芙芙换上裙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粉色的裙摆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

却也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娇憨。

她刚打开门,就看见裴炫燃靠在墙上,手里转着打火机,眼神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了,四哥?”黎芙芙问。

裴炫燃抬眸看她,眼神复杂:“刚才……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黎芙芙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走到他面前,认真地说:“没有,四哥,你做得很好。在我心里,你才是我哥哥。”

裴炫燃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

他猛地抱住黎芙芙,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真的?”

黎芙芙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点了点头:“真的。”

裴炫燃松开她,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突然凑上前,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唔!”黎芙芙愣住了,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

裴炫燃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他猛地转过身,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咳……那个……裙子挺好看的,就买这条了!”

黎芙芙站在原地,摸着被亲过的脸颊,心脏砰砰直跳。

晚风吹进店里。

带着河水的腥气和岸边蔷薇的甜香。

将少年少女之间微妙的气氛吹散在暮色里。

她看着裴炫燃别扭的背影。

这辈子的路,或许不会像上辈子那么孤单了。

至少,她有了一个愿意为她打架、给她买裙子、还会偷偷亲她的哥哥。

而此刻,商场的角落里。

黎婷婷看着黎芙芙和裴炫燃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黎亮和黎术阳三兄弟站在她身边,脸色铁青。

“爸,”黎婷婷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狠厉,“我一定要把属于我的东西,都抢回来!黎芙芙能得到的,我也能!”

黎亮看着女儿扭曲的表情,叹了口气,没说话。

黎术阳三兄弟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和算计。

夕阳将河堤染成蜜糖色。

裴炫燃拽着黎芙芙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的手心依旧温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汗意。

黎芙芙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突然觉得,这风虽然带着广省特有的咸湿水汽。

却也有着让人眷恋的浪漫。

而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一个高挑的身影静静站着,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裴霄承看着河堤上打闹的两人,低垂下漂亮的眸子。

随后转身走进阴影里。

脚步声依旧轻得像猫,消失在暮色中。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短信:

“目标已确认,是否执行?”

裴霄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回复:

“暂缓。”


秋意渐浓。

裴家老宅庭院里的石榴树结了果。

红彤彤地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

黎芙芙穿着妈妈姚棠新做的藕荷色毛衣,蹲在廊下给刚从花市抱回来的薄荷浇水。

鼻尖萦绕着清冽的草香。

混着厨房飘来的炖肉香气。

竟有了几分烟火气的暖意。

“小矮子!”

裴炫燃的声音像颗小石子,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他从二楼梯口探出头,校服外套反穿在身上,耳钉在阳光下晃出一道黑曜石的光。

“快来帮我藏游戏机!我爸今晚要回来!”

黎芙芙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又藏哪儿?上次藏在衣柜顶,还是被张妈找着了。”

“这次藏你床底下!”

裴炫燃噔噔噔跑下来,塞给她一个包装精美的游戏机,“我爸要是看见这个,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黎芙芙无奈地接过。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帮他藏东西了。

自从裴振国上次因为月考成绩把他打了一顿后。

这少年就跟惊弓之鸟似的。

但凡裴振国要回家,家里就得上演一出“猫鼠游戏”。

傍晚时分,裴振国果然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警服,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威严的光。

只是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疲惫。

裴奶奶连忙让张妈端上热汤。

姚棠则小心翼翼地接过他的帽子,放在玄关的帽架上。

黎芙芙站在楼梯口。

看着裴振国逗弄裴奶奶养的八哥。

突然觉得这个威严的男人也有柔和的一面。

大家总说他像喜怒不形于色的阎王。

可黎芙芙只觉得。

他更像一座沉默的山。

撑起了裴家这棵枝繁叶茂却暗流涌动的大树。

晚饭时,裴振国果然提起了成绩。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给黎芙芙,语气难得温和:

“芙芙这次考得不错,继续努力。”

然后转向裴炫燃,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呢?又是倒数第一?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裴炫燃缩了缩脖子,埋头扒饭:“爸,我……”

“你什么你!”裴振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学期放假,跟着你妹妹一起去补课!再考成这样,就去你大哥的部队里待着!”

裴炫燃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抗拒:“我不!补课多没意思!”

“还敢顶嘴?”裴振国站起身,从客厅的檀木柜里拿出一把戒尺,“手伸出来!”

黎芙芙心里一紧,下意识想求情。

却被裴奶奶拉住了。

老人摇摇头,低声道:“让他爸教训教训也好,这孩子太皮了。”

裴炫燃见状,拔腿就跑:“爸!我错了!我明天就补课!别打我!”

裴振国拿着戒尺在后面追。

父子俩在客厅里绕着茶几跑圈,鸡飞狗跳。

姚棠看得目瞪口呆,黎芙芙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场景虽然混乱。

却透着一股鲜活的烟火气。

是她上辈子在渔巷从未感受过的家庭温暖。

最终,裴炫燃还是没能逃过。

被裴振国抓住打了几下屁股。

他嗷嗷叫着求饶。

裴振国却板着脸,直到裴奶奶开口求情才作罢。

“行了行了,孩子还小,”裴奶奶把戒尺拿走,“快去洗澡,明天还要上课呢。”

裴炫燃捂着屁股,委屈巴巴地瞪了裴振国一眼。

又朝黎芙芙使了个眼色,溜上了楼。

……

晚上。

黎芙芙端着一盆温水和药膏,敲响了裴炫燃的房门。

“进来。”里面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

裴炫燃趴在床上,穿着睡衣,露出光溜溜的后背。

上面几道红痕清晰可见。

黎芙芙走近。

用毛巾蘸了温水,轻轻给他擦拭伤口。

“嘶——疼!”

裴炫燃猛地一缩,“小矮子,你轻点!”

“谁让你不听话,”黎芙芙嘴上说着,动作却更轻了,“裴叔叔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别打我啊,”裴炫燃嘟囔着,把脸埋在枕头里,“疼死我了……”

黎芙芙叹了口气,挤出药膏抹在手上。

轻轻给他揉搓:

“寒假跟我一起补课吧,我帮你。”

“不要!”裴炫燃立刻拒绝,“补课太无聊了,还不如跟我哥们去打街机。”

黎芙芙停下动作,看着他倔强的后脑勺,突然灵机一动。

她放下药膏,跨坐在他的背上,双手撑在他身侧:

“那我就不走了,你什么时候答应,我什么时候下来。”

裴炫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小矮子,就你这重量,跟没坐一样。”

说着,他竟然单手撑床,做起了俯卧撑。

黎芙芙猝不及防,差点从他背上掉下去,连忙抓住他的睡衣:

“裴炫燃!你干什么!”

裴炫燃一边做一边得意洋洋:

“怎么样?哥厉害吧?就你这点分量,哥能做一百个!”

黎芙芙又气又笑,索性从他背上下来,坐在旁边的地毯上,拿起书本看了起来:

“行,你做,我就在这儿看着,等你做不动了再谈补课的事。”

裴炫燃做了几十个。

果然有些吃力,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偷偷瞥了眼黎芙芙,见她看得入神,突然耍赖似的往床上一趴:

“不做了不做了,累死小爷了!”

黎芙芙放下书,挑眉看他:“那补课的事……”

“知道了知道了!”

裴炫燃没好气地说,“跟你补就是了,小矮子,真拿你没办法。”

黎芙芙笑了起来,拿起药膏继续给他擦药:

“这就对了,其实你很聪明,只要用心,一定能学好的。”

裴炫燃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黎芙芙的指尖带着药膏的清凉。

轻轻划过他的皮肤。

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他突然觉得,被爸爸打一顿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裴炫燃喊道。

门开了。

裴霄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

他穿着藏蓝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显然刚洗完澡。

灯光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勾勒出下颌线锋利的弧度。

“奶奶让我给你们送牛奶。”

他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淡淡扫过裴炫燃背上的红痕,又落在黎芙芙身上,“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二哥,”黎芙芙突然开口,“谢谢你。”

裴霄承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黎芙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这个二哥,总是这样。

像一道冰冷的影子。

偶尔出现,却又很快消失。

她想起白天裴奶奶带妈妈去看裴家的服装厂。

妈妈回来时眼里的惊讶和不安。

还有裴奶奶那句“以后这些生意,说不定也要芙芙帮衬着点”。

裴家这潭水,远比她想象的更深。

而裴霄承,就是这潭水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隐藏在平静的水面下。

随时可能出鞘。

“想什么呢?”

裴炫燃翻了个身,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快给我讲故事,不然我睡不着。”

黎芙芙收回思绪,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笑了笑:

“好,讲个什么故事呢?”

“就讲……你以前在渔巷的事吧。”

裴炫燃好奇地看着她,“你以前是不是很厉害?”

黎芙芙一愣,随即点点头。

开始讲述上辈子在渔巷的生活。

当然,她隐去了那些不堪的部分。

只讲了些有趣的事情。

比如和小伙伴们在码头上抓螃蟹。

跟着爸爸出海看日出。

裴炫燃听得入了神。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黎芙芙帮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走廊里静悄悄的。

只有裴霄承房间的灯还亮着。

黎芙芙路过时,听见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还有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她想起裴奶奶说过,裴霄承小时候身体不好,后来才慢慢养过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二哥,你还没睡吗?”

里面的键盘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裴霄承站在门后,手里拿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有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黎芙芙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喝杯热牛奶?”

裴霄承沉默了片刻。

看了眼她手上那杯未碰过的牛奶。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把门打开了一些。

黎芙芙走进他的房间。

立刻被满屋子的书香气和淡淡的烟草味包围。

房间布置得很简单。

一张书桌,一张床。

还有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

从天文地理到金融谋略。

甚至还有一些外文原版书。

“你……经常熬夜吗?”

黎芙芙看着书桌上摊开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习惯了。”

裴霄承靠在书架上,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呢?不去睡觉,跑来我这儿做什么?”

黎芙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

“没什么,就是看你灯还亮着……”

裴霄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灯光下,黎芙芙的脸颊微微泛红,像熟透的苹果。

眼神清澈。

带着一丝局促。

她穿着粉色的睡衣,头发松松地挽着,露出纤细的脖颈。

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蔷薇。

裴霄承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突然觉得手里的烟有些烫手。

他转过身,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时间不早了,回去睡吧。”

黎芙芙“哦”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二哥,你也早点睡,别太累了。”

说完,她飞快地跑出了房间。

裴霄承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远处的霓虹灯闪烁,映照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喧嚣。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短信:

“目标近期活动频繁,是否需要进一步动作?”

裴霄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回复:

“按原计划,暂缓。”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书桌上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上。

照片上,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抱着一个年幼的男孩,笑得一脸温和。

那是他刚被裴振国收养时拍的。

裴霄承拿起照片。

指尖轻轻划过照片上男人年轻的脸,眼神晦暗不明。

……

黎芙芙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裴霄承房间里的书。

想起他眼底的疲惫。

还有他刚才看她的眼神,心里有些乱。

这个二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真的像黎婷婷说的那样,是个手上沾满鲜血的疯子吗?

窗外的石榴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黎芙芙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心里默默想着: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这辈子,她只想保护好妈妈。

好好读书。

过好自己的生活。

至于裴家的是是非非,还有裴霄承这把危险的刀。

她只想离得越远越好。

可是,她不知道。

有些事,从她踏入裴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而裴霄承那双沉静的眼睛,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她纳入了他的视线之中。

像猎手注视着猎物。

又像守夜人等待着黎明。

……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广省的天空。

细密的雨丝裹着寒意,将裴家老宅的青石板路浇得发亮。

黎芙芙缩了缩脖子,把藕荷色毛衣的高领又往上拽了拽。

指尖触到口袋里温热的暖手宝——

那是裴炫燃早上硬塞给她的,说是“小矮子怕冷,哥罩着你”。

轿车引擎发出低鸣。

陈叔熟门熟路地将车停在廊下。

后座的裴炫燃还在睡,下巴搁在黎芙芙肩窝。

呼吸均匀地喷在她脖颈。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气息。

黎芙芙小心翼翼地抽出被他压着的手臂。

指尖碰到他乱翘的发梢,忍不住轻轻捋了捋。

“唔……”

裴炫燃嘟囔一声。

往她怀里蹭了蹭,像只贪睡的大型犬。

“四少爷,到补习班了。”

陈叔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嘴角噙着笑。

裴炫燃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

看见黎芙芙手里的豆沙包,立刻来了精神:“给我咬一口!”

“都快凉了。”

黎芙芙把剩下的半个包子递给他。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补习班设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

电梯门打开时,扑面而来的暖气让黎芙芙下意识眯了眯眼。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

墙壁上挂着名家画作。

空气中飘着咖啡和香薰的味道,与渔巷的咸腥气判若两个世界。

“哟,裴少今天又来陪读了?”

一个穿着名牌羽绒服的男生吹了声口哨,“这位妹妹是谁啊?长得真水灵。”

裴炫燃立刻皱起眉,把黎芙芙往身后拉了拉:“关你屁事!”

男生讨了个没趣,悻悻地走开了。

黎芙芙看着裴炫燃紧绷的侧脸,低声道:“四哥,别这样,都是同学。”

“谁跟他们是同学,”裴炫燃哼了一声,拉开教室门,“一群只会投胎的废物。”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见他们进来,几道目光立刻黏了上来。

尤其是落在黎芙芙身上。

她穿着裴奶奶新做的白色呢子冬裙,衬得皮肤像雪一样白,引得几个女生窃窃私语。

“喂,她就是裴炫燃带来的那个妹妹?”

“看着好乖啊,跟裴少一点都不像……”

“你懂什么,没看见裴少护着她吗?”

黎芙芙低头拿出书本,假装没听见。

裴炫燃却“砰”地一声把书包砸在桌上,冷冷扫视一圈:

“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们的眼睛!”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黎芙芙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笔记本:

“四哥,快坐好,要上课了。”

裴炫燃这才乖乖坐下。

却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势,像只护崽的狼。

黎芙芙拿出笔,刚想记笔记,袖口却被轻轻拽了拽。

她转过头,看见裴炫燃别扭地递过来一块巧克力:

“给你,甜的。”

黎芙芙接过巧克力,看着他耳尖悄悄泛起的红,心里一暖。

这个叛逆的少年,其实比谁都细心。

课间休息时,一个黑长直发的漂亮女生红着脸走到黎芙芙面前:

“同学,你好,我叫林薇薇,能问一下……裴炫燃是你亲哥哥吗?”

黎芙芙摇摇头:“是我四哥。”

林薇薇眼睛一亮:“那……你能帮我跟他说句话吗?我……我挺喜欢他的。”

黎芙芙有些为难:“这个,我觉得你还是自己跟他说比较好。”

“我不敢啊,”林薇薇绞着手指,“他看起来好凶……”

这时,裴炫燃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过来,看见林薇薇,眉头立刻皱起:

“你谁啊?离我妹妹远点!”

林薇薇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眼圈都红了。

黎芙芙连忙打圆场:“四哥,她是想问你数学题……”

“问我?”裴炫燃嗤笑一声,“我数学考十分,她问我题?脑子进水了吧?”

林薇薇委屈极了,小跑着离开。

黎芙芙看着裴炫燃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敲了敲他的脑袋:

“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

“我说错了吗?”裴炫燃揉着脑袋,“小矮子,你别老帮外人说话!”

黎芙芙无奈地摇摇头,知道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

这个少年的世界非黑即白。

只要认定了谁是“自己人”,就会不顾一切地护着,反之则冷漠如冰。

晚上回家,黎芙芙照例去裴炫燃房间补课。

少年趴在桌上,对着一道数学题愁眉苦脸,笔尖戳破了好几张草稿纸。

“这什么破题!”裴炫燃烦躁地把笔一扔,“比打街机难多了!”

黎芙芙拿起题看了看,耐心地给他讲解:

“你看,这里需要用辅助线,把这个三角形……”

裴炫燃听得似懂非懂,目光却渐渐从题目移到黎芙芙脸上。

她讲解时眼神专注。

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温柔的说服力。

“喂,小矮子,”裴炫燃突然开口,“你怎么这么聪明?”

黎芙芙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因为我认真听老师讲课啊,你也可以的,只要用心。”

裴炫燃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房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