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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中孩儿是谁的,嫡妹不清楚吗?宁绾裴鸷前文+后续

相见欢欢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南安观后的一处阴湿山洞。惊雷划过——炸响的白光映在她瞳孔,宁绾眸光中,那个三年如一日地,夜夜痴缠她的“鬼祟”,歃血而来。裴鸷每向她迈过来一步,天色就黯淡几分。宁绾浑身颤抖,往后踉跄了一步,为护着手中的包袱,险些摔倒在地。“我早已经不是侯府的女儿了,我应该走的。阿兄,你让我离开,成全我和徐世子,好不好?”“阿兄,我会念着你的恩情,那三年的事不会说出去的。”宁绾摇头大哭,破碎地对上裴鸷阴寒诡谲的眸子,他的眼神如万丈深渊,叫嚣着把人吞噬进去,再拆吃入腹。然而等待她的只有无情无义的回答。“你既知道不是,为何还唤我阿兄?”“和阿兄一起留在侯府,不好吗?”冷沉的嗓音令宁绾难耐伤痛。勾起了三年前的回忆,当时侯府查出侯夫人生产时,孩子被奶娘偷换,她...

主角:宁绾裴鸷   更新:2025-07-19 07: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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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宁绾裴鸷的其他类型小说《腹中孩儿是谁的,嫡妹不清楚吗?宁绾裴鸷前文+后续》,由网络作家“相见欢欢”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南安观后的一处阴湿山洞。惊雷划过——炸响的白光映在她瞳孔,宁绾眸光中,那个三年如一日地,夜夜痴缠她的“鬼祟”,歃血而来。裴鸷每向她迈过来一步,天色就黯淡几分。宁绾浑身颤抖,往后踉跄了一步,为护着手中的包袱,险些摔倒在地。“我早已经不是侯府的女儿了,我应该走的。阿兄,你让我离开,成全我和徐世子,好不好?”“阿兄,我会念着你的恩情,那三年的事不会说出去的。”宁绾摇头大哭,破碎地对上裴鸷阴寒诡谲的眸子,他的眼神如万丈深渊,叫嚣着把人吞噬进去,再拆吃入腹。然而等待她的只有无情无义的回答。“你既知道不是,为何还唤我阿兄?”“和阿兄一起留在侯府,不好吗?”冷沉的嗓音令宁绾难耐伤痛。勾起了三年前的回忆,当时侯府查出侯夫人生产时,孩子被奶娘偷换,她...

《腹中孩儿是谁的,嫡妹不清楚吗?宁绾裴鸷前文+后续》精彩片段


南安观后的一处阴湿山洞。

惊雷划过——

炸响的白光映在她瞳孔,宁绾眸光中,那个三年如一日地,夜夜痴缠她的“鬼祟”,歃血而来。

裴鸷每向她迈过来一步,天色就黯淡几分。

宁绾浑身颤抖,往后踉跄了一步,为护着手中的包袱,险些摔倒在地。

“我早已经不是侯府的女儿了,我应该走的。阿兄,你让我离开,成全我和徐世子,好不好?”

“阿兄,我会念着你的恩情,那三年的事不会说出去的。”

宁绾摇头大哭,破碎地对上裴鸷阴寒诡谲的眸子,他的眼神如万丈深渊,叫嚣着把人吞噬进去,再拆吃入腹。

然而等待她的只有无情无义的回答。

“你既知道不是,为何还唤我阿兄?”

“和阿兄一起留在侯府,不好吗?”

冷沉的嗓音令宁绾难耐伤痛。

勾起了三年前的回忆,当时侯府查出侯夫人生产时,孩子被奶娘偷换,她非侯夫人亲生女儿,成了侯府里的假千金。

随后更是查出,宁绾的父亲是人人看低一等的马奴。

父母已经过世,侯夫人顾念十七年来的养育之情,开面让她留在府里苟且偷生,当个非主非仆的透明。

没有姓氏,她同草一样卑贱。

却让最不该招惹的人觊觎。

觊觎她的人,是侯府的真公子,外人眼中皎如天上月,也是上京城贵女的春闺梦里人——

裴鸷。

三年地下恋情,他强要,不顾伦理道德,肆意侵占了她。

更是让她怀上了孩子……

前两日,她经水推迟,遣了府外女郎中,才发现她已经有了两个月身孕。

他们明面上还是兄妹,禁忌关系的产物……如何能要?

肚子大了也是瞒不住的,这才有了今日的逃离。

“绾绾,你先跑,这儿有我,从另一边洞口跑出去,那儿有马车接应!”

坚执的话语扯回她思绪,徐行之逆着光奔来,挡在她身前。

她的竹马,一如三年前一般,体贴温和,有着让她荡气回肠的熨帖。

这样好的郎君,宁绾只是递给他一封想要私奔逃离侯府的信件,他便急急握住她手,说“好”,并事无巨细地制定了策略。

这次的私奔,是她不愿放弃的生路,宁绾向他点头,抹了抹眼眶,向山洞深处跑去。

她不留一丝余恋,仿佛捉住了希望。

看着纯白的衣袖在暗夜里翻飞,裴鸷第一次生出什么也抓不住的感觉。

他倾身大步迈去,眼下一片冷戾,带着触石皆碎的暴欲。

裴鸷身前被挡住,他这才拧眉看了一眼与宁绾合谋出逃的人,相貌文文弱弱,怕是身上肉都是软的,一拳就可以打残。

他暗嗤,宁绾的眼光,差得不行。

徐行之直视裴鸷,声音拔高,“裴将军,让绾绾走吧,她占了你十七年富贵,可在侯府三年受到的冷眼,如何也还清了!”

徐行之一股书生气,气势上比不过刚绞杀完西南匪患的裴鸷。整个人却固执,如蚍蜉撼大树,身子尽量堵住洞口。

“滚开,你算个什么东西!”

裴鸷拎着他衣领向后猛力一扯,盘虬青筋的手掌在他背上猛地一拍。

徐行之顺势被迫跪倒在地,膝盖发出吱嘎一声,他咬牙间冷汗渗出。

徐行之是儒生,骨子里的礼义廉耻不允许强蛮挣打。可为了那抹青绿身形,迫使自己站起来和人扭打。

他在裴鸷背后沉脸,挥拳想制住他。

裴鸷似乎察觉到他招数,快到无影的一拳砸下去,徐行之脸上浮现青红的血痕,再次麻木跪地。

狼狈地,绝望地。

…………

黑暗中忽地蹦出亮光。

是洞口。

她逃出来了。

宁绾眼底微薄的笑冲破三年来的迷茫无措,缓缓浮上来。

她脱离了满身带铁刺的枷锁,自由了。

忽地,恶魔般,沉闷的脚步声渐近,她来不及逃,就被蓄满蛮劲的手臂深深地,带入冷硬的怀抱中。

借着一抹的光,宁绾看清他狠狠折起的双眉、重重咬紧的牙关,如一张拉满到极致绷紧的弓。

而那弓上待发出的箭尖,在等着沾血来发泄。

而她,就是他拉弓射向的猎物。

裴鸷一手勾过她纤腰,一手重重掌箍在后颈,不让她有丝毫再离开的可能。

他带有惩罚性地吻向她,不遗余力地,交缠吞咽,一点一点搅得她方寸大乱。

不知吻持续了多久,这疯狗咬破了她唇舌,宁绾唇齿间间盈满血腥味。

裴鸷粗重的喘息呼在耳边,“还跑吗?”

她当然想跑,可他不会给机会。

明明算好了裴鸷此次去西南剿匪少则半年,宁绾有足够逃离的时间,甚至可以将逃的痕迹一一扫拭干净。

但,他一月便归来了……打破了她所有筹谋。

宁绾心里发恨,不回应,亮起尖牙恶狠狠地在他肩头咬一口,用着把肩胛骨咬碎的力道。

但裴鸷肌肉太厚太硬,肩上的咬痕区区蜜粉色而已,到像极了床帏上的交颈痴缠下的亲密痕迹。

他不阻止。

大手撩开她暖黄的褙子,抚弄肌肤,如攥着她筋脉般,带来一抽一抽的痛。

粗粝大手覆上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他狠掐一把,逼视着她恨恨不平的眸子。

裴鸷冷呵:“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是我做了回恶人,拆散了将要双宿双飞的比翼鸟?”

“要不要,请外头的徐世子,进来看看他心悦已久的姑娘,是如何在旁的男子身上交颈深吻的?”


宁绾全身每一处都颤巍巍的。

她不愿叫徐行之了解她如泥淖般肮脏的过往,一点也不想。

左右裴鸷回来了,在他眼皮子底下她也逃不出去,宁绾带了求和的意图,“阿兄,我错了,我再也不私奔了,你带我回去吧。”

宁绾眼睫挂着厚重的泪珠,她也不舍得好不容易可以触摸到的自由。

裴鸷似乎看到她的犹疑与不舍,在她头顶冷冷发问,听得让人心惊胆战:

“怎么,受委屈了,不舍得情郎?那可要唤情郎来同你道个别?”

她立即摇头,仿佛不这样做,他下一瞬就会使人带着徐行之过来。

强逼着自己咽下酸涩的泪水,宁绾落魄摇了摇头。

“不委屈。”

说罢,裴鸷狠狠攥住她腕骨,用着要捏碎的力道,连拖带拽着,迫使她往入洞口走。

每次就快要摔倒时,他便更加重力道,直接把她整个身子提起来,宁绾犹如被操控的牵丝木偶。

没有发出一点惊惶的哭声。

出了山洞,晃人的白光再次袭来,宁绾逼着自己不去看那道青衣身影,却还是在余光中捕捉到他如受到巨大挫败的伤感。

对不起,是她害了他……

裴鸷冷戾的目光射过来,宁绾眸颤了颤,低垂着头。

她被人稳稳地带到了马车上,马车里烧着煤炭。熔热的气息扑入鼻腔,宁绾无端地生出窒闷之感。

宁绾想离他坐远些,还未起身,便又被人圈入怀中,没有任何动弹的余地。

“绾绾,时隔两月,变得越发地不乖了。”

裴鸷俯身在她颈窝,重重摄取一口日思夜想的软香,不出意料地,看她哆嗦了一下身子。

她的排斥与害怕,写在脸上,刻入身体记忆里。

那又如何,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我很不高兴,绾绾知道如何取悦我吧。”

他眸中带了猝然的笑意,哑涩的嗓音如用砂纸打磨过。

他的需求,宁绾心知肚明。

可徐行之就跪在马车外,一有个什么响动,他可会觉得她是为了私奔不守家法,暗自勾引嫡兄的狐媚?

宁绾停在腰际的双手,深深地攥着拳,十指用力到发白。

还未有动作,就听裴鸷不耐烦地逼问:“怎么?见了徐世子一面就要为他守身如玉了?我若是把他揪上来,你可会立马脱衣,露出身子给他……”

一个吻将他的嘲讽堵在喉口。

裴鸷瞪大了眼睛,旋即又沉溺在她的看似情愿,却不情不愿中。

沉沉落下眼皮。

开始宣誓主权,掠夺她所有的神智,步步逼近,步步纠缠。

宁绾被吻得喘不过来气,尝试推动他如铜墙铁壁般的胸膛,除了发出一声娇媚外,又被人重重拉了回去。

“绾绾叫得好欢啊。不知道,你的行之哥哥听到没有?”

宁绾羞愤欲死。

下意识目光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那落魄的身形。

却被一只大手捂住光线,抵在马车逼仄的角落里,继续纠缠不休。

“启程!”裴鸷道。

马车开始行驶,山路不平,几日连着雨,坑坑洼洼,马车摇摇晃晃。

车壁上,祸人妖媚的身影也浮浮荡荡。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宁绾恼恨自己被他折磨许久的身子,沾上他便习惯地绵软无力,任由他用斗篷裹着赤身。

他按着她的头,趴伏在硬实的肩头。

斗篷帽檐兜头盖住,遮住她凄惶的神色。

只露出一双无力摆动的白玉足。

暧昧的红紫吻痕如红梅铺散,灼人眼,也刺痛人心。

无不显示着裴鸷的放浪,病态强制。

宁绾多多少少也猜出一些,他发狠对她,是恼怒于她的不辞而别。

可他有什么资格强迫挽留?

哦,她低眸,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裴鸷,平昌侯府的嫡长子,名副其实的继承人。

看着平昌侯府满门忠烈的份上,天子都得给他三分薄面。在京城无人不知,三品以下官员都得给他弯腰递茶。

她不过是他手上还没腻味的玩意儿,凭什么敢拂了他面子?

她就应该好好待在侯府。夜里过了寅时二刻,就立马避人耳目,捧着不敢点太亮的小灯,绕过府里大半圈,来到他住的青竹院。

赤条条躺在榻上。

任他予取予求。

可为何偏就是她……

因她抢了他十七年富贵来报复他?

那时她尚在襁褓,懂个什么富贵,又不是她让换婴的。

值得这样羞辱她吗?

积郁三年来的恨,她忍不了了。

宁绾凝视着他漆黑的眼,胸骨上下起伏:

“为什么,为什么三年间你日日盯着我这一副身子,还不腻么?你要是阎罗,要我命就拿去,羞辱了我三年还不够?”

“凭什么你能插手我生活,我好不容易,千算万算能逃离魔窟了,为何要拦我,你有什么资格?床上关系么?”

“裴府有那个看得起我的?西院里的兰夫人前些年冬日给我煤屑子烧。还有你的堂妹恨我,占了她未婚夫十七年,那一天不是冷嘲热讽,捏着我的错处不放?”

如今若是有孕的事情被她们捏住了,不知道她会死得多惨呢?

裴鸷的瞳孔猛地一缩,眼里映着煤炭迸出的火星子,又迅速淹没在黑如墨的眸色中。

他厉声回应,胸口像是憋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不想回侯府,可以去别的地方,但不许再和徐行之有瓜葛。”

这是要另寻处宅子,把她养起来当外室了。

看他波澜不惊的神色,宁绾忽地一阵酸楚,他三年来总是这样,平静地,看她在他的掌控下发疯,嚎啕,驳斥。

随后冷冷回应,只趋于对他最有利的选择。

宁绾凄厉地笑两声,便是这样凄楚。

两个酒窝嵌在她白生生的脸蛋上,都尤为醉人,是惹人迷乱的破碎。

“小侯爷还是别了,你想我做外室,我偏还不愿意。”

“有侯府压在你上头,你尚且在侯爷侯夫人面前能喊我一声‘妹妹’。若是做了外室,你肆无忌惮,我便是你的金丝雀,撞破了笼子都逃不出去。”

她尽量用轻佻的语气:“这桩买卖,我可不干。娼妓卖身,还得你情我愿的,小侯爷不会强人所难吧。”

不知裴鸷是被尖利话语刺了,还是直接选择不听进去,紧紧搂住她。

倒像是一只笼子牢牢缚住妄图逃跑的雀儿,紧紧收束她所有的神智,榨干最后一口的呼吸。

宁绾闭上眼。

良久,就在她精神松泛下一丝后,他浑厚的嗓音,混合了难以察觉的喑哑,竟有了深情的错觉:

“我没有想你做外室,给我些时间。”

给他时间放手么?


宁绾欲问,马车却停下了。

就听外头一阵骚乱。

“你妹妹私奔还得你去接,这孩子直接不要了倒好,败坏家风,尽学些人不要脸的法子,亏得我们二十年的教养!”

是宁绾叫了十七年“娘”的声音,从前她依赖,现下却想逃离。

想不到若是沈夫人看到,她赤身依偎在她儿怀里,会是怎样的暴跳如雷。

当务之急是得把身子裹上了。可惜穿出去的衣裳,被裴鸷暴力撕碎,残缺成一块块,黄白交错凌乱在灰狐绒地毯上。

“还不给我下来,养你二十年,养出这个性子!母亲在外你都不下马车,母亲的面子你也不顾及了!”

沈夫人因她私奔心里生了气,一手攥着马车窗帘,靛蓝色的窗布透过几缕含尘白光。

欲掀开——

就在她的遮羞布快要遮不住时,裴鸷沉声:“妹妹奔忙,仪容不整,劳烦母亲等会。”

宁绾对上他幽深的墨眸,重重叹了口气。

“抬手。”

他薄唇吐露两字,清淡的低语,像是只有情人才能听见的呢喃。

裴鸷手中不知何时拿了一身藕粉色的衣裙,看来是要帮她穿,帮她善后。

两人都如此心照不宣地,不愿戳破彼此之间的背德关系,这样也好。

“好啊。”

宁绾眼里流出了一丝笑意,也是转瞬即逝的。

她与裴鸷亲密多年,身上哪处没见过。她不羞也不恼,软着身子,跟着他的手下动作,软软地变换姿势。

他的呼吸又开始灼热,像一头发情的饿狼,落在她眼中,是极危险的信号。

但宁绾不害怕,外头有他忌惮的人,他不敢拿她怎么样。

以往不敢,反正现下已经撕破脸,她不会在他面前装乖。

以后也不会再去青竹院。

真想叫外头的人看看裴鸷这副不值钱的样子,让他颜面尽失。

宁绾双手故作亲昵地握着他腰间的蹀躞带,酒窝漾出动人的甜蜜,如山林中的精怪。

装出一副无辜又无措的表情,在他耳鬓低语:“阿兄,你……”

话未说完,粗粝的大手捂住她作恶的嘴,裴鸷胸骨沉重起伏,耳后根红得滴血。

裴鸷猩红的眸子盯她,“你再勾我,保管今夜下不了榻。”

宁绾愣怔一刻。

不是滋味地努了努唇。

旋即他先下马车,错开时间,宁绾又在马车上磨蹭了一会,才垂着头下去。

宁绾自知私奔被抓回,免不了一顿板子,心情恹恹,低头看着镶着东珠的鞋尖。

她在脂粉味淡淡的身影下停住:“侯夫人。”

一道着鲜艳水红的身影撞入她的视线,迈着怒意的步子,抢步上来。

“你个贱人,什么身份你不知道?竟敢抢我的未婚夫,还勾引他带你私奔。我看你就是个偷汉子的惯犯,败家风的畜牲!”

裴沁颜手掌高高抬起抬起,宁绾偏头躲过,然而意料之中的巴掌没有落下。

是裴鸷扯住了裴沁颜的手。

裴鸷冷冷看她一眼:“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裴沁颜愣了愣。

宁绾抬高眼睫,看着裴沁颜狰狞的面目,扯唇漫漫一笑。

“贱人?你倒是贱人的男人还要,你不更贱?”

“为什么这桩婚事会落在你身上,你不知道啊,三年前,宫宴上,我的厢房换了,是不是?”

裴沁颜猛地后退一步,强压住眸色间的慌乱。

她自小爱慕徐行之,他朗润如清风,却是宁绾的未婚夫,也是宁绾的青梅竹马。

徐行之人生轨迹里没有她!

她要强闯进他人生,只能在宫宴上使用手段。使银钱买通宫里嬷嬷,偷偷调换宁绾和她休息的厢房,让徐行之看了身子。

随后裴沁颜装作纯良妇女被突然来人惊到,大喊抓贼,宫人闯进,一切水到渠成。

裴沁颜到现在还记得徐行之看她时,眸色间的厌恶。

如看一只上不得台面的蝼蚁!

那又如何,她已经是徐行之的未婚妻,就有帮他扫清莺莺燕燕的职责。

裴沁颜叉起腰杆,白了小狐狸精一眼。

裴沁颜立即就后悔了。

她察觉到脑后有道蜿蜒如蛇,淬着毒汁的视线注视她。

怎么裴鸷颠倒黑白,也要帮着宁绾?

裴沁颜惹不起裴鸷,眼里挤出两滴泪,委屈巴巴看着沈夫人,希望婶母能替她做主。

沈夫人给她个眼神叫她放心。

沈夫人冷视宁绾,“你还没认清你身份?我留着你,是叫你好好待在侯府继续享福,不是要你闯祸,给侯府蒙羞的。”

宁绾点头应是。

“按家法,你得吃上二十个板子,可你要沁颜的未婚夫带你私奔,致使姊妹不和,再加十个。”

宁绾继续点头。

裴沁颜得意,唇角咧笑。

“母亲,孩儿刚剿匪回来未久,风头过高。家中的杂事莫要闹得太大,怕人弹劾,影响了官运。”

裴鸷温声唤沈夫人,语气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次妹妹一时糊涂,别见血,轻拿轻放便是。”

接着又冷锐地看向她,颇有恨铁不成钢的长兄气势,“若还有下次,身为兄长,我也饶不了她!”


天大地大,哪里有裴鸷的官运大?

可千万不能因这死丫头的罪过,影响裴鸷,得不偿失。

沈夫人心神微动,点了点头。

思及裴鸷剿匪回来,还未进宫拜见皇帝,她带了笑颜道:“你刚回京,这儿交给我,快去拜见皇帝吧,你祖母大长公主念叨你很久了。”

裴鸷淡淡拧眉,在半路上接到府里暗卫递信说,宁绾与徐行之往来密切,恐怕要同人私奔。于是日赶夜赶,才抓住她。

倒是忘了进京禀报这事。

“多谢母亲提醒,那我现在便去。”

裴鸷上马车前,深深刮刺一眼裴沁颜,犹如穿心箭一般。也不知道这蠢才看出来他警示没有,看不出来,那是要被教训一顿的。

沈夫人目送马车淡出视线,才懒懒吩咐她,去祠堂外跪一个时辰。

为何是祠堂外?

因她并非裴氏姓人,只能孤僻地跪在青石板路上。

宁绾领了命,呆滞地跪着。

裴沁颜自廊檐走来,打扮得花枝招展,带着浓重的脂粉香在她身边转圈。

她兴致勃勃地打量宁绾的失意,狼狈,落魄,心里淬了口落汤鸡。

裴沁颜环视了下四周,想着怎么叫她更落魄。

“来人,把她抬起来,扔到铺着鹅卵石那边跪着,给我跪够两个时辰!”

两个丫鬟唇边带讥笑,急匆匆攥着她胳膊,抬她去。到了鹅卵石上,一脚踹上她膝窝,宁绾被迫腿发软跪下。

裴沁颜俯身瞧她发顶,“你以为堂兄会护你到几时?马奴的女儿,贱人坯子。”

宁绾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她耳朵凑过去。

裴沁颜听清楚了,她说的分明是:“被男人背弃,丑角儿。”

裴沁颜被看穿心思,脸上的白肉狰狞抽搐着,抬手又想一个巴掌扇过去,却忽地想起裴鸷幽灵般的视线。

算了,裴鸷和宁绾怎么说都是东院的人,利益一体,她在这给宁绾不是,怕是裴鸷回头会寻她的不是。

裴沁颜想想自己也是出了气了,于是吩咐丫鬟看着宁绾跪够两个时辰,撅着嘴巴摆袖而去。

绕过祠堂后面的竹林,竹林里冒出一团黑雾,裴沁颜驻足去瞧。

不防被一只粗硬的手拉住,裴沁颜脑子还在昏天暗地的时候,几个巴掌如雨点落下。

“别打了,别打了,我可是侯府大房嫡女,若是被侯爷发现,你们都得没命!”

……迎接她的是更狠一轮的巴掌。

她开始哭爹喊娘,甚至对黑衣人哭爹喊娘。

没用的,只有暴力地,把她的脸打肿……

几道雷电劈过,下起瓢泼大雨。

冰雨沾湿宁绾全身,她留在祠堂外,忽地有些想哭。

裴鸷要她别跑,可她如果跑出来了,就不用受裴沁颜的一巴掌,也不用在这里淋雨。

她脸上的水痕,一时分不清是泪还是雨,那就当作是雨吧,能藏住脆弱。

宁绾跪了一会儿,身下似乎有什么暖流流出,倒不像来潮信一般发绞发疼,只是有种下坠感。

流产了?

听郎中说前三个月一个不小心很容易流产,但愿如此。

她不爱裴鸷,不想生下他的孩子,更不愿意未婚先孕,背上淫荡的枷锁。

深思恍惚之际,那人一身鹤氅,褪去了在外征战的鲁莽。眉目都柔和几分,未打伞,踏破了积水潭,步履匆忙。

裴鸷似乎还唤着:“绾绾、绾绾。”

宁绾声音虚弱,急道:“我要去玉梅阁。”

她怕裴鸷直接将她抱在青竹院,若是让人窥见两人的隐秘,她所遭受的就不止是今日跪祠堂了。

强撑着精气神说完这话,一阵困意袭来,她闭上了眼睛。

玉梅阁。

宁绾的唯一一个丫鬟眉黛,已经帮她换了衣。

眉黛端了驱寒药过来,轻轻瞥了眼沉在昏暗光中的裴鸷,两月不见的二公子,似乎煞气更重了。

她是知晓小姐与他的那档子事的,怕二公子因小姐私逃的事打死她,眉黛忍不住手发哆嗦。

“二……二公子。”

裴鸷递给她个眼神让她赶紧喂药。

眉黛强自稳定心神,感受自己还在一呼一吸的气息,才捏起汤匙喂了口药递到她唇边。

小姐不是醒着,怎么会配合吞下去,连连喂了三勺,这进嘴的药汁怕是不足一勺。

眉黛心里着急,小姐又不肯乖乖喝下药去,那热什么时候能退下去?

耳旁传来冷硬的嗓音:“行了,别喂了。”

她想说再喂几勺总是能进嘴一点,得一点是一点,可是目光睨见二公子紧咬下颌的动作,嘴像被缝了起来一个字说不出来。

裴鸷指腹轻轻抚过宁绾面颊上的红印,指尖划过温腻,问眉黛:“我不在的日子,西院的主子,有没有来过玉梅阁,或是为难你家小姐?”

眉黛猜裴鸷对小姐并不是无情,问这事是给小姐出头,生了些勇气。

“回二公子,您一去西南剿匪,沈夫人便去南安观里为您祈福去了,一连两月都是由着西院的兰夫人管中馈。”

“今年初秋格外冷,管事的却一床棉被一件添衣都不给院里送,寻常还有些煤渣的,现在……一点影子都不见了。”

她说到后面,声音慢慢哽住。

裴鸷叹了口气,“下去吧。”

眉黛福身退下去,抹了抹眼睛。

烛火跳跃,笼在宁绾的微蹙眉眼,裴鸷久久凝视着她,久到外头三更的锣声敲起。

他眼底一片苦浓,像小几上漆黑的驱寒药。

裴鸷脱衣上榻,把浑身冰凉的宁绾搂在怀中,含了一口药汁。睇了一眼因发热,显得颜色过分靡丽的红唇。

而后嘴对嘴欺吻灌下去。

“咳咳——”

宁绾呛出两颗泪来,费力吞下。

周身如陷在炽热的怀抱中,熟悉却让人想抗拒,缓缓睁开眼,果然是裴鸷覆盖阴霾的脸。

宁绾攥紧被子,眼里的想要逃离呼之欲出,想要躲到床边。

却被人揽腰抱住,死死桎梏在方寸之间。

裴鸷:“喝药。”

喝药……难道是请过郎中了,裴鸷会不会发现她有了身孕?

宁绾试探问:“我昏迷后,郎中来过了?”

他把药碗递给她:“我在军营多年,连副伤寒药都配不齐,那真是个废物了。”

宁绾把心收回肚子里去,是裴鸷自己配的药。

裴鸷又催,语气不悦:“快些把药喝了。”

宁绾眼睫颤颤,想到惹怒他的下场,是像马车里一般与他苟合。

她端起药碗,扬起洁白的玉颈,直直灌下去。

灌得太急,褐色的药汁自唇角牵扯出一条线,淫靡地流入衣领里。

宁绾抬起袖子想要擦干净,一只粗硬的手握住欲抬的手,她正要甩开。

裴鸷抢一步倾身,沿着药汁线,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舔舐着,如品一杯美酒般,缓缓啜吸。

把强迫包了一层泛着柔光的糖纸,仿佛本质就不是强制。

不,宁绾更希望他更狠地发泄,这样就不会想太多。

他不会……

睡出感情来了?


宁绾掐灭了想法,因下一秒裴鸷侵略性的身子压倒了她。

果然是灌满野性的恶狼。

他掼住她双膝,抵在滚烫起伏的胸前。

膝盖传来密密麻麻如针扎的刺痛,宁绾痛嘶一声,紧抿下唇。

“轻点。疼。”

裴鸷眼中闪过诧异,唇侧慢条斯理地勾起弧度:“你在想什么?我是要给你上药。”

他转身在小案上拿了创伤药,长睫垂落,在他脸上打上薄薄的阴翳。

指腹挑起乳白的药膏,一边轻抹,一边对着她渗着血丝、发青的膝盖吹口热气。

吹着气,嘴里也不饶诳言浪语:“急什么,一会有你好受的。”

才羞恼于会错意而脸微红的宁绾,一点负罪感也没了。

裴鸷帮她涂药的手法极好,没让她感到一丝的疼。

柔柔热气吹到她膝盖上,一股酥麻自膝盖骨蔓延到四肢百骇,宁绾眉目间瞬间起了雾气。

裴鸷目光落在她的眼中,轻笑了下,动作加急了些。

宁绾脸又浮上红霞,红晕一直褪到泛着莹润质泽的锁骨。

她想解释,膝盖上的力道重了些,惹得呻吟已经到了嘴边,只能被迫贝齿咬住唇瓣,把话头咽回去。

随后裴鸷直接一扬手,把药瓶摔砸在地上,发出“哐啷”声响。

就这样急色,连放好瓶子的时间也没有。

宁绾眸中的轻嗤一闪而过。

他喑哑着声:“这种时候还走神?”

裴鸷不满,双手压住她腕骨,拇指柔柔按捏着手腕,宁绾撞进他欲色起伏的眸。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光在她被打的脸颊上停留片刻。

“你放心,我一定让她们付出……”

宁绾打断他:“我潮信来了。”

裴鸷的眉棱重重折了一下,语调里的疑色浓重:“现在还是月中旬,不是得到下旬?”

“下雨受了寒,会提前几天。不信,你可以自己看。”

说罢,纤手撩开衣摆,露出如白玉豆腐一般的肌肤,伸向内里。

这副勾人欲看的样子深深嵌在他眸中,惹得呼吸一沉。

“算了,下次吧,这回先好好休息。”

裴鸷再一次把她抱回怀里,严丝密合地,不留一点空隙。

他手永远也不老实,宁绾没有睡着前,他便撩开里衣到处游移。

等姑娘熟睡后,更是游离到她后颈,解开肚兜的蝴蝶结,抽走鲜妍的鸳鸯戏水红肚兜离去。

内室传来了潺潺的水声,夹杂他的一声比一声浓郁的粗喘……

次日,宁绾起来时裴鸷并不在身边,是上朝去了。

她腿不再痛麻。

床沿的祈福香囊里放了避子药,忆起昨日马车上的称得上狂悖的情事,她抬手去拿,又想到跪地时身下的暖流。

宁绾不禁打了个冷战。

她把眉黛唤过来。

眉黛一见她就红了眼眶,想着昨日裴鸷还想帮小姐报仇,拉了锦杌坐在榻边,“小姐,你以后还是别一意孤行了,侯府势力太大,等小侯爷当上继承人,更是难逃。”

“何不借着小侯爷心里有你,趁此机会笼络住他,等他成了侯爷,你便是侯夫人,何人欺负你,都能报复回去。”

侯夫人……呵,且不说她不稀罕。

那人将她当作个发泄工具,他能给?

又得顶着世人说不伦的骂声,娶她,裴鸷当真能放弃好名声?

宁绾没有傻到像眉黛一样对裴鸷有期待,她有自知之明,沉下脸色,“眉黛,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

“我叫你来,是想你帮我去请个外头的郎中来,越是名头小的越好。”

眉黛领命前去,心里虽疑惑为何要名头小的,但还是走了。

她伺候了小姐十五年,小姐待她极好的,早养成了小姐要东不给西,要她撞南墙也撞得的本事。

不多时,眉黛带着深巷里的女郎中从角门过来,一进内室,便紧掩门扉。

像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女郎中坐下,轻柔帕子搭在她纤细腕子上,捏合三指摸了脉相。

宁绾咬了口腮肉:“郎中,帮我看看腹中胎儿流掉了吗?”

女郎中看屋中摆设,知道她是个闺阁小姐,好好的小姐怎么会没成婚就有孕了?

她怃然道:“没有流掉,可能是小姐年轻,身子底好。”

“这孩子还没有流掉。”

宁绾重复了一遍,手“咻”地缩回。

宁绾吩咐眉黛拿了五两银子,悔不终生地道:“我是被强迫的,那天一次宴席上,酒里有……那个男人……”

女郎中看着宁绾泪簌簌落下,两眼珠子要瞪出去,视线落在银子上,明白了宁绾的意图。

行医十载,听过些权贵抢占良女的手段,简而言之便是生米煮成熟饭,她不禁叹惋:“小姐,我保证不会说的。”

“那人是畜牲么,小姐您可得想开点,不要为了这样一个人渣耽误了大好前途……”

宁绾不会的。

送走了女郎中,宁绾攥紧了拳头,现下最紧要的是避开人耳目,抓一剂落胎药。

但很难,私奔加上计划也才两天,依裴鸷得到消息的速度来看,在侯府,有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猜得不错,月落西沉,裴鸷便披着一身月色来了。

月光落在他侧影,给高眉深目的长相镀了柔和银光,柔和了上战场杀敌,夺敌枭首得到的的杀伐气。

他一进门,唇侧就牵起一抹弧度。

“身子可还有不适?女郎中说了什么?”


裴鸷真是毫不掩饰对她的窥视,她倒也没心思同他吵。

宁绾冷冷一笑,“不过是经水不调,哪里劳烦小侯爷亲自来一趟。”

裴鸷仿佛听不出她话里的驱逐意,径自坐在床榻边,捞过她身子锁在怀里,气息间又充斥着强蛮气势。

“经水不调我更得来了,这月事有恙大部分是女子宫寒,我抱着你睡,好比天然暖炉,身子不好得快些?”

大手覆盖在宁绾小腹上,控制着力道,柔柔地抚慰。

不知是肚里有个他的种,她第一次感到他手的温暖。

不过,她不会沉湎。

宁绾感到恶心。

裴鸷的容忍度出奇高,若是旁的男子的女人,与其他男人私奔,抓回来,不是被休弃就是浸猪笼。

而他,却能平静地相处,当作她与徐行之私奔的事,没有发生过一般。

照宁绾说,就应该狠狠抛弃她,再也不理。

难道他装作什么都未曾改变,就能回到两月前,让她继续日日提灯去青竹院?

“我不会再去你院子。”她拒绝。

且肚里有个种,他在房事上一向强蛮,发生了意外怎么隐瞒?

裴鸷身子溽热,大概是方才洗过澡才来的,脸上染了迷醉之色,呼吸间更加灼热,鼻梁剐蹭她的锁骨。

连带着话也染上欲色:“绾绾,徐行之带你私奔一事,往小了说是刚巧碰见,往大了说是拐骗良家妇女。”

“徐国公有两个儿子,庶长子官居大理寺少卿,若是让他知道他嫡亲弟弟拐骗官眷,明里暗里该如何踩一脚呢?”

宁绾的眉骨猛地凸出。

腹上还停留的温热尽数消失不见。

明明是初秋时节,天气虽冷但可以忍受,她却感觉来到了数九寒天,浑身冷得止不住发颤。

裴鸷让她感到可怕,玩弄人心的手段,真是越来越让人吃惊,企图挑起国公府内斗来要挟她。

不能让徐行之私奔重回徐家,因她,失去爵位。

宁绾的颤抖、害怕、担心,落在裴鸷眸中分外讽刺。

“怎么一提起徐行之,你就情绪失控,之前,在我面前不是演得很好吗?”

她逃避这个话题,眸底发红,不忿道:“裴鸷,一而再地那徐行之来控制我,只会提醒我,和他青梅竹马,天赐良缘——”

“住口!”

裴鸷脸色陡然阴沉。

虎口掐按住她下颌,一抬起,重重吻下来,那些中伤人的恶语,湮灭在唇齿交融中。

宁绾眼底恨意蔓延。

趁他闭眼陶醉,她狠狠使劲,咬破他下唇,血腥气冲淡两人若有似无的暧昧。

裴鸷结束绵长的吻,眼里是不可置信,又有轻哂,“又咬我?为了你行之哥哥咬我?”

“不为别的,就想咬狗。”

他低低一笑,脸上明明是好颜色,却让人毛骨悚然,浑身发冷。

指腹点起唇边的血珠,掐捧着她后颈。

长指伸过来,如涂唇脂般抹在她快要褪去血色的唇上。

“野狗的血色很衬你。”

狎昵又戏谑,甚至指尖直接深入她唇中翻搅,宁绾身子外后倾,却被他大掌牢牢箍紧后颈,她没了一点退路,想咬碎他手指,偏嘴又酸又麻,提不起一点力气。

他语气变得轻柔,是绵里藏针的毒药,“绾绾冲动了,不是吗?”

“你在乎他,情绪有波动,我阴险小人,计谋也得逞了不是?”

“绾绾让人带你私逃时,有没有想过,你的行之哥哥必须与家族割裂,去做一个乡野村夫?徐家培养出来的嫡子,本有希望成个丞相,就被你狠狠玷污,绾绾也是阴险小人,不是吗?”

宁绾垂眸,她当时太想逃,也太……自私,抓住了希望就想死死拉希望下水。

“我们都坏得不行,两个恶人,才是天生一对,不是么?”

裴鸷手段波云诡谲,激将法对他没用,他会反将一军,窥探人心。

宁绾毫无招架力道,她在意徐行之,他就用徐行之来攥紧她,死死掐住她心思。

她急急否认,只能顺从:“没有在意他。”

宁绾慌张强压制在眸底,脸上露出乖乖的笑容,“都是气你的。我和徐行之不可能了。”

裴鸷凤眸微弯,不知信了没信,俯身下腰,像个孩子般贪恋体温和香软,头埋在她胸前。

“绾绾真乖。”

“真的没有什么瞒着我?为什么一定是没有点名气的女医,府医怎的不行?”

他话音一转,宁绾压在眸底的慌张又重新浮了上来。

她做得已经够干净,裴鸷绝对不可能知道孩子的存在。

宁绾深吸两口气,唇角扯出僵滞的弧度。

她不能露怯。


宁绾将这个问题反抛给裴鸷,声音没有一丝发虚:“小侯爷不知道,我为何不敢去请府医?”

“不知。”

宁绾直视他幽眸,勾起他发间垂落的一绺懒散的发,在指尖绕啊绕,气氛亲密却像压抑着巨大的歇斯底里。

裴鸷眉棱深深折起。

她视线转向床梁上挂着的香囊,裴鸷顺着她目光看去。

“小侯爷怎么会不知道呢。我身子虚,受不得凉的原因,是什么?是小侯爷每过一月就要往我院里送的避子药啊。”

宁绾眼里有颓圮的笑意,松开他发,发丝飘落。

“你说,若是府医号脉号出未出阁的小姐,日日服用避子汤,转告主家人,你们裴府又要如何打杀我,是像裴沁颜一样骂我贱人吗!”

裴鸷紧抱住他的双臂有松开的趋势,宁绾刚有喘息的机会,又被他再一次深深按进怀里。

他声音发沉,有愧疚的迹象:“是我考虑不周。”

“有我在,不会有人再敢对付你。”

这些话,宁绾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不当真,不抱希望,并不是他没有能力做到帮她对付欺压她的人。

只是觉得裴鸷把她困在侯府,就一定会有人瞧不起她,比起帮她出气,不如放她走。

宁绾将心思埋在心里,出逃侯府只能慢慢谋划,她不会蠢到和他硬刚。

裴鸷并不知道她的心里所想,只以为是接受了他的歉意,他也有重归于好的倾向。

“月事的五日之后,绾绾来青竹院,私奔的事,我既往不咎。”

裴鸷略带委屈地说:“绾绾,我忍得好辛苦,剿匪两个月快想疯了。回来了又只能摸,不能亲身体验,要萎了。”

上一刻,还能诡谲地算计,下一刻就能委屈巴巴求欢,宁绾想象不到,他每天心思有多活络,活得有多累。

她绾看进裴鸷的虚伪与一心吃肉的谋算,想一手撕开狐狸皮。

可堕胎一事五天那能够,她身子本就虚,也要恢复。

“吃了点活血的方子,要拖延到七天。”

裴鸷又给她一个深搂,勒得她快要断气,“好,我等得起。”

就在她快呼吸不过来,眼里蕴满不真切的水雾,裴鸷蓦地将她打横抱起,紧锁眉目。

宁绾不明所以,只听他伏在她耳边落下一句:“给你报仇去。”

她浅浅记得,裴鸷昨日说过要裴沁颜付出代价之类的话,心下了然。

时不时给玩物一颗蜜枣,聊表对她的关心,是裴鸷驯服她犟骨的常备法子。

主院盛安居。

院门的檐梁下吊着六角宫灯,拖下宁绾因长时间等待而显得寥落的影子,嵌在昏黄的光影中。

为了不让任何人怀疑他们的危险关系,一前一后出现在人眼前是常态。

她算着时间,裴鸷已经在主屋待了半炷香的时间,宁绾可以撩裙进去。

甫一进门,甩飞的茶碗在她裙摆边飞速擦过,她刚沉寂下来的心咯噔一坠。

裴侯爷坐主位,正面对她,厉眸对上,猛捋一把胡子,大掌拍在红木桌,沉闷的一声响——

“还好意思来!做下私奔这等大逆不道的事,遭了天底下的笑话,你这样的小姐,就应该三尺白绫去讨孟婆汤!”

“惹得外头的人,不清不明,不知你卑劣行径,匿名上了折子弹劾侯府,反倒说裴家苛待了养女,欲逃也不愿留在侯府。”

“轰——”地一声,宁绾心跳如鼙鼓动地砸跳。

堂屋内五双眼睛看着她,直勾勾地,不掩饰眼中的戏谑,甚至有人还带了得逞的笑意。

裴鸷埋着头吃着盘中的珍馐,仿佛裴侯爷说的事不与他相干。

宁绾心如冷灰,这才明白过来,他根本就不想替她报仇,只是……来看她笑话的。

宁绾想着先将裴远恒怒气降下来,才能扭转局势,她跪下认错。

“绾绾不知其中龃龉,只知做出私奔丑事,侯府还愿意留着我,是侯爷恩德。绾绾不日会进宫向长公主请罪,祖母叨扰圣上两语,想必也会好些。”

裴侯爷冷呵一声,“这样就罢了?我可是听圣上训了一日,差点儿被扣着不让我离皇宫。”

“以后,打二十个板子,禁足在你的院子,抄《祖训》一百遍,别到处惹是生非,这事就算你没有私奔揭过了,你可明白?”

裴远恒火气正盛,宁绾除了应下别无他法。

进宫会有众人盯着,没有机会溜走去接触堕胎药物,禁足更是掐灭了她希望。

打板子腹中的孩子大概率会直接流掉,若是她能撑着不晕,怀孕的事就算风吹沙扬,无影无踪了。

若是她晕了,必定要请郎中,诊出她流产,到时身子又虚弱,可真就死到临头。

窝在兰夫人怀里的裴沁颜,捂着高肿的脸,想到什么,眸色一沉。

“宁绾,这折子是你让徐世子写的,是不是?贱人,你这个贱人。”

她高扬起手中的白玉箸,直直插在碗中的八宝肉中,戳的是宁绾的肉一般,生生地戳得稀碎,肥腻的肉腻成一团。

“没有,徐世子若是护我,不会那么蠢。”

徐行之明事理,宁绾身在侯府的层层压榨下,他不会企图用偏激方式敲打侯府,让她更受侯府胁迫。

只有裴鸷。

最不清白。

他最想看她笑话,想看她因私奔受到代价,没有自由,没有机会见到徐行之。

再乖乖回到他身边,做一只永不踏出侯府的金丝雀。

枉她还以为裴鸷要来帮她报仇,原来他就是想借裴侯爷之手敲打她,让裴侯爷动气,他亲自下手要她受二十个板子,她能没了半条命去。

裴沁颜有些吃瘪,声音渐渐发弱,“那是哪个野男人?你这勾三搭四的本事怕是清白身子都守不住了,就应该叫嬷嬷来看看你还有没有处子之身。”

宁绾心弦猛地绷断,有什么隐匿的种子,急切地想要破土而出。


裴鸷的凌厉的视线转向裴沁颜。

他冷冷挑眉,放下筷子:“好恶毒啊,堂妹,来,唤府医上来吧。”

侯府女眷是否贞洁,影响侯府清誉,裴侯爷最为看重清誉,皱眉看裴沁颜。

西院的兰夫人温柔一笑,忙捂上她嘴,“她说笑呢,方才吃了两杯酒,醉糊涂了。”

有母亲护着,真好。

宁绾敛下眸中的暗潮起伏,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这次吃饭,不用站着。

许是裴鸷想看她笑话吩咐了一嘴,这次家宴有她位置,以往,作为外姓人……不,是无姓人,不配有座位。

她落座,位置在裴鸷和沈夫人中间,她本就没什么食欲,只捡了几筷子递入口中。

艳红桌幔下,宁绾的左手传来热熔熔的触感,没等她反应过来,她手腕就被人箍住,强硬地揉捏,时而戳刺进她指缝,十指交扣。

这样狂浪,不是裴鸷又是谁?

宁绾没好气地沉下眉头,他却对她的拒绝仿若未闻,用嘴型说着:“不吃,玩些别的。”

裴鸷腿弯摇着不经意的摆幅,一下又一下地,保持相同的频率给她撞击,衣料摩挲肌肤带来发痒的刺激。

赤红桌布下的暗流涌动,大胆与禁忌同时上演。

宁绾从不任由他玩弄,尤其是被他狠狠阴了一把后。

擦拭着唇边的帕子,自纤指中溜走,落在地上,宁绾俯身去捡。

右手缓慢地靠近禁锢她左手的手上,快半寸长的五个指甲使巧劲儿嵌入他手背的皮肉,含着欲刺穿骨头的力度。

裴鸷紧咬的下颌线愈发明显,脸黑沉得能滴出水来,直到手上五个月牙痕淌了血珠,宁绾才懒懒放开了动作。

装模做样地拿着帕子在唇边揩揩点点,倒有将军打仗赢了似的威风。

这过程,不过片刻。

宁绾再看菜色,油润鲜艳不少。

“鸷儿,脸色怎的这么差?”

沈夫人这会才开口说话,担忧地看着他发黑沉的脸色,视线落在破了的嘴唇。

“这嘴怎么还破了?”

裴鸷清清淡淡地笑:“当然是今日……”

宁绾心神微动,桌幔下尖翘翘的绣花鞋碾了他一脚。

“嘶——嘴还有些疼。”

嘴疼还是脚疼?她埋头吃菜,敛下得意的眸子。

却发觉,脚腕处裴鸷的靴子磨蹭游离,丝毫不顾忌地撩开她裙摆,往上深入,盘旋,剐蹭细白小腿肚肉。

“不过是昨夜吃得辣,今日起来时发现上火,哪值得母亲挂念。”

旁边传来闷闷的笑声,狗男人,居然诈她。

沈夫人对他珍之爱之,自然是见不得宝贝儿子受一点伤,她盛了碗羊肉莲子羹,亲自递到他面前。

“你这家伙,自然不比绾绾要我操心。吃些清甜润肺的羹汤吧,也好下火。”

沈夫人轻抬莲步。

一步……

再迈一步……

若是她再靠近一点,就能看见纠缠的两腿,宁绾攥紧筷子,头皮发麻,腿上缠绕的藤蔓却不见一丝要脱落的痕迹。

那碗羊肉汤,由近及远飘来腥臊气息,勾得她胃里翻腾得厉害,饮了鸠酒般,剧烈痉挛带来的一寸寸蚀骨的抽痛,找不到宣泄口。

胃里酸水冒上喉咙,饱了一嘴。

想咽下是不可能,神思慌乱之时,被迫“哇”地一声俯身呕吐在裴鸷硬要纠缠腿上。

吐完之后,才恍惚察觉是孕期反应。

屋内几双眼睛怔怔看着她。

看着一个有前科,有私奔经历的宁绾。

“哐当”一声,瓷碗砸碎在地上,瓷片割裂地板的声音并不好听。

沈夫人红着眼眶,不可置信地指着她:“你是不是……”

裴沁颜重新窝倒在兰夫人怀里,鼻子一抽一抽。

“宁绾,连礼义廉耻都不会写,你肯定是使了狐媚手段,骗和徐世子上床,这都有孩子了。我以后过去当徐家主母,还有什么面子,我不活了!”

她开始大哭,众人冷沉着脸色,如排山倒海的磨折向宁绾倾轧而来。

场面不可控到,娘宛牙根都在发颤。

身旁的裴鸷更是嫌场面还不乱般,凌厉地质问,“是不是?”

“这样的大事,未婚先孕,害了侯府名声,败坏我与父亲仕途,要了你的命都是不够的。”

宁绾下意识否认,“没有。”

她这才明白,裴鸷是决计不会在仕途与侯府面前选她的,眉黛还是太天真。

而她,一个陪睡的玩意儿,不配也不能有孩子。

淡淡的无奈绞入心头,反倒让宁绾心境慢慢恢复澄澈透明,有了三分神智。

她看着沈夫人:“夫人,绾绾只是这些日子因着给阿兄祈福,少闻荤腥,一时吃了大鱼大肉,胃里不舒服罢了。”

宁绾唇角浮起一点笑,眸子转向哭声戛然而止的裴沁颜:“我和徐世子清清白白,他有君子之风,任人再诱惑也不会破了戒律。”

裴鸷视线轻轻移开,低头无声搅动着情绪。

裴沁颜不依不饶,徐行之都愿意带她私奔,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上床又算得了什么。

她气鼓鼓,看着坐在旁边的亲生兄长裴桧,记得他去太医院当过两年差,号脉对他来说基础得很。

“哥哥,你去给宁绾把脉,看看她是怎么个事!”

裴桧一时被点到,扬扬仙鹤袖子,一双风流的丹凤眼,正对上宁绾。

他细细窥视她面容,企图看出什么不同来,像是看出了成果,唇角扯出笑。

宁绾默然。

她只能僵滞地笑:“不劳堂兄挂心,我已经不姓裴,虽侯爷侯夫人拿我当亲生女儿看待,可终究是外姓人。”

言下之意,宁绾和他,男女授受不亲。

裴桧唇上还是似笑非笑,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肚子里不知冒着多少坏水、算计。

她刚身份浮出时,一夜之间,千金小姐变卑贱丫鬟,浑身战战兢兢受人眼神鄙夷,裴桧就是用这种令人发寒毛的眼神看她。

那时他径直走到宁绾身前,温柔地扶起她。

他轻声问:“堂妹想继续过人上人的生活吗?”

宁绾心里犹疑,他看她的眼神,实在像盯一块到嘴边的肉。

裴桧看进她眼里的不舍,很是难为情地说:“堂兄也舍不得你,这样,你夜里来堂兄的院子,或是我来你院子,我教你个好办法。”

当时她已经十七岁,知晓人事,明白他的话外之意,颤抖的眸猛然抖动,才知道他存着恶心的心思。

她拒绝。

裴桧很是无奈地说,“堂妹这样不领情。”

他当下也是这么回。

“堂妹这样不领情。”

三年前是兰夫人掌中馈,府里的人多向着西院的主子,他暗地里摸摸她手腕是惯常操作。

一年后换了沈夫人掌中馈才好些。

当下他隐匿的心思又有萌发的趋势,若是又摸了她手腕,不经意间摸到孕脉就不好了。

裴家的兄弟,真一个个都是色迷心窍。

宁绾睨了一眼一切始源的罪魁祸首。

裴鸷不徐不急放下筷著,没傻到相信宁绾会忧心自己剿匪时的安危,而十多日服素,她巴不得他死在西南,好和徐行之双宿双飞。

眼前浮现山洞时她偷偷瞥向徐行之目光时的担心,心底那点嫉妒和愤懑浓浓搅上来,嘴里的甜汤,都在嘴里散发着馊了的酸味。

他又不得不多想一点,她们都已经情投意合到这地步,睡在一起不是理所应当……

裴鸷暗暗嗤笑一声,冷沉的目光逼视宁绾因慌张,略泛水光的秋眸。

“既然妹妹是因为担心我,日日服素,才肠胃不适,那就让为兄来替你请郎中吧。”


宁绾浅笑,顶着他话音中的带刺般的恶寒,想先把这阵蒙混过关。

“多谢阿兄。”

宁绾心思早不在看裴鸷帮她报仇上,只想着如何离开宴席,后头又如何在裴鸷手底下脱手。

她目光涣散,纤手拨动汤匙搅动甜汤。

刚刚一直保持沉默的裴鸷,给她夹了几筷子羊肉,闻到腥臊,那股子不适又反上来。

他眉目温和,如沐春风,像是信了她为他茹素的说辞。

她知道他自是不信的,裴鸷这人,外表多风轻云淡,内里的情绪,就有多汹涌澎湃。

“妹妹因我少食了肉,秋冬宜进补,多吃些羊肉补回来。”

裴沁颜直勾勾地看着她,不放过一丝她脸上的情绪反应,若是像刚才那样呕吐,大概就能坐实她怀孕。

桌幔下,宁绾掐按着手腕两寸下的内关穴,掐出泛青的月牙痕,胃里不再咕噜乱叫,连带头脑也恢复清明。

“多谢阿兄。”

在裴鸷含笑的目光注视下,屏住呼吸,她攥紧筷子吃了羊肉。

这才将将逃过一劫。

裴鸷看她小口咀嚼的动作,笑着点了点头。

“想来那折子上说的苛待养女大抵是真的。我记得妹妹最爱吃肉食,怎么会因为我三天两头地不吃肉呢?”

“记得当初妹妹在府门外送我外出剿匪,为兄特地说了会平安归来的,哪需要妹妹吃斋念佛,不是吗?”

她僵硬地笑笑,根本不知道怎么答。

说是,便承认她撒谎,又得回到是否怀孕这个险境里去,沈夫人一定会遣府医来把脉。

说不是,那是影射她真被苛待,沈夫人执掌中馈,面子上挂不住,这一茬过了在她手底下讨生活,会过得更难。

宁绾:“只是妹妹的一点心意罢了。”

裴侯爷面色隐隐发青,锐利的视线转向沈夫人,冷不丁说道:

“沈氏,你掌管中馈不到两年,家宅就出了这等祸事,养得女儿私奔,家宅不宁,被人上了折子弹劾,祖宗颜面都叫你丢尽了!”

沈夫人眼里有泪,他的怒火她抵抗不住:“夫君,我以后一定好好管教绾绾。”

“出了这等事,不休了你都是看着多年夫妻情分上。以后,中馈之职让大嫂帮你做一些。”

沈夫人如何能依。

中馈之职是裴鸷认亲回裴府后,做了个小副将跟着裴远恒去前线。

那时主力军被围困山谷,是他将亲自领精兵三百,突出重围,直入匈奴宫殿,取了单于王项上人头,封了少将军。

因此在朝中得了太子青睐。

却也被冷箭暗伤,刺穿锁骨,差点伤到心脏,卧病在床两个月才好转。

有嫡子出息在前,迫于族中压力,寡居的兰夫人不得不交出中馈给她。

兰夫人看着沈明珠懦弱的样子,眼里是势在必得,眉心跳窜着悸动,手骨攥起想在攥着触手可得的中馈之权。

裴鸷冷眸看着。

手忽然被一片柔软包住,柔嫩的指尖在他粗糙的掌心划动,是在写字——

写了个“不”。

转眸看向写字人,触及宁绾哀求的目光,目色一沉。

裴鸷扯过她手,粗硬龟裂的手指,在她如绸缎般柔软的手心划字,压抑着想要把这份柔软紧紧包住掌心的贪欲——

回了一个“等”字。

宁绾心口微松,兰夫人掌中馈,裴桧就多了一道随意在府中行走的护身符,想来找她就找她。

因这个不定的隐患,她的处境就会时刻危险,得到裴鸷会干预结果的答案,她才敢把心收回肚子里去。

裴鸷掀眸看向流溢怒火的裴侯爷,“父亲,您是母亲的丈夫。母亲犯错,您不帮着,也就算了,胳膊肘还往外拐。”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兼祧两房,把兰伯母也一并纳了呢。”

兰夫人听了这话,温吞的面孔有一丝龟裂的痕迹,不过,马上恢复平常的温柔:

“鸷儿这是说什么话,侯爷不过是因我寡居多年,又因我操持中馈有些经验,才体谅一些。”

裴侯爷怒极更怒,指着沈夫人鼻子大骂,“你看看,你养的是什么孽障,一个两个,都是想要把我气死是吗?”

沈夫人麻溜地下桌,跪在地上。

一个劲磕头帮裴鸷求情。

她眼眶红得不行,浑身也在剧烈颤抖,如溺水之人头浮在汪洋大海上,却找不到一块浮木,沈夫人看着裴鸷,“快跟你父亲赔罪啊!”

裴鸷并未理会:“父亲难道就不想知道,是谁交了这匿名状?”

裴侯爷眼微眯:“是谁?”

宁绾垂下的长睫重重抬起,在烛火映照下,打下一片阴影。

裴桧不知怎的也起了兴致,笑眼盈盈,“匿名状是天子设有,护百官相互督察进谏而推出,堂弟出手,定是能查个水落石出,可只怕因小失大,冒犯了圣颜。”

“怎么会,妹妹受苛待,这是家事,外人如何能知,在府里把家里人屋子搜一搜不就好了?”

裴桧的笑容僵挂在脸上。

裴鸷比他笑得更开颜,手掌响亮地拍两下。

外头他的侍卫明冥提着个男人的后领,用甩的力道,丢了他进来。

男人五六十岁的样子,满脸横肉,一脸潦倒丧气。

手里紧紧攥着什么,用力到手心肉发白,攥着命根子似的。

裴侯爷一眼认出他是在裴桧院里专跑腿的小厮。

“张义?”

他寒眸看着裴桧,不动声色,裴桧急着撇清,“叔父,侄儿不会干出这等蠢事的。”

裴桧警铃大作的颅内,忽而被一丝轻笑席卷。

裴鸷笑着看他,起身攥走张义手中捏的纸张上,张义不让,咬牙切齿死死抵抗。

他眸中划过阴寒,高高抬起靴鞋,给他来了一记窝心脚,张义咳咳两声呕了口黑血,纸张飞落在地。

“狗奴才还真是护主啊。”

裴鸷拾起纸张,念了出来,“裴大人委托鄙人匿名上告的事已经做好。”

“只是此事背信弃义,若叫裴侯爷发现,难逃家法,大人千万要藏好。辛明志 亲笔。”

裴鸷同情的眸子里,有一闪而过的戏谑,直视裴桧,“堂兄背信弃义呀。”


裴桧在国子监做编修,辛明志是同僚。

两人小时候不打不相识,关系密切,裴侯爷还指导过他写字。

裴侯爷自是知晓,扯过信纸看着字迹,确认是辛明志的字,脸色由发绿转为浓浓的紫酱色,他是如何也没料到看重的侄儿,会这样对栽培他的裴家。

“你可知罪!”

不等裴桧狡辩,兰夫人一个巴掌“啪——”地落下。

打得裴桧双目陡然瞪大,像是被棍子抽了的眼镜蛇,竖眸防备地瞪着外来胁迫。

“侯爷拿你当亲生儿子养,甚至鸷儿没寻回来时,还几次三番想要立你为他的嫡子,你如何对得起你叔父啊!”

兰夫人美目盈泪,腰身一软,在空中划过曼妙的曲线,跪在地上。

“侯爷你饶他一命吧,他不是个白眼狼,就是一时见一起长大的绾绾受了苦,情急之下才猪油蒙了心!”

裴桧对宁绾的心思,她是知晓的,他院子里的通房丫鬟都是照着宁绾的样貌找些相似的,也不知他哪根筋抽了,做这样铤而走险的事。

可裴桧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让她重掌中馈,更好地接触宁绾,若是裴鸷没有捏住他把柄,这事就美美成了,兰夫人惋惜地看了裴桧一眼。

裴侯爷大手扶额长叹一声。

他的动容不舍落在裴鸷眼中,较之对沈夫人的斥责温柔了不知多少倍,显得愚蠢又懦弱。

当家的人做成他这副样子,侯府早就该灭了。

裴远恒这个当家的,也得早点去阎王那挂名。

“父亲,他真是一时做错?西院里的主子对妹妹的可是很关照呢,昨日妹妹跪在祠堂,下了雨,堂妹还叫她跪够两个时辰。”

“堂兄和堂妹,一个里应一个外合,真是坐实了侯府苛待养女的罪名。”

裴沁颜屁股上长了刺一般,蹦起一下。

她脸发烫,昨日脸上的巴掌印也越来越红。

还没搞清楚是谁打的她脸,就好像要迎接下一轮巴掌了。

裴沁颜底气不足,嘟囔着说:“我罚她又怎么了,她勾引我未婚夫婿,跪两个时辰又没让她去死……”

果然,她说完话就挨了兰夫人一巴掌,“混账东西!那是你堂姐,你如何能罚她!”

“当年,是你硬是要那桩亲的,有什么贻害你也得担着,你堂姐和徐世子定了十七年亲,当年婚期都定了只差穿嫁衣了,比之与你的情谊不知多了多少倍。”

听了这话,宁绾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又酸又闷。

当年,确实是只差一日,嫁衣也绣好了,她就能嫁进徐家,与徐行之再也不分开。

可惜变故太多,这一日上午宫宴出了裴沁颜调换厢房,徐行之看了她身子的事。

下午,当年接生她的奶娘说出换子之事,饮鸠酒羞愧而亡。

她兀自陷入思绪,腰上被掐了一把,带着警示的意味,抬眸撞入一双搅动着浓浓欲火的双眸。

裴鸷瑰丽的凤眸危险眯起,含了冰碴子一般锋利,那眼神像是在说“不许想徐行之”。

宁绾收起情绪,轻轻摇头。

错以为是他为了想让府中多几双眼睛,帮他看着她和徐行之,方才的恶意揣度稍稍心虚。

现在证据指向是裴桧做的,也想得通。

宁绾嘴里做着口型,弯眸,晶亮的眼中含着温柔的蜜酿,“谢谢。”

裴鸷动作一怔,耳后根浮起薄薄的绯红,掩饰性的轻咳在喉口强硬挤出,用力过猛,胸口窒闷,肝脏都要咳出来了。

三年枕边人,裴鸷鼻子哼一声她都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会儿,宁绾知道他的晦涩,微微蹙眉。

沈夫人忙爬起来,帮裴鸷拍背顺气。

她哭得梨花带雨:“侯爷,你看看,家里兄弟姐妹不和,把鸷儿气得,一颗心都要呕出来了。他为了侯府,三年来大大小小的战事,他都是抢着上的,一颗心为侯府,却落得这一番田地。”

沈夫人握住他手,目光久久落在被宁绾抠得流了鲜血的手背上,错愕一闪而过。

回神后沈夫人高高举起他手,怜惜的目光落在伤痕上,“我儿气得都只能自残了!今日,母亲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裴鸷愣怔一刻,旋即咳得更欢。

通晓事情全貌的宁绾睁圆了眸,埋头喝水,沈夫人还不知道,她儿子那是操心气极?

那是色心大起,被她这小狐狸勾得丢了七魂,失了六魄。

活该被掐,活该咳,咳得七窍流血才好。

沈夫人这招感情牌打得裴侯爷措手不及。

裴侯爷叹气,“鸷儿,今日的事就由你来做主吧,你说说看该怎么办。”

裴鸷喉咙不痒了,手也不疼了,眼中似有惩处手足兄妹的不忍,“就按侯爷方才惩处妹妹的法子来吧。”

无限期的禁足。

打二十个板子。

抄祖训一百遍——

轰隆隆三个大闷雷,砸响在裴桧俩相依为命的兄妹头顶上,爆裂的一瞬间,头皮都发焦发麻。

裴桧脸上哪还有半分清风朗月,脸上一道道扭曲的沟壑都写满了哀求,“叔父真不是我做的啊。”

裴沁颜泪珠子不要钱地下,“我错了,叔父,饶了我吧。”

随后看到宁绾见着救命稻草似的,什么尊严都抛到脑后跟,爬过来揪着宁绾衣服。

宁绾脸上嫌恶,也嫌弃她脸上乱成一锅粥的泪水。

裴沁颜眼冒金星,“堂姐,我不该说你和徐公子有私情的,我给你磕头好不好?二十个板子,我会死的,不死也会死得早的。”

兰夫人只能盈盈抹泪,这种局势,她哪还能求情,只怪她太宠着两人,宠得无法无天,总得吃些教训才好。

裴鸷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委屈得不行的兄妹俩,“怎么妹妹都受的,堂兄和堂妹受不得?”

他笑着看向宁绾,伸手蜻蜓点水碰了下她脸颊,龟裂的指腹轻擦,带来细密的麻痒,如轻羽悬浮在她心头,宁绾呼吸陡地一紧。

在外人眼里,完全是兄长对妹妹的关爱。

“昨日妹妹受了堂妹一个巴掌,要不要还回去?”

在众人面前,宁绾有些不敢,问询性的眼神看他,得到肯定回应。

宁绾高高抬手,啪的一下,裴沁颜头饰扑簌落下,发上的冠子跌在地上,发出叮呤哐啷的响声。

裴沁颜耳边一瞬间失聪,被打得歪斜脑子都是空白的。

反应过来被一个马奴生的打了脸,气得火冒三丈,“你个贱种居然敢打我……”

话没说完,就被涌上来的仆从攥住了挣扎的双手双脚,抬着出去。

不一会儿,大剌剌的板子声和女子鬼喊鬼叫的哭此起彼伏。

裴桧也很快和她一起作伴,走时嘴里还喊着,“真不是我,是裴鸷陷害。”

宁绾眉心微蹙,裴桧是死鸭子嘴硬,但没到死到临头还嘴硬这蠢地步。

她目光审视裴鸷脸上的情绪,却瞧不出一点破绽,裴鸷还对她扬起兄长的礼貌性微笑。

“不是说肠胃不适,兄长这就带你去瞧府医吧。”

宁绾倒吸一口冷气,出了口恶气才生出的舒畅,又被强行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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