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沈姝顾承昀的其他类型小说《重生后,郡主养了大理寺卿当外室沈姝顾承昀全文》,由网络作家“浊度清零”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静王府的沈姝郡主生得国色天香。而此刻,静王府中,温热的血顺着女子的脖颈滑入衣襟。谁能将眼前这个狼狈女子和与那位倾国倾城的郡主联系起来。沈姝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看着眼前曾对她许下海誓山盟的男人。他此刻正温柔地搂着他的表妹苏婉晴,而他手中的匕首,还在往下滴着自己的血。“为什么……”沈姝的声音弱如游丝,尽管她的视线早已模糊,却仍固执地盯着顾承昀。这个她捧出真心,认真对待的人,如今却要亲手结束她生命。顾承昀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沈姝,你以为我真的会爱你这个性子冷淡的老女人吗?若不是为了迫于王府的权势,谁愿意跟你虚与委蛇。”“虚与委蛇?”沈姝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厉声道,“当初是谁在朝堂上设局,让那些...
《重生后,郡主养了大理寺卿当外室沈姝顾承昀全文》精彩片段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静王府的沈姝郡主生得国色天香。
而此刻,静王府中,温热的血顺着女子的脖颈滑入衣襟。
谁能将眼前这个狼狈女子和与那位倾国倾城的郡主联系起来。
沈姝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看着眼前曾对她许下海誓山盟的男人。
他此刻正温柔地搂着他的表妹苏婉晴,而他手中的匕首,还在往下滴着自己的血。
“为什么……”沈姝的声音弱如游丝,尽管她的视线早已模糊,却仍固执地盯着顾承昀。
这个她捧出真心,认真对待的人,如今却要亲手结束她生命。
顾承昀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沈姝,你以为我真的会爱你这个性子冷淡的老女人吗?若不是为了迫于王府的权势,谁愿意跟你虚与委蛇。”
“虚与委蛇?”沈姝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厉声道,“当初是谁在朝堂上设局,让那些弹劾你的官员功亏一篑?又是谁为你提供资金支持,让你解决西北大旱助你官至宰辅?若不是王府助你,你一介落魄书生,如何能平步青云?”
“平步青云?”顾承昀突然上前大力掐住沈姝的下颚又厌恶的甩开,“沈姝,你当真以为我是靠你?”
“从状元到宰辅,哪一步不是我自己挣来的?你给我的那些小恩小惠我早已百倍千倍地还了!”顾承昀的呼吸喷在沈姝脸上,眸子中带着深深地愤恨,“如今满朝文武,哪个不知我顾承昀是治国能臣?没有你这个王府,我照样能……”
一旁的苏婉晴抚着隆起的小腹上前依偎在顾承昀怀里,眼中满是得意,却又故作柔弱地说道:“表哥,别生气,会吓到我们未出世的孩儿的。”
“郡主嫂嫂,我和表哥本就青梅竹马,如果不是你父亲横插一脚,表哥高中那日就会娶我进门。我们的孩子也不会未出世就背上没有爹的孩子这种骂名。”
沈姝的血好像要流干了,疼得几乎麻木。
沈姝此刻才知道苏婉晴的孩子不是什么落魄举子的。
竟然是顾承昀的!!
“说到你父王,你以为他是怎么死的?”顾承昀温柔的扶上苏婉晴的肚子,声音却阴鸷得可怕,“那老东西每日喝的汤药被我换了慢性毒药。他死的那晚你守在祠堂祈福,我坐在他床前,看着他虚弱地喘着气,突然就觉得……该送他一程了。”
“你竟敢杀我父王,来人啊,来人。”沈姝怒目圆睁,无力的拍打着床榻的边缘,“春桃!王管家!”
“你说你那个丫鬟啊,那个贱丫头在你生产那晚就死了。哪个春什么,奥春桃,倒是衷心的很。”苏婉晴歪着头嘟着嘴,装作认真回想的样子,“当时她跪在地上求表姨母饶你和孩子一命,姨母把滚烫的药汤里浇在了她的脸上,生生烫瞎了她的眼睛,后来姨母就把他赏给路边的乞丐了,听说当晚就被玩死了。至于那个老管家,表哥给了他机会,他却不识抬举,现在啊,只能去狗肚子里找他了。”
“孩子?”沈姝情绪越发激动。
沈姝记得当时她生产完就晕过去了,醒来就被告知孩子是个死胎。
“瞧我,还没告诉您,您当时生下来的不是死胎,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呢,连稳婆都说从未见过刚落地就生得这般标志的娃娃,眼睛又黑又亮,可惜姨母亲手送她上路了,那孩子被捂住口鼻后手脚乱蹬,小脸憋得通红,可让人心疼了。”苏婉晴装作痛心的样子,脸上却满是幸灾乐祸。
沈姝喉咙呜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沫喷在苏婉晴白色衣裙上。
顾承昀嫌恶地看着沈姝的血,小心拽过苏婉晴,轻声道:“别被弄脏了衣服。”
苏婉晴却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道:“郡主嫂嫂,你父王死的那一晚我也在,那个老东西死的时候可真难看,像条老狗一样,扑腾了半天才咽气。我当时就在想,表哥怎么没把你叫过来,让你亲眼看看你那威风凛凛的父王,是如何像滩烂泥般死去的。”
苏婉晴看着沈姝的脸充满妒意。
凭什么她一生下来家世相貌样样都有。
不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吗?不是受尽宠爱吗?现在还不是任她摆布!
“你……你们这群畜生。”沈姝想要伸手去掐苏婉晴的脖子。还没触碰到苏婉晴就被顾承昀一掌拍回床榻。
沈姝想起自己当初是如何被顾承昀的温柔体贴所打动,又是如何一步一步掉进他们设下的陷阱。
往日的回忆像是走马灯,老王爷看重顾承昀的才华经常邀他来府上做客。
一日老王爷指着廊下的顾承昀问沈姝要不要嫁给他。
起初沈姝是不愿意的,但她瞥见廊下那人仰头望月,脸上的笑容温文尔雅。她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为了让顾承昀专心准备科举,老王爷特意腾出府上的东跨院,将顾家满门接入王府。
王府上下把他当未来的郡马尊敬。
直到老王爷去世,顾承昀一家的真面目就渐渐显露。
平时对沈姝嘘寒问暖的婆婆张氏在她怀孕之时以切勿劳心伤神为由接管了她的掌家之权。
表妹来向她请安的脚步愈发疏懒,甚至常常在顾承昀书房待到深夜。
而沈姝,竟傻傻地相信了他们的伪装,直到今日,被他们逼到绝路。
“郡主嫂嫂,虽然你的孩子没了,但我的孩子很健康。您可知道我们的孩儿是在哪里怀上的。”苏婉晴一脸娇羞的笑着,“就是在您现在躺着的榻上。你的书案、妆台,还有那冒着热气的浴桶”她故意拖长尾音:“我每次来找您请安,表哥都会把我拉进偏房。”
“哦,对了,还记得上个月十五吗?您来书房门外等表哥一起去祠堂上香,却不知门内……”她故意顿住,指尖划过自己泛红的耳垂,“他正将我按在书案上……,您敲门时,他含着我的耳垂问要不要打发你走。”
“我说门外有人岂不是更有趣?表哥竟真从了我,那声稍等哑得能滴出血来,您竟没听出不对劲?等他快受不住的时候便找借口打发您走了。您走后,他才发了狠……后来书案上的砚台,都被撞翻在地呢。”
“恬不知耻……”沈姝虚弱的抓起一切她能拿起的东西扔向苏婉晴。
沈姝眼前浮现出父王生前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的模样,父王希望她永远快乐纯粹,希望找到一个可靠的人像他一样永远保护自己。
浮现出每每偷偷跑出门都替她受罚的春桃。
浮现出哪个对他一脸和蔼的王管家。
还有她素未谋面的孩子,不知道那么小一个娃娃,走的时候会不会疼。
他们都被顾承昀这一家人杀害了。
苏婉晴的话像一把利刃,一下又一下割着她的心。
“你们杀害皇亲,皇伯父不会放过你们的。”
“郡主嫂嫂到现在还不明白?表哥已经将您私通敌国致使穆老将军战亡的罪证呈给了圣上。圣上震怒下令查封王府,一会儿就到了。听说这位大理寺卿可是个笑面虎呢,等他们搜出密室里的密信,王府才是真的完了。嫂嫂你怎么会是表哥杀的呢,你是畏罪自裁啊。”
“我如此信任你们,你竟然借我的名义干了这么多勾当,为王府设下这般死局。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沈姝意识渐渐模糊之际,清晰地感觉到他们强行把匕首塞到了她的手里。
她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顾承昀用手帕裹住沈姝的手,强迫她握紧带血的匕首。
随后又拉着沈姝的手将匕首在她脖颈的伤口上反复拖拽。
顾承昀把沈姝挣扎的姿势慢慢摆正,调整好她垂落在床边的手臂。
“表哥,郡主嫂嫂最爱美了,你可要把她摆的好看一些。”苏婉晴倚在床柱上,用丝帕掩着嘴边的笑意。
顾承昀摆弄了很久,甚至精细到了匕首的角度,却始终没有伸手为沈姝整理那滑落至腰际的衣服。
“表哥,嫂嫂最看重体面,怎能让一会儿来查抄王府的将士看到她这般春光。”
苏婉晴俯身凑近,嘴上说着帮沈姝整理衣服,手上的动作却把她的衣服拉的越来越低。
顾承昀他们离开后,屋子很静,只有血的滴答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周围响起:“彻查王府,勿要伤人性命。”
人声嘈杂,一群人冲进了沈姝的房间。
他们的目光在这个裸露着大片肌肤的皇亲贵胄身上肆无忌惮的打量。
直到一个身着红色官袍的温润男子走近,众人才慌忙低头移开视线。
“大人!郡主重伤!”
“去叫郎中。”来者语调冷静得可怕,丝毫没有一国郡主即将要死在他面前的慌乱。
沈姝努力睁着眼睛仍无法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只能感觉到他拿起来了锦被,将她满身血污连同破碎的尊严都遮住了。
在最后一刻沈姝死死抓住了他的官袍。
他竟没有半分推拒,而是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听她讲话,
沈姝张了张嘴,却连一丝声音都挤不出来。
沈姝还是坚持不住了,黑暗彻底将她吞没。
再次醒来,沈姝发现自己靠在床畔,身上的喜服很重,凤冠压得后颈生疼。
沈姝环顾四周,发现她竟重生到了和顾承昀的大婚夜!
外面传来热闹又喜庆的声音。
一切都那么真实,她先是感到不可思议,随即又满面哀戚。
天意弄人,老天给她机会重头来过,但又让她回来的太晚。
此时她的父王已经被顾承昀残害了。
“郡主,您醒了?”丫鬟春桃走进来,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您都累了一整天了,大婚繁琐,郡马还在外面招待宾客呢,估摸着还得有一个时辰,您再歇歇。”
沈姝看着春桃熟悉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上辈子,春桃为了她被张氏凌辱致死。
这一世,沈姝发誓一定要护好身边的人。
“春桃,扶我起来。”沈姝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恨意,眼神变得坚定。
她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付出代价。
“苏婉晴在哪里?”
“回郡主,表小姐在和老夫人一起接待宾客呢。”
“春桃,给我一套你的衣服。”沈姝掀开红盖头,撕开繁复的喜服系带。
“郡主,这怎么行,您要出去吗?郡马回来寻不到您…….”
“他今夜不会回来。”
沈姝回想起上一世大婚之夜,顾承昀派人送来口信,说是醉的太过,怕唐突了郡主,先宿在书房,明日再向郡主赔罪。
沈姝猜测今晚顾承昀应该是和苏婉晴在一起。
沈姝麻利地换上了春桃的衣服,擦掉了夸张的新娘妆面,摘下了钗环,让春桃给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加上天黑,应该没有能认出这是方才凤冠霞帔的郡主。
沈姝福着身子混进前厅,喜宴上推杯换盏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好在和她穿着同样服饰的仆人们端着酒菜来回穿梭。
她捧着托盘混迹在仆役中,没有被人注意到。
很快沈姝就看到了在到处应酬的顾承昀。
此时他正与沈姝父王昔日旧臣推杯换盏,眉眼间尽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
不远处女席上,苏婉晴扶着顾母张氏,鹅黄襦裙随着她俯身请安的动作轻晃,看上去端庄贤淑。
觥筹交错间两人视线交汇,苏婉晴与给顾承昀使了眼色之后便俯在张氏耳边低语。
“你这孩子就是实心眼。”张氏拍着苏婉晴手背,“婶母们的酒来者不拒,下去休息一下醒醒酒吧。”
少女顺从福身告退,转身时嘴角勾起的弧度。
不久之后顾承昀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歉意:“诸位叔伯,姝儿独自在后院怕是不安,我去叮嘱她先用些膳食,稍后必回来赔罪。”
俩人隔了一会儿相继离开,并没有引起他人的怀疑。
只有张氏看到儿子离开的时候笑着摇了摇头。
沈姝低声咒骂道:“这一家人着实恶心。”
沈姝远远跟在顾承昀后面,他并没有去后院,反而是去了书房的方向。
顾承昀刚到门外站定便被苏婉晴拽入书房。
待他进入书房,沈姝轻轻走到书房外俯身过去,将耳朵贴在门上。
屋内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像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便是苏婉晴那娇柔却刻意压低的声音和顾承昀呼吸不稳的声音。
“这样等不及?”
“表哥,今晚你就要和那个老女人洞房了,一想到你要上她的床榻,我就…唔。”苏婉晴的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随后便是瓷器碎裂的脆响,想必是打翻了案头茶盏。
“小心被人听见...”苏婉晴娇笑道。
“现在知道怕了,前些天在我为那女人布置的婚床上都不怕,这会儿倒......”顾承昀的声音含混不清,却掩不住其中的急切。
“轻点,别弄乱了我的头发。”苏婉晴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一会儿还要去替你酬谢宾客呢。”
“别管了……”
不知过了多久,室内终于安静下来。
“我不管,你陪我,今晚你如果去那个老女人榻上,我明日就嫁人去。她都已经二十有三了,怎么还好意思嫁给你。”苏婉晴嗔怪道。
“好好好,都依你,嫁不嫁我都是要娶她的,王府这个名头对我还有些用,不过~刚折腾完今晚还有力气吗?”
“表哥,讨厌,羞死人了。”
“晴儿,你受委屈了。等我站稳脚跟,就娶你。”顾承昀哄诱的声音里还带着情欲未散的沙哑。
苏婉晴娇笑:“正经些。”
“晴儿,本来我想等所有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再要你,可是前些天婚房里红烛下你美的惊人,我当时只想看着你在喜被中绽放,我发誓我一定要娶你做我正妻。你再等等,耐心等等。”
门外沈姝再也听不下去这令人作呕的对话,转身离开了。
沈姝暗道:原来这俩人前些天在她外出祈福的时候就勾搭上了。
当时沈姝离府之前顾承昀和她讲要亲自布置婚房,给她一个惊喜。好呀,这俩人竟在沈姝的床上翻云覆雨了,这对沈姝可真是个天大的惊喜呢!
慢慢地沈姝踱步到了祠堂,她望着供桌上摇曳的长明灯,昏黄的灯光罩映着牌位上“显考静王”四字。
“父王!”沈姝想起上一世苏婉晴口中描述的父王的死状,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再也止不住了,“您走的时候疼不疼啊,是女儿不孝,错信歹人,让您含恨而终。”
突然,沈姝抹了把脸:“老天又给了女儿一次机会。父王,你放心,女儿一定会想办法为你报仇,不死不休。”
擦干眼泪后,沈姝回到婚房之后,沈姝都想烧了眼前这张床,真脏。
“郡主,你可算回来了。”
“春桃,把这些褥子都扔了。”
“啊?郡主,这可是陛下赏赐的锦料,特意请宫里最好的绣娘绣的锦被啊。”春桃瞪大了眼睛,慌忙上来阻拦。
“罢了。”现在不能打草惊蛇,但今晚沈姝着实无法在这张床上安睡。
“春桃,等宾客们都走了之后,我们搬到母妃的屋中去。”
“可是郡主……”春桃面露难色,“您前些日子吩咐收拾出来,说要给张老夫人住。明日她就要搬进去了。”
“春桃,我才是王府的主人。”沈姝顿时觉得自己之前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被哄着把主院给了张氏哪个老太婆。这个老妇配住她父王母妃的院子吗。
沈姝忽然觉得顾承昀今日不回来洞房是件了不得的好事,她可以借这件事情发作,也不会引起怀疑。
沈姝回想起自从父王走后,自己便十分信任于顾承昀,看来顾承昀在王府中安插了不少势力,以至于他们二人在府中如此大胆都没有被捅到沈姝面前。
她得把这些背主的东西都拔掉,好在此刻掌家之权还在她的手上,是时候该清理门户了。
一个时辰后顾承昀果然派人前来送信,说他酩酊大醉,宿在书房了。
待沈姝确认顾家人都安置休息后,便让春桃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妥帖后,指挥仆人搬走。
沈姝坐在满院狼藉中,盯着院中忙碌的仆人。
忽然一个灰衣小厮佝偻着背,试图混在搬运箱子的人群里溜走。
沈姝轻笑出声:“停下!”
整个院子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想要偷偷溜走的小厮动作变得格外明显。
“要去给谁报信啊?”
“回郡主的话,奴才不敢。”小厮哆嗦着跪下。
“来人,罩上他的头,捂住他的嘴,乱棍打死。”沈姝懒得听他解释,她睥睨着院子的其他下人,“这就是背主的下场,今晚这个院子的事,如果传出去只言片语,在场所有人,都去给他陪葬。”
春桃一看自家主子这个架势,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原来的郡主虽性子清冷但行事温柔,哪里杖杀过下人。
自家郡主醒来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哪里还有往日的温柔模样。
春桃心中又喜又怕——喜的是郡主终于支棱起来,怕的郡马那一家子八百个心眼,不知道自家郡主能不能应付。
搬入主院后已是深夜,草草收拾后,沈姝躺在床榻上望着垂落的床幔。
恨意就在这黑夜里滋长。
沈姝攥紧发簪,在床边的木头上刻了一个横线。
这是她上一世这一世杀的第一个人,她杀人了,虽然她没有亲自动手,但是她真的杀人了。
她的内心十分混乱,强迫自己发抖的身体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要适应,走完这条路她还要见更多的血。
她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讲:沉住气,别害怕;来日方长,这笔账早晚得清算。
这是沈姝重生的第一个早晨。
她贪婪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
沈姝坐在铜镜前看着春桃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支金簪别进发间。
铜镜里映出顾承昀慌乱闯入的身影
顾承昀人都跑到屋子里了,身后却不见一个通传的小厮。
沈姝暗自思忖:看来这些家仆得换一批人了。
“夫人,是我不好,跟我回去好不好。”顾承昀疾步上前,伸手想要握沈姝的手腕,“怎么突然搬到这里了,一会儿母亲和表妹还要迁过来。”
“你昨夜宿在书房,倒还记得母亲今日迁居?”沈姝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触碰,“不必再让母亲迁来了。王府上下总该有个规矩,主屋自然是留给真正的当家之人。”
顾承昀面色微僵,很快露出愧疚神色:“都是饮酒误事,让夫人独守婚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别迁怒于母亲。母亲对你那般好,这些话母亲听了是要伤心的。”
沈姝内心早已经刮了眼前人千遍万遍了。
对她那般好,好到掐死她的孩子,搬空她的府邸吗?
沈姝只能忍耐,现在形势并不利于她。
她父王旧部大多都被顾承昀蒙骗,父王走了才三年,府里的下人却已被他们换了一拨又一拨儿。
这局面,沈姝急不得。
她只能慢慢筹划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家吸血鬼的卑劣行径,让他们身败名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张氏那颤巍巍的声音响起:“昀儿,姝儿这是怎么了?今日新人奉茶,你们迟迟不来,下人匆忙来禀说你们吵到主院了。”
搀扶着张氏的苏婉晴今日脸上的粉铺的格外的厚。
看来是昨夜没少折腾。
沈姝看着张氏那张铺满皱纹的脸,恨不得上去掐死她,她抑制住自己的愤怒,面上表现得十分伤心:“母亲来得正好,本该今日行的奉茶礼,怕是要耽搁了。昨夜大婚,王爷独宿书房。皇家最讲究三书六礼,洞房之夜新郎缺席,当场撕碎婚书也不为过了。”
张氏和苏婉晴脸都白了。
“这...这其中定有误会!”张氏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看向顾承昀称,“孽障,还不跪下给姝儿认错。”
“不必了,父王去后,我尚有皇伯父照拂。府中事,我且容三分体面。不过这婚书是否作数,且看你日后表现。”看着跪下的顾承昀,沈姝假装心疼他,表现出痛心的表情。
沈姝不能把话说死,谋划才刚刚开始。
她现在没有能和顾承昀叫板的实力。
顾承昀跪着挪到沈姝的身边抱住她的腿:“夫人,我知你对顾家恩情,如今我已高中,陛下提拔我为翰林院编修,人生两大乐事接连而至,我一时开心才多饮了几杯。”
“起来吧。”沈姝缓缓地把他扶起来,轻声细语道,“今日你还要去上值,别跪坏了身子。”
“夫人你真好。”顾承昀大喜,起来抱住了沈姝,在她耳边以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夫人你刚过守孝期,待你还愿之后我一定让夫人身心舒畅。”
幸好在守孝期满后还需一段时间去完成还愿之事。
礼法规定这段时间夫妻不可圆房。
沈姝忍着恶寒,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和离,否则顾家继续蚕食王府,到最后她一样什么都保不住。
她再也没法忍受和他们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的滋味了。
张氏松了一口气:“好了,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小两口也不知羞,表妹还在这里呢。”
“姨母,没关系的,看表哥和郡主嫂嫂琴瑟和鸣,我心里也是欢喜的。只是主院暖和些,东院阴冷,婆母的膝盖…….”苏晚清忽然无辜的捂住嘴,“郡主嫂嫂别误会,我只是担心长辈...”
顾承昀看沈姝刚变好的脸色冷了下来,立马制止道:“让管家多采买点乌金炭送到东院便是。”
沈姝笑着看着他,用她的东西用的真顺手啊。
若不是她,顾承昀这个破落户几辈子也烧不起这等金贵玩意儿。
“那就先辛苦母亲了。”沈姝笑看着对面的三个人。
眼见是讨不到好处,张氏的嘴角抽了抽,苏婉晴攥着帕子的指尖泛白。
“夫君,既然你要上值,府里采买和应酬的差事,便由我亲自盯着吧。”
他在侯府住的时间久了,沈姝越发信赖他,府上资产甚多,沈姝就把涉及到抛头露面的事务都交给了他打理,正好借这个由头收回来。
“都依你,别太劳累,夫人”顾承昀从善如流的应下。
顾承昀以为沈姝要借收回王府权力来拿捏他,心里不屑的笑了,老王爷去世之后他就开始布局了,现在王府表面姓沈,暗地里早已姓顾了。
张氏和苏婉晴的脸色却十分不好看。
“母亲慢走。”沈姝微微福身,语气平静。
苏婉晴去扶张氏,张氏竟破天荒的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这反常的举动惊得苏婉晴僵在原地。
呵,看来张氏这个姨母对侄女和自己的儿子昨晚干了什么勾当门儿清啊。
等这一家子蛇蝎走后不久,王府的管家进来了。
“郡主,老奴是府里新上任的管家,前些日子,老夫人让把这些器具搬出来晒晒太阳,现在老奴来收到库房里。”
昨夜沈姝便就发现了,这个屋子摆着各种名贵的瓷器和御赐的屏风。
这老太婆真是把王府库房的好东西都一股脑搬过来了。
现下老太婆眼见自己搬不进来,又要搬回去了。
沈姝看着眼前这个脸生的面孔,装作不经意的问道:“管家?先前的王管家呢?”
“回郡主的话,王管家前些日子犯了错,被郡马打发到庄子上了。”
沈姝皱起眉:“既然搬出来了,就在这里先放着吧。”
吩咐完之后沈姝便俯首写字了。
沈姝的心很乱,甩手掌柜当的久了,她对复仇的事情没有一点思路。
沈姝写了一个字之后发现眼前的男人并没有退下,被气得笑出了声:“怎么?我的话没有说明白吗?”
眼前满脸横肉地男人面上谦卑但是眼里满是不屑:“这也是郡马的意思。”
怪不得顾承昀这么轻易地就把管家权交出来了,原来府上早已经都是他的走狗了。
即便名义上管家之权在沈姝手上,但府中除了沈姝身边的人听她指挥,其余的下人她都指使不动了。
管家知道这个郡主平时虽性子清冷,但对下人十分包容。
见沈姝不说话,便大着胆子招手让候在外面的人进来搬东西。
刚刚还琳琅满目的屋子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管家越发觉得眼前的郡主柔善可欺,声音也失了敬意:“郡主,老奴回去交差了。”
沈姝坐在书案前暗自思忖:自己在府里的处境比想象中的更加艰难。
她必须要先培养自己的势力。
要想培养自己的势力要先借势,可是她能借谁的势呢?
太子吗?可太子表哥最近南下替皇伯父巡视了,不在京城。
忽然沈姝脑海里想到了上一世最后为他盖住狼狈的哪个男子。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位大理寺卿的名字叫陆从白。
记忆里他的名字常常出现在世家小姐的春日宴上。
不久前的春日宴设在户部侍郎家,不知道是那家的小姐率先开了话头。
“你们听说了吗?陆家的世子双十年华便已官至大理寺少卿了。”
“可不是!父亲前些日子邀他来府中议事,我还远远瞧了他一眼,那通身的做派真是没得说啊,斯斯文文的真像话本子里的谪仙判官。也不知道哪个女子这么有福气,能够嫁给他。”户部侍郎家的小姐立马接住了话茬。
“快别做梦了”另一位小姐嗤笑着放下团扇,“陆家世代簪缨,姑母又是中宫之主,这个陆世子前途不可限量,听我父亲说以后是要进内阁的。听说他的婚事连陆国公都做不得主,得由宫里那位娘娘亲自指婚。”
“呦,姐姐对陆世子的事倒清楚得很,莫不是…”户部侍郎家的小姐打趣道。
“慎言,羞不羞。”被打趣的姑娘脸颊飞红,却掩不住眼底的悸动。
“闺中密语罢了,姐姐莫气。不过世子那般品貌,京中能与之相配的想来就是沈姝姐姐了。”
“各位妹妹莫要拿我打趣了,我下个月就要成婚了。”当日的话头到她身上时,她还觉得好笑,那时的沈姝沉浸在顾承昀编织的虚假人设中。
“是是是,京城谁不知道,我们温柔可人的沈姝郡主,马上要嫁给年少有为的状元郎了。只是真的不再挑挑,虽说是状元到底是寒门。”
“顾公子十年寒窗,金榜题名比不得陆公子这些家世雄厚,生来便含着金汤匙的人。再说了,我如今已年过二十,是我高攀了顾公子。”沈姝轻轻蹙眉,语气虽是不紧不慢但声音里少了些往日的温柔。
“好好好,就你家顾公子真才实学好了吧,姐姐莫恼。”
当时说的话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穿透多年光阴,精准的打在沈姝的脸上。
沈姝理清头绪后,决定内修外攘。
账本是了解府内情况最直观的记录。
沈姝沉声道:“春桃,去账房把所有账本都取来。”
厚厚的账本摊开在案上,沈姝一页页翻看,越看心里越是冷。
顾承昀竟将顾家七大姑八大姨全塞进了王府,厨娘、丫鬟、护院……密密麻麻全是姓顾的。
最可笑的是,他那连算盘都拨不利索的表弟,居然堂而皇之地坐在账房主管的位置上。
“砰!”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飞溅。
沈姝抓起账本狠狠摔在桌上。
好个顾承昀,把王府当成顾家的后花园了!
上一世,她竟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春桃,王管家在哪个庄子?派人送信让他回来。”沈姝得找个能镇得住的老人回来,思来想去王管家最合适,他跟着父王摸爬滚打四十年,有的是雷霆手段。
之前是她被顾承昀遮住了眼,连王管家被赶走都浑然不知。
“是,郡主。”春桃喜极而泣,声音开心的发颤,自己家的郡主终于醒了。
再不醒,王府都要姓顾了。
“哭什么,该哭的另有其人。”沈姝看着泪流满面的春桃吩咐道,“我以后不会被这一家人蒙蔽了,你先去把被排挤的仆人都聚起来,但是切勿打草惊蛇。等王管家回来后,让他们一切听从王管家的吩咐。对了,你再去打听一下陆从白最近的行踪。”
府内的烂事着实难办,顾承昀现在真是春风得意,高中状元入朝为官后,府上更是被他把持的严丝合缝。
沈姝回想起上一世,顾承昀入朝不久后经历一次御史围剿。
当时他被急的团团转,还是沈姝去求的太子表哥。
是什么事情来着。
她记得那是一个深夜,下着很大的雨,仿佛要将整个京城淹了。
“夫人,救我!”
当时沈姝正准备就寝,浑身湿透的顾承昀推门进来跌跌撞撞地扑到了她跟前。
沈姝当时还十分心疼他淋了大雨。
“夫人,夫人可曾听说...穆老将军通敌案另有隐情?”
“春桃倒是提过几句。说是那封通敌信乃一个书生伪造,如今大理寺正在追查。只是...”沈姝取来干帕子为他拭发,“这都陈年旧案了,还能寻到人么?”
“夫人”顾承昀如临大敌,“当时我还未受到王爷赏识,在靠代人写书信糊口。”
“夫君?”沈姝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顾承昀。
“夫人,救我啊。今日大理寺少卿已来试探。”
“夫君怎会?”
“当年那人出价实在丰厚,我只道是寻常模仿笔迹......”顾承昀的手几乎要把沈姝的胳膊掐青了,“怎知竟是用来构陷穆老将军!”
后来她昧着良心去求了太子表哥,太子表哥找了个死囚顶罪,硬是把顾承昀从这个案子里摘出来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顾承昀竟会拿着这些书信,转头诬陷王府!
算算日子,穆家军通敌的案子重新审理应该就在这两天了。
如今,她已决意和离。但在那之前她必须找到当年的证据,先他一步动手。
记忆回笼时,天色已近黄昏了。
“郡主,打听到了,今夜陆从白在京华阁。”春桃匆匆来报。
京华阁是京城最大的的销金窟。
“春桃,收拾一下,一会儿去京华阁。”
天色渐暗,京华阁的雅间内沉香缭绕。
“听说了吗?穆老将军战死的事情另有隐情。”一位身着宝蓝锦袍的公子哥眉飞色舞地说道。
“可不是嘛,听说大理寺已经插手此事了。”另一位公子哥摇着折扇,慢悠悠地接话道。
话题一转,又聊到了风月之事。
“京华阁的素素姑娘今日要招客了,那身段、那歌喉,当真是一绝!也不知她的帕子最后会落入谁的囊中。”有人眼神暧昧地调侃道。
众人听了,纷纷露出会心的笑容。
陆从白只是听着他们的谈资,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端坐在茶案前,专注地摆弄着他的美玉。
陆从白素爱雕琢美玉,那些想结交他的人都会争先恐后为他搜罗。
“你倒是好兴致。”清冷的嗓音打破屋内的热络。
裴景一袭玄衣如墨,随意地将染血的帕子扔在檀木桌上。
陆从白不着痕迹地扫过面前染血的帕子,抬眸看向裴景,笑意加深:“裴兄又去处理麻烦事了?”
“不过是喽啰罢了。”裴景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裴冰块!”有公子哥捏着鼻子夸张道,“每次来都带着血腥味,也不擦擦干净!京华阁的胭脂香都被你糟蹋了!”
“就是就是。”另一人摇着扇子调笑,“咱们陆大人看似谦谦君子,实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肝;裴公子也是一绝,冷得能把人冻成冰碴子!大理寺有你们二位坐镇,长安城的犯人怕是连哭都不敢出声。”
话未说完,裴景一记冷眼扫过去,那人立刻噤声,却仍小声嘟囔:“大理寺卿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两个天煞孤星......”
“玉不错。”裴景瞥了一眼陆从白手中的玉,“这块给我”
陆从白挑眉看向裴景。
裴景言简意赅:“我姐生辰,雕朵牡丹。”
陆从白了然。
裴家那位盛宠的贵妃娘娘最喜牡丹。
这份旁人不敢开口的讨要,独独裴景说得理直气壮。
毕竟是裴阁老的嫡孙,整个京城都知道,陆从白和裴景从小一起长大,家里又是世交,宫里的两个姐姐也是相互扶持,两人的交情是旁人比不得的。
世家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这个屋子里的人表面纨绔,实则都是人精儿。
“送帕子了。各位公子快出来呀,素素姑娘要送帕子了。”这时,外面传来了小厮的高声呼喊。
京华楼的规矩,得到姑娘赠帕者可随时邀其作陪。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刚刚的打趣也被抛到脑后。
宝蓝锦袍的公子哥拉着陆从白和裴景就往屋外走。
楼宇中间的绣台上素素姑娘提着纱裙款步而来。
“素素姑娘,可算把你盼来了!”有公子哥急不可耐地喊道。
素素轻掩唇角: “让各位公子久等了。”
她眼含春波,目光在屋内众人身上流转。
莲步轻移,走到陆从白身侧。
“陆大人声名远扬,小女子今日一见,果然风度翩翩。”素素声音软糯,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这帕子,还望大人收下。”她眉眼低垂,姿态娇羞。
陆从白唇角勾起温润笑意,伸手接过帕子,动作轻柔:“多谢姑娘垂青。”
他将帕子小心翼翼收入袖中,引得周围公子哥一阵艳羡的起哄声:“陆兄好福气!”
沈姝到京华阁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番场景。
她看着眼前温柔收下女子手帕的陆从白。
那身影和上一世为自己盖上锦被的身影渐渐重合,一时间温柔的眸子有些失神。
她能相信眼前的这个男子吗?
沈姝就这么抬头望着陆从白。
京华楼光影交错,将沈姝的身影照的朦胧美丽。
却不知何时落入一双冷眸中。
裴景倚在三层的木栏上,余光瞥见角落里的沈姝。
他勾起唇角低头在陆从白耳边低语:“你这笑面虎真招人啊。”
陆从白顺着裴景示意的方向望去。
楼下的女子静静望着台上的喧闹,望向他的眸子似一泓清泉,气质清雅高华,在光影变换中肤若凝脂,像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白玉。
陆从白蓦然觉得自己刚刚把玩的美玉也不过尔尔了。
沈姝猝不及防撞上陆从白望过来的目光,眸子闪过一刹那的惊愕,随即礼貌地冲他点头示意。
看着眼前的女子,陆从白忽然想起了那日在户部侍郎府议事完毕,他沿着连廊往大门而去,走错了路闯进了户部侍郎家小姐办的一场春花宴。
他不欲多事,正要悄然离开,却被一道清泠如泉的声音绊住脚步。
循声望去,只见一女子眉间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带着锋芒,言语间有暗讽他靠裙带关系上位的意味。
不过是女子间的闲言碎语,他也没有过多计较。
谁知今日竟在京华阁又遇上了。
陆从白定定地望着沈姝,也朝她微微一笑颔首回礼。
沈姝并不知道她当时为了维护顾承昀脱口而出的失礼之言被正主听了去。
此刻的她心里莫名觉得眼前的陆从白是个谦谦君子,心里觉得他可以是个可靠的盟友。
只是沈姝没有看到裴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没有看到聚会散场陆从白行至街角后便毫不犹豫地将素素的帕子扔向街边的乞丐。
陆从白拂了拂衣袖,脸上温和的笑意未减。
“我就知道你这般挑剔的性子,怎会看得上这种俗物。”裴景冷哼一声,“这帕子你不喜为何要接。”
“总不好拂了美人的心意。”说到美人,陆从白心里闪过楼下的温柔倩影,唇角笑意不自觉漫开,“刚刚楼下是静王府的那位郡主。”
“你别和我说你看上人妇了,且她还长你三岁。”裴景一脸看畜生的表情看着陆从白。
“在你眼里我竟这般荒唐?”陆从白失笑,“穆将军案子朝野震动,这案子不好结啊。”
裴景闻言周身寒意更甚:“当年若非陛下偏听偏信,又怎会铸成大错?”
“看来那罪己诏,怕是不得不下了。”陆从白把玩着着腰间的羊脂玉佩,月光映得他眉眼愈发柔和。
事情还要从近日的风隼大捷说起。
风隼族是北方游牧民族,常犯边境。轻则掠夺食物,重则杀人放火,边境百姓苦不堪言。
本朝与其战争持续了十多年。
终于在前些日子,本朝大军灭了风隼,俘虏了其主君及重要官员一百余人。
大殿上,俘虏戴着镣铐跪伏在地。
帝王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竟也能从布满皱纹的脸上看出几分意气风发。
“陛下笑得太早了,虽然我们输了,你们也未必是赢。”被俘的风隼族主君缓缓站起身,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还记得三年前的狭谷之战吗?我们的游骑被穆家军困在断崖,节节败退,眼看我们就要完了,你们自己的兵却从山谷外杀了进来,那些打着平叛旗号的铁骑,刀刀都往穆家军后心捅!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里带着报复的快意,“知道为什么吗?是我买通了你们的人,伪造了穆仁和我来往的书信,本来只想引起你的怀疑召回穆仁,解我们的围困之局。谁承想你直接信了,派人来围剿了穆家军,这真是我们意外的收获啊。”
风隼族主君的目光突然扫向人群,落在李昂惨白如纸的脸上:“当年跪在我们帐篷里献密信的小卒如今可是春风得意啊。”
那位昔日穆家军的小卒因为检举穆老将军有功,连升三级,如今已是五品校尉的李昂,当场就吓软了腿,瘫坐在地。
朝野震惊,龙颜震怒。
而此时大殿上顾承昀的腿也是瑟瑟发抖。
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雪夜,寒鸦巷中拦住他去路黑衣人让他伪造的书信。
皇上当天就令大理寺将李昂下了大狱,下旨重查当年旧案。
大理寺大牢,血腥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招了?”陆从白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身前早已没有人样的李昂。
“招了,说是自己没有出面,派心腹小厮找寒鸦巷的书生伪造的书信。伪造好之后他怕后续还要用到那个书生,就先留了他一命,等几日后他派人来灭口时,书生和其家人已经不知所踪了,后来他怕事迹败露,把小厮杀了。”裴景利落的擦去手上的血迹,将桌子上的名单递给了陆从白,“这是我刚派人筛出的当年寒鸦巷有能力伪造书信的书生名单。”
“可惜了,穆将军戎马一生,却栽在宵小之手。”陆从白看着眼前的名单,视线扫过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当看到某个名字时,俊秀的眉突然微微蹙起。
“有意思吧,当朝郡马竟也出身于寒鸦巷,更巧的是,他举家搬迁到静王府的日子,正是密信伪造前后。”裴景嘲讽道。
“怪不得,能在李昂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陆从白轻笑一声。
“只是不知道靖王府上是个什么情况。”裴景一脸探究地看向陆从白。
“看我干甚,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陆从白忽而展眉,温润笑意却不达眼底,“我不知道,但有人知道啊。”
(京华阁三楼雅间)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们俩个大忙人竟然约我出来。”眼前的这个男子正是前些日子在此地调笑他们的宝蓝锦袍的公子,世家王氏的嫡出二公子王畅。
“有些事问你。”裴景言简意赅。
陆从白斜了他一眼垂下眸子,心想真是直白。
“呦,我的消息可是很贵的。”公子哥一听裴景有事问他,立马拿乔,“除非你让从白把素素姑娘请出来陪我。”
“这个好说。”陆从白想起那方当晚就被他扔了的素帕,唇边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去叫吧,就说是我请姑娘前来赏曲。”
公子哥兴致冲冲的跑出去了。
“你确定他知道吗?”裴景一脸他靠谱吗的表情。
“他的母亲可是静王妃的亲妹妹。”陆从白把玩着腰间的羊脂玉,“这京城里,怕是没有谁比王家二公子更了解静王府了。”
片刻后,王畅兴冲冲的回来,后面跟着素素姑娘。
“百年书香世家怎么出了你这个好色之徒。”裴景实在看不下去,开口嘲讽道。
“裴冰块,你懂什么?美人如醇酒。”王畅被骂也不敢还嘴,他打不过裴景,只能委屈的看向陆从白,“你看看他。”
“与他计较作甚。”陆从白无奈笑道,“美人如美玉,说到美人,京城里最美的莫过于沈姝郡主了。”
“你不是惦记上我表姐了吧?”王畅猛地坐直一脸惊吓的看向陆从白,“上次见你盯着她发愣,我还以为看花眼了!”
这是陆从白第二次被人说看上沈姝了。
陆从白不解问道:“怎么人人都觉得我对郡主有意?”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表姐的长相哪一处不是照着你的喜好生的。”王畅嗤笑,“你还别说,我母亲和我说当年静老王爷真的考虑过你。”
陆从白把玩美玉的手顿了顿,挑眉示意王畅继续说。
“只不过静老王爷远远瞧了你一眼,说你是个表面君子,心里花花肠子太多,没看上你。”王畅笑得前仰后合。
“我自然是比不得新科状元。”陆从白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顾承昀。
“他呀,我母亲并不喜他。自从他进了王府,表姐和我们的走动越发少了。” 王畅闻言撇了撇嘴。
“令堂可是郡主亲姨母,静王爷去后,更该彼此照应才是。”陆从白慢条斯理地斟茶。
“唉,说起来都是姨丈误事,表姐温柔贤淑,模样又太过出挑,十七八岁的年纪静王府的门槛都要被媒婆踏烂了。”王畅似是在回忆当年的光景,面上十分兴奋。
话音未落,他突然垮下脸:“怎奈姨丈眼高于顶,挑来挑去就把表姐耗到了双十年华,顾承昀当时不过是个穷书生,偏生入了姨丈的眼。早早就为我表姐定下了他,还把顾家全家接入王府供养,结果天有不测风云,姨丈去世了,我表姐又守了三年孝。前些日子刚成婚。”
王畅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凑过来:“我听府里的小厮说,成亲那晚,顾承昀都没有回婚房。”
“许是新婚宴上贪杯了。”陆从白继续诱导着王畅说下去。
“哪有这样的!”王畅急得直拍大腿,“我母亲本是要去给我表姐做主的,结果表姐却只字不提。后来母亲再去王府,从前的老仆全换了生面孔,连奉茶的丫鬟都不认得。”
陆从白修长的手指在茶栈上拂弄,慢条斯理道:“郡主宽和,想来是府里正常人事调动。”
“表姐性子是宽和没错。”王畅苦笑一声,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灌了一口,“可顾承昀那小子......如今整个静王府,怕是连门槛都姓顾了。表姐最近也很奇怪,前些日子突然来找我母亲问和离的事情,母亲以为她终于想通了,结果表姐说替别人问的。母亲白开心了一场。”
雅间突然安静下来。
片刻,王畅突然回过神来:“不提这个了,我曲也听了,你们找我什么事情,说吧。”
陆从白和裴景相视一笑。
“无事,刚刚诓你的。”
在回去的路上,陆从白与裴景并肩而行。
四下无声,靴底踩在街道的声响格外清晰。
“沈姝郡主想要和离。”裴景冷冽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她是在替自己问。”
陆从白望向裴景的眼睛,二人对视的刹那,默契在无声中流淌。
一个深居简出的郡主哪里需要替别人问和离的事情,分明是自己想要和离。
这场耸人听闻的案子如今就只剩伪造书信的书生这一把锁了,而打开这把锁的钥匙可能就是郡主。
现下他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见沈姝的契机。
没过两天契机就来了。
王畅约陆从白出来一叙,说有求于他。
“我表姐私下找我,她说想要见你。”一向吊儿郎当的王畅此时神色肃然,开门见山。
陆从白眸光微诧,很快恢复了淡定温和:“荣幸之至。”
刚刚还面色肃然的王畅忽然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不问为什么吗?”
陆从白只是笑笑没有回应。
这沉默让王畅十分憋闷:“我活这么大,表姐就主动找过我一次,竟是为了见你。”
陆从白闻言只是淡淡的敛了眸,拿起笔写下一个地址:“明日带郡主来此地。”
“清园?这是你新买的宅子?陆从白你邀我表姐去你私宅?”王畅猛地拍案而起,“你果然是觊觎我表姐。”
陆从白将纸条推过去,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可以问过郡主的意思,清园和京华阁看看郡主更想选哪个。”
次日,清园
“表姐,你竟真选了清园。这毕竟是陆从白的私宅,万一被人知道平白污了你的名声。”王畅从小就喜欢这个好看的表姐,此时有时间和她亲近,别提要殷勤了。
沈姝看着眼前为她着想的表弟更加感动,笑容越发温柔:“表弟,无碍的。想来是陆世子的良苦用心。我与他在外面见面多有不便。”
王畅心想自家的表姐长得这般好看,说话也温柔,就是眼神不好,看上了顾承昀。
穿过九曲连廊,王畅感叹了一路:“这宅子格局真不错啊”
沈姝深以为然:“陆世子心中自有沟壑。”
正说话的功夫,就到了厅堂。
王畅刚跨进拱门就看到了陆从白颀长的身形走了进来,他步履轻缓,风度翩翩,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像极了画本子里走出来的谪仙。
王畅见到他出来,故意撞过去:“呦,竟引得你出来相迎了。”
陆从白不着痕迹的避开,朝着沈姝微微躬身:“郡主有礼了。”
“陆世子不必多礼,此番叨扰已是过意不去。”沈姝微微欠身,广袖低垂。
“表弟,瞧我,把给陆世子带的见面礼落在了马车上,劳烦表弟帮我取一下。”
“表姐,那我去去就来。”
王畅走后,屋子里只剩下陆从白和沈姝二人。
他们相对而坐,隔着一张红木桌案。陆从白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打量沈姝。
少女精致小巧的脸蛋上生了一双极妙的眉眼,眼尾微微上挑含着春水般的柔意,尾端还有一颗惹人心痒的小红痣,肤质雪白透亮细腻如脂。
陆从白不得不承认他们说得对,沈姝当真是......每一处都恰合他的心意。
陆从白看着望向王畅身影的沈姝,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郡主放心,王二公子一时半刻回不来。”
沈姝方觉自己有些失礼,片刻已恢复端庄:“倒是让陆世子见笑了。”
陆从白执起茶壶为沈姝斟茶,袅袅水汽模糊了他探究的眼神:“不知郡主寻陆某所为何事?”
沈姝垂眸顿了顿,忽而抬眸,秋水般的眸子直直望进陆从白的眼底:“我有一物,陆世子想必十分感兴趣。”
陆从白闻言觉得有些好笑:“何物?”
只见沈姝从袖口取出一方小巧精致的青玉印鉴,放在桌子上轻轻地推了过去。
陆从白看到印鉴的一刹那,笑容顿住。
“我的封地印鉴。”沈姝柔和却充满坚定的声音响起,“持此印鉴者就是我封地的主人。”
陆从白眸色转深:“郡主这是何意?”
沈姝脊背挺得笔直:“我想与你合作,这便是我的诚意”
陆从白挑眉,面上似笑非笑,:“合作?”他慢条斯理地重复,语气温润却字字如针,“郡主突然寻我,还以东莱郡印鉴为筹,这般孤注一掷,所求之事,想必不小。”
沈姝攥起的手指微微发白,记忆将到拉到前些日子。
她算准了日子,上一世就是这一天顾承昀来找她求助,那天她推掉了所有事等这一刻的到来。也比上一世的她更关注顾承昀的行踪。
“郡马下朝回来了。”春桃一直在盯着府上的风吹草动。
“可有异样。”
“神情十分紧张,往王氏院里去了。”
“春桃,我们去瞧瞧。”
(东跨院)
主仆两人迈进院门时就发现了异样,怎么这么安静。
“春桃。”沈姝压低声音,“这院子的下人呢?”
“回郡主,王管家说张夫人今早给所有下人都放了假,说是让他们回家探亲。”
沈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今日既非节庆又非农闲,突然遣散所有下人?
“你在外头守着。”沈姝放轻了脚步,“若有人来,无论如何先拦下。”
“母亲,那些书信可都收好了?”顾承昀的声音少了平日的温和。
“放心,都藏在老地方了。你一下朝便给我传信过来,我心想一定是要紧事,就立刻照你说的去办了。”张氏的声音带着担忧,“只是昀儿,穆老将军的案子闹得满城风雨,为何不把那些书信烧了干净?”
“烧不得。”顾承昀的声音突然压低,“我下朝之后秘密去了东宫......”
“太子不是去南江巡防了?”张氏惊诧打断道。
顾承昀拉着张氏的手坐下:“昨夜刚回京,我去找太子商议了此事。他会找个替死鬼。”
张氏欣慰的笑道:“我就知道太子会保你,也不枉咱们为他做了这么多事。”
“只是......”顾承昀冷笑道。
“只是什么?”张氏着急道。
“只是太子要我今晚去郡主面前演一场戏。”
“演戏?”张氏的脸布满疑惑。
“太子想让沈姝替我出面去求他,他好趁机让沈姝放下防备,拿捏沈姝,不烧书信也是太子的意思。太子说......要留这些书信对付沈姝。”
窗外沈姝的身子猛地一颤。太子对付她?
“最是无情帝王家啊!”张氏突然冷笑,“太子害死了静王爷还不够,如今连个孤女都不放过?”
这句话像把利刃戳到了沈姝的心窝上!
“母亲,噤声!当年的事情一定不能让沈姝知道,至少现在不能。”顾承昀语气严肃。
“怕什么?”张氏不以为意地抿了口茶,“当年你按太子的吩咐给静王爷下毒时,可没见你这般胆小。你放心,只有咱们母子二人。”
顾承昀听见四下无人,便也开始回忆起来了:“当年太子找到我,说让我等一个黑衣人,等他到了之后他说什么我照做,就让我飞黄腾达,我帮那个黑衣人伪造好书信之后,不久太子就把我引荐给了静王爷。”
陆从白目光落在印鉴上,倏地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印鉴边缘的纹路:“郡主可知,这方寸之物,足够养五万私兵?郡主当真舍得?”
沈姝看着眼前把玩却迟迟不肯收下印鉴的男子,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既来寻世子,自然备足了诚意。还是说......陆家看不上这区区铁盐之利。”
“非也,只是好奇,郡主向来与太子交好,郡主怎肯将东莱郡托付于我?”他抬眼看向沈姝的眸子,“为何不献给太子。”
“世子可知,被豺狼盯上的猎物,最忌讳把脖颈送到利齿之下。”沈姝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陆从白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面上还是温润笑道:“看来太子伤郡主伤的着实不轻啊。连超然物外的静王府郡主都被逼得选边站了。只是郡主如若不倾囊相告,陆某也不敢轻易接下。”
“他要的不只是印鉴。”沈姝的声音轻得像是落花,“他要的是我亲手奉上封地后,再像我父亲那样暴病而亡。”
陆从白指尖一顿,终是将印鉴纳入掌心:“原来如此。”
就在沈姝暗自松气时,那方青玉却又被推回她面前。
沈姝眉心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愕然:“陆世子?”
“陆某愿做郡主的盟友。”陆从白从容说道,“不过这印鉴...还请郡主暂且保管。陆某确实需要一个地方谋事,只是郡主替陆某吩咐也是一样的。郡主放心,东莱郡永远是郡主的东莱郡。”
沈姝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温润的男子,面对如此权柄的诱惑仍是面不改色,从容自若,那双含笑眼眸的深处,教人看不透半分心思,不愧是陆家最年轻一代的话语人。
陆从白眸光微敛:“只是不知,郡主需要陆某如何相助?”
沈姝刚刚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听闻陆世子前些日子与表弟提起过我,想必也知晓了我的困境。”
陆从白一顿,低眉浅笑:“是陆某的不是,既为盟友,自当坦诚相告。前些时日......确实曾向王二公子打听过郡马之事。”
沈姝笑道:“世子不必介怀,我如今在府中掣肘良多,郡马又与太子沆瀣一气,我所求不过是保全王府罢了。”
“郡主是想借我的势,收回王府的管控之权。”
“陆世子聪慧。”
“举手之劳,只是郡马如此对待郡主,郡主还是早日与他割席的好。”
沈姝何尝不想早日与他和离,虽为盟友但沈姝也不想把内宅之事放在台面上讲:“多谢,当下确有一事劳烦世子。”
“但说无妨。”
“想必世子已知,穆老将军案中伪造书信之人正是顾承昀。我偶然听闻,此事乃太子授意,他们已备好替罪羊,更想借此骗取我的印鉴......”沈姝声音渐低,“为免打草惊蛇,我想暂避锋芒。只是若突然搬去姨母府上长住,恐惹人猜疑。”
陆从白会意:“好说,近日姑母要去大佛寺上香,想必是需要世家子女作陪。”
“多谢世子。”
陆从白将身上的羊脂玉佩摘下:“这是陆某的私印,郡主若有要事,可持此物来清园寻我。”
沈姝双手接过,触手生温:“若世子需用东莱郡,可寻王管家传话。”
沈姝与陆从白交谈了很久,陆从白有意帮沈姝理清各种利害,沈姝这时才惊觉原来此刻的朝堂早已是风雨欲来。
虽然话题较为沉重,但是沈姝心里却没有之前那般沉重。尽管与陆从白是利益捆绑,但她终于不是一个人面对豺狼虎豹了。
次日,顾承昀不请自来,竟亲自上王家接沈姝归家。
“姨母安好。”顾承昀恭敬行礼,眼角却扫向沈姝,“小婿特来接郡主回府。”
王夫人慢悠悠地说道:“怎么,我才留我侄女住几天,郡马就坐不住上门要人了?”
“实在是府上离不开主母,让姨母见笑了。”顾承昀端着世家公子的气派,不卑不亢。
王夫人手中的茶盏一顿,正要开口,忽听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后娘娘口谕——”
大太监李福带着一堆宫人鱼贯而入:“传静王府沈姝郡主即刻入宫觐见。”
顾承昀面色微变:“李公公,不知娘娘召见郡主所为何事?”
李福眼皮都不抬一下:“明日娘娘要往大相国寺礼佛,特召郡主与各府小姐们一同随驾。”
沈姝上前接旨,朝顾承昀微微颔首:“郡马且先回府,待我陪娘娘礼佛归来…”
“郡主!”顾承昀突然提高声调,又强自压下,“为夫送你入宫。”
李福皮笑肉不笑道:“顾大人,娘娘只传了女眷。”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两名宫女立刻上前搀住沈姝,“车驾已备好,郡主请。”
暮色渐沉时,沈姝进了宫。
“静王府郡主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通传声,沈姝踏入皇后寝殿。殿内已聚集了十余位世家贵女,珠翠生辉,暗香浮动。见她进来,众人纷纷行礼。
“可算来了。”皇后从凤座上起身,她亲热地拉住沈姝的手,“本宫就等着你呢。”
沈姝正要告罪,皇后已笑着摆手:“今夜你们都在宫中安置,明日寅时三刻出发。”她环视众人,语气忽然肃然,“大佛寺斋戒七日,需得诚心静气,明白吗?”
“臣女谨记。”众贵女齐声应答。
寅时刚过,路边的草丛还凝着晨露,净街鞭响打破了街道的寂静。
皇后的仪仗浩浩荡荡的从皇宫驶出。
沈姝的马车紧跟在皇后銮驾后面,她浅浅掀开了帘子一角,正要放下,耳边传来一声低语:“郡主,放心。”
那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沈姝的手顿了一下,随后轻声道:“原是陆世子亲自护送。”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檀香吹来,掀帘望去,大佛寺的朱墙已在暮色中隐约可见。
山门前的古桃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粉白花朵随风飘落在青石阶上。
待众贵女依次下车后,皇后含笑引荐道:“这是陆国公府世子陆从白,今日特来护送诸位。”
沈姝低头浅笑,原来皇后存的是这个心思,想为母族下一任继承人找当家主母,前世未邀她同行,原是因她已为人妇,不在此列。
各家小姐和陆从白一一见礼,
轮到沈姝时,她微微欠身:“陆世子。”
陆从白端正回礼,玉冠下的眉眼清俊如画:“见过郡主。”
“作何这般生分?”皇后忽而蹙眉,“本宫是姝儿的皇伯母,是从白的姑母,你们原该是中表之亲。”她佯装不悦,“从白,该唤表姐才是。姝儿也不必见外,叫从白便好。”
山风拂过,陆从白眉梢一挑,舒缓清澈的声线响起:“表姐。”
沈姝温和一笑:“从白。”
“这才像话。”氛围一下子轻松起来。
“姑母,方丈已在正殿候着,您先带诸位小姐进去吧。”陆从白侧身让路。
皇后便不动声色地执起齐家和薛家嫡女的手,笑吟吟地引着她们往大殿走去。
沈姝落在后面,看着皇后的动作,目光扫过那几双交叠的纤纤玉手——陆、王、齐、薛,四大家族已得其三,皇后眼光不差,野心也不小。
一阵幽香勾回了沈姝的思绪,等她回过神之后陆从白已经站到她的身侧。
沈姝不动声色地拉开半步距离,笑道:“看来世子的婚事要成朝堂头等大事了,届时我定备一份厚礼。”
陆从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低笑道:“那就多谢表姐了,顾承昀在你走后去了东宫,他们要在大佛寺下手,外院有我周旋,只是内院我不便插手,你多加小心。”
沈姝先是一愣,随即苦笑:“恨我到这般地步吗?竟连佛门净地都不放过。”
山风拂过,吹散她鬓边青丝。一缕发梢掠过陆从白脖颈。
陆从白看着沈姝眼角那颗红痣,心头蓦地一软:“权势之下,亲情总是淡漠的,郡主宽心。”
沈姝听出陆从白安慰自己,忽然莞尔:“看来我这个盟友选得不错,连东宫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世子的耳目。”
陆从白微微倾身:“表姐信佛吗?”
沈姝目光落在殿前袅袅升起的香火上,想起前世今生种种荒唐,唇角泛起一丝苦涩:“大抵是信的吧。”
“佛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超脱仇恨后,反而能更清醒地布局。”少年清润的嗓音混着钟声传来,竟带着几分超脱的禅意。
陆从白的话像是春风抚慰了沈姝焦躁的心,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个为她保住体面的身影,也许......眼前之人值得一信。
沈姝不由失笑。若算上前世,她可比眼前人大了整整十三岁。此刻见他这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倒像个小大人似的:“那世子可信佛?”
陆从白闻言看向这百年古寺:“我只信掌中权,心上谋。”
沈姝低笑道:“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世子尚未尝过相思苦,自然不懂五阴炽盛。”
陆从白定定地看着沈姝,他总觉得眼前比他大三岁的少女,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忧思。
陆从白看着眼前的女子皱着眉在思考着什么,忽然女子眉头舒展,朝着古寺走去。
彼时二人还不知晓,在此地,命运将他们牢牢绑在一起。陆从白也没想到太子在这佛门圣地使出的阴招,针对的人不是沈姝,而是自己。
暮色渐沉时,沈姝正陪皇后在禅房诵经。
齐家小姐忽然来访:“皇后娘娘,姐妹们都年纪小,不明白礼佛的忌讳,想请沈姝姐姐过去指点一二。”
皇后抬眸看了眼垂首静立的沈姝,唇角含着温雅笑意:“这些孩子们既诚心请你,你便走一趟吧。”
沈姝刚踏入禅房门槛就察觉不对,太静了,她转身欲问齐家小姐,腰间却被人猛地推搡了一下。随后一方帕子飘到地上。
还未等沈姝站稳,禅门早已被上锁。
“齐瑜。”沈姝拍打木门,无人来应,转而四下观察,禅房内烛光盈盈。
沈姝捡起帕子,是薛家的印记,看来齐家想要挑拨薛家和皇后的关系。
沈姝忽觉异样捂住了口鼻,屋子里的香不对,往日缭绕的檀香里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腻气息。
可是已经有些迟了,沈姝的身子渐渐发软。
沈姝攥紧帕子,撑着墙壁,走到禅房后面,推搡窗子,不成想很快窗子就被破开了。
沈姝来不及惊讶,只当是古寺年久失修,当下就用尽所有力气翻了出去,此时天色早已昏暗。
沈姝走的很慢,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微妙的变化,大概知晓自己中了什么药。齐瑜把自己锁在屋内,又给自己下这种药,必定是要污了她的清白。
可是污了她的清白有什么用?她脑子有些发胀,已经无法思考了。
异样的感觉越发清晰,沈姝隐隐约约记得离竹林不远的后山有个山洞,此刻她不便见人。
等沈姝跌跌撞撞走到山洞,发现洞里有火光。
火光摇曳,映出男子俊逸的侧脸时,沈姝才终于懂了齐瑜的算计。
半炷香前
齐瑜借去前堂拜佛之名,让陆从白护卫她:“陆世子,我想去寻觉明大师为家父点一盏祈福灯,前堂人多眼杂,劳烦陆世子陪我走一趟。”
陆从白眸色渐深,虽看出眼前的小女子并不是为了点灯,但还是应下了。他想看看齐家嫡女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等到了前堂,来往僧侣众多,齐瑜借机往陆世子身边靠了靠。
蓦然间往陆从白手里塞了一个纸条。
“看来是家父没有这个缘分,今日不巧,觉明大师不在,还是改日吧,多谢世子相陪。”
还不等陆从白讲话,齐瑜就转身离开了。
陆从白打开纸条,上面寥寥几字——傍晚禅房,家父有密信相送。
陆从白失笑:“有趣,竟派来的是齐家的女儿吗?”太子的手伸的可真够长的。
太阳西下,陆从白踏入禅房,等待已久的齐瑜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她反手落锁,步步逼近,指尖轻抚上他的袖口。
“我还以为陆世子不来了。”
陆从白侧身避开,语气疏离:“齐小姐这是何意”
“想必世子也清楚,这次外出名为祈福实为皇后为您择妻。”
“略有耳闻。”
“二皇子虽得势,但朝中根基尚浅,陛下属意太子,世子当真不考虑齐家?”
陆从白神色未变:“齐小姐想说什么?”
齐瑜见他无动于衷,笑意微冷:“皇后必在齐、薛两家择一联姻,我齐家执掌户部,世子若选我,二皇子便多一分胜算。”
陆从白轻笑:“这是齐大人的意思,还是齐小姐的意思?”
齐瑜被陆从白的笑晃了神:“既是我父亲的意思又不是我父亲的意思。本小姐见了你忽然改变心意了,若世子应下,我自有办法让父亲站在二皇子这边。”
陆从白挑眉:“齐家在二皇子和太子之前摇摆不定,若从白没有猜错的话,前些日子太子必然是开出了齐大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齐瑜看向陆从白的眼里充满欣赏:“世子果然聪慧,可是世子,我父亲还是听我的,如果世子答应选我,我们自是一家人。”
陆从白温润一笑:“若我不应呢?”
齐瑜冷笑一声:“那世子今晚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陆从白饶有兴致: “我倒是有些好奇,齐小姐如何让陆某吃些苦头”
齐瑜威逼利诱道:“我知晓陆国公派了暗卫保护你,可是你猜我刚刚贴近你,窗外的人看到是何般景象,暗卫也不想听了自家公子的风流事吧。想必早已走远了。”
陆从白环顾一周,笑意更深:“看来齐小姐早有准备啊,从白不答应都不行了。”
齐瑜以为陆从白低头了,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陆世子知道便好,娶我,我齐家可助二皇子一飞冲天。”
陆从白心里冷笑,他以为太子的目标是沈姝,没成想主意打到他的头上来了。想必是太子以后位为筹,让齐大人拒绝不了。只是没想到齐家这个小女儿看上自己了,没按自己父亲的计划来,真是个蠢货。
陆从白似是失了耐心:“听起来是个划算的买卖,可是从白天生反骨,偏偏想试试太子今晚为我准备了怎样的苦头。”
齐瑜脸色骤变:“你——,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猛地抬手,袖中药粉迎面洒来!
陆从白侧身一躲,可是躲避不及,药粉早已吸入口鼻,迷了眼睛。
等他看清眼前的事物之后,禅房内早已空无一人。
陆从白试着挣动手腕,却发现被绸带紧紧缚在榻上。他暗自冷笑,这齐家小姐倒是准备周全。
起初陆从白以为自己中的是迷药,可渐渐的他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开始浑身发热,神志都不太清明了。
陆从白虽不醉心男女之事,但也是知道那些烟花巷的手段的,他这是中了眉药。这太子真是上不了台面,一国之储君竟然用这般腌臜手段。
陆从白注意到床榻立柱上突出的雕花纹饰,他挪动手腕,将绸带最薄弱处对准那尖锐的木雕花纹。绸带与木纹反复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体内药性越发汹涌,但他手上动作丝毫未乱。终于,“嗤”的一声轻响,绸带应声而断。
陆从白早已来勘察过古寺,对古寺环境十分熟悉,他知道古寺的窗户年久失修,陆从白拿着椅子就砸开了窗户,跃到了窗外。
夜风拂过他滚烫的面颊,却浇不灭体内愈演愈烈的火势。陆从白扶着斑驳的墙壁,眼神早已失了之前的温润。
齐瑜既给他下了这等药,必不会就此罢休。若他所料不差,待会儿被引来的恐怕会是薛家小姐——太子这是要一箭双雕,既逼他就范,又顺势拿捏住薛家。
陆从白想到后山有个山洞,洞里有片寒潭。强撑着身子向后山走去。
等到了后山,陆从白拿出烟雾弹朝天扔去,随后陆从白就进入了山洞,直接就跳入了山洞里的寒潭。
陆从白暗自思忖:这药效发作如此之快,只可能是合欢散,合欢散泡凉水可是没用的。幸好他这次带了季之行来。希望这个不靠谱的神医这次靠谱点。
陆从白觉得有些好笑,如果半刻钟再没有女人,自己就要爆体而亡了。如果不是他带了信号弹,今天还真就交待这里了。
不一会儿暗卫就赶来了,发红的脸颊,炙热的身体,暗卫此时还有什么不懂的。自己世子被下春药了。
暗卫此时急的团团转,他就走开了一会儿,世子就成这样了,这可如何是好,他去那里给世子找女人。
陆从白看着岸上团团转的暗卫,冷声道:“行了,先扶我出来,去找季之行来。传令下去,暗中搜寻齐瑜——找到后不必惊动他人,先困在房里。”
暗卫慌忙上前扶着他,这时才想到对啊,季之行,世子的好友,当世神医,世子把他带来了。
陆从白拧着袖口的水,忽然抬眼,一改往日温润的模样,暗卫被吓得后退半步。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冷的骇人:“若是让她跑了......”后半句话化作一声轻笑,却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暗卫把陆从白扶到一旁的石头边坐下,麻利地在他周围升起了火,不敢有片刻耽误便去寻季之行。
命运啊,真是扰人。这场算计终究困住了两颗本不该相遇的心。
暗卫没走多久,沈姝就进入了山洞。
而此时陆从白早已经失了神智。
沈姝看到昏过去的陆从白,此时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原来太子打的是这个主意,借通奸之事断了陆从白的前程,也要了沈姝的命。
沈姝想要转头离开,此时她自己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与陆从白留在一起她不敢想会发生多荒唐的事情。
正当沈姝即将走出洞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吟。
那熟悉的声线让她蓦然想起前世——也是这般月色下,这个男子曾为她挡去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
沈姝终究是心软了。
沈姝走近陆从白,试着唤他。
陆从白眉头紧蹙,面色潮红得不正常。
沈姝探他额头,触手滚烫。
这样烈的药量,齐瑜是要置他于死地。
沈姝想把陆从白拉进寒潭,让他降温。
指尖的柔软触感对陆从白来说却似最后一根稻草。陆从白猛地将沈姝拽入怀中,女孩子柔软的身段让陆从白得到一丝安慰。
“放开。。。”沈姝话音未落便被炙热的唇舌封住。
男子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颈间。
陆从白早已丧失清明,本能驱使着他疯狂攫取沈姝口中的津液。
他的手掌在沈姝盈盈一握的腰间渐渐收紧,力道之大让他手上的青筋暴起。
他似是要把眼前的女子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陆从白,你清醒一”沈姝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吓到了。
后面要说的话尽数被陆从白吞下。
沈姝扬手一记耳光,清脆的声响终于唤回他片刻清明。
朦胧月光下,陆从白瞥见女子手中薛家纹样的帕子,喉结滚动:“薛小姐...”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现在走......还来得及......”
沈姝正欲起身,却惊觉四肢绵软,齐瑜下的药终于发作。她慌乱间用帕子掩面,却被他误认作薛家女。
陆从白见眼前手帕覆面的女子不动,又收紧了环在女子腰间的手。陆从白湿漉漉的胡乱的吻着她。密集的吻落下后,陆从白贴在她的耳边道:“机会给过你了。”
陆从白向来清楚自己并非良善之辈。他行事随心,在男女之事上更是如此。往日清心寡欲,不过是没有遇见值得他破戒的人罢了。若真要他在女子清誉与自己性命之间抉择,他冷笑,这世间还没人能让他做这等舍己为人的蠢事。
陆从白突然将沈姝打横抱起迈进寒潭,湿透的衣衫勾勒出她玲珑曲线。寒潭水波荡漾,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药效太过霸道,沈姝也失了神智。
潭水涌动,只留下了呼吸声。
沈姝中的药量低,疏解一回就已经恢复神智,等看清楚眼前发生的事情,哀莫大于心死。
只能任由药力还未缓解的陆从白将她从潭水抱到湖畔,再至篝火旁...
沈姝的呜咽渐渐嘶哑。
不知过了多久,陆从白终于停了动作。
陆从白精疲力竭地昏睡过去,却仍下意识地紧搂着怀中人。
太荒唐了,沈姝费力掰开他泛红的手指,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她胡乱的给陆从白盖上衣物,又为自己裹上衣衫,跌跌撞撞地逃离山洞,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等沈姝回到自己的禅房时,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明明才过了一炷香,她觉得自己这一生都要过完了。
沈姝将自己的脸埋进水里,强迫自己镇静。怎么这么久了,也没有听人说齐瑜带人去捉奸。
神经放松下来的沈姝慢慢睡着了。
(后山)
待陆家暗卫带季之行来到山洞时,看自家主子衣衫凌乱地倒在地上。吓得脸都白了。
“季神医!快看看我家世子!”暗卫声音发颤,生怕主子有个闪失。
季之行原本神色凝重,可待他俯身探过陆从白的脉象后,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了:“陆一,慌什么?看这模样,你家世子……怕是艳福不浅啊。”
“您别开玩笑了!”暗卫急得额头冒汗,“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女子?”
季之行轻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粒药丸,捏开陆从白的下颌塞了进去:“浪费我一粒回心丹。他中的是醉春风,媚药之首,若不行阴阳调和之事,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可如今药效已散大半,说明……”他顿了顿,似笑非笑,“你家世子倒是福大命大。”
不多时,陆从白睫毛微颤,缓缓睁眼,眸中仍带着几分倦意。他瞥见季之行那张戏谑的脸,冷冷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等我咽气了再来?”
季之行不紧不慢地捋了捋袖子,悠悠道:“呦,不装谦谦君子了?”
陆从白剜了季之行一眼,看向暗卫。
“世子!”暗卫扑通跪地,声音发紧,“属下护卫不力,罪该万死,请世子责罚!”
陆从白睨了一眼暗卫:“齐瑜呢?”
“按世子的吩咐,人绑在她的禅房了。”
陆从白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襟,忽然瞥见地上遗落的一方素帕,上面点点猩红如梅落雪。
季之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哟,这次薛家来了两位小姐,一嫡一庶,不知是薛家那位小姐啊……”他故意压低嗓音,语气暧昧,“可怜人家姑娘,不知被你折腾成什么样……”
陆从白眸光一冷,锐利如刀地扫了他一眼。
“你准备怎么对付齐家小姐啊。”季之行浑不在意。
陆从白迈步走出山洞,月光洒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映得那抹笑意越发温润如玉。他轻声道:“她不是心心念念要嫁入陆府么?”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我成全她。”忽而轻笑一声,“我那病秧子大哥......也该娶妻了。”
暗卫默默将头埋得更低。心里为陆国公的继夫人捏了把汗,这才是自家世子真实的样子,温润皮囊下藏着的,是连国公都压不住的疯骨。
世家大族多腌臜,陆从白的母亲是圣上的义姐,虽非血亲,却与皇上情同手足。可惜红颜薄命,生下陆从白不久便香消玉殒。
谁知三年热孝刚过,陆国公便急不可耐地将一个五品小官之女迎入府中,更令人不齿的是,这位新夫人过门时竟还带着个比陆从白还要年长的儿子。
原来竟是陆国公年轻时欠下的风流债。当年一场露水姻缘,如今倒成了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若非陆从白天资卓绝,深得圣心,这世子之位怕是要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嫡长子占了去。
一向与陆从白母亲感情亲厚的圣上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默许了这出闹剧。最终不过是在御书房朱笔一挥,将世子金册直接赐给了年仅五岁的陆从白。
沈姝是被外面的吵闹声吓醒的。
附近山匪听闻大户人家在此地祈福,连夜来犯。
沈姝想要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打开门,就被官兵拦住了。
“郡主,请留步,外面不安全,山匪来袭。眼下局势未稳,还请郡主暂避。”
此时,另一间禅房内,陆从白睥睨着被绑在床上的齐瑜。
齐瑜看着站在自己床前的陆从白,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她的嘴被堵着,泪水从眼角滑落隐入枕头。
陆从白俯身的拿下堵在齐瑜嘴里的绢布:“怎么对齐小姐如此粗鲁。”
齐瑜惊恐的说道:“怎会?这么大剂量的醉春风你怎会。。。”
站在一侧的季之行笑得玩世不恭:“小妹妹,还是太年轻,按理说这小子是得躺几个时辰,可惜你遇上的是我这位阎王愁。”
齐瑜正要呼救,窗外骤然传来金戈相击之声。
陆从白的声音悠悠传来:“齐小姐,山匪来了,偏偏陆某没有在齐小姐屋外设防。”
“你敢!”齐瑜回味过这句话的意思之后瞳孔骤缩。
陆从白冷笑一声:“齐家还做着太子妃的春秋大梦吗?不知道太子的雅量能不能接受一个堕于风尘的女子。”
“陆一,把齐小姐丢给山匪,他们会知道怎么做的。”
暗卫连忙称是。
“你竟然与山匪有所勾结,你不怕我告发你。。。”还未说完,就被季之行塞了一个药丸。
齐瑜还想咳出来。可是来不及了。再想讲话,发现说不出话了
暗卫迟疑道:“季神医,您怎么现在给她喂哑药,公子还没审呢。”
“审什么?他不是都知道了吗?太子勾结齐家,不都清楚了吗?”季之行还未讲完,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说哪个女子的身份吗?坏了,我给忘了。”
陆从白一脸看蠢货的表情:“罢了,让咱们安插在山匪里的人把她扔到那个病秧子常去的醉仙楼,记得告诉崔妈妈让她好生伺候我那位大哥。”
来往的官兵脚步纷乱,夜里屋外的火把不知亮了多久。
次日,沈姝穿戴整齐,用粉遮住了颈间的暧昧痕迹。等准备妥帖后才缓缓走出房门。
庭院中落花寂静,仿佛昨夜刀光剑影不过是一场错觉。
沈姝到了皇后屋子里请安之后,安静地站在一侧。
各家贵女陆续而至,除了齐瑜。
等大家都到齐之后,皇后漫不经心道:“齐家丫头染了急症,连夜送回府了。”
众女闻言皆是一怔,昨日还十分健康的人,怎会突发恶疾,却无人敢多言,纷纷垂首应是。
(寺中古树下)
“陆世子,这般巧?”薛家大小姐盈盈一礼。
陆从白温和有礼道“昨夜惊扰,诸位小姐可还安好”
“多亏世子相护。才没有伤到我们的性命。”
众小姐纷纷附和,连忙上前感谢陆从白。
“分内之事,只是昨夜发觉贴身玉佩遗失,不知各位傍晚可曾见过可疑之人?”
薛家大小姐蹙眉思索道:“傍晚的时候我们都在偏殿祈福,到夜间才回去,并未遇到可疑之人。”
陆从白面上不动神色,若有所思地掠过薛晴身后的丫鬟,说是丫鬟,实则是薛家庶女薛灵。那少女察觉到他的视线,慌忙低头。
陆从白清剿了山匪,这是他早就准备拔除的山匪,本不想节外生枝,只可惜齐瑜这个蠢货自作孽,他不得不在那些山匪死前利用了他们一次。
齐瑜这事倒是不难,难的是昨晚的女子,季之行下手太快,他没来得及问清。
陆从白回想起昨夜的混乱,不得不说尽管他失了神智,可是那女子让他倒是十分尽兴。
陆从白从怀中拿起了那女子留下的手帕,从今天的试探来讲不可能是薛家大小姐,他回想起那位闪躲的庶女。
“陆一,你去查一下,昨日所有女子的行踪。”
(连廊上)
陪皇后诵完经的沈姝走在回去的路上。
整日都是风平浪静,不知道为什么沈姝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直到陆从白拦住了沈姝的去路:“表姐。”
清冷温润的声线惊得沈姝指尖微颤,沈姝稳住心神:“陆世子,何事。”
陆从白看着沈姝的脸,谦和道:“表姐,京里传来了消息,穆将军一案中伪造书信的书生找到了。穆将军的案子不日就要结案了。”
“是谁?”沈姝的声音有些发颤,尽管她知道大概率不可能是顾承昀,但哪怕有千分之一的可能。
“是寒鸦巷的一个书生。”
“还是让他躲过了。”
“此事也不是坏事,至少表姐没有因此被太子拿捏。”
“多谢告知。”
沈姝有些失神正要离去,却听到。
“表姐留步,不知表姐是否见过这个帕子。”
陆从白听暗卫汇报,昨夜只有三个女子不知所踪,分别是齐瑜、薛灵还有沈姝郡主。
闻言沈姝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看上面的印记是薛家的帕子啊。”
“昨夜这位帕子的主人救了我的性命,我先下想要寻他。”
“不曾见过。”
鬼使神差下,陆从白脱口而出:“表姐昨日傍晚在哪里?”
问完陆从白想到了帕子上的血迹,忽觉失言,郡主早已嫁作人妇,虽说郡马当天没有洞房,不代表之后没有。陆从白觉得自己大抵是疯魔了。
陆从白哪里知道沈姝以还愿为借口没有洞房。
“昨日我陪皇后诵完经有些乏便回房睡了。”沈姝就不信他敢去问皇后,“世子若不信,不妨去问问娘娘。”
“表姐说笑了。”
而此时躲在后山的薛灵将对话听了十成十。
她是薛家妾室的女儿,薛晴和主母对她和她的母亲呼来喝去,这次他能陪着来礼佛是她母亲求了爹爹一夜才得来的。
可是她是庶女,不能留在偏殿和那些嫡女们一起祈福。只能和他们带来的奴婢一起。她不想和那些下人共处一室,心情郁结就去了后山。到后山之后忽然听到山洞的喘息声。她抬眼望去竟是陆世子,她连忙捂住了嘴,还没看清那女子的长相便返回了禅房。
如今薛灵听到陆世子和郡主的对话,想必陆世子也没有看清楚与他交合女子的样貌。
薛灵心中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她想赌一把。赌赢了,她就是一飞冲天。赌输了......她忽然想起陆世子平日温言笑语的模样,那般温柔的人,赌输了最坏不过认错请罪,总好过被主母嫁给穷酸秀才。
薛灵等了很久,等到陆从白寻她已是两日后。
“薛小姐,”他立在石阶下,玉冠束发,眉眼清冷如画,“恕在下唐突,两日前的傍晚薛小姐在哪里。”
薛灵差点兴奋的哭出来,这两日她对着铜镜反复练习:羞怯、惊慌、欲言又止。
此刻她脸一下子涨红,恰到好处地红了眼眶,声音细若蚊吟:“我、我在房中......”
“可下人说,当时并未见到小姐。”陆从白眸光微深。
薛灵咬住下唇,泪珠悬而未落,仿佛承受着莫大的难堪:“世子恕罪......此事、此事我实在......”
“陆某不会强人所难,只是这方帕子是不是薛小姐的。”陆从白拿出帕子。
“嗯。”薛灵声若细丝。
“薛小姐只需答我,当时你在后山吗?”
薛灵轻轻点头。
陆从白神色未变,嗓音却温和几分:“在下知晓了,不知薛小姐是否愿意嫁于陆某。”
薛灵猛地抬头,一颗泪珠恰在此时滑落。她压抑着狂跳的心,颤声道:“可、可以吗?”
“在下不日就上门提亲。”
薛灵瑟缩了一下:“可是长姐如果知道后山的事情,会杀了我的。”
陆从白笑得温和:“薛小姐不必忧心,交给陆某就好。”
(皇后禅房)
“什么?你说你要娶谁?”皇后的声音陡然提高。
陆从白失笑道:“姑母,怎么这般大的反应。”
“这次随行的世家子女除了沈姝,都是我和你祖母认真挑选的,你放着堂堂薛家嫡女不娶,偏要娶个庶女?虽说那丫头生的确实比嫡女明艳几分,可、可......”皇后有些着急道,“庶出日后能给你什么助力。”
陆从白一向亲近姑母,此次又是祖母下的命令要姑母一定为他择贤妻,他有些无奈:“姑母,在你和祖母心中,我是靠姻亲关系才能立足之人吗?”
“胡说。”皇后猛地拍案,“你祖母常常夸你是陆家百年以来难得的天才。这薛家庶女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若实在想娶,待大婚之后再纳为贵妾便好。”
陆从白倒是对娶薛灵做妻还是妾没什么异议。随即笑着应下:“只是祖母那里?”
“你这个滑头,祖母那里我去替你说。”皇后见他不是沉溺于那个庶女,便松了一口气。
次日,薛家嫡女的禅房里
“砰”瓷器落地的声音格外刺耳。
薛灵应声跪下。
“今日皇后拉我过去,竟是对你问东问西。大有把你纳给陆世子的意思,你和你那狐媚子的娘一样,就不能让你见到男人,说,你何时入了陆世子的眼!”薛晴恶狠狠地盯着薛灵。
“长姐。”
“闭嘴,谁准你叫长姐的?”
“薛大小姐可在?”是皇后身边的大太监。
“公公在呢。”薛晴先示意薛灵起身,开门迎了出去。
大太监笑眯眯的行礼:“薛大小姐,奴才给您报喜了,娘娘喜欢您,赐了一位嬷嬷给您。”
薛晴脸上的笑快维持不下去了,这哪里是喜欢她,分明喜欢的另有其人。
薛灵怔怔地抬头看向那个嬷嬷,嬷嬷向她投来一记善意的微笑。
她忽然想起陆从白说的那句放心,她差点喜极而泣,她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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