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姜时窈芙儿的其他类型小说《侯门逃妾姜时窈芙儿前文+后续》,由网络作家“当玥”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姜时窈重生了。上一刻,溺水的窒息感扑面而来,下一刻,软糯的声音涌入她的耳朵。“阿娘,芙儿想吃栗子酥。”软软的小手牵着她的食指晃了晃,姜时窈泪眼蒙蒙地一把将眼前生动活泼的女儿揽进怀里。还好上天给了她一次机会,女儿还好好的活着。她是楚州人士,母亲早逝,十四岁那年,爹爹病逝,大哥病重不起。最难时,她以十两银子将自己卖进了国公府为奴。十八岁那年,世子周从显酒后误事,她有了芙儿。世子做主给她分了院子,拨了丫鬟,从此她成了世子身边唯一的妾室。姜时窈清楚自己身份低微,宋积云嫁入国公府前,她本做好了不被待见的准备。第一次见面,宋积云给芙儿专程带了点心,后还常让芙儿去主院玩耍,每回都带着新衣裳和小玩意回来。后来老夫人提出庶女该由主母教养,才能有好前程...
《侯门逃妾姜时窈芙儿前文+后续》精彩片段
姜时窈重生了。
上一刻,溺水的窒息感扑面而来,下一刻,软糯的声音涌入她的耳朵。
“阿娘,芙儿想吃栗子酥。”
软软的小手牵着她的食指晃了晃,姜时窈泪眼蒙蒙地一把将眼前生动活泼的女儿揽进怀里。
还好上天给了她一次机会,女儿还好好的活着。
她是楚州人士,母亲早逝,十四岁那年,爹爹病逝,大哥病重不起。
最难时,她以十两银子将自己卖进了国公府为奴。
十八岁那年,世子周从显酒后误事,她有了芙儿。
世子做主给她分了院子,拨了丫鬟,从此她成了世子身边唯一的妾室。
姜时窈清楚自己身份低微,宋积云嫁入国公府前,她本做好了不被待见的准备。
第一次见面,宋积云给芙儿专程带了点心,后还常让芙儿去主院玩耍,每回都带着新衣裳和小玩意回来。
后来老夫人提出庶女该由主母教养,才能有好前程。
姜时窈犹豫过,可她深知自己无法给女儿谋个好前程,她妥协了。
短短一年,女儿的身子骨越来越差。
她私下追问,女儿嘴上说着嫡母待她极好,眼里却掩盖不住惧意。
姜时窈想将女儿接回来,她没有等来外出的世子,却等来了主母带着人抄了她的院子。
从她的寝屋搜到了私通的信件,还有怀上孽种的诸多“证据”。
“贱妾姜氏秽乱后宅,怀上外男孽种妄想瞒天过海!”
一直在她身边伺候的鸣玉呜咽哭泣,“娘子别怪奴婢,是奴婢抓落胎药时被发现了。”
她没有。
一切都是污蔑。
可宋积云不给她任何辩驳的机会,拿着世子的手信,下令将她沉塘!
瘦弱年幼的女儿跌跌撞撞地跑来替她求情。
“母亲,求您饶了阿娘吧!”
宋氏捏捏着她尖瘦的下巴,满眼的嫌恶,“还叫阿娘?真是一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也罢,母女俩上路,黄泉路上不寂寞。”
“来人,沉塘!”
“不要!”芙儿尖叫着甩开宋氏的手,死死拉着猪笼不放开,“不准伤害阿娘!你们走开!”
才刚刚五岁的小姑娘,瘦得几乎脱了相,一双小手却生出惊人的力道,一时之间,两个婆子都没能拉开她。
姜时窈有什么不明白的,主母入门一年未有孕,她有芙儿,如今又怀了男胎。
没有嫡子,先有庶子。
主母怎会容她。
她没有活路了,只能给女儿求一条活路。
“夫人,贱妾认罪,求您,求您看在芙儿跟了您一年的份儿上,放过她吧。”
姜时窈泪水涟涟地窈蜷缩在猪笼里,深深地叩头在地上。
“放过?”她盯着姜时窈的小腹,指尖狠狠绞住帕子边缘,“我进门整一年,连个响都没有,你倒好——”
话音戛然而止,她深吸口气,重新挂上端庄浅笑,“罢了,念在你侍奉世子一场,让你们母女同路。”
芙儿突然剧烈咳嗽,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掉出来了一样。
整个人就像一具失了魂魄的躯壳,了无生气。
姜时窈看着女儿踉跄后退,小脸上浮现诡异的潮红。
突然想起主院每日送去的“滋补牛乳”,难怪女儿如此抗拒喝牛乳,原来她早就下了毒手。
“芙儿!”她的嘶吼被猪笼困住。
宋积云嫌恶地后退半步,用帕子掩住口鼻,“还愣着作甚?速速处置了!”
“宋积云!你不得好死!!!”
冰冷的湖水灌入鼻腔,姜时窈奋力抬头,望见芙儿被婆子狠狠推入水中。
她心如泣血,冷冽的水呛进嘴里,越发无力,眼睁睁看着湖水没过头顶,看着女儿沉入水底。
“阿娘你怎么哭了。”
一双小手抚上她的脸颊,捏着袖子帮她仔细擦去泪痕。
姜时窈窒息沉重的回忆抽回思绪。
她颤抖着望着女儿,小脸丰盈白皙,气色红润。
“阿娘没哭,是高兴!”
“娘子,宋小姐来了。”丫鬟鸣玉打起帘子进来就看到抱着哭在一起的母女俩。
“娘子和姐儿怎么都哭了?”
“无事。”姜时窈低头擦眼泪的动作一顿,“宋小姐?”
她的脑海里闪过宋积云的那张脸,长长的指甲深深嵌进手心里,才在失控的边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娘子,你怎么了?”鸣玉不明所以。
再抬眼,姜时窈已经隐去了眼底的滔天恨意。
“请宋小姐进来,带芙儿进去练字。”
宋积云带着丫鬟紫苏拎着一食篮进来,目无下尘,只是对屋里轻轻一瞥。
她状似无意地捏着帕子扇了扇,这屋子小得连她的衣裳都放不下。
丫鬟紫苏将食篮递上,“姜娘子,我们家姑娘来看老夫人,路上专程拐去德兴楼给芙姐儿带的点心。”
“娘子不常出门,应当不知,德兴楼的点心可不是有钱就能买的!”
姜时窈冷笑,伪善的面具下就是一副蛇蝎心肠,几块儿破点心就想博个好名声。
“竟然是德兴楼的点心,多谢宋小姐还想着芙儿。”
姜时窈没有接篮子,却抬手掀开了盖子。
“诶!——”紫苏的脸色一变,刚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食盒里的点心就没有几块儿是完整。
姜时窈惊呼,“怎么都碎了!”
紫苏没有想到她如此没礼,东西都不接,就先揭盖子。
她飞快地看了眼自家姑娘的脸色,立马先发制人,“我来时都是好的,肯定姜娘子自己揭盖子不小心碰碎的!”
姜时窈笑了笑,“紫苏姑娘真有意思,我只是说点心碎了,可没有责怪的意思。”
“是好是坏,都是宋小姐给芙儿的心意,点心本就易碎,紫苏姑娘倒是心急想摘个错处给我似的。”
宋积云微敛,对于姜时窈她不甚在意,只是个供爷们儿消遣的玩意儿而已,上不得台面。
她顿了一下,抬眸斥责道,“紫苏,出了门就忘了规矩吗。”
紫苏瞥见自门外走走进来的高大身影,立刻跪了下来。
“小姐好心,奴婢只是为姑娘不平!”
周从显看着跪在地上的紫苏,“怎么回事。”
姜时窈立刻接口,“世子莫怪,是宋小姐给芙儿专程送点心,只是点心碎了,紫苏姑娘误以为妾要怪罪,话赶话了而已。”
上一世,她没有设防,紫苏把点心直接递到了芙儿手上,芙儿才三岁哪里提的起。
点心摔了一地,她忙安慰女儿,没有看到世子,紫苏却请罪说是她自己没拿稳,不是芙儿故意摔的。
点心是牛乳做的,芙儿不喜欢牛乳,立刻大哭说不要吃。
周从显冷着脸说她娇惯的女儿没有规矩,浪费别人一片好心。
想到这里,姜时窈的目光落到鸣玉的身上,芙儿不喜欢牛乳,近身伺候的鸣玉和乳母两人都知道。
周从显没有去看那篮碎点心,只是对宋积云颔首道,“多谢宋小姐美意,点心易碎,无妨。”
无妨?
姜时窈猛地抬眸看向他。
上一世,明明不是芙儿的错却斥责她没规矩,就算是芙儿的错,怎么就不能对一个三岁的孩子说一句无妨呢!
宋积云下颌微抬,唇角一扬,一个贱妾而已,哪里值得她专程来一趟,母亲不过是多心而已。
想到这儿,她再懒得多看姜时窈一眼。
“云儿先去陪姑祖母了。”
看着宋积云离去的背影,姜时窈几乎咬碎了银牙,原来一切早就有了迹象。
周从显,“芙儿呢。”
“回世子,芙儿在屋里写字呢。”
周从显点了点头,走进内室,姜时窈转身时,捕捉到鸣玉眼底一闪而过的痴恋。
再看过去,鸣玉已经低下头。
姜时窈微微眯起眼来。
鸣玉,这么早就背主了。
内室,小芙儿记得阿娘的交代,认真写字。
肉乎乎的小手握着与她的手极不相符的大毛笔,认认真真地在地上画横,似乎一点儿也不怕枯燥。
周从显从女儿的身后环抱住她,大手握住她的小手和笔。
“芙儿,写字要有起势和落势,写出来的字才会有形,莫要小看这一横,爹爹儿时这一横都练了两年。”
芙儿回头就看到爹爹,“爹爹!可是什么是势呢。”
周从显带着女儿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写字,讲解。
姜时窈看着女儿的笑脸,袖管里的手指紧握成拳头,她们母女的安危难定。
宋积云一定会嫁进来,她和芙儿也会走上上一世的死路。
她的视线落在桌子上的食篮上。
片刻后,她抬手让鸣玉进来。
姜时窈从梳妆台抱出一个丁零当啷的小匣子,芙儿小孩儿心形立刻被吸引了。
周从显摸了下女儿的发顶,“写字专心。”
再抬头,就看到姜时窈从匣子里取出少得可怜的银子递给鸣玉,“你去德兴楼买些栗子酥,别买牛乳的,芙儿不爱吃。”
周从显出声,“你这点儿银子就别去德兴楼了。”
姜时窈窘迫地看向他,“让世子见笑了,妾没有生财之道,平日里只攒下这些。”
周从显将女儿从桌后抱了起来,“告诉爹爹,芙儿喜欢吃什么。”
小姑娘立刻抱着爹爹的脖子笑弯了眉眼,“栗子酥!”
她顿了下又补充,“不要牛乳!”
周从显眼底含笑,“好,不要牛乳。”
芙儿又凑近爹爹的耳边,“阿娘最喜欢甜豆花。”
周从显抬手点了下小姑娘的小鼻尖,“小鬼头。”
“走,爹爹带芙儿去德兴楼,奖励芙儿今日习字的认真。”
三人出门的时候,恰好遇到周家三姑娘周莞青和宋积云。
周莞青,“诶,大哥,你去哪儿?”
姜时窈跟在后面,不动声色地行了一个礼。
周从显轻轻拍了下女儿的后背,“芙儿,叫人。”
芙儿坐在爹爹的臂弯里,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在小肚子前交叠,行礼。
“芙儿见过,三姑姑。”
宋积云唇角含着笑,“小芙儿怎么不叫我呢。”
芙儿小嘴抿紧,扭捏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
宋积云的眸底闪过一丝不快,旋即又柔笑道。
“今日上巳节,从显哥哥可是带姜娘子和芙儿去沣水看铁花?”
周菀青,“我们也去,大哥同我们一起去呗!”
说着她又看向姜时窈,“今日沣水边人多,你带着孩子有多不便,铁花又不止上巳节有,过些时日太后寿辰,全程都烟火,不出门都能看!”
姜时窈从善地接过女儿,“三小姐说得是,世子同两位小姐去吧,妾自己带芙儿去德兴楼。”
周从显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嗯”了一声。
姜时窈抱着女儿上了马车。
直到走出了朱雀街,看不到国公府了,她才拍了拍车厢壁。
“去西城马市。”
她要去马市去打听黑市路引。
京城并非密不透风,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各家各府,有逃奴,也有离经叛道的公子千金。
出城路引是一门生意,除了官府能开,黑市也能开。
这一次,哪怕用全部身家换两张伪造的路引,她也要带芙儿逃出这座吃人府邸。
并非她不想留下复仇,而是她根本没有复仇的资本,她在国公府毫无根基。
前世沉塘时,他甚至连面不曾露,她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宋积云进门后,第一步便是以“庶女需主母教养“为名夺走芙儿。
她亲眼看着女儿从活泼爱笑的孩童,变成畏缩咳嗽的病秧子——那些每日送来的“牛乳“里,早被掺了损毁心肺的毒物。
她低头望着女儿肉乎乎的小手,想起前世沉塘时的惨状。
复仇可以等,但女儿的命等不了。
按上一世轨迹,宋积云还有三个月进门,若在此前不能逃出京城,她们恐连葬身之地都没有!
至于那些背主的丫鬟婆子,她一定会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去马市做什么。”周从显的问话打断了姜时窈的思绪。
方才明明已经离开的男人去而复返,直接推开车厢门钻了进来。
他一双狭长清冷的眼扫过母女俩。
“你、你怎么回来了!”姜时窈脱口而出。
芙儿捂着小嘴巴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不告诉爹爹!”
姜时窈忙打岔,“世子,今日芙儿高兴,可否带她多玩会儿?”
周从显拒绝,“不行。”
三人再次回到望星阁,火树银花已经结束,这边的人流也没有那么多了。
车夫正手足无措地站在车旁四处张望。
待走近了才发现,马车上已经有人了。
周莞青揽着宋积云正在安抚着。
抬头看到大哥身后的女人,周莞青立刻斥责道,“这么多人还敢乱跑,芙儿若是丢了,你十条贱命也赔不起!”
姜时窈抿紧了唇,芙儿长这么大,周莞青何时关心过一句。
宋积云满面苍白地柔声道,“我不打紧,芙儿的安危最为重要。”
周莞青,“怎就不打紧,你身子骨本就弱,方才被贼人吓坏了,就应尽快回府,大哥不送你回去,还非要去寻她。”
宋积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垂下眼睫,“别这样说。从显哥哥也是担心姜娘子母女的安危。”
周从显看着出现在马车里的两人,“你的马车呢。”
周莞青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大哥,积云姐姐受到了惊吓,宋府又在南城这么远,天色这么晚,你送送她。”
说着,她把芙儿从他手里抱了过来,转身塞进姜时窈的怀里。
姜时窈,“三小姐你和世子一起送宋小姐回去吧,我自己带芙儿回去就行。”
周从显回头看了眼母女俩,“莞青你送……”
“好!我会送芙儿回去的!”周莞青打断他的话,生怕他说让她去送宋积云。
周从显半晌后点头应下,“嗯。”
马车走后,周莞青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到姜时窈母女,面色冷了下来,“收起你的小心思,积云姐姐和我大哥青梅竹马长大,她迟早是要进我们家门的。”
姜时窈低眉顺眼道,“妾知晓。”
周莞青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不要以为芙儿是你生的,就能恃宠而骄。”
“芙儿是大哥长女,却不是嫡女,你若真为了她好,收起你的心思,日后你们母女的过活还要仰仗积云姐姐。”
姜时窈抱着女儿,下巴靠着她的耳旁,被遮了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的声音很轻,“三小姐教训得是,妾万不敢生出不轨之心。”
回到国公府的时候,芙儿已经累睡着了,小小的人儿趴在姜时窈的肩头。
她吃力地扶着小丫头的屁股,鸣玉想上前接手,被她摆手拦了回去。
她的力气还是小,就这么一会儿抱不动了。
日后出逃,她不能连孩子都抱不动。
回屋后,姜时窈打发了丫鬟婆子下去,才侧躺在女儿的身旁。
看着她软嫩嫩的小脸,俯身亲了亲。
此刻她的心才逐渐静了下来。
她是真的重生了。
带着女儿离开国公府,也需从长计议,今日带着芙儿去打听黑市路引就多有不便。
鸣玉不可用,乳母在上一世,是在宋积云进门后就请辞了。
院子里还有一个粗使小丫头,上一世没有什么异样,但也不能说明她没有问题。
还有钱银,这才是母女俩的立身之本。
姜时窈的思绪翻飞。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开门声,步子略沉。
姜时窈翻身起来,“世子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周从显,“声音再大些,芙儿便醒了,去外头说。”
夜风习习,月色均匀地撒在地上。
姜时窈靠坐在廊下的栏杆上。
她也很久没有这样看月光了。
也只在怀着芙儿的那段时间,她有时候睡不着才在这里坐一会儿。
周从显看着月色下她莹润的侧脸,“你放心,祖母说宋小姐和善,日后她进门,不会苛待你和芙儿的。”
“和善?”姜时窈侧头看他,“如果宋小姐不和善你可还娶她?”
周从显眉头轻皱,“你想让我为了你不娶正妻?”
姜时窈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声。
周从显迟早会娶妻,没有宋积云,还有李积云,王积云。
她没有办法判断谁能真的容下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
就算是现在的国公妻妾成群,庶出子女三四个,可是国公夫人的手下谁又知道到底沾染了多少条性命。
与其靠着别人的施舍过活,为何不能自己闯出一片天!
上一世已经犯过的错误,她不能再犯了。
周从显拧起了眉来,“姜时窈,宋小姐贤德,对芙儿也甚是喜爱,她几次来国公府没有给芙儿带东西?”
姜时窈无声地笑了下,缓缓站起,面向他屈膝行礼。
她的声音低低的,“是妾说错话了,请世子责罚。”
周从显的唇角动了,看着她发顶的那只梨花银簪,半晌后才缓声道。
“时窈,等主母过门一年后,不论她有没有孩子,我都会停了你的避子汤,再给你一个孩子。”
“是,妾多谢世子垂怜。”
姜时窈低垂着脑袋没有动,没人看见她唇角的嘲讽。
恩赐吗。
真是好笑。
*
“阿娘!”
姜时窈醒来的时候,芙儿湿湿热热的小嘴正在她的脸上乱亲。
也不知她什么时候过来的。
“阿娘,你怎么又跑到这儿了,是芙儿又踢到你了吗。”
芙儿一边亲她,一边奶声奶气地问她。
小丫头的发髻也散开了,一头细软的发垂在肉肉的脸颊旁,随着她的动作时不时还会飞在脸上。
她就会熟练地伸出小手往两边一抹。
姜时窈笑着将她拥进怀里。
“没有没有,我们芙儿睡觉很乖的。”
母女俩在床榻上笑做一团。
鸣玉端着新衣和一个小木匣走了进来,“娘子,这是世子让人送过来的。”
姜时窈的声音淡了下去,“放那儿吧。”
鸣玉出去后,她才立刻爬起来将匣子打开。
竟然有二百两之多!
她十四进府,如今二十有一。
整整七年,都没能攒下五十两!
昨日加今日,周从显和那个冤大头两人一起,就给她甩出了将近五百两!!
姜时窈一扫阴霾,将银票全部塞进芙儿的小虎枕头里。
银子笨重,还要寻时间都换成银票才行!
芙儿爬了过来,“阿娘喜欢银子吗。”
姜时窈捧着女儿肉乎乎的小脸亲了一口,“当然喜欢!”
小芙儿眨着眼睛,“我带阿娘去挖银子。”
挖银子?
姜时窈跟着芙儿走到小竹林的某一处,真的挖出银子时沉默了。
还真有银子……
“芙儿,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银子?”
芙儿捡了一截苦竹枝戳了戳地上的土,“是阿姆带芙儿挖竹笋挖到的。”
阿姆是芙儿乳母。
姜时窈,“阿姆没有拿银子吗?”
芙儿摇头,“阿姆说不能拿。”
上一世,乳母请辞,难道是和这些银子有关?
姜时窈将土恢复原样,她看着两人脏兮兮的模样,又拔了两颗笋抱着。
“芙儿你记住,阿娘是带你来拔笋。”
芙儿懵懂地点了点头。
回到院子,鸣玉和乳母何妈妈看到两人的模样吓了一跳。
鸣玉忍不住开口,“娘子你怎么带姐儿这般胡闹。”
姜时窈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鸣玉,“胡闹?世子都不曾约束我,你倒是先训起主子了?。”
“婢子、婢子也是担心娘子被夫人责罚!”
鸣玉暗自咬牙,她是家生子,也是国公夫人专门分到世子院子伺候的。
她以为能一跃登天,没成想登天的是这个姜时窈。
她还被世子指派来伺候她!
姜时窈笑了一下,“我带芙儿去梳洗,若是有人来,唤我便是。”
她现在明面上是鸣玉的主子,却没有处置的权利。
想要处置,只能借力打力。
何妈妈看了眼正在说话的两人,将小芙儿抱在一边轻声问。
“姐儿,娘子带你去拔笋了吗。”
芙儿记得阿娘交代,“嗯!”
何妈妈怕芙儿记起这事不敢多问,这些日子,她连院子都不出了。
不管是谁埋的,沾染了都不是好事。
何妈妈还想旁敲侧击,姜时窈拿着笋让她去厨房煮汤。
“阿姆的鲜笋汤最好喝了,是不是芙儿。”
“是!”
何妈妈看着母女俩笑嘻嘻的模样,满腹心事地拿着笋去了后厨。
姜时窈带着芙儿梳洗完后,老太太身边的高妈妈已经等候多时了。
高妈妈是老太太身边的老人,在府里最为得脸,就算是国公爷,也得给她两份脸面。
今儿竟然在世子的妾室这里落了个没脸,丫鬟三催四请都不动?!
姜时窈看着高妈妈的脸色,就知道是鸣玉是在她面前编排自己了。
前世的时候,母女俩并没有去挖笋,也没有把高妈妈晾这么久。
高妈妈冷哼了一声,“姜娘子不得了!”
“不愧是世子房里唯一的可心人儿,老婆子都喝了三盏茶才请动娘子。”
姜时窈从容不迫地扬起唇角。
“高妈妈,吃茶。”
高妈妈更生气了,“还吃?当我老婆子是茶水桶不是!”
“姜娘子高贵,老奴请不起……”
“爹爹!”芙儿脆生生的响起。
高妈妈瞬间噤声,吓得站了起来。
姜时窈拉着高妈妈坐了下来,“是姐儿发梦呢,昨儿和世子玩得太晚了。”
她趁机褪下镯子塞给妈妈,“妈妈勿怪,我虽是世子妾室,可哪里有妈妈半分威名。”
“说来不怕妈妈笑话,这小院儿里,除了芙儿,怕是没有人能听我的,高妈妈来了许久,竟然没有一个丫鬟来通禀,耽误妈妈的时间,是妾的不是。”
高妈妈捏着镯子缓和多了。
“娘子莫怪罪,老婆子手里还有其他差事,着急了些。”
方才她也是气急,才想岔了。
世子房子里的人老太太都不插手,哪里轮得到她一个老奴管。
高妈妈瞥了一眼门后的那片青影,眸色暗了一瞬。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世子只有一房妾,有人想鱼跃龙门!
小蹄子,主意竟然打到她这里来了!
姜时窈笑道,“妈妈可是为了太后娘娘的寿辰贺礼而来。”
她的刺绣得了常嬷嬷的真传,常嬷嬷是从宫里退出来后,被英国公请来给府里的姑娘教教女红,也帮姑娘绣嫁衣。
只是常嬷嬷四年前因病去了。
前世,国公府呈上去的贺礼,就是出自她手的,瑞兽献桃。
高妈妈惊了,她还什么都没说?
周从显在芙儿的身边坐下,长腿将车厢里的狭小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只说了两句话,马车没走远便追了上来。”
姜时窈正想着如何遮掩的时候,芙儿捕捉到马的字眼,立刻高兴道。
“大马!芙儿要骑大马,子秋哥哥不给骑,爹爹买!”
穆子秋是周家已经出嫁的大姑娘周菀言的儿子。
周从显刮了下女儿小鼻子,“你现在太小了,等过两年爹爹亲自教你骑马。”
他从腰间拽下一物,“拿去。”
姜时窈的怀里一沉,落在她腿上,砸得生疼。
是一只墨绿色的钱袋,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的银子。
“世子这是……”她佯装不解。
周从显,“别让人以为我连女人孩子都养不起。”
姜时窈捏着钱袋笑了,“怎么会呢,妾不缺吃穿。”
缺的是,跑路钱。
德兴楼宾客如云,只要从德兴楼走出来的人几乎都人手一包酥点。
小芙儿像只小馋猫一样,两只小手扒着窗框,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周从显看着女儿的样子,一贯清冷的眸子里都染上了一层笑意。
随侍拎着两食盒的酥点走了过来。
周从显接过其中一盒,“剩下的这盒送回去给莞青。”
姜时窈一顿。
她入府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周莞青喜欢任何点心,反倒宋积云是德兴楼的常客。
这盒点心,是给今日和周莞青在一起的宋积云。
“阿娘吃。”
姜时窈思绪回笼,一块被咬了一小口的糕点递到她的眼前。
女儿的小脸红扑扑的,圆溜溜的眼睛此时也像一枚弯月一样。
显然,她今日很高兴。
姜时窈笑着咬了一口,“真好吃。”
这时,车厢门打开,随侍再次回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甜豆花。
姜时窈愣愣地看着周从显将豆花端给她。
“愣着作甚,是要让本世子喂你吗。”
“不、不!妾自己吃!”她连忙接过豆花碗。
“去城北的望星阁。”
他顿了下,又似是解释道,“今日上巳节,等会儿沣水有打铁花,望星阁是最好的观景地,芙儿应当会喜欢。”
姜时窈咬着吃豆花的木勺,声如蚊蚋,“今日世子爷倒是闲……”
周从显瞥了眼几乎整张脸埋进碗里的女人。
“好似,你今日的意见颇大。”
“妾不敢,其实去哪儿不打紧,多给点儿银子更好。”
多年的枕边人,姜时窈知道周从显今儿心情不错,自然趁机开口多要些钱才是。
周从显,“怎么,今儿掉钱眼里了?”
“妾……只是今儿看着芙儿跟着世子写字有感而发!”
姜时窈坐直了身子,“方才瞧见宋小姐气度不凡,听老夫人说,宋小姐琴棋书画皆通,是不可多得的才女。”
“可、可夫人说芙儿无需学习多的才能,学会女戒便行。”
“妾也想给芙儿请教习,可妾没钱……”
周从显知道自己母亲不太喜欢芙儿,“我母亲少时在家吃过家中姨娘和庶姐的亏,她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明日我让人再给你送些钱,给芙儿请师父,不论嫡庶,芙儿都是长女,我平日忙,你多上心。”
“是,多谢世子。”姜时窈垂下眼睑,掩下眸底的情绪。
上一世,他若真的能有心多看顾芙儿一份心,芙儿何至于消瘦如此模样都不请大夫瞧瞧。
女人没了再娶,孩子没了再生,男人都是如此虚心假意。
只有金银才是真的。
宋积云还有三个月进门。
她要尽快获取更多的钱财!
带着芙儿离开这个鬼地方!
望星阁其实是一个瞭望塔,后多朝迭代扩建,就变成了内城,改建成了望星阁。
望星阁和沣水河上的木桥巧妙相连,就成了沣水河边最好的景观点。
天色渐暗,今日是上巳节,街上的灯笼亮起。
长长的舞龙追逐着大火球从街尾慢慢向河边挪动。
河边的木台上,铁树银花的匠人已经熬好了铁水。
小芙儿坐在爹爹的肩头上,手里拿着刚刚买的小兔子灯笼,咯咯的笑声都让姜时窈一时恍惚觉得,周从显是一个好父亲。
“阿娘!”
小芙儿回头看着娘亲,扭过身子就想让娘亲抱。
周从显拍了下不安分小丫头,“别乱动,人太多了,你娘抱不住。”
桥上的人很多,许多都是带着傩面的年轻男女。
漫天的金色火花在夜空中炸开的时候,桥上的行人纷纷朝着旁边的栏杆聚拢。
姜时窈跟在后面,河岸边的舞龙被挡得严严实实的,只能抬头看被打上天的绚烂铁花。
众人热闹之际,另一边的桥头传来女子的尖叫声。
姜时窈引头望去还没看到什么,眼前一花,女儿就落在了她的怀里。
周从显什么也没交代就消失在人群中。
姜时窈看着桥面上开始有些混乱,搂紧了女儿。
芙儿抱着娘亲的脖子,“我看见三姑姑了。”
姜时窈安抚地拍了下女儿的后背,“爹爹找姑姑玩去了,阿娘带芙儿去别处。”
周莞青和宋积云是闺中好友,两人常常都在一处,周从显一声不吭就走了,恐怕就是找她们去了。
马车就停在望星阁的下面的路边上。
车夫正望着天上的铁花惊叹。
姜时窈抱着女儿从另一边闪身进人潮中。
她能出门的机会不多,有些事她要亲自问问才是。
马市在西城,这会儿已经闭市了。
但是各个城区都有可以租赁的车马行,基本上都是马市的老板开的。
“伙计,可有马车。”
“有的有的,刚好还有最后一辆马车。”
姜时窈的话音一转,“那可有出城令。”
伙计往她的身一扫,“这位娘子说笑了,路引要在官府开具。”
姜时窈也不拐弯抹角,“小哥是明白人,若我能去官府开,何苦寻来这里。”
伙计看了眼看门的,才低声道,“来得不是时候,太后生辰快到了,现在京城戒严,不好开了。”
“那何时能开。”姜时窈皱起了眉。
没有路引连城门都出不去!
伙计压低了声音,“我听掌柜的说……”
“伙计!可还车!”
话被打断,姜时窈回头看了眼来人,为首是个俊秀的谦谦公子,后面跟着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
“还有一辆,只是……”伙计看了一眼姜时窈,刚才她进来就说要车。
大汉不耐烦地上前,将一锭银元宝放在柜台上,“价高者得!马车我家爷买了!”
姜时窈抱着芙儿后退了一步,眼前的人绝不是她能惹得起的,腰间的进宫令牌,不是朝廷大员,就是贵族宗室。
萧恕满面和悦之色,“我家侍从鲁莽,惊扰了娘子,还请勿怪。”
“只是在下急用马车,这些就当补偿娘子的割舍谦让。”
姜时窈本想直接走的,当她看到那几张银票就走不动了。
这可比周从显大方多了啊!
芙儿虽然年龄小,但是已经知道了银钱的作用。
她两只小手一伸,十分干脆接过银票,还不忘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好人。”
好人?萧恕笑了。
姜时窈惊于女儿的大胆。
“爷,马车套好了。”
萧恕对着母女俩微微颔首,转身大步离开了马车行。
芙儿献宝似的将银票捧到阿娘的面前,“阿娘不穷了!”
她还记得在家中,爹爹说阿娘穷。
姜时窈将银票赶紧收好,抬眼就瞥到了门口匆匆走过的周从显。
她低声叮嘱女儿,“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芙儿抱着阿娘的脖子,“包括爹爹吗。”
“包括!”
姜时窈抱着女儿直奔车马行对面的傩面摊位,买了两个面具给自己和女儿戴上。
随后又零零碎碎买了些便宜的小玩意儿。
做好一切的伪装后,才和孩子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阿娘,是爹爹!”
芙儿的眼睛尖。
周从显也立刻在嘈杂的人声中捕捉到了女儿。
两人都戴着面具,难怪他没有看到。
小姑娘还记得阿娘的交代,小手捂着嘴巴,“芙儿记住了,不会告诉爹爹的。”
姜时窈的眼角抽了抽,小芙儿应当好好学学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周从显眼隐隐有怒火。
上巳节这么多人,一个下人也不带就敢带着孩子走这么远!
“什么不告诉我,还想瞒着我什么。”
睁眼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在眼前放大,她的叫声又生生咽了回去。
“世子??!”
周从显,“穿衣,去白马寺。”
“啊?白马寺?”
周从显转身走出房间,让霜降和何妈妈进来。
“动作快些,我在门口等你们。”
姜时窈愣愣地看着周从显的背影,让她去白马寺?
上一世周从显去了白马寺。
好像还发生了一些事,原本周从显和宋积云秋至的大婚日子,提前到了小暑时节。
只是她没去,她也无从得知白马寺到底发生了何事。
在周从显身边的小厮催了第三次的时候,姜时窈终于抱着芙儿赶到了门口。
门口三辆马车,已经整装待发。
赵氏掀开车帘就看到抱着孩子的姜时窈。
“她怎么来了?”
周从显,“您不是说给芙儿求个平安福吗,儿子想着,干脆将她们带上。”
姜时窈搂紧了女儿,只能心中腹诽,斗法就斗法,拉上她们娘俩做甚……
周从显看了眼还愣在原地的一大一小。
“还不上车。”
白马寺。
京城郊外香火最旺盛的寺庙。
姜时窈进京这么多年,只去过一次,还是芙儿还在肚子里的时候。
她抱着又晃晃悠悠睡着的女儿,回想着上一世的事。
好像从白马寺回来后,赵氏还同国公爷吵了一架。
也是自从寺里回来后,赵氏不再过问周从显的婚事。
就连去宋家下聘,她竟破天荒的跟着同去了。
莫不是两人在寺庙欲行不轨,被发现了,赵氏放弃了挣扎,婚事也提前了?
姜时窈打了个寒颤。
她想不出周从显这样清冷的人能干出这种事来……
寺庙的地势较高,站在寺庙旁的山道上,还能看到大半个京城。
黎家小姐早就已经到了,姜时窈一下车就看见一紫衫美人给赵氏行礼。
芙儿这时候已经完全清醒过来,望着陌生的环境,她兴奋地瞪着小腿儿要下来。
“阿娘阿娘,有糖面人!”
寺庙的山门口,热闹非凡,但凡是庙会的日子,现在已经走不动道了。
周从显看着一脸兴奋的女儿,从腰间摘下钱袋,“你带芙儿去玩吧,别走远了。”
又是沉甸甸的钱袋子。
姜时窈抓着钱袋笑弯了眼,“好的,我带着芙儿慢慢玩,一定不出现!”
嗯??
周从显看着从后脑勺都透着很高兴的姜时窈,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侍从,“她刚才什么意思?”
侍从朝另一方向努了努嘴,“姜娘子可能是看到那位了。”
周从显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宋积云花枝招展地下车,一脸的不耐之色,直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迅速转换。
侍从魏寻不免感叹,简直堪比庙会上的杂耍戏法。
难怪世子避之不及。
也不知世子后面还能不能摆脱这个烫手山芋……
另一边。
芙儿就像一个欢快的小鸟,两只小手举着一只小兔糖面人,爱不释手地看了许久,就是舍不得吃。
霜降看到山门围墙伸出一棵参天大树,树上还系了许多的是红绸带。
她悄悄红了耳朵,“娘子,我想去求一支签……”
姜时窈的眼睛没有从女儿的身上移开半分,只是让她别玩太久,“快些回,等会儿说不得夫人会来寻人。”
芙儿三岁多了,正是好奇的时候。
她蹲在一小摊儿前一脸惊奇地看着一只黄色的小狗儿。
小狗儿还伸出来小舌头舔,姜时窈吓得刚要伸手拉女儿,芙儿却一脸惊奇地回头。
“阿娘,它舔我的手!”
小摊贩立刻笑道,“这小狗儿和小姐有缘,夫人给小姐买回去做个伴儿吧。”
芙儿立刻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阿娘。
姜时窈为难地看着女儿,“爹爹和祖母可不会答应。”
这么多年,除了厨房待宰的鸡鸭,她还没见过任何活物。
芙儿有些失落的低下小脑袋。
“怎么了,耷拉着小脑袋。”
周从显身高手长地越过人群,直接将女儿从地上捞了起来。
“爹爹!”芙儿抱着他的脖子就亲了一口。
然后再眨着她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芙儿想要这只小狗。”
周从显低头,脚边的那只小黄狗也眨同样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小摊贩也十分上道,“这位爷,这小狗就是在白马寺生的,有灵性的!”
“这小狗在我这儿这么久,除了小姐,从没见它亲近人。”
芙儿将自己喝不得吃的小兔面人递给爹爹,“芙儿糖面儿送给爹爹吃,爹爹送给芙儿小狗好不好。”
周从显的鼻端是糖面人的香甜,眼前是软萌可爱的女儿。
刚刚在寺内的郁色一扫而空。
他唇角微扬,抬手点在女儿的小鼻子上,“行吧,既然芙儿喜欢。”
“耶!爹爹最好了!”
芙儿笑得眼睛弯弯,这一刻好像她的眼中盛下了整个爹爹。
姜时窈看着两张相似的脸,心下有些动容。
上一世,周从显也并非漠不关心女儿,只是他每每来小院儿时,芙儿都已经睡着了。
他给芙儿带的小玩意儿,小姑娘都以为是阿娘买的。
父女俩像这样相处的时间极少。
后来,芙儿搬去了世子的院子,她也不能再随意见到女儿。
想到这儿,姜时窈的心微凉。
周从显不是一个好父亲,不然她的芙儿不会成那副模样。
小贩麻利地将小狗装进竹编的小笼子里。
姜时窈从荷包里翻出一块儿碎银,木着脸接过笼子。
小贩一脸的懵,方才还好好的……
霜降回来得很快,手里攥着一块小木牌,唇角羞怯的笑意还来不及散去。
姜时窈将小竹笼递给霜降,“笑得这么开心,可是捡银子了?”
霜降的笑容忍不住深了些,“婢子求到了一支好签!”
她给张郎求了一支签,今年他一定会高中,到时她就求老夫人放了她的身契。
几人刚走到山门口,赵氏身边的是向妈妈就来了,“今儿慧能法师在讲经,夫人正寻世子呢!”
姜时窈伸手就要抱女儿,“世子去吧,我带芙儿去那边看看。”
周从显侧身一让,“一起吧,母亲说要给芙儿求个平安福,正好大师在。”
姜时窈有些犹豫,慧能法师的名号她不是没有听说过。
她一个重生而来的魂魄,会不会被法师当鬼怪给抓了……
周从显迈着步子已经离开。
霜降,“娘子,这小狗也要带着吗?”
姜时窈看了眼女儿才刚刚得到的小黄狗,“府里从没养过这些,只怕夫人不喜。”
“你先把这狗送到马车上去,旁人问起,你就说是世子买的。”
“是。”
大殿里,讲完经的慧能大师正在同赵氏说话。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后来的周从显身上,赵氏一见,立刻让儿子上前。
“大师,这是我儿,还未成婚,您给他看看。”
另一边宋积云听到不高兴地跺了下脚,幸好她跟过来了,不然赵氏是不是要老和尚给从显哥哥和黎若霜合八字了!
慧能念了一句佛号,抬手却放在了芙儿的头顶上。
他笑呵呵道,“否极泰来,小施主是福禄皆厚之人,日后福泽绵延,是个有福的孩子。”
赵氏和身边的向妈妈相视了一眼。
周从显抱女儿鞠躬道,“多谢大师。”
小芙儿眨着眼,然后也学着爹爹,一只手举着小兔糖面人,一只手搁在肉乎乎的肚子前。
奶声奶气地鞠躬,“多谢大师!”
赵氏这是反应过来,“大师……”
慧能大师念了一句佛号,“周夫人,府中有此女,通府之福,阿弥陀佛。”
周从显看着女儿圆乎乎的小脸,心情颇好掂了掂了她,“芙儿以后就做爹爹的小福星。”
芙儿扬着大大的笑脸,“还有阿娘!”
赵氏看着已经走远的慧能大师背影,“只给小丫头看,亏我还捐了那么多的香火钱。”
向妈妈拉了拉赵氏的衣袖。
赵氏看到儿子的脸色才缓声道,“从姜氏的肚子里托生到我们府上,自然是个富贵姑娘。”
姜时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当她听到慧能法师说芙儿否极泰来时,她双手捂着脸缓缓蹲下,泪水浸透指缝。
她高兴女儿日后能平安顺遂。
也担忧,周家人日后将女儿当做一个祥瑞之物豢养在深宅大院中。
姜时窈听到脚步声,连忙抹掉眼尾的泪站起来。
手腕间已经褪色的红绳突然断裂,一只润白的狼头玉牌掉了出来。
她捡起来之前,有一只手更快。
姜时窈一眼就忍住,这是在车马行给她银票的那个冤大头。
“公子,这是我掉的……”
萧恕将玉佩翻过来,刻了两个字,但已经十分模糊,看不清。
他将玉佩还给姜时窈,“在下只是觉得这玉佩上的图案有些眼熟,好像曾在故人家中见过,才多看了两眼。”
姜时窈,“可能贵人记错了,妾是楚州人士,这玉佩是亡母遗物,乡下人的传家玉。”
萧恕不再追问,他看了眼大殿里的人群。
“原来是英国公府的女眷,多有冒犯。”
姜时窈捏着玉佩赶紧行礼,“不敢。”
萧恕点点头,遂转身离去。
待人走远后,姜时窈才看了眼手中的玉佩,红绳已经十几年没有换过了,这绳结还是娘亲打的。
娘亲还没来得及教她,就因急症而去。
走出山门的萧恕回头看了一眼大殿的方向。
那狼头倒和孟老将军的黑狼军军令有些相似。
此女到底是谁?
楚州……
半晌后,他摇了摇头。
世间万物,皆有相似。
“太后寿辰快到了,满京城都知,我又怎会不知。”
“我这些日子苦思冥想,确有个好主意,只是……”
高妈妈忙道,“娘子但说无妨,老夫人说,这次寿辰至关重要!”
“只是颇费钱银,妾也是怕开口了徒惹不快。”
高妈妈拍着她的手,压低了声音,“不瞒娘子,老夫人已经明说,不怕花钱,就怕不出奇!”
“公中若是不出,老夫人自己掏钱!娘子只管同老夫人去说!”
姜时窈,“多谢高妈妈提点,我去将图样拿上,跟妈妈走一趟!”
她转头朝内室的鸣玉吩咐道,“鸣玉,我随高妈妈走一趟,你看着芙儿。”
姜时窈抱着赶制出来的画稿跟着高妈妈出了院子。
走到拐弯处时,回头朝院子的方向扫了一眼。
她的唇角微勾。
老太太的院子在最好的位置,也是去年翻修的过的院子,姜时窈那个巴掌大小院儿自然没得比。
小凉亭旁有一棵梨树开得正好。
姜时窈驻足看了一眼。
高妈妈,“这是去年世子让人移过来的,还以为要个两年才会养活,没想今年就开花了。”
姜时窈,“我那小院子也栽过一棵,可惜没有活。”
那树也周从显叫人栽的,大概就是天意。
周老夫人正在小佛堂念经,姜时窈在门外等着。
高妈妈一进门就先向老夫人替姜时窈寻了久久不来的理由。
周老夫人敲木鱼的手一顿,“你这老货,何时还会替人说情了。”
高妈妈搀扶起老夫人,“什么都瞒不过您,下面的丫头怠慢了些,姜娘子面皮薄压不住。”
老夫人也不奇怪,“就她那性子,也只有在积云手下才有活头。”
“叫她进来吧。”
姜时窈将手里的几副图样铺开。
这些都是上一世,她被迫日夜赶工出来的,只有这个瑞兽献桃是有个人为了迫害她所献,最后她费尽心血,功劳却成了别人的。
“老夫人,这些都是妾不成熟的想法,还请您过目。”
周老夫人一眼就相中其中的瑞兽献桃。
“这一副你是何想法?”
姜时窈,“这是妾曾在白马寺的藏经洞见过壁上的画,色泽鲜亮,就像瑞兽下凡。”
“若是想在秀图上呈现这么多颜色,丝线就要余州的雪蚕丝,还有瑞兽的眼睛,俗话说画龙点睛,这眼睛最好用墨翠玉。”
周老夫人点了点头,“你只管去做。”
“若这寿礼能入太后眼,还有赏。”
姜时窈适时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妾多谢老夫人!”
她刚站起来,唇角的笑意还没有收起,国公夫人赵氏抬步走了进来。
“母亲,什么时候给太后的寿辰礼,我一个国公夫人不能知道,反而要要同小辈房中的妾室商量了。”
姜时窈行礼退到一旁。
周老夫人的眼中一片凉色,“后宅诸事繁杂,这事你不用过问了。”
赵氏,“我可以不过问,但这寿礼,您是给国公府准备的,还是给宋家准备的。”
周老夫人,“赵氏,别太放肆!”
国公夫人和老夫人不合,是府里众所周知。
尤其,世子周从显的婚事,老夫人看中宋积云,国公夫人看中了太傅家的孙女。
结果显而易见,赵氏败下了阵。
自己的儿子不能做主,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
现在太后的寿辰礼,老夫人直接绕过赵氏找上姜时窈一个妾室。
赵氏怎么可能不发难。
“母亲,现在是儿媳执掌中馈,您要给太后寿礼,儿媳过问一下也是放肆?”
“我看这掌家钥匙您收回去吧,直接给您未来的孙媳妇儿宋积云多好。”
眼见着要吵起来,姜时窈识趣地退了出去。
高妈妈随后而来,“娘子留步。”
“这是老夫人给的银子,不够同老奴开口就是。”
姜时窈看着沉甸甸的钱袋子,想要,但是现在不能要。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还是妈妈拿着吧,我回去写个单子,麻烦妈妈买了派人送来。”
高妈妈见她识趣,也就顺势将钱收了回来,“那好,娘子回去写单子,老奴让人去采买。”
姜时窈,“妈妈快些回去吧,老夫人年龄大了,别气伤了身子。”
高妈妈顺着她的话叹气,“老夫人就是料想到了,才特意差我来寻你,谁也没声张。”
姜时窈,“不会是院子里的小丫头多嘴给传出去的吧。”
高妈妈一口否决,“老夫人同我说的时候,屋子里一个人也没……”
她突然收住了声。
老夫人院子没人,姜娘子的屋子可是有人!
果然是个背主的小蹄子!
姜时窈见着高妈妈的眼色都变了,就知晓自己目的达成了。
“妈妈怎么了?”
高妈妈回过神,扯了下唇角,“没事,娘子回吧。”
回到院子。
鸣玉正在陪着芙儿玩沙包。
她悄悄瞥了一眼姜时窈,然后拉着芙儿的手道,“芙儿,你阿娘回来了,你阿娘去哪儿玩了,都不带你呢。”
芙儿飞快地跑过来抱住阿娘,“阿娘!”
姜时窈弯腰摸了下发顶,“阿娘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高阿姆非常喜欢芙儿呢,说不得下回还会给芙儿带糖葫芦呢。”
母女俩乐呵呵地一起进了屋。
鸣玉留在原地皱起了眉来。
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老夫人绕过夫人直接找姜时窈,夫人知道了怎么没有发难于她?
何妈妈做好鲜笋汤的时候,高妈妈派人来取单子了。
姜时窈直接分了一半的汤,让小丫头带回去给高妈妈尝尝鲜。
高妈妈看着鲜亮汤色,尝了一口,“姜娘子有求于我。”
小丫头不懂。
“身边的丫头不老实,偏偏又是夫人当初塞进世子院里的人,后来才到的姜娘子身边。”
说起来,高妈妈和鸣玉的老子娘还是老相识。
只是早就被打发到庄子去了,现在恐怕就指望这个女儿翻身呢。
小丫头,“阿姆要帮姜娘子?”
高妈妈舀了一碗汤推给小丫头,“帮,怎么不帮。”
晚间的时候,高妈妈买来的丝线送过来了。
一匣子色彩鲜亮的丝线,在烛火下熠熠生光。
姜时窈将线一一穿在秀架上。
“咦,这几卷线不对。”
“定是掌柜的欺负妈妈不懂,偷偷换了。”
“鸣玉你去将线送到高妈妈那边说明情况。”
鸣玉不情不愿地带着线去了。
这一晚上,再也没有回来。
第二日一早。
高妈妈再次亲自上门了,带着新的丝线,还带了一个丫头。
“这是老夫人特意拨给娘子的丫头。”
新来的丫鬟霜降行礼,“婢子霜降见过娘子。”
姜时窈招手让女儿过来,“芙儿,这是霜降姐姐,日后姐姐陪你玩可好。”
芙儿立刻拉着霜降要去看她的小兔纸鸢。
高妈妈这才继续道,“娘子放心,霜降是老夫人跟前最得力的。”
姜时窈也不问鸣玉的去处,“我自是信得过霜降姑娘,只是愧疚老夫人割爱了。”
高妈妈笑眯眯,“娘子只管安心。”
又将昨日她没收的钱袋子拿了出来,“老婆子看不懂丝线,不怕多跑两趟,就怕误了娘子的正事儿。”
“这钱还是娘子拿着吧。”
姜时窈笑了下,这鱼还是不够大。
“还是先让霜降姑娘保管吧,霜降既然是老夫人跟前最得力的,自是比我更合适。”
她转头将正陪着女儿玩的霜降叫了回来。
高妈妈轻轻颔首了下,将钱袋给了霜降。
还不忘替姜时窈敲打一下霜降,“跟了姜娘子就是姜娘子的人,伺候好主子才是你的本分。”
霜降行礼,“婢子省得。”
隔日,姜时窈带着霜降出门买新的丝线。
在马车上,她像是看不到霜降的左顾右盼一样。
上一世,霜降是老夫人特意给周从显准备的,只是没有机会塞进来。
而霜降又太有自己的主意,和老太太名下书铺里的一个抄书为生的穷书生互生情愫。
宋积云进门后,霜降也顺势抬了妾。
不出半个月,就被宋积云带人抓住外宅幽会。
姜时窈知道霜降是冤枉的,出事的头一天,霜降亲口说,书生准备回去了,她去送最后一程。
霜降前脚走,后脚就被宋积云带人堵了。
这一世,她身边已经没了鸣玉,老夫人自然会先想着将霜降先塞进她的院子。
到了绣庄。
姜时窈挑了一会儿丝线后,转头对霜降道,“这里离德兴楼不远,辛苦霜降姑娘去帮芙儿买些栗子酥。”
说着又补了一句,“我不拿钱,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付钱。”
霜降惊地回头看了一下,随后她垂下眼睑,手指也搓着一角。
姜时窈只当做没有看出她的情绪,“我昨晚答应了芙儿,可是德兴楼太红火,担心没买到栗子酥,芙儿失望。”
霜降踌躇了一下,“好,婢子这就去。”
姜时窈看着马车走远,她立刻走向对面。
上巳节那日,她还没有询问完路引的车马行。
车马行的伙计一眼就认出来她来。
姜时窈开门见山,“路引多少钱一张。”
伙计伸出一只手,“五十两一张。”
“这么贵?!”姜时咋舌。
如果不是这几日要来点儿钱,她连路引都买不起。
伙计也不辩驳,只是继续笑眯眯地询问,“自是有贵的道理,夫人若是需要,我们还可联系出城商队,带您去您想去的地方。”
姜时窈,“路引何时能开。”
伙计,“太后寿辰快到了,听说还有邻国使臣来朝,城门戒严,为了安全起见,最快,也要三个月后。”
姜时窈拿出五十两,“好,这是定钱,到时我再来。”
三个月后,也是上一世周从显迎娶宋积云进门的日子。
或许,这就是天意。
从车马行出来,姜时窈刚好和纵马而过的周从显擦肩而过。
他的马背上还坐着宋积云。
宋积云,“从显哥哥,是姜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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