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司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在我生活的圈子和徐泽林的救援队里激起了千层浪。
律师动作很快,诉状递上去的第二天,徐泽林就被队里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他引以为傲的英雄身份,第一次蒙上了厚厚的阴影。
起初,他还不信邪。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到我爸妈那里,语气从最初的愤怒质问,到后来的急躁解释,最后变成了隐隐的哀求。
我爸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面是女儿血肉模糊的惨状和决绝的态度,一面是准女婿前途尽毁的危机。
他们试图来劝我,话里话外还是那套“他知错了”。
我直接把律师整理好的证据复印件摔在他们面前:事故现场勘查报告(明确房屋非自然老化坍塌)。
我拨打他求救电话的通话记录和那句冰冷的“等”。
林青玉那条炫耀挑衅的信息截图。
还有我触目惊心的伤情鉴定报告——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神经损伤,可能伴随终身功能障碍。
我指着那些白纸黑字,声音冰冷:“他徐泽林但凡有一点点把我放在心上,他选择去陪林青玉喝酒睡觉,就是选择了置我于死地!
现在,我只是让他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爸妈看着那些铁证,脸色煞白,终于不再说话。
徐泽林见说服我爸妈无效,竟又试图闯疗养院。
他被保安拦在外面,隔着玻璃门对我大喊大叫,面目狰狞。
哪还有半分电视里英雄队长的从容。
“薛沐!
你出来!
我们谈谈!
你非要逼死我吗?
没有这份工作,我什么都不是!”
他拍打着玻璃,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我坐在轮椅上,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他身上那件曾经象征荣耀的救援队制服,此刻却衬得他像个跳梁小丑。
他慌了,他终于意识到,失去了薛家准女婿的身份,失去了薛家潜在的财力支持,他那身英雄光环脆弱得不堪一击。
法院的判决下来得比预想的快。
证据确凿,徐泽林作为专业救援人员,在明知我身处险境,且他本人并未执行紧急任务的情况下,严重玩忽职守。
未能履行其应尽的救助义务,直接导致了我伤害后果的扩大。
他被判承担巨额赔偿,几乎掏空了他工作以来的所有积蓄,还背上了沉重的债务。
停职变成了开除。
救援队迅速划清了界限。
英雄的勋章被摘下,曾经的崇拜和掌声变成了背后的指指点点和鄙夷的目光。
更讽刺的是,林青玉。
那个口口声声“徐队长前途要紧”的实习生,在徐泽林倒台的第一时间。
就“恰好”转正了。
并且迅速攀上了新上任的代理队长,那个曾经对徐泽林毕恭毕敬的副手。
她投向徐泽林的眼神,只剩下赤裸裸的嫌弃和急于撇清关系的冷漠。
徐泽林卖掉了他贷款买的小公寓来支付赔偿金,租住在一个破旧的老小区里。
他试图找其他工作,但“因严重失职被救援队开除”的履历污点,让他四处碰壁。
疗养院的午后阳光很好,护工推着我在花园里散步。
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沐沐,我错了。
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泽林。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曾经让我心跳加速的名字,内心一片荒芜。
他此刻的悔恨,不过是对失去舒适生活的恐惧,而非对我所受伤害的愧疚。
太迟了。
我删掉短信,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
阳光刺眼,却让我感到一丝久违的暖意。
废墟之下,新的生命,正在挣扎着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