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散了雾

端午节当晚，来了个大人物豪掷八千万包下整座酒楼哄老婆开心。
我趁着打扫的间隙捡起客人留下的茅台瓶盖。
二百一个，我扫了不知道多少个，起身的时候骨头咔咔作响。
包房突然进来人了，我顿时吓得噤声躲进了桌子底下。
“顾哥，听说你外面养的那个小妞，为了还房贷一天打三份工，你不心疼啊。”
我听得心脏突突直跳，一道熟悉的声音令我心头一颤。
那是我老公顾辞的声音。
“都说穷人不敢轻易离婚，活的小心翼翼，也会变得斤斤计较，我养的那个小玩意买个两块钱菜都要和别人还价半天。”
“两块钱？你老婆往大街上丢两万看都不会看一眼吧。”
包房立马传来一阵哄笑。
顾辞却嗤笑一声。
“大不了玩够了告诉她真相，像她这种人说不定还想着法子要从我这捞钱呢。”
我揪着最贴近心脏的那片衣服，疼的难以呼吸。
原来，我被当傻子一样耍了五年啊。
……
顾辞还在滔滔不绝的回味。
“每次只要我和我老婆吵架就会去找她，她不像我老婆那样有脾气就发，把家里搞得天翻地覆。”
“对着我总是一副笑脸，那种感觉是我在联姻对象上无法体验到的，毕竟，底层人卑微的像只蚂蚁。”
听到这我想起顾辞每天下班回来总是拧着眉，满脸怨气。
我以为他是在公司受到了不痛快。
所以即便我在外面被骂的狗血淋头，被拖欠了半个月的工资，被男顾客骚扰却一句话都不敢说时，我还是笑着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笑着和他说今天的趣事，笑着让他别沮丧，未来还有很多美好。
如今我才知道，原来我在他眼里这么可笑。
包厢里的笑声没断过，我的心也越来越凉。
直到最后，灯被关了，我才反应过来。
他们的谈话结束了，我们的婚姻也走到尽头了。
走在路上，我看着手机里的余额。
九千九百九十八，还差两块。
两块钱，就能把我的尊严死死按在地上踩。
手机突然亮起，是顾辞每天的报备电话。
每晚八点，他都会准时和我报备，从无缺席。
我看着震动的手机屏幕，只觉得讽刺。
电话挂断以后，我径直回了家。
开了灯仔细地观察着这个房子，我突然就理解了顾辞一直挂在嘴边的好拥挤。
是啊，九十平的小区怎么比得上他的五百平独栋大别墅呢。
一直到深夜，顾辞才回来。
他穿着那身破旧的外卖服，伪装得天衣无缝。
开灯的一瞬间，我们四目相对，他皱眉。
“怎么还没睡？坐在这和女鬼一样，今天怎么不接我电话？”
我没有像从前一样和他犯科打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认识苏月吗？”
顾辞僵住了，眼中闪过慌乱。
“谁？”
我心中冷笑，他演得太假了，每一寸皮肤都透着绷紧的不自然。
“苏氏千金，今天她老公在我们酒店包场了，一夜花了八千多万。”
一声嗤笑响起，顾辞轻蔑的看着我。
“怎么？羡慕了，能不能别这么爱慕虚荣，那样的人生是你们这种.……”
他突然闭了嘴，看着我的脸色。
原来他丛骨子里就没瞧得起我，脱口而出的都是心里话。
想到这，我不由得眼睛一酸。
“我们这种？你说，我是那种人？是每晚你陪别的女人，等你等到深夜，生生熬出病的人？”
“是你生了病，在床头照顾你三天三夜，眼都没合过的人，还是被你当猴子一样耍了五年！每个月被一万房贷腰都压弯的人！”
我慢慢走近顾辞，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那颗被生活快要磨平了的心此刻突突直跳，窒息的我快要死过去。
顾辞不敢看我的眼睛，快步跨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沉默了好久，我在等他给我一个解释。
可没有，他开口的第一句便是。
“说吧，要多少？”
我一愣。
“你没有别的想对我说的？五年，我们在一起五年！我被你当傻子一样骗了五年！你却认为我只想要你的钱？”
顾辞看着我，有一丝不忍，这段诡异的沉默最后被一阵铃声打破了。
他没有避着我，甚至按了免提。
“爸妈说明天回老宅，我最近孕反严重，妈说给我煲好喝的汤，我告诉你，不管有什么会都给我推了，不然有你好看！”
顾辞嘴角噙着笑，语气是说不出的温柔。
我却如鲠在咽，怀孕，见家长。
这是我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场景，顾辞说他父母双亡，我信了，说他不能生育，我信了。
可现在却告诉我，都是假的。
“好，都依你。”
挂断后，他看向我。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着你，我是很有钱，但我也有家室，不能有私生子，所以我骗你不能生育，见家长更是不可能，所以不能光明正大的找，只能骗你。”
他说完，皱了下眉头。
“给你两百万，封口费，这件事情你知我知，不准闹到我妻子面前，两百万，你半辈子的价值了。“
听着这些刺人的话，我只觉得好像从没认识过眼前这个男人。
我认识的顾辞。
是爬山时，主动背了我走了十公里的顾辞。
是胃疼时，他忙前忙后，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的顾辞。
是我妈生病时，他果断放弃晋升机会也要回家帮我分担的顾辞。
可现在，都如泡影一般消散了。
回忆是，人也是。
顾辞不知什么时候脱下了外卖服，换上了一整套的西装。
月光下，男人优越的脸庞被衬托的淋漓尽致，我看了眼自己。
身上的工作服还没来得及换，衣领上还有端菜时落下的油渍。
真是割裂，我就像个小丑一样被当猴子一样看了五年。
这五年里，我成了别人的饭后谈资，我的苦难被当笑话一样谈笑。
在他开门要走的前一秒，他开口。
“给你三天的时间想清楚，是要钱，还是当一切都没发生过，我可以考虑一下让你过一段资本家的好日子，毕竟当初的结婚证也是为了应付你让人办的假证，我还是觉得亏欠于你的，能弥补的我尽量弥补。”
这话在我脑中轰的一声炸开。
今天，我能硬着头皮来质问顾辞，全是因为我以为我们是合法夫妻。
可现在，他说。
我们根本没有结婚，我是个彻头彻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