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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宗抓人》精彩片段
半夜十二点,我妈把全家的碗筷都摆到了门口。
每双筷子旁边,还放着一撮头发。
我问她在干什么。
我妈脸色一变,急忙捂住我的嘴:
「别乱说话,祖宗马上要回来了。」
我以为她在搞封建**。
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
一下,两下,三下。
我爸立刻跪在地上,把额头磕得砰砰响:
「爸,妈,今年家里人都齐,您慢点挑。」
我浑身发冷:
「挑什么?」
我妈回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恐惧:
「挑一个带走啊。」
我**手还捂在我嘴上。
她掌心很冷,指节用力到发白。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门口的小灯。
那灯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灯罩边缘已经发黄,照出来的光像一层旧油,黏在地板上。
门口摆着五只碗。
五双筷子。
五撮头发。
每撮头发都用红线缠着,整整齐齐放在筷子旁边。
我爸的头发短,有些白。
我**头发细,里面夹着几根棕色染发。
林枝的头发最长,扎成小小一束,尾端还翘着。
我的那撮,被放在最中间。
还有一撮头发很短,很软,像小孩的胎发,被放在最靠门缝的位置。
我盯着那撮头发,喉咙发紧。
家里只有四个人。
多出来的那一撮,是谁的?
门外没有人。
可敲门声又响了。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很轻。
轻得像指节贴在门上慢慢叩。
我爸跪在地上,头低得几乎贴住地板。
他平时膝盖不好,阴雨天上下楼都要扶栏杆。
现在他跪得很稳。
额头一下一下磕在瓷砖上。
咚。
咚。
咚。
声音闷得让我头皮发麻。
「爸,妈,今年家里人都齐。」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饭摆好了,筷子也摆好了,您慢点挑。」
我妈终于松开我。
她转身也跪下去,双手放在膝盖上,头埋得很低。
她的肩膀在抖。
我从没见过她这样。
我妈平时连小区物业都敢指着鼻子骂,菜市场少找她五毛钱,她都能追出去两条街。
可现在她跪在自家门口,像门外站着什么不能看的东西。
我妹林枝坐在沙发上。
她怀里抱着一只旧布娃娃。
那娃娃我见过。
小时候它一直被锁在柜子最上层,我想拿下来玩,被我妈打了一巴掌。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
今晚,它躺在林枝怀里。
娃娃头发掉了一半,脸上有一块发黑的印子,肚子上有一道歪歪扭扭的缝线。
林枝抱得很紧,手指都抠进布料里。
我低声问她:
「到底怎么回事?」
林枝抬头看我。
她脸色惨白,嘴唇干得起皮。
「姐,祖宗要是叫你,你千万别应。」
我还没来得及问,门外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小晚。」
我整个人僵住。
那声音像我奶奶。
我奶奶去世八年了。
她活着的时候,总喜欢坐在阳台上织毛衣,叫我的时候尾音拖得很长。
小晚。
她会把这两个字叫得又轻又软。
我小时候只要一听见,就知道她兜里肯定藏着糖。
门外那道声音,也这样叫我。
我鼻尖猛地一酸,下意识想开口。
我妈突然狠狠掐住我的胳膊。
指甲嵌进肉里。
我疼得一抖。
她没有看我,只用嘴型说:
别应。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道苍老的声音笑了。
「听见了。」
我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我爸磕得更重。
「妈,孩子不懂事,您别怪她。」
门缝下面开始钻进冷风。
那几撮头发被风吹得轻轻晃。
最靠近门缝的那撮小孩头发,先动了一下。
接着,我那撮头发也动了。
一点点往前滑。
像有一根看不见的手指,正在把它往门外拨。
我伸手想拿回来。
我妈猛地抓住我。
「别动。」
她的声音几乎贴着牙缝挤出来。
门外传来指甲刮门的声音。
刺啦。
刺啦。
很慢。
从门板上方,一寸一寸往下刮。
像有人把耳朵贴在门上,一边听里面的动静,一边用指甲摸索门缝。
我爸的身体绷得很紧。
我妈拿出一张黄纸,塞进我手里。
纸很薄,上面写着三行字。
少言。
低头。
不可认亲。
字迹很黑,像刚写上去不久。
我压着声音问:
「不可认亲是什么意思?」
我妈没回答。
林枝抱着娃娃,小声说:
「祖宗叫你,你不能答应。」
「她说她是奶奶,你也不能信。」
「她说想你,你也不能哭。」
她顿了顿,眼睛落在门口那撮小孩头发上。
「小安叫你,你更不能开门。」
小安。
这个名字一出来,我心口猛地抽了一下。
疼得很突然。
像有人从里面拉了一根线。
我刚要问小安是谁,门外换了声音。
这次是个小孩。
「姐姐。」
很轻。
很近。
像一个孩子趴在门缝外,贴着地板喊我。
我妈脸色瞬间白了。
我爸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眼泪从眼角往下掉。
林枝抱着娃娃的手抖得更厉害。
「姐姐。」
那小孩又喊了一声。
「我冷。」
门口那只多出来的小碗,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碗里空空的。
可下一秒,碗底慢慢渗出水。
水很浑,带着一点黑色泥沙。
我盯着那只碗。
脚底开始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