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林卫东黄爱红的其他类型小说《重生70:开局把父亲送进监狱全局》,由网络作家“圆圆的大西瓜”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卫东,爹不该逼你把名额让给你大哥,这件事是爹做的不对。”“今天爹给你赔个不是,咱们爷俩多喝几杯。”“你一直和我闹别扭,过两天你妹妹回家,肯定会笑话我们。”耳边传来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林卫东睁开眼睛,发现面前是一张八仙桌,上面有两瓶散白和一盘猪头肉。他没死?自己明明穷困潦倒,贫苦交加,只能蜷缩在桥洞下,在漫天风雪中一点点冻僵……门外,有人大声合唱《东方红》,高昂的歌声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熟悉的堂屋,熟悉的面孔,墙上还贴着崭新的国庆宣传海报。眼前这一幕太过熟悉,林卫东意识到了什么,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手指狠狠拧了一下大腿。疼痛感让他狂喜。他真的重生了!回到了1971年10月1日,命运发生转折的那一天!这也是他一生悲惨的开端。一年前,母亲...
《重生70:开局把父亲送进监狱全局》精彩片段
“卫东,爹不该逼你把名额让给你大哥,这件事是爹做的不对。”
“今天爹给你赔个不是,咱们爷俩多喝几杯。”
“你一直和我闹别扭,过两天你妹妹回家,肯定会笑话我们。”
耳边传来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林卫东睁开眼睛,发现面前是一张八仙桌,上面有两瓶散白和一盘猪头肉。
他没死?
自己明明穷困潦倒,贫苦交加,只能蜷缩在桥洞下,在漫天风雪中一点点冻僵……
门外,有人大声合唱《东方红》,高昂的歌声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熟悉的堂屋,熟悉的面孔,墙上还贴着崭新的国庆宣传海报。
眼前这一幕太过熟悉,林卫东意识到了什么,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手指狠狠拧了一下大腿。
疼痛感让他狂喜。
他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1971年10月1日,命运发生转折的那一天!
这也是他一生悲惨的开端。
一年前,母亲身子骨突然变差,开始头晕头痛,恶心呕吐,后来还经常嗜睡,心悸,一天比一天虚弱,最终倒在纺织厂的会计室里,再也没有醒来。
纺织厂赔了一笔抚恤金,还给了林卫东一个顶班名额作为补偿。
而母亲去世后不到三个月,父亲林大柱就领着王桂芬进了家门。
王桂芳和母亲年纪相仿,还带着一个儿子,比林卫东大几岁。
继兄叫林卫国,听说是父亲特意改的名。
林卫国已经结婚,没有正经工作,天天给人干苦力。
自打这娘俩进家门,就惦记上了林卫东的工作名额,三天两头的闹一场。
在林卫东拒绝之后,父亲林大柱再也没给过好脸。
但是国庆这天,父亲却一改往日的冷漠,邀请林卫东一起喝酒。
林卫东被灌了一杯又一杯,再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大嫂黄爱红床上,两人衣衫不整,被人捉奸在床。
黄爱红哭天喊地的说是林卫东强迫她,她抵死不从。
父亲在暴怒中狠狠的揍了林卫东一顿。
“你这个王八蛋,居然敢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平常你大哥敬着你,你竟然敢玷污你的大嫂!”
“出了这样的事,让你去纺织厂上班,我们全家都丢不起这个人!把你的工作让给卫国,你赶紧滚到乡下去,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爱红,是我教子无方,对不住你!我们是一家人,我让卫东把工作赔给你们,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黄爱红愿意私了,林卫东还很感激。
把工作名额让了出去后,父亲给他报名下乡,让他避一避风头。
下乡的那几年,他过得生不如死,家人却从来没有问候过一句。
回城后,除了妹妹,家人更是对他不闻不问。
直到临死之前,林卫国才告诉他真相。
“我也是爹的亲儿子,我妈和爹早就两情相悦,我更是比你早出生好几年,你才是那个野种,当年那件事是我们算计好的!”
“早在国庆之前,爹就去知情办给你报了名!”
“要不是因为你妈有一大笔财产,爹根本不会和她在一起!”
“还有你妹妹,也是我逼着她嫁给那个瘸子的,听说她被活活打死之前,还哭着说要见你最后一面!哈哈哈哈…”
汹涌而来的记忆让林卫东表情狰狞起来。
不管这是临死前的幻想,还是老天看他可怜,愿意给他一个重活一世的机会,他都会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眼下这个时间,一切都还来得及!
天命罗盘激活!
赠送七彩宝珠×1,是否立刻兑换?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鎏金青铜罗盘,四层同心圆镶嵌着宝珠,分别为金紫蓝白,中央的指针悬于七彩宝珠上,罗盘表面阴刻着星宿山川,转动时珠光如水般流动。
“这是…金手指?”
“你这孩子,傻站着干什么?脸扭成这个样子,是喝了酒太难受?”林大柱的声音打断了林卫东的思绪,“锅里还熬着粥,要不爹去给你盛一碗?你妈生前最爱喝我熬的粥。”
“好。”林卫东藏起眼中的阴鸷,露出和蔼笑容。
趁着林大柱转身走向厨房,他趁机选择兑换。
兑换成功,恭喜获得:初级格斗精通
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让林卫东瞬间全身充满力量,脑海中也出现大量的格斗技巧,仿佛经过千锤百炼,形成肌肉记忆。
“格斗…”林卫东露出冷笑,本来他打算暂时虚与委蛇,之后再慢慢报复。
如今有了金手指,不用等那么久了!
“该你们尝尝被人算计是什么滋味了,我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白粥里面混着酸菜和肉粒,在当下这个时代,十分难得。
一般人能喝口稠的就算不错,哪能奢侈到往里头放肉?
入口甜腻,还有几分苦涩。
一口气干了大半粥,林卫东继续和林大柱喝酒,又是三两杯林卫东佯装喝醉,趴在桌上开始胡言乱语。
“卫东?你没事吧?”林大柱伸手推了两下,见林卫东毫无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爱红,卫东喝醉了,快把他扶到房里去休息。”
大嫂黄爱红走过来,对着林大柱使了个眼色,就搀扶着林卫东朝房里走去。
进了房间,黄爱红把林卫东扔到床上,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床边开始解衣扣。
“大嫂……你干什么……”林卫东装作大舌头问道。
“卫东,其实…其实我一直喜欢的是你…”黄爱红说着就往床上扑。
林卫东迷茫的眼神在这一刻清醒,一个翻身躲开,手刀精准的砍在黄爱红后颈。
女人闷哼一声,软绵绵的倒在床上。
“大嫂,上辈子你可真是害得我好惨,现在我先收点利息吧。”
林卫东冷笑着扒开黄爱红的衣服,等到人赤条条一丝不挂后,又用手制造出不堪的场景。
来到门边,他悄悄把门打开,佯装挣扎着说道:“大嫂,请你自重!赶紧放开我!”
过了片刻,林大柱拿着一根木棍,火急火燎的进门。
然而他只看到了床上黄爱红的胴体,并没有看到林卫东,反倒是门边似乎有一个黑影。
下一秒,林大柱脖子一痛,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把两具白花花的肉体摆出一个肮脏不堪的姿势,贴心的盖好被子避免两人感冒,林卫东转身出门。
接下来,就让那对母子来捉奸吧!
革委会办公室。
林卫国举报弟弟乱搞男女关系后,就带着人匆匆的往家里赶。
“乱搞男女关系,是很严重的罪名,这件事情如果属实的话,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虽然我和你父亲认识,卫东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但我绝不会包庇。”
林卫国双眼泛红:“谢谢江叔叔,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也只能大义灭亲!”
另一边,王桂芬也找到了几个正在街上参加庆典的邻居大妈。
“桂芬妈,你别生气,卫东年纪还小,难免犯错误。”
“我看这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卫东那孩子从小就老实,应该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情。”
王桂芬抹了一把泪,哭天抢地的说道:“是不是你们随我回去看看就知道了,这真是太欺负人了!”
林卫东脚步虚浮地走进街道办。
见他一副醉醺醺的样子,街道办主任刘霞连忙迎了上去。
“哎呦,卫东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这是怎么了?”
林卫东脸上多了几丝委屈。
这不是伪装,而是带着真心实意。
刘霞是个热心肠的人,前世他有一段时间走投无路,是刘霞施以援手,让他渡过难关。
印象中,她和母亲关系也很不错,哪怕母亲成分不是很好,但她还是愿意和母亲交朋友。
和后世那些只拥有一点小权力,就将难为人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的人不同。
现在的街道班主任,是真正的手握大权,但刘霞却始终如同一位温暖的长辈,默默地关心爱护身边的人。
“刘姨,我们家那点儿破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我爸请我喝酒,逼着我把工作让给哥哥。”
刘霞心疼的叹了一口气:“你爸是个混账东西,你别听他的,这工作是用你妈的命换的,谁也别想拿走!”
她语气变得郑重:“你爸要是敢逼你,你让他来找我!”
前世见惯了人情冷暖,听闻此言,林卫东心中多了一丝感动。
他猛地摇头,苦涩道:“姨,那毕竟是我爸,生我养我,有恩于我,我要是和他对着干,那岂不是成畜生了?”
“我知道他夹在中间也很难做,已经决定了主动下乡,把名额让给哥哥。”
刘霞眼眶微微泛红。
卫东这孩子心眼太好,容易吃亏啊!
“你把工作让出去也就算了,何必要下乡呢?卫国已经结婚,你妹妹还在读高中,按照政策,你可以留在城里的。”
是啊,按照政策他可以不必下乡。
但林大柱早已给他报了名,容不得他反悔,不然肯定会被认为不积极响应号召,思想觉悟不高。
而且这年头的政策就像是天边的风,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往哪里刮。
很快高中就会停课,妹妹也会被劝着下乡。
“姨,这是一片伤心地,我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广播中不是说了吗?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我也想去农村锻炼一番。”
“今天我来这里,就是想了解下乡的具体政策,你要有空的话,能不能…”
话没说完,林卫东舌头开始打卷。
刘霞连忙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姨…我有点晕,要不我先回去,明天我再找你?”
刘霞沉默片刻,看着满脸委屈的林卫东,只能同意。
“今天下午要办联欢,不然我就留你在这儿睡了。”
“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我带你一起回去,还要找你爸要个说法!自己的亲儿子不管不顾,反倒偏心一个继子,我看他是猪油蒙了心!”
搂着刘霞的胳膊,林卫东知道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就是因为熟悉刘霞的性子,所以他才来找刘霞。
真要了解政策,他为什么不去知青办?
街上红旗招展,锣鼓喧天,人们虽然穿着灰蓝色的朴素衣服,但却有一股昂扬向上的精神面貌。
他们举着标语欢呼游行,孩童们追逐着嬉戏,节日氛围浓郁的几乎要溢出来。
醉醺醺的林卫东还主动走到游行队伍里,拿了一张木制画像。
刘霞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他拉回来。
“你这孩子酒品怎么这么差?瞎跑什么啊!”
两人互相搀扶着来到院子门口,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的喧哗声。
“哎呦,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你看那床上,分明躺着两个人啊!”
这是继母王桂芬的声音。
跟着一前一后响起的是林卫国暴怒的吼叫:“不管是谁,敢欺负我媳妇儿,我一定要弄死他!”
林卫东表情“茫然”地和刘霞对视一眼,结巴着说道:“姨,你先进去看看,我好难受,想吐。”
刘霞把林卫东放在墙边,皱着眉头走进去。
院子里站着很多人,除了王桂芬母子,还有革委会办公室主任江森。
他身边站着三名满脸煞气的下属。
此外,还有这片街道的好几位长舌妇。
“发生什么事了?”
刘霞一出现,她们顿时炸开了锅。
“连刘主任都惊动了!”
“刘主任,黄继红搞破鞋,不对,是林卫东乱搞男女关系!”
“没错,林卫东强迫嫂子,这小子看起来老老实实,没想到是个禽兽!”
刘霞眉头皱得更紧。
林卫东?
他明明还在外面站着呢!
“你们讲话是要负责任的!谁告诉你们林卫东乱搞男女关系的?!”刘霞语气严厉问道。
“刘主任,您自个儿看呐,那被子里分明睡着两个人,卫国就在这儿,那被子里的那个人是谁?”
林卫国捏紧拳头,满脸羞愤道:“刘主任,你可得为我做主!”
“对啊!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没脸活了!”王桂芬也跟着哀嚎。
刘霞心中也涌现出一丝疑惑。
她很清楚林卫东就站在门外,那是谁和黄继红睡在一起?
“进去看看!把被子掀开,就知道是谁了!”
刘霞率先往屋子里走去,其他的人纷纷跟上。
但来到近前,王桂芬率先发现了不对。
林卫东身高将近一米七五,是很少见的大高个,模样也比自己儿子俊俏,她没少因为这事嫉妒。
但被子里的人看起来却有点矮。
林卫国也紧跟着发现了不对劲。
那露在外面的胳膊黑黢黢的,但林卫东从小就没怎么风吹日晒过,手怎么这么黑?
这时,林卫东已经走到了几人身后。
他小心翼翼的拍了拍胸膛,随后咧开笑容。
木已成舟,接下来该将军了。
“江叔叔,你怎么来了?”
惊喜的声音让众人齐刷刷转头。
看到林卫东的一瞬间,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
“卫东?你…你怎么在外面?!”
江森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闪过如释重负的表情。
相反,王桂芬和林卫国两人的表情却变得异常难看。
王桂芬难以置信得看着林卫东,下意识的质问道:“不可能!你怎么不在床上!”
“妈,你在说什么呢?我去找刘姨了啊,什么床上?我打算把工作名额让给哥哥呢。”
这话让王桂芬大脑一片空白。
林卫国额头冒出冷汗,忽然意识到本该和他们一起指证林卫东的父亲,却始终没有出现。
“姨,你们站在房门口干什么呢?”
一句话,让刘霞反应过来。
有人乱搞男女关系,还敢污蔑卫东,这还了得?
今天她倒要看看,是谁吃了这个熊心豹子胆!
快步上前两步,刘霞猛地一把掀开被子。
被子掀开的瞬间,众人都发出惊呼声。
平常最喜欢看热闹的长舌妇们,也齐齐捂住眼睛。
她们不是大姑娘,倒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就害羞。
更何况那小蚯蚓也没什么看头。
是被子里的场景太过辣眼睛。
哪怕只是一瞬间,也足以让她们看清楚——林大柱跟黄爱红两人纠缠在一起,两人嘴巴都啃到一块儿去了。
这实在让人想吐。
王桂芬呆呆的看了好几眼,随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她像是疯了一般扑上去,“林大柱,你这个畜生!”
林大柱本来就已经稀疏的头发瞬间被薅下来一大把,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
他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惊醒,迷茫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王桂芬狰狞的面庞。
“桂芬,你这是做什么…”话没说完,一阵凉风从门外吹过,让他感觉下半身有些凉凉的。
林大柱这才发现他光着身子,怀里还搂着一丝不挂的儿媳妇。
他吓得一个激灵,酒顿时醒了大半。
黄爱红也被吵醒了,当她看清楚眼前究竟是什么情况时,顿时发出刺耳的哀嚎:“爹!你…你怎么能这样!”
她迅速用被子裹住身体,眼泪汪汪的委屈极了。
林大柱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抓着裤子往脚上套。
他甚至没察觉到有哪里不对,一个劲儿的结巴解释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明明…明明在和卫东喝酒…”
“放你娘的狗屁!”王桂芬歇斯底里的哭嚎起来,“连衣服都脱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林大柱你不是人,连自己的儿媳妇都不放过!”
林卫国站在旁边脸色铁青灰,他死死地盯着父亲和妻子,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爹。”林卫东忽然开口,叹息着说道:“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妈去世不到三个月你就续弦,把妈的抚恤金用来养小老婆,还逼着我把妈留下来的工作让给林卫国,这些我都忍了。”
“可你现在居然…”
林卫东声音变得哽咽,“有你这样的父亲,是我的耻辱!”
这话如同一记惊雷,炸得林大柱脑袋嗡嗡作响。
周围的目光变得鄙夷,几个长舌妇更是满脸厌恶。
要不是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他们都不知道林卫东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这林大柱,真不是个东西啊!
这时,黄爱红脑袋冷静下来,总算想起来昏迷前的事情。
她记得自己明明要扑到林卫东身上,怎么一眨眼和公公抱在一起了?
“不对!”她高声尖叫起来,不可思议的看向门口的林卫东:“是你!是你打晕了我!”
众人顺着手指看向林卫东,只见他脸色苍白,眼中满是震惊,身子微微发抖,看起来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放屁!”刘霞厉声喝道:“卫东一直和我在一起,我们刚从街道办过来,黄爱红,你敢当着我的面血口喷人?!”
江森面色铁青地看着黄爱红,跟着说道:“乱搞男女关系,还污蔑他人,性质极其恶劣,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不是这样的!都是这个小畜生搞的鬼!”
听到要严肃处理,林大柱也反应过来。
按照计划,应该是林卫东和黄爱红被捉奸在床,他恼羞成怒,一边求江森网开一面,一边让林卫东把工作交出来,然后再把人一脚踢到乡下去。
怎么现在变成他被捉奸在床?
林大柱想起来自己进屋后,好像是被人打晕的,一下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肯定是林卫东这小畜生干的!
见父亲一副冤枉的模样,林卫国也知道按照原本的计划,这会儿躺在床上的应该是林卫东。
扭头看去,他发现刚才还很无辜的林卫东,脸上不知何时,勾起了一个冷笑。
林卫国瞬间醒悟过来。
这一切都是林卫东设的局!
林卫东目光和林卫国对视,满脸挑衅,用口型悄无声息的说了两个字:“野种!”
本就已经在暴怒的边缘,被这一激,林卫国双目赤红。
他怒吼一声,挥拳朝林卫东冲去:“畜生,我今天打死你!”
林卫东早有准备,闪身躲过,抱着人滚到门外。
他故意被压在身下,结结实实挨了两拳后,趁着众人赶过来时,背对众人狠狠将额头撞向地面。
额头瞬间开瓢,鲜血撒了一地。
重活一世,他对仇人狠,对自己更狠!
“啊!”林卫东发出惨叫。
刘霞几人跑上前,看到林卫东满头鲜血,脸色都变了。
“快住手!”
“再打下去要死人了!”
林卫国这时也犹豫起来。
“没吃饭吗?野种,你妈就是个烂货,你媳妇也是个烂货,别被我找到机会,不然我一定弄死你们!”
林卫东却仿佛不知道疼痛一样,继续低声开口挑衅。
林卫国彻底怒了,果然是这个小畜生搞的鬼!
这一瞬间,他不再犹豫,宛如暴怒的野兽,拳头雨点般砸向林卫东。
“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有本事继续嚣张啊!”
“我打死你!你去死吧,小畜生!”
“赶紧承认这都是你搞的鬼,把事情说清楚!快说,这都是你干的!”
林卫国怒吼一声,一脚踹在林卫东肚子上。
林卫东不闪不避,主动用胸口迎了上去。
以他现在的身手,三两下功夫就能弄残林卫国。
但他不会选择这么做。
他要让林卫国身败名裂,享受牢狱之灾的滋味!
他要彻底打倒林卫国,让他这辈子都没有翻身的可能!
“啪!”
一声脆响传来。
林卫东鼻青脸肿,脸上却露出微笑。
他用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轻声说道:“你以为你打赢了?蠢货,看看这是什么吧。”
下一瞬,林卫东主动撕开衣服。
红色的木制画像碎成好几块,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林卫国高高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堕冰窖。
现场也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江森看着地上的画像,脸色瞬间惨白,刘霞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张庆典画像,被林卫国一脚,踢的四分五裂…
“反革命!”
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尖叫一声。
林卫国抖似筛糠,死死地盯着碎脸,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知道自己完了。
只要是被扣上反革命的帽子,他一定会受到很严肃的处理。
反革命分为两种,如果是主观上故意的反革命,最严重的会被判死刑。
像他这种不是故意,但行为上反革命的人,三五年的牢狱之灾跑不掉。
他已经算幸运了,要是早几年,根本不会有人分辨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直接拉走抄家,下放到西北开荒。
或者干脆拉去打靶。
江森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猛地一挥手:“把人给我抓起来!”
“林大柱、黄爱红搞破鞋,蓄意污蔑他人!”
“林卫国故意伤人,还损毁画像,这是严重的反革命行为!”
三名革委会下属立刻冲上去,把人按倒在地。
林大柱裤腰带还没系紧,被拖拽时裤子又掉到地上。
但这次没人笑了,众人脸上皆是严肃。
“冤枉!我冤枉啊!”林大柱挣扎着开口,却被一个耳光扇得嘴角流血。
黄爱红披头散发地哭嚎道:“是林卫东!是他设计陷害我们!”
她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被抓起来,这会儿也慌了神,指向站在旁边的王桂芬,“婆婆,你快出来作证啊!”
大家的目光纷纷看向王桂芬,这个平日里泼辣的女人,此刻眼里只有林卫国。
听了儿媳妇的话,她突然尖叫着冲向林卫东。
“这件事儿和我儿子没关系,你们赶紧把他放了!”
“要怪都怪林卫东这个小畜生!”
“你这个小王八蛋,你怎么不去死!我家卫国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么害他!”
王桂芬伸着爪子朝着林卫东脸上抓去,看样子像是要把人活吃了。
还没靠近,几名长舌妇就把人拦住。
“带走!把这个疯子也一起带走!”
刘霞怒气冲冲的开口。
随后又走到林卫东身边,见他满脸是血,心疼得直掉眼泪。
“伤的这么重,快和姨上医院!”
说完,她转头怒视林大柱:“这是你亲儿子,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打成这样,你还是人吗?林卫国是反革命分子,你一直向着他,我看你也是个反革命!”
林大柱一言不发。
他旁边的林卫国不甘心,怒吼道:“他没安好心!他是故意把画像放在胸口,勾引我打他!林卫东利用画像,他才是反革命!”
江森蹙起眉头,转身看向林卫东。
他也觉得这事儿有点过于巧合,像是设计好的。
刘霞挡在林卫东面前,冷冷说道:“画像是卫东在来的路上拿的,我亲眼看见了,他绝对没有亵渎的意思,更没有利用!”
“画像不会自己碎掉,是你动手打碎的,不要再狡辩了!”
有了刘霞作保,江森点了点头,阴沉着脸走到林卫国面前。
“今天举国欢庆,你不但殴打革命群众,还公然反革命,这是与人民为敌!”
“全部带走,从严处理!”
一片混乱中,林卫东虚弱地拉着刘霞:“姨,我妹妹还在学校,能不能先别告诉她…”
“你放心。”刘霞抹着眼泪安慰,“你这孩子的命怎么这么苦…”
她连忙带着一瘸一拐的林卫东上医院。
长舌妇们见没热闹看了,也纷纷离开,很快就将这件事添油加醋的传了出去。
“老林家这是造孽啊!”
“活该!玉珍多好的一个人啊,又温柔又漂亮,还有文化,虽然成分不太好,但好歹给林大柱生了一儿一女,她刚死没几天就续弦,多没良心才能干出这种事?”
“卫东那孩子可怜啊,都说有了后妈没亲爹,这话还真是没错。”
街坊邻里纷纷感慨,没想到林大柱平常看起来人挺老实的,私底下却不是个东西。
偏心继子,还和儿媳妇勾搭成奸,这种人活该被抓走。
这些义愤填膺的话林卫东没听到,不然肯定会好好感谢这几个爱嚼舌根的大妈。
无论什么年代,总有一帮人坚信“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个观念。
事情要是不说清楚,没准会影响他在邻居间的风评。
医院里。
林卫东一言不发,任由护士给自己上药。
刘霞还在为他愤愤不平。
“卫东你放心,这件事刘姨一定给你做主!等抓住王桂芬,我会审问的明明白白!”
“也不知道那个王桂芬到底有那点儿好,你爹怎么就被她迷住了?”
“连你这个亲儿子,他都…”
“真是作孽!”
自从妹妹死后,林卫东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关爱过了。
他眼眶湿润,语气低沉道:“因为林卫国也是我爹的亲生儿子,有一次我起夜,偷偷听到我爹亲口说的。”
刘霞愕然,随后指着林卫东骂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说!”
“活该你被人欺负,你小子怎么这么窝囊!”
“怪不得林大柱这么偏心!这个狗日的,我这就找他去!”
说完,刘霞怒气冲冲的离开。
林卫东上完药,慢悠悠往家里走。
这时候他才有空查看金手指。
他的金手指名叫——天命罗盘。
除了罗盘内部自带一个广阔空间外,整个罗盘共分四层。
外盘有七十二个刻度,每个刻度都镶嵌着白陶珠,对应七十二地煞。
然后依次向内,分别是镶嵌三十六颗蓝玉珠,对应三十六天罡的人盘。
镶嵌二十四颗紫晶珠,对应二十四山向的地盘。
以及有十二颗瑬金珠,对应十二地支的天盘。
此外,罗盘最中央是七颗连在一起的七彩宝珠,不过已经空了一颗。
林卫东每天都有一次转动指针的机会,停留在哪一层,就能获得哪一层的珠子。
不同的珠子可以兑换不同的宝藏情报,白色情报价值最低,金色情报价值最高。
而七彩珠则能兑换一项随机的技能,比如初级格斗精通。
相应的,白色珠子抽到的概率最高,七彩最低。
“七彩宝珠…”
也不知道第一次抽,会得到什么珠子。
他试着拨动指针,脑海中出现洪钟大吕般的沧桑声音。
天机轮转,赐我机缘
只见指针逆时针旋转三圈,随后迅速朝着顺时针增速。
几个呼吸间,指针绕了无数圈,最终停了下来。
指针最终停在紫色区域,一颗紫色的珠子滚落而出。
获得紫珠×1
脑海中的天命罗盘上,也少了一颗紫珠。
林卫东心中一喜,看来他的运气还不错,紫珠能兑换的情报应该价值不低。
走到小巷前,看到家门口围满了邻居,林卫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知道这些邻居是想看热闹,可能也有些人是真的关心
但发生了这样的事,任何一道带着异样的目光,都足以让他尴尬。
所谓的关心只会让他一次又一次的想起白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相反如果无人在意的话,他反而会感觉好受一些,因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不过林卫东已经不是那个毛头小子了,也不会因为邻居们的目光,就落荒而逃。
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走上前应付大家的关心,在大家痛骂林大柱时,还看出来替父亲说话。
“他是我爸,就算做了错事儿,我也不能不管他,明天我就去问问,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把他救出来。”
这种时候,哪怕是最传统最封建的大家长,最盲目愚孝的人,也会夸上一句。
“卫东,你真是个好孩子啊!”
一直到天黑,家里才总算安静下来。
房子里已经悄悄的,林卫东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将院子门关上,在屋里四处搜寻起来。
但房间里却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反倒是在厨房,发现了两包白糖,整齐的码在橱柜的最深处。
这让林卫东眉头紧锁。
母亲生前最喜欢甜食,可父亲却总说糖太贵了,一年到头都没买过几次糖。
反倒是母亲病重,家里突然多了许多糖,从来不干家务的父亲还破天荒的开始熬粥,喝起来也是甜滋滋的。
“呵,这算什么,补偿?”
冷笑一声,林卫东把糖收进空间,来到院子里。
他要找母亲生前留下来的那笔财产。
既然找不到,就只能把希望放在天命罗盘上。
毫不犹豫的选择兑换情报。
紫色情报:东城区刘家巷子31号院东厢房衣柜后面的墙洞中,藏着大量钱财。这是一位母亲给孩子的遗泽,却被人无耻霸占。
“果然!”
原来藏在墙里面,怪不得他到处都搜不到。
挪开沉重的衣柜,后面的墙壁看起来毫无异常,但当林卫东一块块敲动时,有一块发出的声音却明显不同。
用菜刀撬开这块砖头,一个黑乎乎的墙洞泄露出来。
洞里放着一个樟木箱子,林卫东拿出来,打开后呼吸都为之一滞。
整整十根小黄鱼整齐排列,旁边是用红布包起来的袁大头,足足有二十几枚。
此外还有七八件做工精美的珠宝首饰,一叠叠用皮筋捆好的粮票、布票、工业券…
最下面,整整齐齐地压着厚厚一沓十元大钞,粗略估计至少有两千元!
“这…这么多?!”
在当下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二三十元的年代,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林卫东声音颤抖,想起前世时,母亲弥留之际,说想要吃一碗肉馄饨,可父亲却死活不给她买的场景。
这个畜生!
可他为什么愿意买两包白糖?
在箱子角落放着一个纯黑的小布包,里头放着扁扁的黄棕色心型果仁。
此外,还有一封折起来的泛黄信件。
有大量的钱财,林卫东并不奇怪,但这里面怎么还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打开信封,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
玉珍吾女,见字如晤:
时局动荡,吾等将远赴海外,汝执意留下,为父心痛不已,箱中之物乃为父所赠,望善用之。
若改变主意,可持信至沪上码头,寻采蝶轩张掌柜。
切记,勿要苦了自己。
父字
1951年冬
林卫东眼眶发热,这封信应该是外公留下来的,51年他正好出生。
母亲当时应该已有身孕,为了他选择留下来面对未知的风暴。
“妈…”他将信紧紧的握在手里,虽然记忆中母亲的面容已经模糊,但仿佛能感受到残留下来的温暖。
将东西全都收进空间,林卫东开始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
眼下不是八几年,还没开始严打,乱搞男女关系,也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
革委会的重点工作在于“斗、改、批”、“清理阶级队伍”以及“一打三反”运动。
他们主要针对的是阶级敌人,比如革命队伍里的叛徒、特务、走资派,以及地主,富农,资本家,反革命分子……
公公和儿媳妇扒灰这种事儿,的确会被视为严重的违反道德伦理的行为。
单位和组织,会进行严肃的处理,比如公开的批评、检讨、降职停薪,甚至是开除。
但想把他们弄进去,这还不够。
除非,能证明林大柱和王桂芬两人犯了重婚罪,再把这件事情和政治运动联系起来。
一个人娶两个老婆,很明显是封建顽固才会做出来的事。
这样的封建腐朽思想应该被树立为典型,成为被批判和改造的对象!
把全家都送进监狱后,他才能安心下乡。
前世妹妹林卫兰被逼着嫁给瘸子后,受尽虐待,却经常偷偷给他送钱。
每次看到小兰,她脸上都带着淤青,还安慰他,说是自己不小心磕的。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他们家现在的情况,肯定会成为重点改造对象。
就算街道同情他的遭遇,沟通协调后取消报名,但妹妹学校肯定也会“劝”她下乡。
干脆把工作名额留给妹妹。
他主动下乡,说不定还能得个先进。
第二天起床,林卫东拨动罗盘指针。
脑海中浮现出宏大的声音:
天机轮转,赐我机缘
一颗白珠滚落,罗盘上的珠子再次少了一颗。
“看来,珠子的数量是固定的,抽完珠子,金手指就只剩下储物空间,还是会有别的变化?”
林卫东琢磨半天,前往街道办。
“卫东,你还受着伤,这两天就待在家里,别到处乱跑。”刘霞开口安慰。
“刘姨,我爸前几天去知青办给我报名下乡,这事我不知道,他瞒着我做的,我现在该怎么办呢?”林卫东开口询问。
“什么?”刘霞满脸震惊:“林大柱真是个畜生!”
一般的父母都舍不得孩子下乡吃苦,千方百计把孩子留在城里,林大柱居然瞒着儿子主动报名?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走,姨带你去知青办说明情况,让他们取消,你马上要去纺织厂工作了,怎么能下乡呢?!”
刘霞神色严肃,拽着林卫东走向知青办。
哪怕国庆已经过去,但大街小巷依旧残留着欢庆的氛围。
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歌曲,但刘霞却面无表情,心头有些沉甸甸的。
知青办门口,几个年轻人正排着队登记,脸上都写满了不情愿。
早几年号召上山下乡的时候,的确有很多有志青年主动站出来,响应号召去建设祖国。
他们有理想,有抱负,决定响应号召,去建设祖国的大好山河。
但理想和现实终究有差距。
有些人受不了乡下艰苦的条件,没多久就开始反悔。
也有些人用尖锐的言词来诋毁农村的生活,在乡下挣工分,辛苦劳动的日子,被他们形容成暗无天日的“炼狱”。
回城的信件,通常都带着浓厚的怨气,就像是蒲公英的种子一样,迅速的在城市的青年群体中蔓延。
渐渐的,愿意主动下乡的人越来越少,下乡成了避之不及的苦差事。
被动员下乡的青年,也大多是垂头丧气,把下乡当成了“流放”。
只是这些人或许从来没有细想过,他们熬几年就能盼来回城的曙光,可扎根在乡土的农民,却要在大地上耕种一辈子。
有人抱怨乡下的煤油灯不够明亮,却浑然不知农妇们在这样的光线下缝缝补补了数十年。
有人哭诉挑水砍柴硌得肩膀生疼,却忘了农民们佝偻着脊背,日复一日劳作直到白发苍苍。
很多下乡青年,会把农村当成地狱,可当地的百姓,却将每一寸土地都当成安身立命的根本。
林卫东觉得,人向往更好的生活,这本无可厚非。
但同样有一群人,本来可以过更好的生活,却选择了为心中的理想壮烈牺牲。
他们本来可以安逸过完这一辈子,却甘愿放弃优渥的生活,投身战场。
他们本可以保全自己的性命,却依然抛头颅洒热血,只为了实现心中的理想。
在这片大地最黑暗的那段岁月里,正是他们前仆后继,在最终解放了所有人。
与之相比,知青们仅仅是去到乡下,去见识一下生活在同一片大地上,另外一群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就哭天抢地要死要活。
这实在有些可笑。
林卫东没有在意那群年轻人的打量,他和刘霞刚走进知青办,就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
“两位同志,你们有什么事吗?”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干事走上前开口询问。
“我来找你们主任,我姓刘,是是刘家巷子的街道办主任,我有事情想和他说。”刘霞开口说道。
讲人情这种事,无论哪个年代都存在,更何况林卫东家里情况特殊,把事情讲清楚,知青办应该会网开一面。
男干事起身去通报。
过了一两分钟,办公室里就走出一个中年男人。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身材略有些发福,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不过眼神却如鹰一般锐利。
“这是王主任。”男干事介绍一句,就继续工作去了。
王主任走上前,他上下打量一番,开口问道:“刘主任找我有事?”
刘霞露出笑容,“要不我们去办公室里说?”
王主任点点头,带着二人走进办公室。
“是这样的,我身边这位林卫东同志,前几天他父亲偷偷瞒着他……”
简单说明情况后,刘霞用期待的目光看向王主任:“能不能让林卫东同志继续留在城里?他这种情况,恐怕不适合下乡。”
王主任脸上露出为难。
他斟酌片刻,正打算开口,一旁的林卫东轻咳一声,摇头道:“我愿意下乡。”
“我高中毕业,应该响应号召,主动接受中下贫农再教育,帮助农村建设。”
“而且,我也愿意贡献自己的力量,到祖国需要的地方,为社会主义发展添砖加瓦!”
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王主任愣了一下,脸上的纠结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激动。
这样的话,他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但依旧表现的像是第一次听到。
“好!像你这样的有为青年,才是祖国最需要的人才!”
“放心吧,组织会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地方!”
刘霞人都傻了,她明明是带着林卫东来取消报名的,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王主任想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南方有一个农场,条件相对较好,我看能不能再多安排一个名额……”
“不,王主任你误会了。”话没说完,林卫东开口打断,“我不是来走后门的,我是想去艰苦的地方奋斗。”
“艰苦的地方?”王主任微微一愣。
林卫东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页,随后伸手指向一个地方。
“我想去这里。”
“这…”
王主任脸色微变:“你要去青山屯生产大队?那里可是靠近草原的穷山村,冬天零下能有三十多度,土地贫瘠,交通闭塞…”
“就因为那里条件艰苦,才更需要人去建设!”林卫东语气坚决,“王主任,请批准我去青山屯!”
王主任这下是真的感动了。
主动下乡就已经很罕见了,眼前的年轻人居然还主动要求去这么艰苦的地方。
深深看了林卫东一眼,王主任最终点头:“既然你有这种决心,组织上一定会支持你!”
刘霞无奈的瞪了一眼林卫东,她实在有些搞不懂林卫东。
但这时候也不好跳出来多说什么,只能看向王主任:“王主任,卫东这样的是不是应该评个先进典型?而且他家里现在只剩一个妹妹,生活也很不容易,补助也应该适当提高一些…”
王主任爽快的答应下来。
“没问题,我把安置经费给你提高到350元,加上20元的旅途补助,另外还有一套棉衣,一双棉鞋,外加三十斤全国粮票。”
“另外,我会申请上山下乡积极分子,不过不一定能通过。”
七十年代初,还有下乡补助,但再过几年就没这种好事儿了,除非家庭特别困难,才能申请补助。
林卫东郑重的敬了个礼:“谢谢组织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期待!”
走出知青办,刘霞脸色垮了下来:“卫东,你有心建设祖国,姨不能拦你,但为什么要选那么偏远的地方,那里条件也太差了…”
林卫东笑了笑,耐心说道:“姨,这件事王主任也做不了主,他还得开会讨论,到时候万一不成,我身上反而会多个污点”
“青山屯条件虽然差了一点,但也饿不死人,下乡不就是要去条件艰苦的地方吗?起码北方比较富裕,也不用担心蛇虫。”
当然,这话不过是安慰刘霞。
前世林卫东就被分到了青山屯。
这辈子,他有不得不去那里的原因。
“姨,我想把我和我妹的户口独立出来,和我爸断绝关系。”
刘霞脸上这才露出笑容。
“你早就该这样了!”
在街道办的帮助下,刘霞把他和妹妹的户口独立出来,又写了一封断亲声明。
当天下午,这份声明就被送到了报社。
林卫东交了钱,让他们加急刊登出来。
登报断亲在如今这个年代是很常见的做法,同时也是很有效的一种断亲方式。
有街道办的证明,他从此和林大柱那家人再无任何瓜葛。
当然,仅限于社会关系层面。
但目前来说,也足够了。
弄完这些事儿,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林卫东本想回家,但刘霞硬是要拉着他一起吃饭。
刘霞的老公也是一名干部,从部队转业去了公安系统,听了林卫东家里的事,也是义愤填膺。
晚饭后,林卫东披着月色返回家中。
来到院子门口,他看到门口人影绰绰。
林卫东第一反应是,家里进小偷了?
踮起脚后跟,悄无声息地靠近。
林卫东发现门口站着的是好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
“卫东怎么还不回来啊,他…他该不会想不开吧?”
“别胡说,卫东不会出事。”
“要不我们去找找吧?都这么晚了…”
林卫东心头一热。
他认出来了,这些都是他高中时代最要好的几个朋友。
“你们怎么在这儿?”
众人齐齐转头,看到他后发出欢呼,迎了上去。
“哎呦,卫东你可算回来了。”
“我们都等了你三四个小时了!”
“你喝酒了?怎么有股酒气?”
朦胧的月光下,五六个年轻人围在林卫东身边。
好兄弟张建军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面露担忧:“你小子到底去哪儿了,我听说你家里出事,都快急死了!”
林卫东望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鼻尖微微发酸。
这些朋友,他已经很多年没见到了。
下乡后,有些人还见了两面,有些人却再也没有联系。
从小和他一块玩到大的张建军,听说在北大荒冻掉了一只手,成了残废。
他旁边的女同学汪红梅,嫁给了当地的农民,一辈子都没有回城。
还有站在左边的,不爱吭声的郝爱民,79年参加高考,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外省的某个林业局,听说后来还当了局长。
还有周晓芸,好像嫁人了?
上一辈子的事情,林卫东记不太清楚了,原本这些朋友,也都已经成了久远的回忆。
但眼前这些人,现在站在他面前,模样是如此的鲜活。
“进屋再说吧。”
拿出钥匙,把院门打开,林卫东领着几位同学来到堂屋。
他掀开煤炉盖子,添了几块煤,让火苗窜起来。
拎起铁皮水壶,轻轻搁在煤炉上,冰冷的壶底和炙热的炉面碰撞,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随着焦烟混杂着有些呛鼻的硫磺味在空中弥漫,屋里也多了一团暖黄色的光。
“卫东,别忙了,我们不是来喝水的。”
张建军把他拉到桌前,将手里的油纸包放到八仙桌上。
其他人也纷纷将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酱色鸡爪子、山楂片、炒花生米……
郝爱民掀开衣服,里面居然还有两瓶白酒。
“你们这是干什么?”
戴着眼镜的王志刚抓了两粒花生米,嘿嘿笑道:“一醉解千愁,我们知道你心中难受,特意陪你喝酒来了!”
“对啊,革命情谊比天还大,那些破事不过小风浪,咱们收拾好心情,继续奋勇向前出发!”
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周晓芸也开口安慰。
林卫东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从屋子里拿出陶瓷缸子当做酒杯,给众人倒完,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谢谢你们来看我,为了这份革命情谊,干杯!”
“等等!”李红梅按住他的手,语气严肃道:“卫东,我们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也不能喝这么多啊!”
多吗?
前世他可没少喝酒,酒量早就练出来了。
一杯酒还真不算什么。
张建军拉开李红梅的手,拿起杯子和林卫东碰了一下:“喝!就是要喝醉,才能忘记那些烦恼!卫东,明天哥几个陪你一醉方休!”
“对啊!要不怎么能叫一醉解千愁呢?”
“红梅,待会儿你也一口干了!”
看着这群热血沸腾的青年,林卫东心中既是感慨,又是感动。
他们以为酒能消愁。
殊不知,酒只能带走一时的烦恼,留下的却是更深的寂寞。
喝酒不能解忧,生活也不会因为喝醉,就变得不同,只有时间才能磨平一切。
上辈子,自己不知醉过多少次,最后还不是死在了风雪中?
但这就是青春。
青春就好像是杯中的白酒,辛辣呛人,却能让人欲罢不能。
“好,干杯!”
林卫东仰头一饮而尽。
灼热的痛感灌满口腔,辛辣刺激直冲天灵盖,引得众人一众叫好。
男同学们也纷纷跟着干杯。
两个女同学被气氛感染,小抿了一口,但是呛的满脸通红,咳嗽起来。
这也引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气氛变得火热,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向了大家的未来。
“我分到了云南。”王志刚叹了一口气,语气担忧,“听说那边有很多毒虫,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死在林子里。”
“我要去东北。”张建军满不在乎的说道:“正好去见识一下北大荒!”
周晓芸低下了头,右手食指无意识的绞着麻花辫,“我…我可能要结婚了,对方在肉联厂工作。”
屋子里突然安静。
大家都明白,周晓芸是为了不下乡。
“卫东,你要娶陈丽华吗?”过了一会儿,汪红梅突然开口,“你有了正式工作,陈丽华肯定会答应嫁给你。”
陈丽华?
林卫东愣住了,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僵,随即想起这是他的女朋友。
哦,原来他还有一个女朋友,重生这两天,还真没想起来。
脑海中浮现更多记忆。
这个陈丽华,是一个把他当冤大头的女人。
上辈子她软磨硬泡,还用分手威胁林卫东把工作名额让给她弟弟。
后来林卫东没了名额,被赶下乡,陈丽华就态度大变。
可他还傻乎乎的给陈丽华寄信寄钱,但往往好几个月才能得到一封回信。
等到返城,林卫东才知道,他下乡没多久,陈丽华就嫁给了别人。
可她却从来没有在信中主动提起过这一点,反而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林卫东的供养。
后来林卫东找到陈丽华时,她满脸鄙夷,笑得浑身打颤。
“哎呦喂,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会等你这个穷酸知青吧?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究竟配不配和我在一起。”
“当年要不是看在你有个工作名额的份上,你以为我会跟你一个闷葫芦谈处对象?”
当时林卫东被这番话气的不轻,质问陈丽华为什么要收钱。
“整整四十八张汇款单,一共三百七十二块五毛,既然早已经结婚,为什么还要收我的钱!”
这可是多年的血汗钱!
陈丽华却翻了一个白眼,语气不屑:“你自己傻关我什么事,谁让你犯贱非要寄钱,我又没拿刀逼你。”
“幸好当年没嫁给你,而是嫁给了老周,他是干部子弟,现在一顿饭够你赚半年!”
林卫东捏紧拳头,想狠狠揍陈丽华一顿,可她态度却变得更加嚣张。
“有本事你就打我,打了我就让你再滚回乡下去!”
“我肚子里怀着孩子,你敢碰我一下就是迫害革命后代!”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人,林卫东展开手里的信:“你在信里说想我,难道都是假的?!”
“实话和你说吧,这些信都是我弟弟代笔的,他每次看到你写的那些肉麻的话,都能笑吐。”
“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结婚?因为跟你谈对象的时候,老周就搞大了我的肚子。”
苦酒入喉,林卫东收回思绪。
想起前世的不堪,他心中有戾气翻腾,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但很快又被一种更加深沉的漠然覆盖。
前世那场羞辱,那些被当成傻子一样戏弄的时光,还有省吃俭用寄出去,却喂了狗的血汗钱…
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就在那个漫天风雪中,他躺在桥洞下濒死时,连同对亲情的最后一丝幻想,被彻底的冻硬、碾碎了。
重活一世,这件事不过是粘在鞋底的些许灰尘,需要尽快掸开的泥点子,不值得他浪费情绪。
快刀斩乱麻,彻底了结,才是正理。
见众人都好奇的看过来,林卫东脸上带着平静,“丽华啊…红梅你不提起她,我差点都忘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家里出了这么多事,脑子里乱糟糟的。”
拿起酒瓶,将最后一点福根儿给空了的搪瓷缸子续上:“明天中午,咱们在国营饭店聚聚?这点酒根本喝不过瘾。”
“我请客,把那几个经常和咱们一块玩的家伙也叫上。”
“你请客?那必须得去呀!”张建军脸颊微红,第一个拍桌子响应,打破了略显凝滞的气氛。
“好家伙,去国营饭店?卫东你这是发财了?”王志刚推了一下眼镜,半是惊讶半是调侃,但更多的是替朋友高兴。
林卫东看向坐在角落,一直安安静静的周晓芸:“晓芸,你和丽华住同一条巷子,麻烦你替我带个话?明天中午十二点,就在高中旁边的国营饭店,咱们班几个老同学一起聚一聚,让她也来。”
周晓芸抬起灵动的大眼睛,带着几分醉意,扫了林卫东平静无波的脸,轻轻点头:“好的,我会转达。”
她喝的不多,这会儿脑子还算清醒。
请客吃饭,不亲自带着对象,反而让她一个外人转达?
周晓芸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夜色渐深,煤炉的火光一点点暗淡。
天边的月亮,仿佛也倦了,疲惫的躲到云层后面。
送走了依依不舍,再三嘱咐他要保重的朋友们,院子重归寂静
林卫东抬头望月,只看到了半边身子。
站在冷清的月光下,妹妹那张苦涩疲惫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明天是周五,晚上就能见到她了。
“这辈子,我一定让你开开心心。”
转身回房,声音消散在夜风中。
第二天一大早,周晓芸出了家门,就顺着巷子往里走,闻着淡淡的煤烟和饭菜混合的香气,很快就来到了陈丽华家。
“丽华,你在家吗?林卫东今天中午要在学校旁边的国营饭店请客,他让我通知你一声。”
或许是下意识的有些排斥陈丽华,周晓芸没有敲门,而是拉开一条门缝,朝里面喊了一声。
院子里很快就有一个女人回应的:“哎,我知道了,谢谢你通知我。”
声音欢快清脆。
“好,那我回去了。”周晓芸听出来这的确是陈丽华的声音,转身刚想走,就又听到了院子里传来不加掩饰的炫耀。
“妈!建华!听到了没?今天林卫东要在国营饭店请客,专门让周晓芸来请我!”
声音里满是得意洋洋,就像是能下金蛋的母鸡。
周晓芸步子顿住,心中有些不忿。
她只是顺道通知一声,才不是专门请她,陈丽华把她说的跟个丫鬟似的。
挂好洗脸的毛巾,陈丽华冲进厨房。
“我就说林卫东根本离不了我,他家出了那么大的丑事儿,爹和大嫂扒灰被抓,名声都臭大街了!”
“他现在除了巴巴的贴着我,还能指望谁?”
她看向正在喝粥的陈建华,下巴抬得老高,“之前还跟我装模作样,不肯把工作名额让给你,现在还不是服软了?”
“今天请我去吃饭,肯定会说名额的事。”
陈建华十七八岁,满脸都是痘痘,闻言眼睛不由一亮:“姐,你说的是真的?那名额真能给我吗?那我岂不是也能进纺织厂,再也不用去街道糊纸盒了!”
糊纸盒倒是小事,关键再不找工作,他绝对会被逼着下乡!
“那还用说?”陈丽华斩钉截铁,仿佛要工作名额就一句话的事,“林卫东就是个傻子,被我拿捏的死死的,我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他平时看我的眼神,就跟丢了魂儿似的。”
说着,陈丽华开始模仿,双眼放空,一脸呆滞,跟傻子没什么两样,引得陈建华一阵低笑。
开口笑了两声,差点被粥呛到,陈建华这才止住,又有点担忧的开口:“姐,他要和你结婚怎么办?”
陈丽华收敛笑容,变成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只见她撇了撇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就凭他也想跟我结婚?做什么梦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
“家里出了那么丢人现眼的破事,他爹说不定得去劳改,他要是没了工作,谁能看得上他?”
端起桌子上另一碗稀的跟水似的白粥,陈丽华一口气干掉大半碗:“我要模样有模样,要文化有文化,凭什么吊死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要不是图他手上的工作名额,我能跟他处对象?一个闷葫芦,三棍子都打不出个屁,看见他就烦!”
整碗粥喝进肚,却只得了个水饱,陈丽华把目光看向弟弟的碗。
满满一碗粘稠的白粥,里头还混着酸菜。
陈建华赶紧将白粥放到面前,讨好一笑:“姐,我不饿,你喝吧。”
陈丽华冷哼了一声,把粥拿起来,刚端到嘴边,母亲就从厨房里冲出来。
“喝什么喝!那是给你弟的,你自己的不是喝完了吗?”
“我没喝饱!”陈丽华有些不满。
从小到大母亲就偏心,最近更是明目张胆。
“中午不是要去国营饭店吗?留点肚子,现在喝饱了,到时候你能吃多少?”
母亲走上前,夺过粥碗,交到儿子手里,问道:“你打算咋做?”
陈丽华也不敢和母亲生气,而且这话说的确实有道理。
她忍着饥饿,语气变得轻佻:“先吊着他,哄他办完手续,建华得到名额再说。”
“等建华有了工作,我再随便找个理由把他踹了,就说他家庭成分不好,思想觉悟不够,所以配不上我。”
陈丽华说的起劲,厨房里响起欢快的笑声。
然而谁都没注意到,院墙外有一道人满脸愤怒。
周晓芸攥着衣角,片刻后转身离开。
临近十二点,国营饭店里的人并不多。
阳光透过木格窗照进来,细小的微尘在光束中漂浮,空气中弥漫着肉香味。
大厅里,偶尔能看到穿着蓝灰色工装的工人,他们坐在油腻的方桌旁,满脸拘谨地点菜。
旁边的服务员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起来十分不耐烦,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不屑。
墙上贴着标语,大多是“为人民服务”,或者是“艰苦奋斗”。
林卫东订了一个相对比较安静的包厢,包厢并没有门,而是用一个布帘子,和外面的大堂隔开。
此刻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除了昨晚上的五个,另外还有三四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学。
见人没到齐,林卫东就先点了几道凉菜。
拌海带丝、油炸花生米、拍黄瓜、切的薄薄的皮蛋。
桌上还有几瓶汾酒,浓郁的酒香不断涌入鼻腔。
“卫东,你这回是下了血本啊!”
一个叫做孙大伟的同学推开门帘,走进包厢后,看着桌上的凉菜,咋舌道。
他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平常基本上不会下馆子。
见最后一个人到了,林卫东笑着招呼服务员:“同志,我要点菜!”
系着白围裙的中年妇女走过来,她拿着小本子,态度不怎么热情,但也不算冷淡。
“你要点啥?”
“先来一份红烧肉。”声音不大,可桌子上的喧哗却迅速消失。
红烧肉!
这可是硬菜,要用肉票,一份要八毛多!
在众人安静的这一瞬,林卫东继续点菜。
“再来一个木须肉,来个溜肉段。”
又是两个荤菜,已经有人开始咽口水了。
“加个葱爆羊肉。”
第四盘肉了!
隐隐有人开始吸凉气。
“素菜的话,来个醋溜白菜,地三鲜,加个烧茄子,再炒个菠菜吧。”
“米饭每人来两碗。”
“再来四瓶啤酒。”
林卫东说的干脆利落,每点一个菜,就有人瞪大眼睛。
四荤四素,还加四瓶啤酒,外加这些凉菜,以及汾酒。
这顿饭少说也得花十几块,而且还得用掉不少票。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二三十块的年代,绝对称得上奢侈。
“卫东,你太破费了。”周晓芸忍不住开口,有些替林卫东心疼。
“是啊,咱们随便吃点吧。”王志刚也连忙说道。
孙大伟语气带着点探究,“卫东,你…你是遇到啥喜事了?”
林卫东家里发生的事儿都传遍了,他还有心情大吃大喝?
林卫东还没有回话,孙大伟旁边,一个叫做宋前进的男同学,酸溜溜的开口了。
“肯定有喜事儿啊,工作名额在手,稳稳当当的在城里吃国家饭呗。不像咱们,再过两天就得卷铺盖下乡去啃窝窝头,卫东这是庆祝自己脱离苦海。”
他语气里的嫉妒不加掩饰。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林卫东没有理会,起身去外面交了钱和票,拿着四瓶啤酒回桌。
他先给自己倒了杯白的,然后又招呼女同学们倒啤酒。
看着泡沫高高堆起又缓缓消散,他抬眼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宋前进那张明显带着酸意的脸上,平静的开口:
“我也要下乡。”
“什么?”众人惊愕,怀疑自己听错了。
林卫东端起酒杯,语气平静,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我已经报名了,响应号召下乡插队,工作名额会留给我妹妹,她年纪小,让他顶班留下来更合适。”
整个包厢,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林卫东。
宋前进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就好像有人狠狠的抽了他一巴掌,让他火辣辣的疼。
毕竟刚才他还在酸溜溜的嫉妒林卫东,结果人家转眼就说自己主动报名下乡了。
巨大的羞愧感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卫东,你疯了?!”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声音,张建军猛地站起来,“我们打破头都抢不到一份稳定的工作,你居然就这么让给你妹?你知不知道下乡到底有多苦!”
“是啊,卫东你别冲动,我记得你妹妹好像还在上学吧,她不急着工作!”汪红梅也急了,“你家里现在出了事儿,这个铁饭碗你怎么也得拿着呀!”
“卫东,你是不是有些…压力太大了?这件事的确得慎重!”
王志刚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不解跟担忧。
在一众惊讶和劝说声中,周晓芸静静的看着林卫东。
她觉得林卫东变了,身上有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和远超同龄人的冷静。
不再像过去那样畏首畏尾,沉默寡言。
想起今天早上听到的事,她忽然明白过来,这并不是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卫东…”郝爱民也难得开口询问,声音带着沙哑,“你想好去哪个地方了吗?”
林卫东点了点头:“想好了,我要去北辽省桦安地区。”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地区”都是一种很常见的行政建制,是介于省和县的一种行政单位。
八十年代后,才逐步推行“地改市”,九十年代才大规模推进。
所以,“市”反而比较少见,林卫东下乡地点就在桦安地区。
桌子上又是一片震惊,桦安靠近草原,是出了名的穷乡僻壤,冬天能冻死人!
“卫东!你……唉!”张建军急得直拍桌子。
林卫东却没在意众人的反应,依旧举着酒杯,平静说道:“废话少说,咱们先干一杯。”
众人无奈,只能举起酒杯。
服务员陆陆续续把菜端上了,汪红梅环顾四周,突然想起什么:“丽华怎么还没来?”
她脸上带着调侃笑容,“卫东,她迟到了是不是得罚酒?待会儿你可别舍不得。”
这句话本来是想活跃气氛,放在平时,大家也会跟着起哄。
但此刻,刚刚经历了林卫东放弃工作,和选择艰苦贫困的地区下乡的震撼,这玩笑就有些不合时宜。
门帘掀开,服务员将最后一个炒菠菜放到桌子上。
林卫东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块红烧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难以捉摸的笑容。
“说起陈丽华,刚好趁大家都在,有件事也一并通知了。”
顿了顿,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下,林卫东缓缓开口。
“我和陈丽华同志的革命同志关系,到此为止了。”
“什么?!”包厢中再次响起惊呼声,比刚才还要夸张。
如果说放弃工作,像是投了一颗炸弹,那这句话堪比引爆核弹!
这个年代虽然存在自由恋爱,但主动分手,依旧是极其敏感的,更不用说是由林卫东主动提出来。
谁都知道,林卫东平常把陈丽华捧在心尖上,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
只有周晓芸,心中升起一丝难以言语的痛快。
就在包厢因为林卫东一番话陷入死寂,所有人脸上都充满震惊很难以置信时——
“哗!”
包厢的帘子被一只修长白嫩的手掀开。
陈丽华如同骄傲的孔雀,高昂头颅走了进来。
陈丽华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身上穿了一件在这个年代很时髦的,的确良碎花衬衫,两条黑粗粗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末梢还系着颜色鲜艳的红头绳,脸上也涂了雪花膏,看起来白白嫩嫩的,手里握着一本卷了边的红宝书。
她身上散发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这一副精心打扮,和那张鼻孔朝天的脸,跟包厢里死寂、诡异的气氛,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反差。
众人就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人来得还挺多,在等我吧?”陈丽华心中窃喜,觉得是自己的美貌,才让众人如此傻眼。
她丝毫没察觉到不对,或者说哪怕气氛有些异样,也根本不在乎。
目光扫过桌上丰盛的菜肴,尤其是在油汪汪的红烧肉上停留片刻,悄悄咽了口唾沫。
走到林卫东旁边的空位,抽开椅子,自顾自地坐下后,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对着门外的服务员喊道:
“服务员!再加两个最贵的荤菜,我还要一瓶汽水,给我上冰镇的!”
声音带着几分兴奋,语气也颐指气使,仿佛她才是今天请客的人。
包厢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怪异,聚焦在她和林卫东身上。
林卫东扭过头,重生以来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位前女友。
长得确实好看,美丽而清纯,精致的瓜子脸盘上,五官恰到好处的美丽,像一朵柔弱的小白花,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
服务员不耐烦地掀开帘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要吃什么一次性说完,别老烦我!”
走到陈丽华旁边,她伸出手,“红烧蹄膀一块五块,肉票一斤半,清蒸大鲤鱼一块二,外加一斤肉票。”
“汽水五毛一瓶,冰镇的要再加五分钱!”
这价格简直贵得离谱,光是汽水就比供销社里的贵了好几倍。
但这是国营饭店,从来没有人敢抱怨价格贵,人家才不在乎有没有客人,主打的就是一个爱吃不吃。
陈丽华也惊了一下,随即像平常一样,习惯性地用胳膊捅了捅身边的林卫东,“你聋了?赶紧给钱啊!”
语气像是在使唤一条狗。
包厢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林卫东。
林卫东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了一块羊肉,细嚼慢咽地吃完,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陈丽华同志,我想你恐怕搞错了。”
“什么?”陈丽华愣住,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今天是我请客。”林卫东声音不疾不徐,却像一记耳光重重抽在陈丽华脸上,“你要加菜可以,钱票自己出。”
“哈——”桌上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张建军一个哆嗦,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到地上。
汪红梅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王志刚的眼镜也滑到了鼻尖,但他却忘了推。
“……”
陈丽华的脸涨成猪肝色,柳叶眉拧成一团:“林卫东,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尖锐得有些刺耳:“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处了!”
“啪!”林卫东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直视陈丽华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起来的脸,一字一顿道:“没错,我要和你分手。”
这话让陈丽华直接懵了,林卫东不应该跪在面前求她不要生气,答应她的一切请求来哄她开心吗?
怎么突然要分手?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陈丽华顿时恼羞成怒:“你是不是疯了?就为了这点钱,你就要和我分手?!”
“并不是因为钱。”林卫东冷笑一声,目光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我只是不想再任你摆布,当你的冤大头!”
陈丽华气得浑身发抖,片刻后突然抓住林卫东的袖子,歇斯底里地威胁:“分就分!但你必须把工作名额让给我弟弟,这是你欠我的!”
包厢里的人,都被这无耻的话惊呆了。
林卫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笑出声。
他一点点将陈丽华的手指掰开,语气里满是嘲讽:“陈丽华,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我连你都不想要,还会把名额让给你弟弟?”
他看向四周目瞪口呆的同学,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工作名额,我肯定会留给林卫兰,谁都别想打主意。”
“轰!”陈丽华只觉得天旋地转,美好的幻想在这一刻坍塌,她气得抓起桌上的啤酒瓶,就要往地上摔,却被坐在另外一边眼疾手快的张建军一把拦住。
“你…王八蛋!”陈丽华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眼窝深处留下两行清泪,“我和你处了三个月的对象,你就这么对待我?没良心的畜生,辜负我的青春!”
她就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变脸般埋头抽泣起来,“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居然…呜呜呜…”
林卫东冷眼看着这出拙劣的表演,本想拆穿她已经睡到了干部子弟床上的丑事。
这时,一直沉默的周晓芸却突然爆发。
“陈丽华!你还要不要脸!”
周晓芸的声音因为愤怒,带着几分颤抖。
正准备发作的林卫东也愣住了。
记忆中一向温声细语的周晓芸,此刻脸颊通红,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今天上午我去你家找你,在门口亲耳听你说——”
周晓芸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复述,“林卫东就是个傻子,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看到他就烦,要不是因为有工作名额,才不会和他处对象。”
“等把工作名额骗到手,就一脚踹了他!”
满腹怨气的服务员,这会儿都惊呆了,张大嘴巴在门口看戏。
陈丽华的脸“唰”地白了,她慌乱地看向四周,对上同学们鄙夷的目光,突然高声尖叫起来:“周晓芸,你胡说八道!”
她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就要撕扯周晓芸的头发。
“闹够了没有!”林卫东一把拦住陈丽华,力道大得让她跌坐在地上。
他看向周晓芸,眼神带着复杂,轻声说道:“晓芸,谢谢,但为了这种人不值得这样。”
周晓芸眼眶红红的,重重点了下头。
被推到地上的陈丽华还在哭骂,但众人都用厌恶的表情看着她,张建军更是往地上“呸”了一口
“滚吧。”林卫东冷冷地下了逐客令,“别在这继续丢人现眼。”
陈丽华终于意识到,自己撒泼打滚没有用,她狼狈的站起来,捂着脸冲了出去。
服务员不屑地撇嘴,跟着离开。
包厢里陷入尴尬的沉默,好好的聚会变成这个样子,大家都没了吃饭的兴致。
林卫东捡起地上的红宝书塞进怀里,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突然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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