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谢归渡窦文漪的其他类型小说《世子失恋进行时,前女友成太子妃了:谢归渡窦文漪番外笔趣阁》,由网络作家“紫金乔”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窦明修定定地看着谢归渡,见不得他那副万事波澜不惊的样子。“你又在得意什么?四妹妹也不想嫁给你了。”窦明修和他自幼一起长大,说话向来没有分寸,压根没注意到男人眸底聚集的冷意。“我们的婚约是长辈定的,谁也不能解除。”谢归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嗓音清冷,“她是在怪我前阵子冷落了她,她心里一直都有我的。”“议亲期间,我就不去看她了。下聘的事,你先别提了,免得节外生枝。”他把手中的礼盒递给了窦明修,转身离开。一想起提亲时她的决然,还有方才,她是发自肺腑想要退亲,谢归渡整个人的气压都不对了。若她执意不嫁,他不应该感到解脱吗?为何他还会感到失落呢?而这些窦明修显然是察觉不了的。他笃定窦文漪之所以拒亲,是因她名誉受损不愿连累别人,可现在真相大白,谢归...
《世子失恋进行时,前女友成太子妃了:谢归渡窦文漪番外笔趣阁》精彩片段
窦明修定定地看着谢归渡,见不得他那副万事波澜不惊的样子。
“你又在得意什么?四妹妹也不想嫁给你了。”
窦明修和他自幼一起长大,说话向来没有分寸,压根没注意到男人眸底聚集的冷意。
“我们的婚约是长辈定的,谁也不能解除。”
谢归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嗓音清冷,“她是在怪我前阵子冷落了她,她心里一直都有我的。”
“议亲期间,我就不去看她了。下聘的事,你先别提了,免得节外生枝。”他把手中的礼盒递给了窦明修,转身离开。
一想起提亲时她的决然,还有方才,她是发自肺腑想要退亲,谢归渡整个人的气压都不对了。
若她执意不嫁,他不应该感到解脱吗?
为何他还会感到失落呢?
而这些窦明修显然是察觉不了的。
他笃定窦文漪之所以拒亲,是因她名誉受损不愿连累别人,可现在真相大白,谢归渡这么骄傲的人都低头服软了,她还在闹脾气,实在太不懂事。
她无非就是拿乔,想要博得更多的关注。
窦明修拎着一堆礼盒,推门进去,窦老夫人一行人已经离开。
“这些都是谢归渡送来的东西,都是些好东西。四妹妹,我看他待你是有心的。”
窦文漪扫一眼桌案上的锦盒,不仅有上好的药材,还有珍宝阁的首饰,这些礼品虽不算特别珍贵,却让人挑不出错来。
谢归渡面面俱到,难怪,就连祖母都觉得他是良人。
窦明修耐着性子哄道,“他还给你带了荔枝,你眼睛是长在天上吗?错过了他,你还想嫁给谁?”
窦文漪笑了,“兄长说的是,只是我吃了荔枝就会起红疹,实在无福消受。三姐姐最爱吃荔枝,你还是给她送去吧。”
话一出口,一片死寂。
窦明修先是怔住,随后惊呼,“你不能吃荔枝,我怎么不知道?”
荔枝难得,要从千里之外的岭南运送过来,即便是天家也颇为稀少,谢归渡的外祖在岭南,他的舅父与漕运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每逢荔枝成熟,他都会送两大框荔枝到府上来。
以往,窦文漪哪次得了荔枝,不是欣喜若狂?
窦文漪不想争辩,“兄长不信,要我吃给你看吗?”
窦明修有些恼了,“你既不能吃,为何一直不肯说?害他年年都送!”
“是,我早该说清楚,包括这桩婚事。”窦文漪一阵恍惚,忽地有些心疼曾经的自己。
那是他送给她为数不多的礼物,能不当宝贝一样供起来吗?
哪怕是闻闻荔枝的香味,她都会觉得人生值得。
可,他哪里是要送给自己?
他分明是要送给窦茗烟啊!
若是单独送给窦茗烟,他们私相授受的流言恐怕早就传了出来吧,所以只能拿她当幌子,送来两大筐。
窦明修心里烦躁,盯着那荔枝浑身都不自在,索性干脆拂袖而去。
窦文漪指了指那一堆礼盒,旋即冷笑,“翠枝,把这些东西连同上次谢归渡提亲时送来的,都一并退回定远侯府。”
翠枝不可置信,一旁的碧荷眼皮一跳,彻底慌了,“姑娘,三思啊!”
这些东西退回去,不就是明晃晃打世子的脸吗?
惹怒了定远侯府,这门婚事就真的黄了。
碧荷看到一个长长的锦盒,她从里面取出一幅画来,画面徐徐展开,一个在玉兰花下的美人映入眼帘。
“天啊,姑娘,你快看啊,世子画的是你,好美!”
窦文漪直直盯着画纸,只觉得画中的人正笑着嘲讽自己。
谢归渡以画花鸟山水闻名,他的画在大周趋之若鹜,千金难求,被文人雅士们视为珍宝。
她嫁给他以后,自是不能免俗,心心念念求着他为自己画像。
哪怕等了十年,都未能如愿。
她时常去整理他的书房,发现他偶尔来了兴致也会起草美人图,可他笔下的美人图每到收尾,总会缺少眉眼。
更离谱的是,不管画得多好,最终都逃不掉被他无情撕碎的命运。
他总会温柔地笑着安抚她,“这画我实在不满意,下次再帮你画。”
她信以为真,可他的温柔是一把刀!
她哪里知道,他那十年如一日的美人图,原本画的就不是她,而是窦茗烟。
窦茗烟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是他心中不能亵渎的白月光,他哪里敢添上眉眼,那样只会给她招来麻烦!
上辈子,她求而不得的东西。
这辈子,他倒好眼巴巴捧到自己的跟前。
她早已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了,如今她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都愣着干什么,统统都退回去!”窦文漪眸底全是不屑。
忽地,只听嗤啦一声,画卷被窦文漪撕成了两半,接着又听嗤嗤几声,清脆的声音在屋中显得十分刺耳,一张画被撕得粉碎。
翠枝看得心惊肉跳,彻底意识到,自家姑娘绝不会嫁给谢世子了。
定远侯府。
谢归渡坐在书案前忡忡失神,玉兰花下的倩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画中的场景其实是他的私宅,可那地方现在压根没有一株玉兰花......
他承认,她的模样比茗烟还出众几分,他自诩君子,不是好色之人,更不会见异思迁。
为何他夜夜都会对她生出那样旖旎的心思?
“世子。”墨羽大步走了进来。
“何事?”
“窦四姑娘,把你送过去的......东西都退回来了。”
谢归渡眉心中隐约蕴着几分烦躁,抬眸冷冷地瞥向墨羽,“那幅画呢?”
墨羽垂头丧气,“都退回来了,可被撕碎了!他们还说......四姑娘从不喜欢荔枝,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未经允许,擅自偷画闺阁女子不是君子所为。你爱画,让你多画点别的,比如,龙啊,虎啊......”墨羽的声音弱了下去。
谢归渡脸冷了下去,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还敢拐着弯骂他,真是太惯着她了!
果然,是他的错觉,才会把梦中的人与现实的她混淆……
不就是一桩婚事吗?
她抵触也好,不喜也罢,她这辈子都只能嫁给他!
一个时辰过后。
窦文漪换了身衣裙,绞干头发,带上差点淹死的章承安去了章府。
听闻事情的经过,章承羡急急迎了出来,再三确认幼弟无碍后,命奶娘将他带了下去。
章承羡长眉挺鼻,一身锐气,他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性子乖张,爱憎分明,睚眦必报。
论起来,他们之间的过节不小,她还曾拿匕首横在他的脖子上。
这次,好歹也是救命之恩,他应该不会敷衍她。
果然,章承羡开门见山道,“窦文漪,我章家欠你一条命,若有需要,尽快提。”
窦文漪收回思绪,莞尔一笑,“章公子严重了,不过是顺手的事。”
章承羡忽地愣住了。
她唇红齿白,双眸疑剪水,一张未施脂粉的脸显得明媚娇艳,她实在太好看了。
后面的翠湖水深,还有暗流,就算是成年男子即便会凫水,也不见得有勇气舍命相救,她一个女子敢冒险救人,实属不易。
“窦文漪,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无趣。说吧,想要什么?小爷可不想欠你!”章承羡端起了茶盏,懒懒散散地抿了一口。
窦文漪没再客套,“听闻,宫中尚食局正在招考女使,你能否给我弄个初试的名额?”
章承羡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瞠目结舌,“窦家养不起你了?要你进宫当奴婢?还是你想进宫捞个妃子当当!”
“不是,我想做司药,尚食局初审,就会甄选女子贞洁.....”
“打住!你怎么能.....”
章承羡耳根红得滴血,她一个娇滴滴的贵女怎么好意思跟他一个外男讨论这种事。
“寺庙的事......我需要一个契机,自证清白。”窦文漪坦然道。
章承羡一直留意着窦家的动静,万没想到窦家能把芝麻绿豆大的事搅得惊天动地。
他掏了掏耳朵,“你那未婚夫也不管?我就说谢归渡就是个薄情寡义的狗东西,就你天天拿他当个宝贝,你不考虑把那破亲事给退了?”
“确实,应该退了。”窦文漪浅浅一笑。
上一世,她很讨厌章承羡,最大的原因就是他老在她耳边说谢归渡的坏话。
如今回想起来,他其实并未做过伤害自己的事,反倒是谢归渡......
“我帮你给姑姑递个话,你且回去等消息吧。”章承羡痛快应下。
“这些樱桃是送你们的,日后小公子想吃,就叫他来找我,不要再爬树了。”窦文漪指了指桌上的篮子。
说罢,她起身告辞离开。
章承羡大口灌了几口茶,脑海里全是那句:她要退亲。
压根没注意到一道身影掠了出来,施施然坐在他的对面。
“眼睛都看直了,看上她了?”裴司堰面色苍白,声音散漫。
他身着一袭玄色织金锦袍,丝丝金线绣着精致的兽纹,一张俊脸棱角分明,只是神情冷漠,幽深的黑眸藏着几分狠戾。
章承羡脸色大变,慌忙扫了一眼四周,“我的爷,你出来干嘛?睿王的人还四处抓刺客呢!”
皇后早逝,章淑妃与她情同姐妹,处处拂照太子,他们两人虽不是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裴司堰身为太子,本该继承大统,可穆宗皇帝日渐昏庸,独宠谭贵妃,处处偏袒睿王,搅得朝堂一片混乱。
这个时间段太子本该滞留在江浙监督巡盐,可他早办完事,就日夜兼程偷偷回了天宁城,在青楼趁睿王不备,捅了他一刀。
“来而不往非礼也,可惜没死,便宜他了!”裴司堰冷嗤了一声。
上次他被人追杀身受重伤,还伤了眼睛,就是睿王搞的鬼。
“她是谁?”
章承羡拿他根本没有办法,无奈道,“礼部员外郎窦伯昌的女儿,窦四姑娘,哎呀,就是太子妃的妹妹,你小姨子,你不认识?”
“小姨子?”裴司堰抬手摸了摸手腕,那处有一个浅浅的牙印,“我为什么要认识她?你喜欢,怎么不抢过来?怂包!”
章承羡脸上色彩纷呈,“我没有......”
“没有,能让她把匕首横在你脖子上?你我师从宗瑞,你的功夫我不知道?”裴司堰一脸鄙夷。
“她本就凶残......”章承羡咽了咽口水。
他是纨绔,又不是傻子,“我不是状元,学文那么差,她看不上我。”
“没出息!”裴司堰恨铁不成钢,张口还想骂,可他的头痛得实在厉害。
“嘶,这破头!”
这是他的老毛病了,府医根本治不了。
“我叫人去抓药。”章承羡心急如焚,转身出去。
——
窦文漪走到半路,想起自己没跟章承羡说清楚。
她不是真的要进宫,只是走过场,万一章承羡直接给她开后门弄进去,她岂不就要在宫里耗费一生。
她循着记忆走向章承羡的书房。
嘎吱一声,窦文涟漪推门进去,“章承羡——”
屋内光影晦暗,一股诡异的香气直冲鼻尖,俯在桌案上的男人蓦地抬起头,一张苍白如雪的脸映入眼帘。
他那鲜红的唇散发着妖冶的色泽,和服食五石散的症状一模一样!
“啊——”
她还没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下一秒,男人就从背后桎梏住她,一只大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唇,
“四姑娘,阴魂不散,嫌命长吗?”
窦文漪浑身颤了一下,这个声音……
他就是那日劫持她的歹徒!
裴司堰眉梢微挑,似笑非笑,“怎么,还想咬我一口?”
那日在寺庙,他捂住了她的唇,她就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上,他嫌碍事,干脆直接把人打晕了。
他的语气温柔,让窦文漪感受到一丝诡异的宠溺。
不,不是宠溺,更准确地说,应该是逗弄猎物时,生杀在手的游刃有余。
窦文漪长长的睫毛颤抖,不敢有所动作。
如此肆意妄为,不把人命当命,他到底是谁?
裴司堰望了一眼屋外怒放的芍药,“听说,用尸身滋养出来的花,更为娇艳,四姑娘死后想葬在何处?”
窦文漪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颤抖。
她想起来了,他是裴司堰,是大周的太子!
纨绔吸食五石散,大不了成个短命鬼,可他是太子是国本,有了这等弱点,若是被他的政敌发现,必将引来一场血雨腥风。
还被她窥破这等机密,难怪他动了杀心。
苍天啊!
难道,她重生只是个玩笑?
她只为见识这个疯批太子不堪一面,又要去见阎王?
窦文漪脸色隐隐发白,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身形险些不稳。
翠枝连忙扶住她的手臂,“姑娘,你怎么了?”
听到动静,屋内的人循声而望,便见窦文漪穿着一条极为清雅的素裙,莲步微动,款款而来。
她肤若凝脂,发髻简单只随意地插着一朵海棠珠花,却别有一番韵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清若浣雪,恍若春华,梦中那道倩影瞬间照进现实!
谢归渡清洌的脸瞬间变得柔和起来,眸光中蕴藏着一种复杂的情愫,“浅浅......”
窦文漪一颗心跌进寒潭。
浅浅是她的小字,上一世,是他们成亲后,她才告知他的。
他真的重生了?
可如果重生的话,他如此珍爱窦茗烟,为什么还要和自己成亲?
他与自己相拥缠绵的无数个夜里,心里惦记的人却是别人。
既不爱她,为何要用打着‘爱情’的幌子,卑劣地哄骗她,愚弄她,让她沉溺他虚假的温情之中。
窦文漪掩下厌恶与愤恨,提裙步入屋内,欠身朝众人行礼问安。
母亲辜夫人坐在上首,穿着一件海棠暗纹香妃色金线襦裙,生了一张鹅蛋脸,满头珠翠,显得圆润华贵,哪怕早已年过三十,也自有一股风韵。
辜夫人神情冷淡,示意她坐下。
窦文涟瞥了一眼她下首的空位,自觉地坐到角落。
“谢公子,还请你称呼我一声‘四姑娘’,直呼女儿家的小字,实在不妥。”
谢归渡微怔,“四姑娘莫怪,是我失礼了。”
“敢问谢公子,从何处得知我的小字的?”
“漪儿!”母亲辜夫人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谢归渡眉宇间凝着一层谜团,脑海里蓦地涌出一段画面来。
新房处处系着红绸,张灯结彩,奢华璀璨,他修长的指节,小心翼翼挑开那火红的盖头。
女子含羞带怯,露出一个娇媚的浅笑,轻声唤他,“夫君!“
谢归渡稍稍扬眉,坐在了她的对面,“漪儿。”
“你也可以唤我小字。“
“漪儿的小字,叫什么?”
“你是状元郎,还不会猜吗?”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莫不是‘浅浅’二字?”
......
谢归渡只觉得自己像是中邪了似的,自从前几日摔了一跤过后,他日日都会梦见她。
有时,还尽是些难以启齿的梦......
这些梦境困扰让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于是顾不得原本的计划,提前来了窦府提亲。
辜夫人见他怔怔失神,不由扯着笑意,开口,“谢公子腹有诗书,一表人才,我看着就很满意,跟我们漪儿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若是能喜结良缘......”
“咳——”父亲窦伯昌皱着眉,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
辜氏不得不闭嘴。
窦伯昌不紧不慢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前些时日,你母亲似不太满意这门亲事。结亲是结两姓之好,你一个小辈贸然登门提亲事,不太妥当。”
谢归渡与窦明修曾在一个书院读书,时常造访府上,与窦文漪算是青梅竹马。
但是谢归渡是宁远侯的嫡子,身份尊贵,满腹经纶,还是当今圣上钦点的状元,仕途上前途无量。
而窦家没有出色的子弟支撑,愈发日薄西山,窦伯昌十几年来都只是个五品小官,二房窦仲渊在朝中只挂了个虚职,整日沉迷寻花逗鸟,无所事事。
当初的婚约随着两家的差距越来越大,已经渐渐不再被提起。
谢归渡回过神来,拱手道,“世伯放心,这婚约是祖父定下的,我母亲无权干涉。此事我早已禀明父亲,他并未反对,我和漪儿情投意合,还望世伯成全。”
“若你们同意,我明日就请母亲和媒人过来下聘。待四姑娘嫁入侯府,归渡必会真心待她,断不会委屈了她。”
窦文漪强压着怒意,几乎要忍不住了,“谢公子,慎言!我在玉清观修养身子,一住就是四年,从未与你有过往来,又何谈‘情投意合’?还请谢公子莫要信口雌黄,平白污了我的名声!”
屋内,一时气氛冷凝。
谢归渡幽深的眸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少女就好像一朵秋日的海棠,媚而不俗,明艳动人。
女子名节事大,纵然她早就倾慕自己,还暗自送了许多东西,也不愿背上‘私相授受’的恶名。
谢归渡恍然,立马改口,“是归渡糊涂,用词不当。四姑娘温婉贤淑,德才兼备,宜家宜室。我们两家早有婚约,在我眼里她早就是我认定的妻。”
“我曾见四姑娘曾在木芳斋对落难的妇人施以援手,不仅将她送进了医馆,还垫付了药钱,如此纯善,实在让人倾慕!还望世伯成全。”
窦文漪听得直皱眉,白皙的手紧攥着锦帕,恨不能撕烂他的嘴。
那是五年前的旧事了,那时她才十二岁,亏他说得出口。
真不愧是做过首辅的人,巧舌如簧,轻飘飘几句鬼话,就可以拿捏父亲的心。
还顺便给自己打造一个无懈可击的痴情人设。
真够虚伪的!
听到此话,窦伯昌神色微霁,眸光愈发慈爱,“如此说来,这倒是真一桩美事?”
“不行,我不愿意嫁给他!”窦文漪急了。
“爹,谢公子绝世无双,岂会倾慕女儿,这中间必有误会。”
辜夫人脸上当即落了下来,“住口!越大越没规矩了,这事岂是你能决定的?”
窦文漪起身跪在了地上,双手交叠,背脊直挺。
她双眸含着泪光,嗓音微颤,“爹,不是女儿任性,是我实在羞愧。人贵有自知之明,像我这种身上有污点的人,如何能嫁入定远侯这种高门?”
窦伯昌脸彻底冷了下去。
窦文漪像是看不懂他的脸色,继续道,“树大招风,齐大非偶。谢公子惊才绝艳,京城有多少贵女想与谢家联姻?传言,长公主有意将福安郡主嫁给他。”
“福安郡主无论是家世、性情,才气,女儿都望尘莫及,所以还请父母三思!以免落人口实,遭人笑话!”
窦伯昌满眼震惊,她何时对朝局也这般敏锐了?
窦文漪出了这档子事,即使窦家隐瞒,谢家知晓后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再加上一个手握实权的长公主,若是借此机会发难,小小的窦家可承受不起两方的怒火。
他不禁犹豫起来。
谢归渡拧眉,“长公主的事,我自会处理.....”
这时,一道清脆的女音从门口传来,“妹妹,此言差矣——”
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窦文漪放下裙摆掩好小腿,轻抬眼眸,就看到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来人身着一袭绪色锦袍,手里握着一把象牙折扇,一张脸如珠如玉,俨然一派温润如玉的君子相。
他正是她嫡亲的兄长窦明修,翠枝下意识用身子挡住了供桌上的馒头。
窦明修面覆满寒霜,沉怒在肺里涌动,“活该,这点罪就受不了?你那件丑事被父亲压了下来,你可想过,若是闹开,世人的唾沫星子都能将你碾成泥!”
“到底是什么人要害你?你到底有没有失......”他声音发颤,余下的话,说不下去了。
窦文漪的心猝不及防,狠狠地抽痛了一下,眼眶泛红。
谁会想到,有朝一日,她最敬爱的兄长会联合谢归渡,亲手把她送给北狄的变态权臣。
窦明修见她沉默,怒其不争,“哑巴了?你倒是说话啊!”
“我没看见,要怎么说。”她的声音十分平静。
窦明修声音拔高,“那你总该记得身形,样貌特征。”
“把这个人找出来,你们就能相信我没事吗?”窦文漪眸光清澈,声音疲倦。
她早已说出实情,可他们一个字都不信她!
那晚,她误入一间厢房,听到有人低声密语,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掌劈晕了过去。
后来,听说是寺庙里藏了贼人,官府还派了人搜查,母亲辜氏和窦茗烟受到惊吓就打道回府了。
直到回到窦家,他们才想起她被遗落在寺庙中。
窦家立马派了家仆回去寻她,寺庙虽已戒严,家仆还是进去了,他们四处寻找,都不见她的踪影。
第二日,她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空厢房里,赶紧跑回家,一回到府里,就有风言风语传了出来。
她没有得到一句安慰,反遭父亲一顿毒打。
是啊,只有她沦为罪人,母亲和窦茗烟抛下她离开寺庙的事,才不会被人审判。
窦明修彻底噎住了,事关女子声誉,就算闹开,吃亏的都是她,那个歹人死不足惜!
他眼眶发胀,心如刀绞,转过头去,一股浓烈的酸涩涌上心头。
那日她若没去上香多好,为什么明明三妹妹和母亲都去了,偏偏她就遇到这种劫难呢?
难道她真的是灾星?
过了许久,他情绪才慢慢平复,“谢归渡已上门提亲,他品性高洁,为人正直。事到如今,他不嫌弃你,还愿意娶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若抓不住这颗救命稻草,这辈子,你永远都别想翻身。”
窦文漪心中冷笑,嫁给他,做梦!
再把自己送出去当垫脚石吗?
那些非人的屈辱和虐待好像又回到了她的身上,连骨头缝里都泛着锥心刺骨的痛楚.....
见她沉默不语,窦明修面色微僵,心中愈发不满,“你,什么态度?你还不愿意?”
以往她乖巧懂事,小小年纪就学着帮他纳鞋垫,绣制衣袍,经常凑到自己跟前抓乖卖俏。
还有一次,他在书院因琐事与人起了冲突,被那几个纨绔围着殴打。她正好碰见,当即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横在了那纨绔的脖颈上,吓得对方立马认怂。
她以往从未待他如此冷淡疏离过。
窦明修咬紧牙关,说得直白,“你现在名声有损,一辈子都毁了!谢归渡若不娶你,谁还会娶你?”
名声?她早就背上了恶名。
窦文漪心底一片凄凉。
换作以往,她真的会以为哥哥是在关心自己,但现在她知道,他只是怕自己让家族蒙羞,连累窦茗烟。
“我再也不会了。”窦文漪懒得跟他废话,敷衍地点了点头。
窦明修敛了敛情绪,“还不快去梳洗打扮,别让谢公子等久了。”
窦文漪艰难起身,一瘸一拐朝外走去。
窦明修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刚跨过廊道,就看见几个丫鬟,喜气洋洋地捧着许多琳琅满目的锦盒朝里走。
“......太子殿下,真真看中我们三姑娘,一听说她病了,就派人送来这么多宝贝。等她嫁入东宫,还不知道多富贵呢!”
“我就说三姑娘是咱们窦府最有出息的人,太子人在江浙,还挂记着我们姑娘,如此深情,谁不艳羡。”
“谁说不是呢?不像有的人,就是灾星,倒霉事一大堆!”
“那事你们听说了吗?有的人不知廉耻,恐怕早就失了贞洁,活着不是连累府上其他姑娘吗?”
“难怪老爷夫人都不喜,真是连三姑娘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我看她就该回玉清道观当一辈子姑子。”
不堪的议论声钻进了窦明修的耳朵,他脸色铁青,骨节分明的手渐渐攥紧。
他们想逼死她吗?
父亲明明下令不准任何人议论此事的,怎么还是会走漏消息?
四妹妹哪里有他们说得那般不堪?
窦明修厉声呵斥,“你们再敢多说一个字,我拔了你们舌头。”
那几个婢女吓得慌忙跪在了地上,“大少爷,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恕罪!”
丫鬟们磕头认罪,可窦明修都听不进去了,只觉得心在滴血。
四妹妹才貌双全,明艳活泼,骨子里也有些自傲的,曾经多少权贵子弟追在她身后,她都不屑多看一眼。
可自从她从玉清观回来,衣裙变得灰暗无光,性子也愈发孤僻,整个人死气沉沉,再也没有往日的朝气。
她为何会沦落到这等地步?
——
窦文漪朝前厅走去,一道熟悉低沉的声音传入耳畔。
“窦伯父,辜夫人,归渡今日登门拜访,一心只为求娶四姑娘窦文漪,还望你们成全。听说四姑娘身子微恙,我特意带了些许补品过来,不知可否交给她?”
谢归渡气度端方雅正,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不知为何她还听出了一丝缱绻眷恋,像极了,他提及心爱之窦茗烟的感觉。
窦文漪血气上涌,顿住了脚步,“翠枝,今日是什么日子?”
“庚巳月,丁丑日。”翠枝答道。
不对!
上一世,他并不是这个时间段来提亲的,他怎么提前了?
她心中陡然升起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难道他跟自己一样重生了......
天刚蒙蒙亮,还不到卯时,辜夫人就被佟嬷嬷叫了起来。
窦家后院有个小佛堂,里面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每逢初一十五,辜夫人都会早起,亲自过来打扫,上香祈求神佛庇佑。
今日也不例外,她一跨进门槛,就察觉佛堂早已打扫得一层不染,就连紫金香炉的边缘都擦得锃亮。
一道柔弱的身影轻盈地掠了进来,窦茗烟笑道,“母亲,你来了?”
辜夫人慈眉善目,“你身子弱,不用次次都陪着我来!”
窦茗烟笑得温婉,“娘,我是真心向佛,前阵子生病耽误了,还好菩萨不会怪罪。”
辜夫人看了一眼香炉,她总是这般妥帖,提早清扫了佛堂,还把头香留给了自己。
辜夫人心头一暖,神色动容,顺手拿起一旁备好的三柱香。
可怎么点都点不燃,侧目就发现,窦茗烟手里的香早就点燃了,烟雾缭绕,燃得正旺。
她重新又拿了三炷香,再点了好几次,终于点燃。
她眉头舒展开来,口中念念有词,拜了又拜,方才插进香炉中。
只是,她刚一插上,那三柱香咔的一下就从中间直接断了。
辜夫人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以断头香供佛﹐是大大的不敬,来世轻则妻离子散,重则家破人亡,断子绝孙!
她不怕来世,就怕现世报。
四年前,这种事,她也遇到过一次。
窦茗烟呼吸一滞,“母亲,你可是许了什么不该许的愿望?”
辜夫人心头一紧,满眼凄惶,“我哪里敢生什么妄念,不过是希望我们一家子顺遂安康,平安喜乐.....”
窦茗烟和她对视了一眼,欲言又止,“母亲,你忘了上次的事吗?”
辜夫人血色尽褪,心惊肉跳,她如何敢忘。
四年前,她也曾碰到这断头香,正是窦文漪出事的前一天。
窦文漪无意撞倒了二夫人杨氏致她小产,杨氏不服一纸诉状告到了官府,要她赔命。
后来,还是碍于窦老夫人的威压,二房才没再追究。
多亏玄明大师替她指点迷津,她快刀斩乱麻,亲自把四丫头送去了玉清观,窦家才会平平安安!
玄明大师的话犹在耳畔,“夫人,天意不可违,四小姐命格‘刑克六亲’,劫数都会应验。做错了事必须得诚心补救,做母亲的人可不能太自私,总得有所牺牲,多为其他子嗣考虑吧。”
窦茗烟见时机成熟,提议道,“我听闻玄明大师近日会来天宁城,要不我们请他来做场法事,去去晦气。”
辜夫人心乱如麻,长叹了一口气,“也好。”
家里哪有什么晦气,只有一个灾星。
也不知道,窦文漪又要惹出什么祸事!
还好与谢家已在商议下聘的日子,等把她这个麻烦送出去就好了。
——
玄明大师被接到了府里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漪岚院。
翠枝正在伺候窦文漪梳妆,她满眼担忧,“姑娘,我们该怎么办啊?”
那个玄明大师嘴里可没一句好话,话里话外说自家姑娘是什么‘灾星’,‘刑克六亲’,要‘寄人篱下’才保平安!
窦文漪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想起来了,在她名声尽毁之前,还发生了一件让她永生难忘的‘小事’。
“碧荷呢?”
翠枝摇了摇头,“我最近也老是找不到她。”
她若有所思,旋即吩咐,“你明日仔细盯着后院的池塘,尤其看好那群锦鲤,有任何异常,及时来报。这事别告诉任何人!”
那群鱼可是二房窦仲渊养的宝贝,除了金龙鱼、银龙鱼还有好几条上好的蝴蝶飞鱼,是从天南地北寻来的,珍贵着呢!
翠枝点了点头,十分迷惑,“为什么啊?不是有专人饲养吗?”
窦文漪笑了,“你觉得我是灾星吗?”
翠枝急得直摇头,“姑娘你明明心底善良.....都是那些人乱嚼舌根,以讹传讹。”
窦文漪一度把自己的霉运归结于自己命格不好。
可这一切,根本就是人为。
是有人故意要把‘刑克六亲’的罪名栽在她的头上!
窦文漪拿出一锭银子给她,“你把这个交给马夫,让他明日接父亲回府时别走西华路,绕道走甜水巷回来。”
翠枝瞪大了眸子,应了下来。
窦文漪半眯着眼眸,又提笔写了一封书信,低声叮嘱她送出去。
翌日,日落西斜。
一股鱼腥味飘散在空中,窦文漪还未走近,就听到池塘边上婆子丫鬟们议论纷纷。
窦府后院那一群鱼翻了肚皮,全都死了。
“......昨天都还好好的,怎么就全死了呢?”
“你们没发现吗?那位回来以后,府上就没有清静过?”
“你们不知道啊,灾星降世,刑克六亲,咱们府上要倒大霉了!”
“你们胡说,根本就不是这样的。”翠枝大声斥责。
那些仆人看清来人,像被定住了似的,齐齐噤了声。
敌意四面而来,恐惧的、怜悯的,幸灾乐祸的,避之不及的,就好像她真的是灾星一般。
窦文漪上辈子已经经历了太多,此时已经能够面不改色了。
这时,窦茗烟和辜夫人的身后急匆匆赶来。
辜夫人看着水面漂浮着一条条死鱼,心惊胆战,“你来干什么,凑什么热闹?还不快去跪祠堂!”
“母亲,这话,我听不懂了?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跪祠堂?”窦文漪直视着她的眼睛。
辜夫人见她依旧一副无知无畏的模样,就觉得心塞,她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想要把她拖离现场。
“今日有人看见你在这池塘附近待了许久,你真是越大越没规矩,快回去,我都是为你好......”
果然,她还是一如既往,不问缘由,就打着为她的好的幌子,推她入深渊。
母亲从不信她,骨子里同其他人一样认定她就是灾星。
这一世,章家没有来闹,父亲没被降职,他的马车也不会被撞,她的名声更不会被毁。
就算有人妖言惑众,也休想再把屎盆子扣在她头上!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