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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懂动物说话,我锤爆狠毒全家后续+全文

枫十四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全身剧痛。无法动弹。耳边潺潺流水之声逐渐清晰。宋栀宁艰难掀开眼皮,她记得刚上马车,那马便疯了似的往前冲,她被颠出车外……入目处灌木丛生,乱石嶙峋。这里应是灵云寺的山崖之下。她艰难地挪了挪身体,疼痛感立即遍袭全身。宋栀宁心里一片焦急。她礼佛结束时辰就不早了,如今马车坠崖,天快黑了,希望有人能尽快找到这里。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清脆的说话声……“这个女人竟然还活着?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真有福气!”“她倒是福气,可怜那马儿。”“就是啊,我看到了,那马被扎了一针才发疯的,好可怜!”宋栀宁脑子一阵天旋地转。是谁?谁在说话?她说马被扎了一针?宋栀宁握紧双手,努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根本没有人!那她为什么能听到说话声?马被谁扎了一针?无数个疑问...

主角:宋栀宁陆知砚   更新:2025-07-21 01:3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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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宋栀宁陆知砚的其他类型小说《听懂动物说话,我锤爆狠毒全家后续+全文》,由网络作家“枫十四”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全身剧痛。无法动弹。耳边潺潺流水之声逐渐清晰。宋栀宁艰难掀开眼皮,她记得刚上马车,那马便疯了似的往前冲,她被颠出车外……入目处灌木丛生,乱石嶙峋。这里应是灵云寺的山崖之下。她艰难地挪了挪身体,疼痛感立即遍袭全身。宋栀宁心里一片焦急。她礼佛结束时辰就不早了,如今马车坠崖,天快黑了,希望有人能尽快找到这里。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清脆的说话声……“这个女人竟然还活着?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真有福气!”“她倒是福气,可怜那马儿。”“就是啊,我看到了,那马被扎了一针才发疯的,好可怜!”宋栀宁脑子一阵天旋地转。是谁?谁在说话?她说马被扎了一针?宋栀宁握紧双手,努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根本没有人!那她为什么能听到说话声?马被谁扎了一针?无数个疑问...

《听懂动物说话,我锤爆狠毒全家后续+全文》精彩片段


全身剧痛。

无法动弹。

耳边潺潺流水之声逐渐清晰。

宋栀宁艰难掀开眼皮,她记得刚上马车,那马便疯了似的往前冲,她被颠出车外……

入目处灌木丛生,乱石嶙峋。

这里应是灵云寺的山崖之下。

她艰难地挪了挪身体,疼痛感立即遍袭全身。

宋栀宁心里一片焦急。

她礼佛结束时辰就不早了,如今马车坠崖,天快黑了,希望有人能尽快找到这里。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清脆的说话声……

“这个女人竟然还活着?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真有福气!”

“她倒是福气,可怜那马儿。”

“就是啊,我看到了,那马被扎了一针才发疯的,好可怜!”

宋栀宁脑子一阵天旋地转。

是谁?谁在说话?

她说马被扎了一针?

宋栀宁握紧双手,努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根本没有人!

那她为什么能听到说话声?

马被谁扎了一针?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浮现……

宋栀宁只觉得脑袋像要炸开了般疼痛。

就在这时,耳边再次传来清晰的说话声,“我也看到了,就是那个缺了根手指的男人,往马屁股扎了一下。真坏!”

缺了根手指的男人?

她这次出门带的车夫就缺了根手指!

他是继母蒋氏拨给她的人,跟了她已有六七年。

怎么会?

宋栀宁再度抬头,警惕地四处张望,下一刻,视线便定在不远处的树枝上。

那里有三只鸟儿正在叽叽喳喳个不停……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上来。

她听到的莫不是就是这些鸟儿们的声音?

可,这怎么可能!

然而下一秒,她又听到——

“哎她看着我们做什么?”

“我们只是小鸟啊,又帮不了她!”

“对了半个时辰前,我还看到有一群人拿着绳子和刀朝这边过来了。”

“啊,那群人可坏了!一个月前就欺负过一个女人,还把她杀了。”

“这个女人要是落到他们手上就完蛋了!”

字字句句清晰入耳,宋栀宁心头慌乱。

她确实听闻,月前有一女子被绑架杀害。

宋栀宁顾不得惊讶和怀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在那群人来到这里之前保全自己。

她如今的状况,别说逃跑,就是站起来都难。

这周围又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即使躲起来,那群人既然是冲她来的,想必也会下大力气搜寻。

宋栀宁看向身后的河流,唯今之计只有放手一搏了。

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她忍受着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的剧烈疼痛,咬牙爬向河边,额头冷汗涟涟。

不远处,男人的调笑声已经逼近——

“老大,听说那宋家大小姐是个美人啊!”

“嘿嘿嘿,兄弟们今天可是有福了!”

“说什么废话,都给劳资找仔细了,人肯定在附近!”

鸟儿们说的,竟然是真的!

宋栀宁爬到河边的一根浮木跟前,抖着手把衣袖绕过浮木打结,随后抱着浮木,毫不犹豫翻身滚下河。

初秋的河水已然浸着凉意,宋栀宁起初还能保持清醒,随着身体被水流越冲越远,她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视线也一点点变暗。

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她想,她若是有命活着,一定让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

幽兰院是京郊一处依山傍水的别院。

别院的主人正是定国公府世子陆知砚。

这位世子爷刚及弱冠,生得丰神俊朗,是全京城女子的梦中情郎。

两年前进大理寺,一年前任职大理寺少卿,是不可多得的英才栋梁。

半个月前,陆知砚出京办事,今日见天色已晚,才准备到此处落脚歇息。

他身着玄色衣袍翻身下马,刚走几步便听到芦苇丛传来异响。

侍卫通南拔剑护在他身前,声音警惕,“大人!”

“无碍!”陆知砚声音清冷。

他剑未出鞘,只轻轻拨开芦苇。

月色下,只见一浑身湿透的年轻女子倒在河边,身侧还有一根被她衣袖绑住的浮木。

陆知砚半蹲下来,修长的手指探了探女子鼻息,“还有气!应是河流上游冲下来的,倒是个聪明人,将人带去别院。”

通南俯身,解开缠在浮木上的衣袖。

女子痛苦地瑟缩了两下,无意识地挣扎间,脖颈处露出半块玉佩。

“等等!”陆知砚瞧见玉佩,瞳孔一紧,他叫住通南,“我来。”

将人拦腰抱起,陆知砚将玉佩的形状看得更加清楚。

他神色顿时严肃不少,低声吩咐,“让彻北过来一趟。”

通南惊愕,大人为了这女子竟然要彻北出马,不过嘴上还是飞快应声,“是。”

……

宋栀宁一夜昏昏沉沉,噩梦不断。

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挣扎间勉强撑开眼睛,入目处的光线刺得她不适的偏开头。

“姑娘?”床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宋栀宁意识更加清晰,她渐渐睁开眼睛,看向床边的妇人。

妇人约摸五十来岁,穿着不似寻常人家,头发也是富贵人家嬷嬷惯常梳的样式,一身周正的气势,看起来不像坏人。

“姑娘你醒了?”嬷嬷笑容温和,“你之前高烧不退,到现在已经昏睡了七个时辰,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多谢嬷嬷救命之恩。”宋栀宁挣扎着想坐起来,脚踝处传来的疼痛让她紧紧抿住唇瓣。

“姑娘身上有伤,尤其是脚踝,恐要歇息两天,你无需客气,救你的是我家主子。”

嬷嬷扶着宋栀宁坐起来,“彻……大夫说最近饮食要清淡,我在厨房煨了小米粥,这就给你盛些过来。”

“多谢嬷嬷。”宋栀宁道谢。

嬷嬷替她拈了拈被角,这才退出去。

门“吱呀”一声关上。

宋栀宁打量着这间屋子,风格典雅,摆设低调却奢华,房主不仅有钱,还十分有品味。

眼下应是安全无虞。

宋栀宁靠在床头,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要不是从那些鸟儿口中听到诸多细节,她恐怕只会把这次坠崖当成意外。

倘若她没有躲过那些山匪,等待她的不是一条白绫,就是绞了头发伴青灯古佛度过此生吧。

想到这些,宋栀宁心底发寒。

背后之人用心如此歹毒,显然是想置她于死地。

她一个闺阁女子,尚未定亲,宋家以外恐怕没有人会如此恨她,那么背后之人必定出自宋家。

车夫是继母拨给她的,这么多年来从未出过任何纰漏,偏偏这一次给马儿发射毒针致其疯癫。

车夫是受继母指使吗?

继母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偏偏在她礼佛结束归家的时候动手?

不是继母的话又能是谁?许姨娘?冯姨娘?还是其他人?


宋栀宁把宋家所有人在脑子过了一遍,依旧想不出缘由。

她疲惫地闭上眼,按了按眉心。

往常她并不知道自己身边群狼环伺处境险恶,如今生死关头走上一遭,便已知晓曾经自以为是的太平日子,撕下表皮以后是要人性命的可怕。

她需要早做筹谋。

然而她如今像是深处迷雾之中,看不清身边人,也看不清归路。

“这家主子昨天晚上救了一个女人!”

“不会就是坠崖那位吧?”

“还好她跳河以后没死。”

窗外,叽叽喳喳的声音传进耳朵。

宋栀宁蓦然睁开双眼,眼里又浮现起希望。

天无绝人之路,幸得老天垂怜,赐予她听懂鸟雀说话的能力,兴许可以凭此查到蛛丝马迹,助自己摆脱困顿处境!

……

嬷嬷出门以后,没有立即去厨房,而是走向另一处院子。

庭院中间,一身浅灰色暗银绣纹长袍的人影,正在练剑。

通南见嬷嬷过来,忙迎过去。

嬷嬷含笑开口,“宋姑娘已经醒来,世子可有说何时送她离开?”

通南摇头,“未曾言明,何嬷嬷先好好照看宋姑娘吧,此番叨扰嬷嬷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难得我老太婆还有世子用得上的地方。”何嬷嬷笑着退出院子。

通南回到刚刚站的位置,彻北鬼鬼祟祟蹭过去,偷瞄了眼练功的陆知砚,“哎,昨晚主子让我救那姑娘什么来历?”

通南往旁边挪了挪。

彻北又凑上去,“主子该不会看上她了吧?”

“长得确实还可以,跟主子倒是配得上!”

“不对啊,主子什么时候变成这么肤浅的男人了?”

彻北还要再叨叨,一把飞剑直朝面门袭过来。

彻北一个闪身避开,飞快地握住从面前飞出去的剑柄。

随后双手把剑奉到陆知砚面前,笑嘻嘻开口,“主子,剑怎么还脱手了呢!差点打到彻北了!”

陆知砚举起手作势就要给他两下,彻北立即缩着脖子求饶,“主子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陆知砚举起的手放下来,冷冷睇他一眼,“油嘴滑舌,在院子里蹲一个时辰马步!”

彻北哭丧着脸,求救的眼神看向通南。

通南目不斜视,跟着陆知砚走进书房,“世子,刚刚何嬷嬷过来说,宋姑娘已经醒了。”

陆知砚坐到书桌后面的椅子上,闻言微微点了下头,那枚玉佩的形状又浮现在脑海……

礼部尚书宋青山的嫡女宋栀宁,她为何会有那枚玉佩?

“她有任何要求都尽量满足,有什么消息立即禀报。”

“是。”

“还有……”陆知砚从暗格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通南,“你先回城,这封信送去怀瑾那,一个时辰后再来望江楼找我。”

“是。”通南接过信,几个起落便离开别院。

……

何嬷嬷端着小米粥来到宋栀宁的院子。

她轻声推门进去,脸上捎带着柔和的笑意,“姑娘,喝点粥吧。”

宋栀宁靠着床上的枕头,含笑道谢,“多谢嬷嬷。”

她捧着粥碗,小口喝了点粥,便神色恳切地开口,“嬷嬷,能否引荐我拜访这院子的主人?一来感谢救命之恩,二来我腿脚不便,恐怕还要多叨扰几日。”

何嬷嬷含笑,“我家主子有吩咐,姑娘放心住下就是,有什么需要也尽管提出来。”

何嬷嬷处事周到,既没有打探她的来历,也明显不愿意透露主家姓名。

宋栀宁再次道谢后,便识趣地没再多问。

一小碗粥喝完,何嬷嬷扶着宋栀宁重新躺下,“姑娘好生歇息,等药煎好了,我再过来。”

说罢,端着粥碗出去。

宋栀宁望着素青色帷帐想着,回去以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遂轻轻闭上眼睛。

她为自己争取几日休养的时间,要尽快调整状态。

……

宋栀宁在别院待了两天,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唯有脚上的伤还没好全,有人搀扶的话倒也能下地行走。

何嬷嬷尽心尽力照顾她,这天午后,见天气好,便扶着她到院子晒太阳。

“姑娘坐着歇息,厨房炖着药膳,我去盛过来。”

宋栀宁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意,“有劳何嬷嬷。”

虽然这位嬷嬷是受主子之命照顾她,但是其间的细致妥帖她是感受得到的。

这两日,除了何嬷嬷,她没见过旁人,对这处院子的主人仍是一无所知。

按理说,她如今的处境,把自己安危放到别人手中很危险,可形势所迫,她又不得不借助陌生人的力量休养生息。

宋栀宁正想着,一只通体毛色漆黑的猫从院墙跳下来,看到她,若有似无地哼了声。

黑猫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宋栀宁却清晰地听到——

“这就是陆世子救回来的女人?看起来有点呆!”

宋栀宁心念微动。

陆世子?

如今整个大夏国能被称为陆世子的只有一人——

定国公府世子也是大理寺少卿陆知砚。

这院子的主人竟然是陆知砚?

宋栀宁心头微震。

这位世子爷,除了有耀眼的家世,还有一身惊才绝艳的才华。

当然,最令人胆寒的还是那铁面修罗小儿止啼的恶名。

她的救命恩人竟然是陆知砚!

除此以外,宋栀宁更加意外的是,她竟然还能听懂猫说话。

这就意味着,她突然拥有的能力,比她之前以为的还要大。

不止鸟雀,她能听懂动物说话!

宋栀宁看着那只黑猫,眼神热切,“小猫?小猫过来!”

黑猫尾巴一甩,踩着高傲地步伐走到一棵树下,“什么小猫小猫,本猫叫啸铁!”

宋栀宁哑然失笑,“啸铁?啸铁过来!”

黑猫见鬼一样扭头瞅着宋栀宁,“她……她在叫本猫名字?她怎么知道本猫名字……不对,她听得懂本猫说话?”

啸铁“嗷呜”一声炸毛逃走,“妖怪啊妖怪!世子救了个妖怪回来!”

宋栀宁瞅着黑猫一溜烟跑没影,忍不住笑了笑。

何嬷嬷端着药膳回来,见状不由好奇,“姑娘在笑什么?”

宋栀宁开口,“刚刚有只黑猫。”

何嬷嬷笑道,“小黑啊,它是附近的野猫,经常来院子找吃的,主子便收留它,起名小黑。”

“嗯,原来如此。”宋栀宁应了一声,心思收拢回来。

一碗药膳用完,她拉着何嬷嬷的手,认真道,“嬷嬷,感谢这两日的照顾,我打算明日回家,还劳烦您安排一二。”

何嬷嬷闻言愣了下,随即点头应声,“姑娘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宋栀宁眉眼微动,她未曾说明回归何处,何嬷嬷却也不问,想来应当已经知道她的身份。

也对,堂堂定国公府世子大理寺少卿,断然不会收留来历不明之人。

宋栀宁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眉眼间一片深沉。

明日回府,肯定会生出波折。

不过有陆知砚这尊大佛,若是稍加利用,想必事半功倍。


翌日。

宋栀宁吃过早饭,就在何嬷嬷的安排下,坐上了回城的马车。

何嬷嬷跟着一同上车,宋栀宁略感意外,“嬷嬷……”

何嬷嬷笑道,“主子命奴婢陪同姑娘回府,说姑娘兴许有用得上奴婢的地方。”

宋栀宁略微一想,便明白了缘由。

陆知砚既然调查过她的身份,想必也知道她坠崖不是简单的意外。

再加上她这两日并未急着往家里报信,以他的聪明,定然明白自己对宋家人起了怀疑之心。

前有救命之恩,后又不吝帮助,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对她而言都是恩情,她必须得报。

宋栀宁看着何嬷嬷,神色认真,“陆世子大恩,栀宁铭记在心,若有朝一日世子需要,栀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姑娘言重了。”何嬷嬷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惊讶,宋姑娘竟然猜到了世子的身份?

这姑娘比她以为的还要聪慧。

……

一路无言。

马车很快进城。

京城繁华,入城以后便是人声鼎沸。

宋栀宁就算不刻意听,也还是察觉到百姓口中热议的主角正是她。

“哎,听说宋家嫡出大小姐失踪已有两日!”

“岂止失踪啊!听说是被一伙贼人掳走,早就失了清白!”

“不会吧,天子脚下,岂有这等恶人为非作歹?”

“兄弟你是不知,那伙贼人盘踞京郊山上已有一段时日,朝廷正有剿灭打算呢!可惜啊,那宋大小姐命不好!”

“……”

所有人话里话外,就只有一个意思,她宋栀宁被贼人掳走,生死姑且不论,失了清白是铁板钉钉。

何嬷嬷气得不轻,“这群人吃饱了撑的,就知道嚼舌根。”

宋栀宁神色莫测,轻声细语地安慰,“嬷嬷别气,他们也许是受人误导。”

高门大户的女儿家出了意外,家里人多是瞒着藏着,低调寻人,像如今这样全城热议属实是罕见。

她前脚坠崖,不知宋家有没有派人找她,倒是这京城短短两日就生出这么多流言。

要说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她是不信的。

宋栀宁自嘲地勾了下唇角。

原以为在深宅大院只要低调行事,不害人不与人为恶,就能保全自己,事实证明隐忍退让,只会让自己陷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两日在别院,她想了很多。

老夫人江氏出身高贵,最是要脸面,虽不喜欢她这个嫡亲长孙女,但寻常情况下,应该不会做出让她坠崖的狠毒之事。

继母蒋氏在她两岁的时候过门,蒋氏素来有宽容大度掌家有方的美名,进府一年后生下龙凤胎,宋浩屿和宋芷沅,蒋氏待她虽不似亲生儿女那般疼爱,一应吃穿从未克扣短缺。

许姨娘无子女,跟她也没有任何仇怨。

冯姨娘膝下有一女宋雅晴,如今才十岁。

府上姐妹相处算不得多亲密,但总体还算和睦。

然而,能指示马夫让马发狂,又能放任流言传得沸沸扬扬,除了继母蒋氏,再不会有旁人。

宋栀宁眉眼沉沉,在外她不似宋芷沅才名远扬,在家不是受宠的存在。

她始终想不出蒋氏谋害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何嬷嬷看宋栀宁心事重重,心下也无声叹息。

世子思虑周全,怕是早就知道宋姑娘如今的处境,因此才会让她出面相送。

既是如此,她定当竭尽全力。

……

马车轱辘轱辘走了两条街,停在户部尚书府宋青山家门口。

宋栀宁神色平静地按住何嬷嬷的手,“嬷嬷,您在车上坐着,我先出去。”

说罢,宋栀宁挑开车帘,端庄贵气地走下马车。

守在门口的小厮看到她,其中一人慌里慌张地扣了扣紧闭的大门,从缝隙钻进去。

余下那三人,跟没看见她似的,双手交叠在身前,稳稳站着。

宋栀宁无声一笑,果然如她所料,回府之路定会生出波折。

她抬脚走上门前的石梯,守门的小厮立即大呵,“什么人,竟敢擅闯尚书府!”

宋栀宁脚步停在第一级阶梯,半分含笑半分凛冽地开口,“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我是谁!我?擅闯尚书府?”

小厮们被这凌厉的声音惊到,三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机灵的立即哭喊着迎下来,扯着嗓子喊道,“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他们都说您被那贼人掳了去!老天爷开眼了,您可算回来了!”

他这一喊,周围的百姓都围拢过来。

“这就是宋家大小姐啊,听说她被土匪掳走了。”

“这看起来不像有事的样子……”

“都过了两天两夜,发生过什么难道你看得出来?”

“听说那贼人从不取人性命,专干奸淫之事!”

“太惨了!”

“宋大小姐的名声,这算是毁了!”

“……”

宋栀宁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冷笑着开口,“看到我平安无事的回来,你们像是很意外,怎么?是有谁巴不得我出事吗?”

她话音落,紧闭的大门里又急匆匆走出一人,正是蒋氏身边的管事张嬷嬷。

张嬷嬷拿帕子抹泪,又哭又笑地走到宋栀宁面前,“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她说着,拉着宋栀宁左右看看,“你出事这两日,老夫人都急病了。老爷和夫人听说你被贼人掳走,茶饭不思,着急得不行!”

“出了天大的事都不要紧,只要人回来了就好,人回来了就好!”

宋栀宁冷冷地盯着张嬷嬷,这番话明着是在说家里人多么着急,其实就是为了坐实她被人掳走失了清白一事。

当真是低劣手段!

只是可惜……

宋栀宁抬手,狠狠往张嬷嬷脸上打去,清脆地巴掌声震住了张嬷嬷,也让周围的百姓觑地往后退了几步。

宋栀宁面若寒霜,掷地有声,“张嬷嬷,你是母亲身边的人,按理说本不该由我出手教训!可我堂堂尚书府嫡出大小姐,回来这么久,你们半点没有迎我进门的打算,反倒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讲一些有的没的,蓄意玷污我的名声,你们究竟是何用心?”

“再则,我母亲出身蒋家,最是讲规矩重门庭,我虽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但她对我的疼爱丝毫不少,她知道你们故意将我拦在门外任由这么多人围观吗?”

“还是说,你们自恃在母亲手下做事,就能做母亲的主了!”

宋栀宁抬出当家主母蒋氏,字字句句都是控诉他们这都些奴才蒙蔽当家主母,对她这个嫡出大小姐不敬。

这么大的罪名扣上来,张嬷嬷几人立即就怂了。

张嬷嬷在蒋氏身边待了这么久,杀人诛心这一招玩得明明白白。

可当自己受到这么一招,她脸色唰白一片,立即赔笑道歉,“大小姐息怒,老奴断不敢轻慢大小姐,只是一时激动,情难自抑。”


宋栀宁冷笑,“你的罪责自有母亲处置!”

说罢转身走到马车跟前,温声开口,“何嬷嬷。”

何嬷嬷明白宋栀宁的意思,打开车帘走下来。

看热闹的百姓一看车内还有一人,看衣着和气度不像寻常人,又议论开来。

“这位嬷嬷看着来头不小。”

“这马车也不像寻常人家的马车!”

“人家宋大小姐根本就没出事,谁这么缺德放出谣言,污人清白天打雷劈!”

“就是啊!宋大小姐一看是被谁救了吧!”

“……”

张嬷嬷看这情形,心里一阵慌乱,她忙示意小厮进屋找夫人。

自己则笑盈盈地走下石阶,打探何嬷嬷的身份,“不知这位……是哪家府上的夫人?”

宋栀宁横她一眼,“你还不配知道。”

张嬷嬷紧了紧嘴巴,低眉顺眼地退到一旁。

这位大小姐这么多年敬嫡母,不争不抢,看着是个听话乖巧的,哪知道经了这么一遭脾气倒是涨了不少。

一个父亲不宠生母早逝且生母的身份在府上都是禁忌的大小姐,看她能张狂到几时!

张嬷嬷这般想着,心里越发有底气。

眼看着宋栀宁带着那位夫人走向石阶,她示意看门的依旧不给开门。

宋栀宁回头看了眼张嬷嬷,张嬷嬷撞上她清冷的目光,心里不禁“咯噔”一声。

大小姐看她的视线不带丝毫温度和情绪……犹如看死人一般……

张嬷嬷还没反应过来,府上大门从内打开,蒋氏带着亲生女儿宋芷沅走出来。

“姐姐,你回来啦!”宋芷沅一脸欣喜地走到宋栀宁身边,亲睨地挽着她的手臂,“姐姐你还好吗?”

宋栀宁也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多谢妹妹关心,我无碍,坠崖以后多亏了何嬷嬷……相救。”

说罢,看向蒋氏,“女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好孩子,没事就好!”蒋氏温柔地开口,眼里满是疼惜,“走吧先进屋,老夫人听说你回来,已经在院子等着了。”

一行人进屋,直朝老夫人的松鹤院走去。

何嬷嬷不卑不亢走在宋栀宁身后,蒋氏一时间没瞧出她的深浅,只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度礼貌应对着。

进入松鹤院,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忙迎着一群人进去。

老夫人江氏坐在主位上,看到众人进来,脸上添了几丝淡淡笑意,“都坐吧,宁丫头上前来我瞧瞧。”

蒋氏带着宋芷沅坐下,宋栀宁快步走到老夫人跟前行礼,“祖母,孙女不孝,让您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江老夫人淡淡开口,视线落到何嬷嬷身上,“不知这位……”

何嬷嬷上前见礼,“老夫人万福,奴婢何氏,是定国公府的嬷嬷。”

定国公府?

江老夫人神色一变。

一个嬷嬷没什么值得特别注意,可这人既是定国公府的人,便怠慢不得。

如今的定国公陆怀安是朝中重臣,定国公府世子乃大理寺少卿,定国公府陆家百年传承世家,是真正的手握实权的显赫矜贵门庭。

宋栀宁适时开口,眼泪滚滚而落,“祖母,孙女坠崖以后,多亏了何嬷嬷相救,否则……否则只怕没命回来!”

江老夫人不冷不热地轻叱,“既然已经平安无事,不要再哭哭啼啼。”

蒋氏笑着在一旁开口,“母亲,宁丫头这一回是遭了大难,难免心绪不定。”

宋栀宁拿帕子擦了擦眼泪,顺势开口,“母亲有所不知,女儿回来在门外等了大半个时辰,被张嬷嬷他们拦住,张嬷嬷他们话里话外都是说女儿被贼人掳走,失了清白。”

“放肆!”江老夫人厉声呵斥。

宋栀宁拿帕子掩面,哭得好不伤心。

蒋氏脸上的笑容退了个干干净净,她面色难看,“宁丫头,这等话可不许胡说!张嬷嬷断不是那天高地厚之人!”

宋栀宁抽泣,“祖母,母亲,围观的百姓皆可以作证!”

何嬷嬷犹豫再三以后,叹息一声开口,“老夫人,夫人,老奴本不该多嘴,可看大小姐的遭遇,实在是于心不忍。”

“老奴送大小姐回来,亲眼见到大小姐被府上下人刁难不让进门。”何嬷嬷叹息了声,“老奴没想到一向治家严谨的尚书府,竟然有这等刁奴。想必是夫人平日对下宽容仁慈,这才让一些人生了僭越之心。”

何嬷嬷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张嬷嬷更是立即跪到屋子中央,嚷嚷着喊冤,“老夫人,夫人,奴婢万万不敢怠慢府上各位主子!不能听信外人的一面之词啊!”

江老夫人脸色沉沉,心下正思量着……

张嬷嬷把头磕得砰砰响,又喊道,“老夫人,夫人,这何嬷嬷自诩定国公府的人,大小姐出事又是在灵云寺山下,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成了救命恩人!”

“大小姐,您可不能随便在外面找一人,就说出自定国公府,是您的救命恩人啊!”

宋栀宁无声看向张嬷嬷,人蠢而不自知,就算是蒋氏这一回也留不住她了。

何嬷嬷淡淡笑了声,“老奴到定国公府之前是宫里尚食局尚食,太后娘娘垂怜世子年幼丧母,特命老奴到世子跟前照顾。老奴虽然在定国公府,不过宫里内务司上仍是登记造册的女官。”

她说着掏出证明自己的符牌,双手捧到江老夫人跟前。

江老夫人只是略微瞟了一眼,便让李嬷嬷将符牌递回去,“原来是何尚食。”

尚食虽然只是正五品女官,可毕竟出身宫廷,又得太后娘娘信任。

江老夫人看向已经瘫软坐在地上的张嬷嬷,面色冷淡地看向蒋氏,“你院子里的人,自行处置!”

蒋氏自知保不住张嬷嬷了,咬咬牙厉声道,“来人,把张嬷嬷拖下去,打三十大板,守门的门房也扣下,各打三十大板!”

院外,很快响起张嬷嬷的哭喊声和打板子的声音。

宋栀宁向何嬷嬷投去感激的眼神。

要不是何嬷嬷抬出自己女官身份,她今天要折了蒋氏的左膀右臂恐怕还要多费一番功夫。

“大小姐平安送回尚书府,老奴也该告辞了。”何嬷嬷说着,向江老夫人和蒋氏行礼。

老夫人示意李嬷嬷捧上装了银锭的荷包,“何嬷嬷的救命之恩,宋府感激不尽。”

何嬷嬷没有推辞,大大方方收下以后,再次行礼退出去。

她能做的只有到这个程度,余下的事情,全靠宋大小姐自己了。

江老夫人按了按眉心,“宁丫头,你也坐着去。”

宋栀宁走到自己位置坐下。

没一会儿,外面打板子的声音停下,有奴仆进来禀报,“老夫人,夫人,张嬷嬷断气了。”


老夫人神色恹恹地摆摆手,“把人拖下去!”

蒋氏抿紧唇瓣,不动声色打量着对面的年轻女孩。

人还是那个人,这行事风格怎么变了许多?

蒋氏捏紧手上的帕子,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测,莫不是她知道了什么?

宋栀宁半低着头,情绪未曾流露半分。

既然决定不再隐忍退让,引起蒋氏注意也是迟早的事。

但现在绝对不是锋芒毕露的时候。

蒋氏优雅地喝了一口清茶,含笑开口,“宁丫头,都是母亲的不是,你看张嬷嬷已经受到惩罚,这件事你别往心里去。”

分明是张嬷嬷咎由自取,由蒋氏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处置张嬷嬷是为了让她消气般。

府上奴仆众多,他们不看因果,只会同情张嬷嬷,视她为狠毒之人。

宋栀宁不卑不亢回应,“母亲多虑了,您掌家不易,许是平日里对下太过仁慈,那张嬷嬷才敢干出阳奉阴违之事。”

“不过经此以后,母亲您铁面无私管家严谨,府上不会再有人敢造次。”

蒋氏一噎。

宋芷沅忙嘟着嘴解释,“姐姐,你别生气,母亲也是担心因为一个下人与你离了心。”

宋栀宁一脸茫然,“妹妹为何觉得我在生气?我视母亲为亲生母亲一般,怎会与母亲离心?”

宋芷沅神色一僵。

恰好此时,外面传来丫鬟行礼的声音。

宋青山大步走进来。

宋芷沅忙欢快地迎上去,乖巧叫人,“父亲。”

宋青山含笑应了声,行至老夫人跟前请安,“母亲。”

老夫人点头,“你怎得过来了?”

宋青山坐到一旁主位,“听说阿宁回来了。”

随即目光沉沉看向一旁的宋栀宁,“我听说是定国公府的人送你回来的?”

第一句话便是问这,可见父亲对她的安危并不关心。

宋栀宁心口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她规矩行礼,声音恭敬,“回父亲,是定国公府何嬷嬷救了我。”

老夫人在一旁补充,“何嬷嬷是宫里尚食局女官,奉太后娘娘之命照顾定国公府那位陆世子。”

宋青山挑眉,“那位何嬷嬷当真是定国公世子跟前伺候的?”

这话,是试探她是否见过陆世子吧。

呵。

宋栀宁面露几分犹豫,“这个……何嬷嬷应当不会撒谎吧。

其实一开始她并未暴露身份,我在别院住了两日也并没碰到旁人。

走之前看到别院牌匾才知道那是陆世子的院子。”

宋青山见她神色不似做伪,这才作罢,“无论如何,定国公府对我们有恩。”

蒋氏立马开口,“老爷您放心,我会带着礼物亲自登门道谢。”

宋芷沅笑盈盈地捧上糕点,“父亲,您尝尝这个红豆糕,可好吃了。”

宋青山神色柔和,拈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沅沅,这是你最喜欢的糕点吧?”

屋内气氛缓和不少。

宋栀宁看着宋芷沅缠着宋青山说话,老夫人和蒋氏都笑容满面。

她在这和睦氛围里,好似外人。

往常只当父亲生性不与内宅女儿亲近,如今看来,只是不与她亲近而已。

宋栀宁微微失神。

宋青山咽下糕点,淡淡开口,“阿宁,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

冷淡疏离,格外明显。

宋栀宁行礼。

从始至终,父亲都未曾关心过她一句。

屋里众人,没人查她如何会坠崖,没人问她坠崖后如何自救。

仿佛这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没关系,她会自己查清楚。

坠崖一事,仿佛推着她来到一处分水岭。

以往从未上心的诸多小事重新在心头走一遭,才越发惊觉自己如今所处的险境。

祖母不慈,父亲不爱,继母处心积虑想害死她。

是揭开虚假的面纱直面惨淡真相,还是如从前那般蜗居在自以为是的安全界限内。

宋栀宁想,就算碰得满身是伤,她也坚定不移选择第一条,为自己拼出一条出路。

她一走,蒋氏也带着宋芷沅离开。

母女二人追上宋栀宁。

蒋氏柔声开口,满眼关切,“栀宁,你刚从外面回来,身子可有不适?可需要请大夫来瞧瞧?”

宋栀宁微笑望着她,“劳母亲挂怀,我已无碍。”

陆知砚找来的大夫有本事,她的脚虽然还没有好利索,不过行走已经无碍。

不过此事没必要让蒋氏知晓。

“那我也便放心了。”蒋氏捏着帕子,后怕地拍拍胸口,“听说你连人带车坠崖,府上都乱套了。祖宗保佑,还好你没事。”

仿佛有多关心她这个继女般。

宋栀宁行礼,“母亲,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蒋氏看了眼宋栀宁瘦削地身影,携着宋芷沅去往她的院子。

宋芷沅皱眉,“母亲,姐姐似乎与以往不太一样了。”

一样的谨小慎微,恭敬懂事。

可就是哪里不一样了。

蒋氏则心事重重,没有回应。

松鹤院屋里只剩老夫人和宋青山。

宋青山这才颇有深意地开口,“阿宁说是被嬷嬷救了,可一个内宅嬷嬷,即便是有品级的女官,怎会出现在那等荒郊野外?”

“真正救下她的定然是定国公府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老夫人含笑点头,“沅丫头也到了婚配的年纪,若是能以此结下良缘,也是一桩美事。”

宋青山喝了一口茶,轻声说道,“能顺利拉拢定国公,上面那位定然高兴。”

言外之意,他们不打算放过这个攀上定国公府的良机。

老夫人忽地叹息一声,“此次蒋氏行事不体面,该敲打敲打。”

宋青山对此没有多言。

月前赏花宴,淮王妃相中宋栀宁,属意她当淮王府世子妃。

老淮王是开国皇帝的重臣,功勋之家代代相传,淮王妃也出身世家,门庭高贵。

蒋氏想为亲女儿谋求好姻缘,他能理解。

不过毕竟是内宅女人,眼界有限。

他几番警告不要生事,蒋氏把他的话当了耳旁风。

……

宋栀宁不知道松鹤院的打算。

她回静澜院的路上便已在想另外一件事。

如何揪出她身边的内鬼?

车夫既然是蒋氏的人,那她身边不可能没被安插其他眼线。

快到静澜院,一道灰不溜秋的影子四脚如飞地从花圃窜过去。

她想到一个办法。

既然她能听懂动物说话,何不好好加以利用?


宋栀宁没有回静澜院,而是绕道去了大厨房。

当值的婆子们正嗑瓜子偷懒。

她悄悄溜进去偷了一些鱼和肉。

从大厨房离开,去了后花园。

花园离她的静澜院很近。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刚刚从她旁边跑过去的是那只经常在花园抓老鼠的小灰猫。

宋栀宁把鱼和肉隔一段距离放一点,直到静澜院外的窗下。

做完这些,她才转身朝静澜院走。

一进院门,丫鬟绿梅便眼泪汪汪地迎上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奴婢担心死了!”

绿梅自小在宋栀宁身边伺候,与她主仆情分很深。

宋栀宁轻轻笑了下,“我没事。这些天,咱们院子可好?”

绿梅连连点头,“小姐放心,咱们院里的人一切都好!”

说着,又压低了声音,“倒是琴心,时时跑出去,不知道是不是生了异心。”

琴心也是自小在宋栀宁身边伺候的,性格闷不爱说话,所以宋栀宁与她不若绿梅亲近。

宋栀宁看了眼站在廊下红了眼眶的琴心,刚要开口,琴心嘴一扁,便转身走了。

绿梅朝她背影喊道,“琴心,小姐回来了你不见礼,跑什么跑!”

宋栀宁轻轻勾了下嘴角。

以往她总是觉得琴心不讨喜,不似绿梅会说话会讨她欢心。

可坠崖一事,让她有了不同的想法。

有的人表面乖巧无害,其实背地是会吃人的豺狼。

而有的人表面讨嫌惹人厌,其实内心良善忠诚,最为可靠。

宋栀宁回房间,绿梅在一旁伺候。

言词间对她出事很是担忧,说到坠崖那日,还忍不住落下眼泪。

可宋栀宁观察她,气色极好,脸颊甚至还圆润了几分。

她心里有底。

没多时,琴心端着一碗红枣桂圆莲子羹进来。

她神色憔悴,唯有那双眼睛盛着几分藏不住的担忧,“小姐受苦了,看着都清瘦了不少。”

宋栀宁还未开口,绿梅已经出声斥责,“琴心,小姐可是被定国公府的人所救,你说这话,是说定国公府苛待了小姐不成?”

琴心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脸涨得通红,局促地站在一旁。

宋栀宁轻轻握住她的手,“我没事。正好有些饿了,这红枣桂圆莲子羹正合我意。”

琴心重重点头。

绿梅却是不高兴地开口,“小姐!琴心说话没大没小,若是传出去了,外人只会说小姐您御下无方没管教好下人!”

宋栀宁脸色冷下来,“绿梅,静澜院何时由你当家做主了?”

“我这个大小姐在你眼里是摆设吗?到院里跪着,一个时辰才能起。”

绿梅跺脚不情不愿地出去。

走之前那愤恨的眼神,宋栀宁看了个清楚。

她心口发凉。

打小在她跟前伺候的人,果真生了异心。

宋栀宁又看向琴心,无声叹了口气。

如今的她在这府里如履薄冰,稍不注意就会跌下万丈深渊。

可身边不能没有可用之人,一个绿梅是叛徒,那琴心呢?

宋栀宁在思考琴心以往的一举一动,琴心也在默默打量宋栀宁。

小姐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以往她最是宠爱绿梅,怎么舍得让绿梅罚跪?

“琴心,你与我说说,我坠崖之后的事。”宋栀宁忽然开口。

琴心一愣,回想着那日情形……

“马车坠崖以后,我与绿梅还有车夫都慌了。

车夫回府报信,我与绿梅则去灵云寺求助。

绿梅带着寺里的师父帮忙出去寻找,我本来也想去,可绿梅说倘若府上来人,无人接洽,便让我在寺里等着。

我等了一天一夜都没见到府上的人,寺里的师父也无功而返。

他们找了香客的马车送我回来。

我回到府上,听说老夫人和老爷派人找了一天一夜,没找着您,便以为您……”

琴心咬了咬唇,最后几句话说得格外艰难,“以为您已经遭遇不幸。”

“后来又听说您是被贼人掳走。老夫人和老爷顾及名声,没有再派人去找您。”

宋栀宁吸了口气。

虽然早就猜到了真相,不过真得到验证,还是不由脊背发寒。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宋栀宁打发走琴心,起身走到后窗跟前,推开窗户。

她要反击,少不得借助能听懂动物说话的能力。

收服那只野猫是当务之急。

它既经常出入这座府邸,想必也知道不少内情。

宋栀宁正思考间,便听到一道嘲弄的声音自窗下传来——

“喵呜喵呜,好吃!好吃!”

“那宋大小姐用好吃的引诱本猫,她莫不是被我飒爽英姿迷住了,所以好心投喂我?”

“哇,她该不会是想收养我吧?”

“可是她太笨了,不行不行!”

“她都分不清绿梅和琴心谁好谁坏,太笨了,不行不行!”

宋栀宁心念一动,忍不住问出声,“那谁好谁坏?”

“那自然是琴心好,绿梅坏。”

“琴心担心宋大小姐,每天都去老夫人院子求她再派人寻找。”

“那个绿梅,趁着宋大小姐不在,吃香喝辣,还偷了她不少值钱的宝贝!”

小野猫自顾自地说着,忽然抬头,跟宋栀宁对了个正着。

它吃饱喝足,悠闲地舔了舔爪子。

“呵,看什么看,你又听不懂本猫说话。”

下一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能听懂我说话?”

宋栀宁点头,“嗯。”

小野猫瞳孔震惊,嗷呜一声便溜没了影。

比啸铁好点,起码没说她是妖怪。

宋栀宁关上窗,心里松快了不少。

小野猫的性格不错,用好吃的养着,应该能打探到不少消息。

这不,绿梅和琴心,又得到了应证。

只是没想到,绿梅胆大妄为,敢偷她东西。

是以为她必死无疑,不会再回来,所以才如此胆大妄为吧。

宋栀宁琢磨了一二,心下有了对策。

不过此事不着急处置。

……

定国公府。

何嬷嬷从宋家出来,便回了陆知砚的翰墨院。

这处院子位于定国公府东侧,占地宽敞,与主院远远隔开,入院的门一关,谁也打搅不到。

她一进院子,彻北便笑嘻嘻地迎上去,“嬷嬷,宋大小姐回去了?”

“她家里有没有为难?”

外面的风言风语他们都听到了。

宋青山那人古板不知变通,想必对家里女眷也比较苛刻。

何嬷嬷看了眼书房的方向,轻声道,“我抬出了世子的名号,宋家应当不会为难。”

彻北“噢”了一声,凑到何嬷嬷跟前耳语,“我看那宋大小姐面相是个有福之人,倘若能跟世子喜结良缘,这翰墨院也能热闹不少。”

何嬷嬷含笑不语,这些年但凡碰到长相美丽的姑娘,彻北都说与世子是良配。

婚姻大事,岂可这般儿戏?

“彻北。”书房突然传来陆知砚冰冷的声音,“牡丹图绣好了吗?”

彻北哭丧着脸回到屋檐下,重新拈起绣花针。

他家世子折腾人的方式也这么别具一格。

堂堂大男人,绣什么绣品,害他被通南嘲笑。

等声东和击西回来,被他们仨笑死得了。


静澜院。

一连几日,宋栀宁都在窗沿下准备了食物和清水。

小野猫表面上骂宋栀宁无事献殷勤,不过吃起来一点不嘴软。

这天傍晚,小野猫再次跑来吃肉的时候,宋栀宁说话了,“哎,你叫什么名字?”

“你管我叫什么名字,我可不会服你!”

宋栀宁乐了,“那你每天跑来吃我的肉喝我的水?这可是为我喜欢的小猫准备的。”

“你哪有喜欢的小猫?它叫什么名字?”

宋栀宁顺嘴说道,“它叫啸铁,一只黑色的猫。”

小野猫两腿一蹬,立即落在窗沿边,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啸铁?你认识啸铁?”

宋栀宁试着摸了摸它的脑袋,“想知道啊,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小野猫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宋栀宁意外的同时,又感到十分惊喜。

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没想到因为啸铁,她这么顺利便收服这只小野猫。

宋栀宁跟小野猫达成合作,还给它取名灰灰。

不过灰灰嫌弃这个名字太普通,自己改名叫多鱼。

寓意每天都可以吃很多很多鱼。

宋栀宁同意了。

没过几天,静澜院的人都知道宋栀宁收养了一只叫多鱼的小野猫。

绿梅表面喜欢多鱼,实际嫌弃它不干不净,无人在场便对它没什么好脸色,还会趁人不注意踢它。

当然了,多鱼十分机灵,不会傻傻被她欺负。

琴心倒是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时常喂它食物逗它玩耍。

多鱼蹲在宋栀宁脚边,边惬意舔毛,边抽空跟她说话,“你看吧,绿梅就是不如琴心有爱心,还很坏。”

有丫鬟们在场,宋栀宁没说话,只摸摸它的小脑袋表示认可。

无人在屋里的时候,宋栀宁让多鱼留意绿梅的动静。

这日深夜,绿梅果然有所行动。

她偷偷溜出静澜院,去了蒋氏的院子。

多鱼听到绿梅央求蒋氏,把她调离静澜院,言辞间对宋栀宁多有埋怨。

蒋氏答应可以把她调去当一等丫鬟,又担心无缘无故要走嫡出大小姐身边的丫鬟,会遭人非议。

绿梅便主动献计,打算诬陷宋栀宁偷盗当家主母的珍贵首饰。

如此品行不端的大小姐,遭人厌恶,身边的人被调走有什么稀奇?

绿梅觉得此计天衣无缝。

又见蒋氏没有反对,便信誓旦旦要效忠,将此事办好。

此后几日,绿梅伺候宋栀宁的时候已经肉眼显现出不耐烦,对静澜院的其余人也越发趾高气扬。

宋栀宁看在眼里,没有发作。

欲让其亡,必先令其狂。

绿梅狂悖的时日不多了。

倒是琴心,忧心忡忡,“小姐,绿梅近日与听竹院颇为亲近,奴婢实在觉得不妥。”

宋栀宁不动声色反问,“跟母亲院里的人交好而已,有何不妥?”

琴心抿唇,脸色一点点涨红,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很想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府上老夫人还有老爷夫人,对小姐并不上心,从小姐坠崖一事就可看出来。

可她怕这话说出口,落得个挑拨离间的罪名。

宋栀宁明白琴心的心意,她能把话说到这一步,已是不易。

她轻轻握住琴心的手,“许多事情我已醒悟,我身边的人,只要忠心耿耿,我必定护其周全!”

琴心立即跪下,声音哽咽,“小姐……”

宋栀宁知道,要真的收拢人心,光靠一张嘴是不行的。

她得付诸实际行动,让琴心放下疑虑。

“琴心,这几日,你帮我做一件事……”

琴心听后,两眼发亮,又喜又急,“小姐放心,奴婢必会办妥!”

……

此后两日,静澜院并无异样。

九月初一,宋栀宁早早起床去松鹤院请安。

宋青山极重孝道,家中女眷无论长幼都得日日去祖母跟前请安。

不过老夫人这些年身体不济不喜折腾,便让后宅女眷每月初一十五过去。

宋栀宁自从坠崖后回来,便没露过面。

今日便早早过去,不落人口舌。

老夫人今日对她倒有几分和颜悦色,言词间让她拿出嫡女的气度来,还赏赐了一套红宝石头面给她。

宋栀宁不知老夫人此举何意,收了头面又说了些讨喜的话。

没多时老夫人便露出乏色。

各院女眷告退。

宋栀宁从松鹤院回去,多鱼便从后窗跳进来,“绿梅往你柜子里藏了东西。”

宋栀宁叫了琴心进屋,趁绿梅不在,把屋里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找出那包首饰后,琴心了然地点点头,退了出去。

午后。

宋栀宁正午休,多鱼又来了,毛茸茸的爪子直戳她脸,“还睡呢,你继母正带人搜院子呢,要不了多久就会搜到你这里来!”

宋栀宁起身,将它搂进怀里,边揉捏边夸奖,“多鱼你真好,又聪明又机灵。”

多鱼一开始很抗拒,在享受到顺毛的快乐后,一脸餍足听着夸奖声。

宋栀宁跟它玩了一会儿,开始做正事。

绿梅正等着蒋氏过来,这种时候倒是安安分分待在院子里。

宋栀宁让她召集静澜院所有人在院子候着。

绿梅不知道为何,不过想想等夫人过来,一样要召集所有人,她提前做了这事,正好节省时间。

静澜院的人加起来也就十来个。

很快便来到院子。

宋栀宁示意琴心关上院门。

绿梅急了,“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宋栀宁没理会她,只不疾不徐开口,“前些日子我礼佛途中坠崖,回来以后便发觉屋里少了好几样东西。”

“原本我是不打算追究的,可今日又丢了一支步摇。”

“院里有人手脚不干净,一再偷到我头上,我可以容忍,改日若再偷到母亲祖母头上,母亲治家严谨,只怕是要发卖了院里所有人。”

“倘若我再包庇此人,就是置静澜院所有人不顾。”

“绿梅琴心,你们是近身伺候的,带着所有人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搜。”

宋栀宁话音落,院里的人面面相觑。

绿梅脸色都白了。

琴心手脚麻利,“为表公平,就先从我的屋子开始搜吧!大家跟我来!”

一群人跟着琴心,在屋里翻找了一遍,没有异样。

接下来就是绿梅的屋子。

绿梅脚都软了。

她不停望向院门口,期望蒋氏赶紧出现。

眼看琴心她们要进她屋子,绿梅赶紧挡在门口,“先搜……”

琴心像是没看到她的慌张,笑嘻嘻解释,“先搜我的屋子是吧?刚刚已经搜了,绿梅你放心,这么多人盯着,绝对公平。”

说罢,移开她的手,进到屋内。

一群人在绿梅房中翻找,不多时,便搜出了宋栀宁丢失的玉镯金簪步摇等等。

顺带,还翻出了另外一包明显不属于绿梅的昂贵首饰。


绿梅看着被搜出来的首饰,脸色惨白如鬼。

旁的东西便罢了,只是夫人的东西,怎会出现在她的房间?

眼看静澜院的门无人敲响,绿梅六神无主,试图辩解,“小姐,东西不是我偷的!”

宋栀宁示意两个粗壮婆子摁住她。

“不是你偷的,为何在你的房间?”

“绿梅,你偷我的东西便罢了,这一包东西是从何处得来的?”

她说着,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那包首饰。

只见里面包裹着一对雕刻着龙凤呈祥的镶金玉镯,一串南海珍珠项链,一串碧玺手串。

无论哪一件都很珍贵,绝对不是绿梅能拥有的物件。

尤其是那龙凤呈祥镶金玉镯,怕是皇家之物。

绿梅看着那一包首饰,身子抖如筛糠。

宋栀宁冷冷淡淡扫了眼绿梅,吩咐琴心,“去请母亲过来,此等大事,怕是需要母亲来决断。”

琴心刚打开静澜院的大门,蒋氏便带着一众丫鬟婆子气势汹汹从出现在门口。

“夫人。”琴心行礼,退到一边。

蒋氏看到院内情形,眼皮跳了跳,“这是怎么回事?”

宋栀宁上前行礼,还未开口,绿梅便已抢先出声,“夫人救救奴婢!”

绿梅看到蒋氏,犹如看到救星。

她底气瞬间足了,还能挣脱两个婆子,冲到蒋氏跟前跪下磕头,“夫人,救救奴婢。”

宋栀宁看绿梅,犹如看一个死物。

她启齿,“母亲,原是我前些日子回家,发觉丢了几样首饰,本来没想追究,可今日又丢了物件。”

“这才召集院子里的人一起搜房间,没想到丢失的东西都在绿梅房间搜了出来。”

“还有几样我没见过的贵重首饰。”

宋栀宁说着,示意琴心承上那包首饰。

蒋氏脸色僵住。

她弄出这么大阵仗,还请示了老夫人,结果丢的首饰在绿梅房里?

不仅如此,这丫头竟然还趁着宋栀宁坠崖不在家那几日偷了她的首饰?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蒋氏看着她那包首饰,心口萦绕着一股闷涨之气。

宋栀宁像是没看到她的郁结,又好奇询问,“母亲带了这么多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蒋氏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意,“这也是赶巧了。”

“我房中也少了几样物件,旁的不说,那龙凤呈祥镶金玉镯可是御赐之物。”

“所以正挨个院子寻找呢。”

宋栀宁闻言,立马跪下请罪,“是我管教不严,院中之人手脚不干净,竟偷到母亲头上,还请母亲责罚。”

绿梅看着眼前这一幕,知晓自己已无法待在静澜院。

为今之计,只有威胁夫人出手。

她正要开口,蒋氏示意人堵了她的嘴。

绿梅不甘地睁大眼睛。

蒋氏扶起宋栀宁,慈爱地拍拍她的手,“你这孩子,本也不是你的错。”

宋栀宁半低着头,似懊恼不已,“绿梅这丫头,自小与我一块,谁知道她如今竟变成这副模样。”

“我这静澜园留不住人,这丫头的卖身契在母亲手上,此后就劳烦母亲带在身边管教。”

绿梅不是一心想去蒋氏身边伺候么。

正好送她一程。

只是待在蒋氏身边的日子是不是她所求,就难说了。

蒋氏睇了绿梅一眼,“也罢,这丫头我带回去好好管教。”

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静澜院多待,抬脚要走。

宋栀宁迟疑出声,“还有一事,想请母亲做主。”

蒋氏只能耐着性子问她,“什么事?”

“绿梅这事让女儿觉得,管教院中的人不能束手束脚,所以,女儿斗胆讨要我院中之人的卖身契。”

以前,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提及此事。

如今,顺水推舟,正好往前走一步。

情形所致,蒋氏她不得不同意。

蒋氏干巴巴笑着,“你不说我也正好有这打算,你已过及笄之年,是该学着管教下人,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怎敢劳烦母亲再费心,我让琴心随母亲去取回便是。”

蒋氏笑笑,没说话,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离开。

琴心朝宋栀宁福了福身,转身跟了上去。

院中其余人,等着宋栀宁发话。

今日这一出,她们算是看得分明。

小姐以前只是不爱管事,并不是不会管事。

她们的卖身契拿到小姐手上,往后该如何行事,心里都有底。

宋栀宁扫了一圈在场众人,有心敲打一二,“绿梅的事便是前车之鉴,我院中之人,只要谨慎忠心,勤劳负责,便有好日子过。”

“否则,打死发卖,怨不得我不讲情面。”

“是。”众人行礼应答。

宋栀宁摆摆手遣散她们。

她进到房间,多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了出去。

此番顺利解决绿梅,又拿回了院中之人卖身契,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只是如此,还不够。

宋栀宁回想着坠崖时的那一幕,后背便爬上一层冷汗。

这次侥幸活着回来了,可以后呢?

她必须弄明白,蒋氏因何缘故要害她。

除此以外,还要尽快学些防身的武功。

不过要找可靠的教习女师父,且还要瞒着府上众人,不是易事。

宋栀宁按了按太阳穴。

恍然间,她又想起还遗漏了一事。

这几日忙着料理绿梅,倒是忘了给陆知砚送上一份谢礼,感谢他搭救之恩。

所幸现在还来得及。

宋栀宁简单梳洗后,琴心也拿着一个匣子回来了。

宋栀宁检查了一番,蒋氏没有做手脚,十一张卖身契都是她院子的。

她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琴心,带上银钱,我们出门一趟。”

琴心喜笑颜开,“是。”

“琴心你很高兴?”

“奴婢高兴,小姐这些年对很多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今日撵走一个祸患,奴婢们跟着小姐,日子也算有盼头了。”

宋栀宁若有所思。

她曾经想岔了,以为不争不抢安分守己就能平平安安。

殊不知对有的人而言,她的存在就是一种错误。

琴心她们卖身为奴,想法不外乎就是赚钱养家,过好自己的日子。

倘若她出事,伺候过她的人焉有好日子过?

宋栀宁喃喃自语,“放心吧,跟着我,你们会有盼头的!”

琴心扭头,“小姐您说什么?”

宋栀宁一笑,“没事,走吧。”

出门前,宋栀宁去了一趟松鹤院。

今日她院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要去老夫人跟前解释一二。

一是有个认错的乖顺态度,二是讲清楚事情前因后果,避免蒋氏混淆视听。

老夫人本就知道蒋氏的心思,听宋栀宁一说,心里就有底。

她没责备宋栀宁,反倒是夸她懂事,还赏赐了不少珠宝首饰。

宋栀宁明白,老夫人此举是安抚她,同时也是让她不要深究此事。

她没想过凭借此事就扳倒蒋氏,所以如今这个结果她很满意。

宋栀宁乖巧地收了赏赐,告退。

有了这些赏赐之物,她只得再回静澜院。

“琴心,把东西登记造册了我们再出府。”

“是。”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主仆二人才出府,往长盛街而去。


京城繁华,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宋栀宁边走边思考,给陆知砚买什么谢礼。

他是定国公府世子,又是大理寺少卿,不缺好东西。

况且以她如今的财力,送不起太昂贵新奇的物件。

听说长盛街的荣宝斋,有名品端砚,送礼正合适。

宋栀宁不由加快脚步。

……

大理寺。

陆知砚一身玄色官服,从牢狱出来。

通南端起早就准备好的清水过去。

陆知砚弯腰净手,沉声开口,“人找到了吗?”

“回大人,京城已经被翻遍,都没找到那名男子。会不会是情报有误?”通南边回答,边递上干净的帕子。

陆知砚擦擦手,眉宇间一片冷寒。

半个多月前,他接到密报,宁川知县吴有为贪污受贿数额巨大。

等他秘密前往宁川,吴有为悬梁自尽,贪污财产和账簿都不翼而飞。

区区知县,犯下贪污大罪,背后定有人相护。

他盘桓数日探查,一无所获。

倒是偶然得知吴有为有一子。

据县丞等人交代,此子在吴有为自尽那日偷偷离开了。

他派人追查,知道此子来了京城。

只要抓到此人,就能顺藤摸瓜,查出这起贪污案背后的推手。

可惜,时至今日,此人音讯全无,似是人间蒸发。

陆知砚淡漠吩咐,“拿着画像,继续找。”

通南刚领命退下,彻北便从围墙外翻进来,献宝一样跑到屋里,“世子!世子!”

“宋大小姐去荣宝斋买了一方砚台,朝大理寺来了!”

“我估摸,是找你的!”

他笑盈盈的脸与陆知砚冷冰冰的神情形成强烈反差。

彻北立马收了笑容,站桩一样立在门口。

心里念叨,世子不会又要让他绣花吧。

他立马提起另外一件事,“世子,卢先生说处理完听风楼的事,他大概下月就会进京。”

陆知砚点头,深深看了眼彻北,“绣一幅落梅图,明日这个时辰交给我。”

彻北:“……”

“出去吧。”

陆知砚回到书桌前坐下。

宋栀宁如何,他并不关心,只是那半枚玉佩……

师父说那玉佩是他师妹出事前留下的,一半给他,自己带走了一半。

这些年师父一直苦寻另外半枚玉佩,没想到竟在宋栀宁身上。

见到宋栀宁那晚,他心里便有种猜测,不过要验证还得等师父首肯。

……

宋栀宁买到砚台便准备立即送给陆知砚。

这个时辰,他应该还在大理寺。

宋栀宁抄近路而去。

她跟陆知砚没有交集,此番道谢,是表明感激的态度,而不是以为凭此就能攀上交情。

所以,她打算委托门口当值的侍卫转交砚台即可。

宋栀宁心里正盘算着,前方路口突然窜出一道人影。

身着红色劲装的姑娘踉跄往前,正好撞到琴心身上。

琴心往后倒退好几步,依旧没稳住身形,重重往地上摔倒。

她手上的砚台也应声落地,摔了个四分五裂。

姑娘晃了晃脑袋,意识还有一丝清明,忙拱手道歉,“对不住,我赔!”

说着掏出一锭银子,蹲下塞给琴心,摇摇晃晃起身欲走。

路口那处又传来几道男声。

“人呢?”

“刚刚还在这里!”

“大哥,那女人中了迷魂药,跑不远的!”

“……”

伴随着人声,脚步声也逐渐逼近。

琴心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宋栀宁身边,神色紧张,“小姐……”

宋栀宁心一沉。

看着那姑娘绕过转角见不到影了,她拉着琴心蹲下来,边捡拾砚台碎片边大声埋怨。

“什么人啊,撞坏东西一声不吭就跑了!”

琴心得了宋栀宁眼神示意,也跟着焦躁不安地开口,“小姐,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是老爷最喜欢的砚台!”

“去大理寺报案,非要抓到那女人不可!”

“对,陆大人一定会为我们做主!”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言语间听起来似是官宦家的女眷。

引得路口巷子里那群人探头探脑地出来。

她们衣着不似普通人,再加上这里离大理寺不远,他们也不敢闹出太大动静。

其中一人走出来,陪笑询问,“请问刚刚撞到贵人的女子往哪个方向走了?”

“待我抓到她,一定押着她给贵人赔罪!”

宋栀宁指了跟那姑娘相反的方向,“就是那边!”

那群人拱手道谢,朝那边追了过去。

琴心脸都白了,“小姐。”

“走吧,回府。”宋栀宁抓着琴心,快步离开。

刚刚冲动之下撒了谎,现在倒是有几分后怕。

她不会拳脚功夫,那群人真要动手,她跟琴心毫无胜算。

找一个会功夫的女师父,已经刻不容缓。

绕到正街,人群渐渐多起来,宋栀宁才微微松了口气。

……

彻北领了绣花的任务,便在大理寺对面的面摊蹲守。

倘若等到宋大小姐送砚台,他还可以在世子面前挣扎一二。

可他等啊盼啊,直到太阳落山,也没见到宋大小姐人影。

不对啊!

宋大小姐分明是买了砚台,往大理寺方向来的,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他带着疑惑,几个起落,便朝着尚书府的方向而去……

宋栀宁回府以后,便亲自去库房翻找可以当作谢礼的物件。

珠宝首饰显然不适合送给陆知砚,而她也没有多余的银子再去买砚台。

左挑右选,只有一幅雨后青山图勉强送得出手。

署名客山居士,十多年前出名了一段时间,后来便没有画作再流出。

宋栀宁装好以后,便嘱咐琴心,明天一早送去定国公府。

彻北亲耳听到宋大小姐要送礼物给自家世子,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定国公府。

翌日一早,彻北便在府门口游荡。

定国公府的下人紧绷着身躯,小心翼翼当值,生怕哪里惹到这位世子爷身边的用毒高手,被他下毒折腾。

彻北晃悠了好几圈,终于等到叫琴心的小丫鬟。

他装作刚要出门的样子,拦住琴心,“哎,你找谁呢?”

琴心行礼,“奴婢是尚书府宋大小姐身边的侍女,劳烦请一下何嬷嬷。”

宋栀宁交代琴心,到了定国公府,委托何嬷嬷转交谢礼即可。

可彻北哪能放过这种机会,他笑嘻嘻地道,“何嬷嬷忙着呢,什么事情,找我也是可以的。”

他话音落,何嬷嬷便从府上出来。

彻北目光闪烁,呵呵笑着给琴心介绍,“这位就是何嬷嬷。”

琴心小心打量着来人,跟小姐描述的一样,这才过去行礼,小声说明来意。

何嬷嬷含笑接过谢礼,“老奴替世子谢小姐美意。”

琴心告退。

何嬷嬷转身进府,彻北忙跟上去,“嬷嬷,你怎么出来得这么及时。”

何嬷嬷无奈笑着,“世子说,你绣了一夜落梅图,没叫苦叫累补觉,事出反常,让我跟着看看。”

彻北挠头。

何嬷嬷又道,“世子还说,既然你精神这么好,便再绣一幅百花图,晚些时候交给他。”

彻北:“……”


琴心办完正事,去糕点铺买了雪花酥,才回去复命。

路过花园的时候碰到了绿梅。

才短短一日,她神色便憔悴了不少,脸上还有红痕。

绿梅看到她,忙迎上来哭声恳求,“琴心,你帮我求求小姐,让我回去。”

“我已经知道错了!”

“你求求小姐,让我回去,我不想待在夫人院子。”

夫人佛口蛇心,折腾人都是隐晦法子。

院子里的丫鬟嬷嬷看人下菜碟,人人都可以欺辱她。

再待下去,她只怕活不了几日。

琴心面无表情地拂开她的手,径直离开。

绿梅还想追上去,冷不丁被一声威严的声音叫住,“绿梅……”

蒋氏身边的曹嬷嬷,从回廊处出来,皮笑肉不笑,“夫人就命你摘几朵花,磨磨蹭蹭什么呢?”

绿梅整个人犹如风中枯败的落叶,瑟瑟发抖。

她慌忙擦去刚刚涌上来的泪意,讨好开口,“嬷嬷,奴婢正寻着呢。”

琴心朝曹嬷嬷福了福身,赶紧离开。

回到静澜院,便将刚刚的事告诉了宋栀宁。

“小姐,绿梅也是咎由自取,您可千万不能心软。”

宋栀宁一笑,“放心,从我院子撵走的人,绝对没有再回来的可能。”

话说到这里,她不由往深了想。

蒋氏如今必定厌恶极了绿梅,以蒋氏的心性,要利用绿梅针对她,似乎是必然的事情。

那她不得不早做打算。

宋栀宁正思考着,多鱼从外面回来。

这小野猫平时跑得没影,但对饭点掐得极准。

多鱼一进来便喵喵叫。

只有宋栀宁听得明白,它在说——

“鱼呢,我的鱼准备好了吗!”

宋栀宁让琴心把蒸好的鱼端出。

多鱼吧唧吧唧嚼着,吃得很香。

琴心蹲在一旁看它,“慢点吃,这条鱼够不够呀?”

“不够,我要吃生鱼。”多鱼头都不抬。

宋栀宁让琴心又去拿了条洗净的生鱼。

这些鱼都是她让院里婆子去集市买来的,养在一口水缸里,专供多鱼食用。

院里的人见宋栀宁很宠多鱼,对它的态度也更加友善客气。

多鱼吃饱喝足,这才趴在宋栀宁脚边,讲它昨晚的所见所闻。

“你不是想找个女师父教武功吗,我昨晚看到一个高手,应该符合你的要求!”

多鱼绘声绘色描述它看到的打斗场面,“她后来跑到城郊破庙,似乎受伤了。”

“你别看她受伤,就觉得她不行,十多个人围堵她呢,听说她还中了什么迷药。”

多鱼感叹连连,“我跟你说,我打小就在街头混,什么人什么品性,瞧两眼就知道。”

宋栀宁听到中了迷药,想起昨天碰到那个穿红色劲装的女子。

她摇了摇头,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多鱼见她摇头,立马炸毛,“你不信?”

宋栀宁立马安抚地给它顺毛,同时吩咐琴心,“去跟母亲说一声,我要出门去灵云寺祈愿。”

“小姐,又去灵云寺?”琴心听到这个地方就觉得不祥。

“去吧。”宋栀宁没有多解释。

房间只剩她和多鱼。

她才低头跟它说话,“多鱼,你跟我一起去破庙,免得我找错人,如何?”

多鱼见她相信,眼睛都亮了。

不过依旧高昂着脖子,似是勉为其难般点了下头,“看你这么需要猫猫我,那行吧!”

宋栀宁揉揉它的脑袋。

真是一只傲娇小野猫。

琴心很快从蒋氏那边回来,身后跟着曹嬷嬷。

曹嬷嬷含笑行礼,“大小姐,上一回您礼佛出事把夫人吓得不轻,这次夫人吩咐老奴陪着同去。”

宋栀宁点了下头,“有劳母亲挂怀,你们先出去候着。”

打发走所有人,宋栀宁抱着多鱼进了内室。

……

定国公府,翰墨院。

何嬷嬷把宋栀宁送来的谢礼呈给陆知砚便退了出去。

陆知砚今日休沐,闲来正翻着一本游记。

画匣静静躺在书桌上。

随着时间流逝,那画匣像是长出手般,一次次勾着他移眸看去。

他神色泛冷,干脆侧身而坐。

一份谢礼而已,有何重要?

他翻了一页书,凝眉看了好一会儿,终是一声叹息。

罢了。

他拿过画匣,打开,取出里面的画。

雨后青山图。

细节处理不错,看得出作者功力,算得上一幅好作品。

陆知砚观摩了一阵子,正要卷起,视线滑过落款处那四个字——

客山居士。

他轻轻挑眉。

这是师父的画?

师父年轻时候曾有一段日子以客山居士自称,流传出去的画作不多,却深受追捧。

他记得师父说过,流传在市面上的都是百花图。

那这幅雨后青山图从何而来?

陆知砚想着宋栀宁。

先是玉佩,后是师父的画。

一切都太巧了。

似乎生怕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宋栀宁,是不是如他猜测那般?

师父下月进京,一切都会揭晓。

陆知砚收好画,叫了通南进屋,“声东和击西到哪了?”

“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到城外。”

“让声东去盯着宋栀宁,每日汇报她的一举一动,另外查查那位尚书大人的原配。”

通南应是。

……

马车一路出城。

宋栀宁抱着多鱼闭目养神。

曹嬷嬷时不时抬眼看一下宋栀宁。

夫人说,这位大小姐坠崖回来以后行事便与以往不同。

先是一力促使张嬷嬷被杖毙,后又要走院子下人卖身契,还把绿梅赶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在外受了什么人挑唆。

夫人携谢礼去了定国公府,也没探出什么。

国公夫人既不否认府上救过大小姐,也不承认,态度模棱两可。

夫人让她随行,就是要看看大小姐究竟搞什么名堂!

宋栀宁知道蒋氏让曹嬷嬷跟着的用意。

她今日要做的事若是能成,曹嬷嬷必不可少。

马车行至城郊破庙。

多鱼忽然跳窗而走。

宋栀宁慌忙叫停马车,“停车!”

“琴心,快看看多鱼跑去哪了?”

琴心打起车帘,“小姐,多鱼跑到破庙去了。”

“多鱼野惯了,等天黑就会回去。”

宋栀宁神色焦急,起身要下车,“这里是城外,多鱼如何找得回去?”

“快下车,把它找回来。”

曹嬷嬷劝说的话到了嘴边,听到宋栀宁这么说,紧了紧嘴巴闭口不言。

那破庙常有乞丐出没,大小姐进去要是沾染什么,也怨不得她。

宋栀宁带着琴心进了破庙。

多鱼躲在角落,神气地甩着尾巴,“在稻草堆里那人就是我说的高手。”

宋栀宁扒开稻草,看清那张英气十足的脸。

正好就是昨日撞她碎砚台那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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