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安宁秦沉舟的其他类型小说《随军遇旧爱,秦书记他不肯放手安宁秦沉舟》,由网络作家“猫耳朵朵”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安宁闭了下眼,“只要......只要你能让南南上学,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你指的东西是什么?”秦沉舟低低一笑:“钱?权?”安宁涨红了脸。这些东西别说她没有,便是她有,又怎能入得了秦沉舟的眼。“当初你为了保住安家的富贵,毫不犹豫的就抛弃了我,选择了江卫国这棵大树。”秦沉舟的视线扫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声音里似乎带着讥嘲的诱惑,“怎么现在为了你的女儿,竟然连一点诚意都拿不出来了?”安宁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她气的浑身发抖,眼眶瞬间红了,“秦沉舟,就算,就算当初是我对不起你,你这次,能不能不计前嫌帮帮我!”男人脸色顿时沉下来,漆黑的墨瞳翻涌着涛浪,室内温度陡降,令安宁感到窒息。“安大小姐,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的?”安宁看着他,越...
《随军遇旧爱,秦书记他不肯放手安宁秦沉舟》精彩片段
安宁闭了下眼,“只要......只要你能让南南上学,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
“你指的东西是什么?”
秦沉舟低低一笑:“钱?权?”
安宁涨红了脸。
这些东西别说她没有,便是她有,又怎能入得了秦沉舟的眼。
“当初你为了保住安家的富贵,毫不犹豫的就抛弃了我,选择了江卫国这棵大树。”
秦沉舟的视线扫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声音里似乎带着讥嘲的诱惑,“怎么现在为了你的女儿,竟然连一点诚意都拿不出来了?”
安宁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她气的浑身发抖,眼眶瞬间红了,“秦沉舟,就算,就算当初是我对不起你,你这次,能不能不计前嫌帮帮我!”
男人脸色顿时沉下来,漆黑的墨瞳翻涌着涛浪,室内温度陡降,令安宁感到窒息。
“安大小姐,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安宁看着他,越发觉得屈辱。
她知道,他在报复她。
可是他知不知道,眼前的孩子可是......
“妈妈!我要妈妈!”
一阵孩子的哭声传了进来。
安宁脸色一变,一1把推开了秦沉舟。她拉开办公室的门,奔出去前略有一顿,“孩子上学的事,就不劳秦书记您费心了。”
安宁柔声细语的安慰着哭闹着要妈妈的安宁,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回到了江家。
江卫国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安宁冲了进去。
“江卫国!”
她眼中燃烧着怒火,语气尖锐的质问他,“你凭什么把南南的入学名额给江守文?”
“呵。”
江卫国放下手中的文件,嗤笑一声,“我给了她才该是件怪事吧。毕竟,她可不是我的孩子,你嫁给我的时候,可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安宁脸色一白,“你......”
“怎么?戳中你的痛处了?”
江卫国冷笑道,“虽然我们俩的婚姻本就是交易,你图安家人不被下放,我图你们的家财。可当初我也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谁知道......”
“一个资本家的娇小姐,还带着一个孽种!这些年我没把你们母女两个扫地出门,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可你分明已经答应过我让南南上学!”
安宁气的浑身颤抖,这些年她靠着自己的工资养活她们母女,从没有朝江卫国要过一分钱,可现在事关南南上学,她决不能轻易罢休!
“江守文也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就不怕我闹出去,被上面的人知道吗?”
“哈哈!”
江卫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了她,“恐怕你没有这个胆子吧?安宁,你可以试试看,我也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你的女儿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同情我这个受害者。而你——我知道你不要脸面,可江南就会被人戳脊梁骨,连头都抬不起来,你问问她受不受得了?”
“无耻!”
安宁所有的怒火瞬间被堵塞在胸腔里,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脸面,但她决不能让女儿受到任何伤害。
“其实让我把名额给她,也不是不行。”江卫国突然道。
安宁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听说你今日在学校里,和以前的一位故友叙了旧。”江卫国笑了笑,目光似有深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位故友姓‘秦’,从前与你关系匪浅。”
最后四个字被他咬的极重,“江南,是他的孩子吧?”
安宁心中一惊,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你别胡说八道!”
但她脸上的慌乱出卖了她。
“是不是的,我也不关心。”江卫国道,“我听说这位秦书记最近在查一笔军需,不巧,那批物资就是我经手的,出了点小问题。你去求他,让他高抬贵手。”
“只要他点头,我立刻把名额给你的女儿。”
“不可能!”
安宁想也不想就拒绝,“秦沉舟他恨我入骨,怎么可能会帮我?更不可能帮你!”
“那就是你的事了!”江卫国冷酷无情的说,“要么,去找他。要么,带着你的女儿滚出军区大院。没有第三条路!”
安宁死死的盯着他。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好。”
她将江南托付给邻居张婶,心情沉重的去了秦沉舟办公所在。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她看向站在窗前背对着自己翻阅文件的男人,声如蚊呐,“秦书记。”
秦沉舟缓缓转过身,眼神锐利的盯着她,而后嘴角一勾,明知故问道:
“江夫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安宁的心沉了沉。她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我听说,秦书记最近在调查一笔物资......”
话未说完,男人的脸色骤然就冷了下去,“你是为了江卫国来的?”
他将手中的文件‘啪’一声摔在桌上,惊的安宁浑身一颤,“出去!”
安宁心惊肉跳。
本来想着要是能解决了江卫国的事,南南的入学名额就迎刃而解,但没想到秦沉舟的反应这么大,此事若不成,那南南......
难道真的要答应他?
眼看秦沉舟就要让人将她请出去,她急忙上前。
“不!我不是为了江卫国!”她语气焦急的近乎颤抖,“我......我是为了南南上学的事来的。我可以答应你提的条件,只要你让南南上学......”
“条件?”
秦沉舟的眼神骤然变的幽深而危险,他在真皮沙发上坐下,微微朝后仰,“江夫人的话我可听不明白,我何曾提出过什么条件?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安宁看着他脸上戏谑的笑,心头猝然升起一簇怒火,可眼下她有求于人......
她闭了下眼,强忍着心头的羞耻和怒意,双手颤抖着伸向衣襟的扣子。
第一颗。
第二颗。
她指尖冰凉,一颗一颗的将扣子解开,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以及......
秦沉舟的目光不受控的落在她胸前白暂的肌肤上,喉结上下滚动着,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眼底却似有怒火升腾。
安宁见他不动声色,不由咬紧了下唇,知道他是在故意羞辱自己,却还是强忍着泪意,颤抖着手去接胸衣的排扣。
“够了!”
压抑着狂暴怒火的低吼如惊雷炸响,秦沉舟骤然起身,一把抓起地上的衣服,甩到了她身上。
“安大小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咬出来的,“为达目的,连自己的身体都可以牺牲!七年前如此,七年后依旧!”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不知是恨自己突然的心软,还是恼眼前这个女人不知廉耻的行为!
亦或者,是在恼恨自己在她眼里,和江卫国毫无区别,都是可以交易的对象!
“你放心,今天下午,你女儿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入学名单上!现在,穿上你的衣服,滚出去!”
他答应了?
安宁怔然的看着他。
待反应过来后,一股巨大的羞耻笼罩了她,她颤抖着将衣服穿好,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江南......
江南今年六岁。
安宁是七年前的秋天离开他的。
如果......
如果她离开他的时候,就已经......
秦沉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开始疯狂地在脑海里推算时间线。
七年前秋天分手,两个月后冬天结婚。
孩子六岁,那么出生的年份,应该是七年前的次年夏天或者秋天。
从她离开他,到孩子出生,这中间,隔了差不多十个月的时间!
时间上......
完全,有可能!
这个认知,让秦沉舟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被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惊得手脚冰凉,却又有一股无法抑制的灼热,从心底深处升起。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医院外走去。
他需要冷静一下。
然而,命运似乎嫌他今天受到的冲击还不够大,偏偏又给他送来了一份大礼。
刚走出住院部大楼,在通往停车场的林荫小道拐角处,两个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是江卫国和李秀青。
秦沉舟的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他本能地不想和这两个人打照面,正准备转身从另一条路离开,一阵尖锐的女声却顺着风,清晰地飘了过来。
“那个安宁,真是个丧门星!她自己住院就算了,现在连那个小丫头也弄进来了!这医药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卫国,你可不能当这个冤大头啊!我们守文还小,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是李秀青的声音,充满了刻薄和算计。
秦沉舟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高大的身影完美地隐入了拐角处一棵大榕树的阴影里。
他本不屑于听人墙角。
但她们谈论的,是安宁。
只听一个阴冷的男声,带着极度的不耐烦和厌恶,冷哼了一声。
“急什么?”
是江卫国!
“钱又不用我出!那个秦沉舟不是爱当滥好人吗?让他出好了!”
李秀青一听,立刻谄媚地笑了起来:“还是卫国你聪明!可是,就怕安宁那个贱人,回头又拿着账单来找你报销......”
“她敢!”
江卫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暴戾之气。
“她要是敢来,你看我打不断她的腿!”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啐了一口,然后用一种更加鄙夷和恶毒的语气,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再说了,那个野种,本来就不是我的!她的死活,与我何干?”
他听到了什么?
仿佛一道天雷,秦沉舟觉得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他的耳朵里,只剩下江卫国那句恶毒无比的话,在无限地循环播放。
“那个野种,本来就不是我的!”
“不是我的......”
秦沉舟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他先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狂喜!
那是一种失而复得,不,是凭空得到了一件稀世珍宝的巨大喜悦!
江南不是江卫国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刺破黑暗的光,瞬间照亮了他整个灰暗的世界!
然而,那狂喜不过持续了短短几秒钟,就被一股更加沉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凝重。
愤怒。
还有,心疼。
如果江南不是江卫国的,那她是谁的?
他差一点就控制不住,要冲出去,揪住江卫国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揍一顿!
然后再冲回病房,质问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极致的愤怒之后,他迅速冷静下来。
七年的军旅生涯和宦海沉浮,早已将他磨练得坚不可摧。
他知道,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需要证据。
一个确凿无疑的真相!
不远处的谈话声还在继续,但秦沉舟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退了出来,转身,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停车场走去。
拉开车门,他的司机兼秘书小王,正坐在驾驶座上看报纸,见他回来,连忙放下报纸:“书记,回市委吗?”
秦沉舟没有回答。
他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胸中那片惊涛骇浪。
几秒钟后,他再次睁开眼,眼底已经恢复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小王,立刻去查一件事。”
小王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凝重得有些吓人的脸色,心头一凛,立刻坐直了身体:“书记,您吩咐。”
秦沉舟的视线,透过车窗,望向住院部大楼的方向。
“去查一个叫安宁的女人。”
“七年前,安家的大小姐。”
“我要知道,她和江卫国结婚前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要知道江南到底是谁的孩子!
第二天市委大楼。
秦沉舟还是第一次在工作的时候走心,脑子里全是江卫国的话和江南的脸交替出现。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间。
他越想越觉得烦躁,抄起衣服就往外走。
车子一路开到了医院。
只是他却忽然没有下车去质问的勇气了
烟抽了一根接一根。
最终他要是咬牙道:“去,把安小姐带下来!”
他要亲口问问她!
安宁被小王带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后了,她知道是傅沉舟找她,可因着他借钱的事情她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书记在车上等你,安小姐请!”小王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去了别处!
安宁并不知道秦沉舟找她做什么,但还是深吸口气走过去拉开了车门。
车门一开,她就被浓重的烟草味扑了个满面,忍不住皱眉!
秦沉舟自然看见了她皱眉的动作,他不动声色的开窗散去烟味。
“上来!”他命令似的口吻。
安宁拽着衣角犹豫了一下坐了进去。
车门一关,逼仄的空间男人的存在感太强,安宁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找我什么事情?”她想要速战速决。
她总觉得和他在一起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秦沉舟手肘搭在车窗上单手支着下颌歪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安宁知道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脸上。
安宁忍不住心里嘀咕,叫她来也不说话,是要干什么?
就在安宁以为他是耍自己的时候,秦沉舟忽然关了窗户。
安宁下意识看向她。
“秦书记,你叫我来到底是做什么?”
秦沉舟看着她的身子几乎都贴到了门上,两人中间隔着银河系似的。
他沉沉的开口:“这么怕我?”
安宁忽然紧绷了身体:“没,没!”
“是吗?”秦沉舟语气似乎带着笑意,可却让安宁更加紧张了。
秦沉舟见她之前心情烦躁只想迫切的知道江南是谁的孩子,可见到她之后他忽然不急了。
“坐过来一些!”秦沉舟的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
安宁有点火了:“你到底要做什么?”
“呵,之前不还在我面前脱衣服说为了女儿什么都可以做,现在就装清高了?”秦沉舟丝毫不留情面的羞辱。
安宁呼吸一滞,脸色一白。
原来他叫自己来这个意思。
可秦沉舟似乎是没有那么多耐心了,他伸手将安宁拽到了自己的身边,然后反身将她压在了靠背上。
安宁吓的不知道所措:“秦,秦沉舟,放开我!”
秦沉舟单手按住她的双腕举过头顶,暧昧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后。
“不叫秦书记了?”
安宁红着眼睛瞪他:“疯子!”
秦沉舟轻笑一声:“还有更疯的,我现在就想要你!”
说着他微凉的手掌就从她衬衫的下摆伸了进去贴上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引起安宁一阵战栗。
“不要,秦沉舟,不要........”安宁拼命的摇头,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眼角!
秦沉舟俯身吻掉她眼角的泪,移到她耳边,语气暧昧带着蛊惑但问出的话却像是蓄谋已久。
“告诉我,江南是谁的孩子?”
他的面子,权威,远比她的感受、她的身体重要得多。
李.秀清在江卫国抬手的那一瞬间,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快意。
她立刻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冲上来拉住江卫国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卫国!你......你怎么动手了!快别这样!弟妹她还病着呢!”
她一边“劝”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瞥安宁的反应,心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江卫国喘着粗气,甩开李.秀清的手,指着安宁,恶狠狠地说道:“这一巴掌,就是教你学乖!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以后给我放老实点,再敢在外面给我惹是生非,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仿佛多看安宁一眼都觉得晦气,转身对李.秀清道:“嫂子,我们走!让她自己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
“可是......弟妹她......”李.秀清还想再演一演她的善良。
“走!”江卫国不耐烦地低吼一声,率先走出 了病房。
李.秀清不敢再多言,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安宁,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却又无比恶毒的笑容。
病房的门,又被“砰”的一声带上。
安宁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脸上的疼痛,胃里的绞痛,似乎都变得麻木了。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动作很轻。
秦沉舟走了进来。
他去缴费,又去药房取了药,心里那股无名的火气始终没有消散。
他觉得自己像个十足的傻子,明明恨她入骨,却又控制不住地为她奔走。
他一边走一边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等她病好了,就跟她划清界限,再不相干。
可当他推开门,看到病床上那个纤瘦的身影时,所有的心理建设,再一次倒塌。
安宁已经醒了,坐在那里,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脆弱。
而她的左边脸颊上,五道清晰的红指印,赫然在目。
秦沉舟猛地顿住了。
他一步一步地,缓缓地,走到病床前。
安宁看见她还是很诧异的,她以为他早就走了呢。
“江卫国干的?”秦沉舟语气冷若冰霜的问道。
安宁一楞才知道他指的什么什么,她立刻低头拨弄了一下头发想要遮掩。
然后,缓缓地,将头扭向了另一边,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更不想在他面前,流露出任何一丝的软弱和不堪。
安宁的沉默和逃避,在秦沉舟看来,却是默认。
这一刻,他连杀了江卫国的心都有了!
那个男人,就是这么对她的?
这就是她当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选择的归宿?
怒意过后,秦沉舟的眼神再次落在她的脸上。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冷笑。
“安宁,这就是你选的好日子?”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自嘲和尖刻,“为了这么一个男人,把我像垃圾一样扔掉,把自己折磨成这副鬼样子,你高兴了?”
“为了一个能对你动手的男人,你就心甘情愿地过这种猪狗不如的生活?”
他从前捧在手心里都舍不得动她一下的人,现在却自甘下贱,这怎么能让他气。
不知道是在气她还是气自己。
安宁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抓着床单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啊,值得吗?
她也无数次地问过自己。
可她能怎么说?
告诉他,当年那么做,是为了不连累他?
不,她不能。
一旦说了,以秦沉舟的性格,他会怎么做?
他会不顾一切地把她和江南抢回来,会毫不犹豫地跟江家对上。他如今身居高位,树大招风,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等着抓他的把柄。
她不能因为自己,毁了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一切。
当年的她没有能力护住他,如今的她,更没有资格拖累他。
所有的苦涩和委屈,最终都只能自己一个人咽下去。
安宁转过头,重新看向秦沉舟,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我的事,不用你管。”
“秦书记,我很累,想休息了。请你出去。”
他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却写满了倔强和疏离的脸,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往上涌。
安宁,你果然还是和七年前一样,一样的狠心,一样的绝情!
秦沉舟死死地盯着她看了几秒钟,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血里。
最终,他把那装着胃药的纸袋,像是发泄一般,狠狠地扔在了床头柜上。
“好!我走!”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病房。
安宁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地抚上自己依旧红肿滚烫的脸颊。
眼泪,终于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今天,真是糟糕透顶的一天。
不,应该说,自从七年后,秦沉舟再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原本死水一潭的生活,就彻底失控了。
他的出现,砸碎了她伪装的平静,变成了足以将她溺毙的惊涛骇浪。
她和他,早就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七年前,是她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如今,她又有什么资格,再把他拉入自己这摊浑水里?
安宁深吸一口气,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
她必须远离他。
为了江南,也为了他。
安宁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等身体好些,就立刻出院。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和她开玩笑。
她这边刚刚筑起高高的心墙,那边,就有人用最蛮横的方式,将它撞得粉碎。
“砰——!”
病房的门,再一次被猛地推开。
穿着白大褂的小护士,连门都来不及关,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变了调。
“安......安宁同.志!你是江南的家属吗?”
安宁的心,猛地一咯。
“是,我是他妈妈,怎么了?”
护士喘着粗气,指着门外,话都说不完整,“孩子从楼梯上滚下去了!头上都是血!你快......快去急诊室看看吧!”
护士的话,犹如晴天霹厉。
“江南!”
一声压抑着惊惶的低吼,在食堂中响起。
厂长脸上的谄媚笑容僵在嘴角,手里还举着劝酒的杯子,其他干部们脸上的起哄和看热闹的神色凝固,化为错愕与呆滞。
所有人都看见在安宁向后倒下的瞬间,那个一直稳坐如山神情冷漠的秦书记,竟猛然起身。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了一阵风。
他长臂一伸,将那具纤瘦无力的身躯揽入怀中。
安宁柔.软的身体撞进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那个怀抱里,有她阔别七年、却依旧熟悉到心悸的淡淡烟草气息。
她最后的意识,就消散在这片刻的安心之中。
“秦......秦书记......”厂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站起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小安她......她就是酒量不行,可能是喝急了,我,我马上叫人送她去医务室!”
秦沉舟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他低头,看着怀中女人苍白如纸的脸,像一只折翼的蝶,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他恨这群趋炎附势的嘴脸,更恨自己!
恨自己明明想推开她,却又鬼使神差地把她拉进了这个漩涡,恨自己明知她不能喝酒,却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心,冷眼旁观,甚至出言相逼!
七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修炼得心如铁石,可当她在他面前倒下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和防备,瞬间土崩瓦解。
秦沉舟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弯下腰手臂穿过安宁的膝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
一个高高在上的市委书记,抱着一个普通的女工,这个画面,冲击力之强,厂长和一众干部们面面相觑。
秦沉舟却恍若未闻,抱着怀里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的女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小食堂。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火。
“小王,开车!去军区总医院!”
守在黑色轿车旁的司机小王,看到自家书记抱着一个女人出来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听到命令,他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拉开车后门。
秦沉舟小心翼翼地将安宁放进后座,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轿车平稳地驶出纺织厂,汇入夜色之中。
车厢内,光线昏暗。
秦沉舟借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光,贪婪地凝视着安宁的睡颜。
她的脸颊瘦得几乎脱了相,下巴尖尖的,眼窝下是两片青黑的阴影。
这七年,她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那个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爱的安家,为了保住它而毫不犹豫抛弃自己的安家,就让她过着这样的生活?
还有江卫国!
那个男人,就是这么照顾她的吗?
让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为了几块钱的工资在酒桌上被百般羞辱,让她活得像一株在风雨中飘摇的野草!
秦沉舟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又酸又疼。
他恨她当年的背叛,绝情的转身。
可此刻,看着她这副被生活磋磨得不成.人形的样子,所有的恨意都化作了铺天盖地的疼惜和......自责。
如果当年,他能再强大一点,是不是就能护住她,不让她受这些苦?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死死掐灭。
不,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是他秦沉舟自作多情!
他别开脸,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下颌线绷得死紧,泄露了他此刻极不平静的内心。
军区总医院里,弥漫着一股独有消毒水味道。
急诊室的灯光白得刺眼。
医生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拿着检查单,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病床上昏睡不醒的安宁,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秦沉舟。
“急性胃炎,伴有胃黏膜损伤。看情况,应该是喝了烈酒刺激的。”
医生的语气严肃:“但是,这只是诱因。病人长期营养不良,精神压力过大,过度劳累,身体底子已经亏空得很厉害了。她这胃,平时肯定就不好,你们这些做家属的,怎么还让她喝这么多酒?不要命了?”
家属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秦沉舟的心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最终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沙哑的字:“抱歉。”
医生又絮絮叨叨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开了药方,安排了住院。
秦沉舟让司机小王去办了手续,自己则守在病床边。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很安静。
输液管里的透明液体,正一滴一滴地顺着管子,流入安宁瘦削的手背。
那只手上,还能看到常年做粗活留下的薄茧。
秦沉舟的目光,从她苍白的脸,滑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最后落在那只扎着针的手上。
他记得,这双手从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细腻、白嫩,连指甲盖都修剪得圆润可爱。
她曾经用这双手,笨拙地为他包扎伤口,大胆地牵住他的手,宣告他是她的男人。
可她也是用这双手,决绝地将他推开,斩断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七年了,这双手,也被岁月刻上了沧桑的印记。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心疼,再次涌上心头。
他气她的不争,气她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男人,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他也恼自己的无能为力,恼自己明明对她还存着念想,却只能用伤害和讽刺来武装自己。
亦或者,他是在恼恨自己,在她眼里,他或许和厂长、和江卫国,并没有什么区别,都只是她可以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
秦沉舟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像是一片翻涌着惊涛骇浪的深海。
他看着被子从她身上滑落了一角,露出了她单薄的肩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将被角往上提了提,盖住了她的肩膀。
动作生疏而笨拙,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温柔。
做完这一切,他就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收回了手,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一场错觉。
安宁是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的。
胃里依旧隐隐作痛,但比之前火烧火燎的感觉好了太多。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吊着的输液瓶。
是医院。
她记得自己晕倒了,然后......然后好像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是秦沉舟吗?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她转动着有些僵硬的脖子,朝着床边看去。
她猛地伸手,一把拔掉了还扎在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掀开被子,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跳下了床,一阵风似的往外冲。
肯定是李.秀清!
她为什么要把江南带到医院来?
为什么不好好看着孩子!
军区总医院的走廊很长,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安宁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赤着脚,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狂奔。
急诊室里一片混乱,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血腥气,让她一阵反胃。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的中。
身影高大挺拔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的秦沉舟。
他背对着她,正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小身影,和面前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交涉着什么。
一尘不染的中山装上,胸前和袖口的位置,被染上了大片大片刺目的血迹。
他怀里抱着的,正是江南!
安宁的呼吸停滞。
而在他们的旁边,江守文正扯着嗓子“哇哇”大哭,李.秀清则紧紧抱着他。
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对着周围的人大声地辩解:
“不关我们守文的事!是她自己要跑,自己没站稳,从楼梯上滚下去的!”
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心虚和推卸责任的急切。
“江南......”
安宁的颤抖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她的视线,死死地锁在女儿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上。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尽全力地揉搓、撕扯。
疼。
比刚才所有疼痛加起来,还要疼上一千倍,一万倍。
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她为什么要把孩子交给李.秀清那个女人?
无尽的自责和恐慌,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就在她离秦沉舟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安宁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就要朝着冰冷的地面跪下去。
就在她膝盖即将触地的瞬间,前面的人似有感应,一回头,眼疾手快的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稳稳地扶住。
他刚刚跟部队派来的司机交代完事情,准备回自己办公室,却鬼使神差地又绕回了住院部。想去确定一下安宁的病情!
可他还没走到医院大厅拐角,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楼梯上滚了下来,额头重重地磕在台阶的棱角上,瞬间血流如注。
而旁边,李.秀清正拉着另一个大一点的男孩,手足无措地尖叫。
秦沉舟甚至来不及思考,就冲了过去。
一把抱住孩子往急救室去。
他也没想到他随手一救的孩子竟然是安宁的。
此刻,扶着虚弱的安宁,看着她那张和孩子一样惨白的脸,秦沉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别怕,孩子需要你。”他下命令似的说道。
安宁用力地撑着秦沉舟的手臂,站直了身体,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医生,声音嘶哑地问:“医生,我女儿,她怎么样了?”
说话间护士已经接过了昏迷的江南!
医生看了看秦沉舟,又看了看安宁,神情严肃地说道:“送来的还算及时。孩子额头的伤口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但是,因为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头部受到了撞击,初步判断是轻微脑震荡,具体情况还需要马上做脑部CT检查才能确定。”
安宁的身体晃了一下。
“你们是孩子的家属吧?”医生继续说道。
“现在必须马上办理住院手续,进行二十四小时的观察,防止出现颅内出血或者其他并发症。你们赶紧去缴费窗口把费用交一下,我这边好安排检查和病房。”
安宁如梦初醒,极度的恐慌和自责让她几乎崩溃。
她慌乱地伸出手,在自己空空如也的病号服口袋里摸索着。
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走得太急,一分钱都没有带。
她绝望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李.秀清。
“嫂子!”安宁的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你......你身上有钱吗?先借我一点,江南要马上交钱做检查!”
李.秀清正因为心虚而眼神躲闪,听到安宁的话,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尖声叫了起来。
“我哪有钱!”她把江守文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一脸的刻薄和戒备。
“我们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出门哪会带那么多钱!再说了,这事可不关我们的事,医药费我们可不管!”
“李.秀清!”安宁的怒火,终于压抑不住地爆发了。
“我把江南交给你,是让你好好看着她的!你为什么要把她带到医院来?为什么不看好她?”
“我帮你带孩子还有错了?”李.秀清也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声音比安宁还大。
“是你自己病了住院,我好心好意帮你带孩子,江南想妈妈了,我带她来看你,这也有错?是她自己不听话,在楼梯上乱跑乱跳,自己摔下去的!关我们什么事?你别想赖上我们!”
说完,她生怕安宁再纠缠,拉着还在哭的江守文,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快步走了。
“卫国那边我会去说的,医药费你自己想办法吧!”
远远地,她还扔下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
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安宁的心,彻底凉透了。
这就是江卫国的家人。
冷漠,自私,刻薄到了骨子里。
时间不等人,医生的催促声再次响起:“家属,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缴费啊!再耽搁下去,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
安宁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能怎么办?
她身无分文,举目无亲。
走投无路的安宁,缓缓地转过了头。
视线,落在了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着的男人身上。
她刚刚才在心里发誓,要远离他的。
现在就猝不及防的打脸。
此刻,他却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尊严在女儿的生死安危面前算什么?
安宁带着无尽屈辱和颤抖的音节,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秦......秦书记......”
“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我以后,一定会还你的。”
安宁下午几乎是跑着冲进纺织厂的。
请了一天半的假,工资本就微薄,再扣钱,她和南南下个月的口粮都成问题。
刚走到自己负责的织机旁,就听见车间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她下意识抬头望去——
秦沉舟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正在厂长和几个车间领导的簇拥下走进来。
她一时僵在原地,他怎么来了?
“哟,看傻眼了!”
旁边工位的老大姐王红霞嗤笑一声,“有些人啊,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见了男人就想往上扑!也不想想自己什么成分,还想攀高枝?呸!”
“就是!”
另一个女工李翠花尖酸刻薄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狐狸精转世呢!平日里在厂里装的清高,把男人们全都迷的五迷三道的,现在见到了大官,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秦书记也是你能惦记的?”
安宁知道,厂里的女工因为她长的漂亮的缘故大都不喜欢自己,便不曾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她欲要垂下头,盼着秦沉舟不要注意到她。
似乎迟了。
秦沉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锐利的目光穿透了机器和人群,精准无比的朝她的位置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
就在那一瞬间,上午在对方办公室发生的一切尽数浮现在脑海里,安宁窘迫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秦沉舟却已经若无其事移开了目光。
好像并不认识她一般。
安宁只觉得心口莫名的堵得慌。
她垂下头,强迫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机器上,指尖却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铃响起,安宁第一个冲出车间,要去接女儿,却被车间主任匆匆拦住。
“安宁啊!快!”主任堆着笑,“跟我去小食堂!今天厂里宴请秦书记,厂长点名要你去作陪呢!”
“这......主任?”安宁脸色一白,实在是不想见到秦沉舟,“我还要去接孩子呢。”
“呵!”经过的李翠花嘲讽道,“大好的变凤凰的机会,你还不抓牢了?咋这么不识趣!”
“主任!她不去,我去!”
“你去顶什么用?人家小安长得好看,又有文化,你比得上吗你?”
主任毫不客气的啐了李翠花一口,无视她嫉妒的表情,语重心长的对安宁道,“小安啊,你这个人怎么就不知道进步呢?你不是一直想多赚点钱吗?”
“孩子不是在你领居家嘛,安全的很。只要今天你作陪好了,说不定下个月调岗的时候就能给你调个轻松点的岗位,工资也能往上涨一截呢!”
涨工资?
安宁拒绝的话顿时堵在喉咙里,她绞了绞手指,犹豫半晌最终点了头:“......好。”
小食堂里,以秦沉舟为首的一众干部坐在那儿,厂长殷勤的活跃着气氛。
安宁被安排在离秦沉舟不远不近的位置上,局促不安。
“小安啊,别干坐着。”厂长笑眯眯的转向安宁,“快,代表咱们厂里的女工,向秦书记敬一杯酒!”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集在安宁身上。安宁感到一阵窒息,久久没有动作。
秦沉舟也不紧不慢的望了过来,眼神平静无波。
“看来,安同 志不愿意?”
“怎么会呢?”厂长干笑一声,冲安宁使了个眼色,“小安,快。”
安宁咬了咬唇,不得不硬着头皮端起眼前辛辣的白酒,起身走到秦沉舟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秦书记。我敬您一杯。”
说完,仰头就将那杯白酒灌了下去。
灼烧感瞬间从喉咙蔓延到胃部,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秦沉舟看着她,眼底似乎闪过什么。
他面无表情的端起酒杯,象征性的沾了沾唇。
安宁只觉得胃中火辣辣的疼,想转身回到座位,却听男人突然开口:
“这里这么多领导干部在,安宁同 志,总不好厚此薄彼,只敬我一个人吧。”
安宁看着秦沉舟似笑非笑的神情,心头涌上一股酸疼。
他是故意的!
他明明知道她胃不好,以前稍微吃的不对付就会疼的蜷起来,那时他总是会急的团团转,忙着给她找药熬粥......更何况这些年,她的胃早已被折腾坏了,连一点辛辣都沾不得,刚才一杯白酒,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沉默的结果重新被倒满的酒杯,一桌人一个挨一个敬了过去。
秦沉舟的目光紧紧的盯在她的身上,逐渐沉郁下来。
“秦书记。”
安宁胃中翻江倒海,绞痛一阵紧似一阵,说话时都打着颤,“酒已经敬完了,我还有孩子要照顾,能不能先离开?”
秦沉舟没有说话。
“小安啊。这就是你不懂事了。”厂长立刻板起脸,“秦书记还说发话,你怎么就只想着要走?”
“就是!这才哪到哪?”有人顺势起哄,“安同 志酒量这么好,就算要走,起码也得再敬一圈啊!”
酒杯再次被灌满,透明的液体晃动着,像致命的毒药。
秦沉舟依旧沉默,像是想看看她会怎么做。
一股火气儿伴着委屈突然就从心底窜上来,她几乎是赌气般的抄起酒杯,就要往喉咙里灌。
一只大手扼住了她的手腕。
“够了!”
秦沉舟的声音不高,却使得桌面瞬间安静下来。
他眉峰紧蹙,嗓音里似是压抑着怒火,“喝出问题了谁负责!安同 志既然要接孩子,就先离开吧。”
安宁鼻头一酸,憋了许久的眼泪簌簌滚落。
她慌乱的擦拭着,“......多谢秦书记。”
她转身想逃离这里,刚刚走了两步,突然眼前就猛地一黑,整个人仰头往后面砸去。
“安宁!”
可她看到的,却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人的脸。
而是一张堆着虚伪笑容的脸。
“弟妹,你可算醒了。”
李.秀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小刀削着苹果。
“你可真是吓死我了。卫国接到电话,说你在厂里晕倒了,急得不得了,要不是有紧急会议走不开,他早就飞奔过来了。这不,特意让我先过来看看你。”
安宁本就虚弱的身体,在听到这些话后,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恶心。
她甚至不用想,就知道秦沉舟肯定联系了江家。
“医生怎么说?”安宁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医生说你就是累着了,加上没吃东西就喝酒,急性胃炎犯了,没什么大事。”李.秀清一边削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安宁的脸色。
“弟妹啊,不是我说你,女人家家的,身体是根本。你说你也是,怎么就在厂里的酒席上,跟......跟秦书记那样的领导干部拉拉扯扯的呢?这要是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卫国?卫国现在可是经理,正是往上走的关键时候,你可不能给他脸上抹黑啊。”
她嘴上说着关心,但嘴里的话却开始绵里藏针
安宁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我的事,不劳嫂子费心。”她冷冷地回应。
李.秀清削苹果的手一顿,显然没想到安宁这么不给面子。
她脸上那虚伪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又痛心疾首的模样。
“弟妹,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咱们江家的脸面啊!”
“我一个寡妇,自从大哥牺牲后,为了守文,为了不给江家添麻烦,这么多年连门都不敢多出,就怕别人在背后说闲话。我这么辛苦地拉扯着守文,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卫国能有个好前程,为了我们江家能挺直腰杆做人吗?”
“你倒好,在外面抛头露面不说,还闹出这种事来。你知道我来的时候,院儿里那些长舌妇都是怎么看我的吗?弟妹,你得为卫国想想,为南南想想啊!”
这一番话,明着是诉说自己的不易与功劳,暗地里却句句都在指责安宁不知检点、拖了整个江家的后腿。
安宁听着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只觉得胃里翻涌得更厉害了。
安宁忍不住坐起身毫不客气的讽刺:“是吗?那嫂子还真是大义,那为什么还要抢南南的入学名额,为什么还要天天小叔子长小叔子短的挂在嘴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兄终弟及呢?”
这话说的可就难听了,但也说中了李清秀的心思。
她的脸色一阵清白。
“你......”
安宁见她这幅虚伪的样子,又出言讥讽:“江卫国不在这里,你也不用演,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挺好的!没事,你就走吧!”
话音刚落“砰!”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发出一声巨响!
高大的身影裹挟着满身的怒火,冲了进来。
江卫国是接到李.秀清的电话赶来的。
他本来就因为安宁擅自去找秦沉舟给孩子办入学的事窝着一肚子火,此刻得知是秦沉舟送她来的医院,他更窝火了!
直接飙车过来。
刚到病房门口,就正好听见安宁那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兄终弟及呢?”。
再一看到李.秀清那副被欺负得惨兮兮的样子,江卫国三两步冲到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安宁。
“安宁,你长本事了啊!”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抬起手指着安宁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
“你还有脸说嫂子?你看看你做的那些好事!在厂里跟男人拉拉扯扯,闹得人尽皆知,把我的脸都丢尽了!现在进了医院,还敢在这里欺负照顾你的嫂子!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他的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生疼。
安宁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你哪只眼睛看我欺负她了?”
“你没有?”江卫国冷笑一声,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抹眼泪的李.秀清,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嫂子,你别怕,有我在这儿,我看她还敢不敢欺负你!”
李.秀清抽噎了一下,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怯生生地说:“卫国,你别这样......弟妹她......她身体还不好,可能就是心情不好,说了些气话,我没事的,真的......”
江卫国看着床上的安宁,脸色苍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可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倔强和冷漠,根本没把他这个丈夫放在眼里!
他最恨的,就是安宁这副样子!
永远都是这样,清高,倔强,好像谁都配不上她!
“安宁,我告诉你!”江卫国的脸色愈发铁青。
“嫂子好心好意从家里跑来照顾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敢对她恶语相向!我江卫国的脸,就是被你这种不知好歹的女人给丢光了!”
安宁被气得笑出了声。
“我不需要她假好心!让她带着她的那份虚情假意,给我滚出去!”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你还敢嘴硬!”
江卫国怒吼一声,扬起手掌,带着一股凌厉的风,朝着安宁的脸,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病房里炸开。
那声音,尖锐得刺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安宁的头被巨大的力道打得偏向一侧。
她被打懵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盘旋。
疼。
火烧火燎的疼。
可这种疼,却远远比不上心里的那片冰凉。
她转回头,眼睛里没有眼泪,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漠。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江卫国,这个名义上是她丈夫,是她孩子父亲的男人。
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五官,看着他那只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掌。
七年了。
这七年的婚姻,像是一个沉重的枷锁。
她为了江南,为了那个所谓的家,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忍耐,就能换来表面的和平。
可她错了。
这一巴掌,彻底打碎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原来,在这个男人眼里,她连最基本的人格和尊严都没有。
“这位同 志,请你冷静一点。”
招生办的工作人员语气不善,“你再闹下去,我就要叫保安室的人过来了!”
“同 志!”
安宁牵着女儿的手,忍不住倾身道,“受教育是我女儿应该享有的权利,我们还是随军家属,手续齐全。”
“资料都带来了,凭什么不给我们办理入学手续?”
“我已经说过了!”
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加重了语气,“不是我们不肯让江南小朋友入学,而是江经理名下直属子女入学名额已经用掉了!”
“怎么可能!”
安宁一愣,“南南是我和江卫国唯一的女儿!
是不是你们登记的时候出了问题!”
“这位同 志!
请你尊重我们的工作!”
工作人员冷冷道,“是江经理亲自带孩子来办的手续!
如今那孩子已经入学了!”
江卫国亲自来办的手续?
怎么会?
她让他带江南来报名,他分明说部队里忙,抽不开身,让她自己带女儿来!
不对!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那个孩子是不是叫江守文?”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一股怒气从胸口冲到头顶,安宁气急反笑。
江守文,正是江卫国死去大哥的儿子!
当初安家被清算下放,父亲为了保护她,以隐匿家产和军人出身的江卫国做了交易,让他们结婚。
她和江卫国约定,在不损害女儿江南的利益下互不干涉。
所以先前部队让家属随军时,她一句话没说,就将名额让给了江卫国的寡嫂李 秀 清!
可上学的名额,应该是她女儿江南的!
江卫国他怎么敢——“同 志!
这个孩子根本不是江卫国的儿子,而是他的侄子,他不能占用我女儿的名额!”
“这是你们家的家务事,我管不了那么多!
现在的情况是名额已经没了,你若是想让你的女儿上学,就让江经理亲自过来处理!
否则我也无能为力!”
工作人员的耐心已经到了极致,“今天有领导过来巡查,同 志,你要是再不离开,我真的要叫保安室的人来了!”
安宁所有的话都被堵到了喉咙里。
“妈妈?”
六岁的江南拉着她的袖子,茫然的问:“南南不能上学了吗?”
安宁鼻头一酸,将她抱了起来,强撑着笑脸道,“怎么会。
南南放心,妈妈一定会让你上学的。”
她转过身,准备回去找江卫国问个清楚,一拉开办公室的门,猝不及防的就撞到了一堵胸墙里。
安宁抬起头,脸色瞬间苍白。
她没想到,再次见到秦沉舟,会是这样的情况下。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中山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面容冷毅,脊背挺直,学校领导殷勤的跟在后面,唤着‘秦书记’。
与她记忆中那个跟在她身后形影不离的男人大相径庭。
秦沉舟是父亲为她雇佣的保镖。
她当时和父亲闹别扭,不肯接受他,打过骂过,偷跑过。
直到有一次她偷偷溜出去遇到流氓,危急关头是他突然出现,为救她身上中了一刀。
她不可避免的对他产生了感情,主动追求他,他早已对她动心,两个人便顺理成章的走到一起。
可惜好久不长,安家被扣上‘黑五类’的帽子被清算,父亲逼她和江卫国结婚,她也生怕和他在一起连累他,狠下心将他赶了出去。
七年。
当年穷苦出身的秦沉舟,竟然一跃成为了津市的市委书记。
刚才的情况,他看到了多少?
一股难堪的情绪涌上心头,安宁慌乱的垂下头,盼着他没认出自己,低声道,“......同 志,请让一下。”
秦沉舟一动未动。
“同 志,请你......安宁。”
低沉的声音响起来。
安宁浑身一僵,更大的窘迫涌上来,她手心冒出冷汗,不自觉的攥紧了怀中女儿的小裙子,“......这位同 志,你,你认错人了......”她迫不及待的想离开这里,抱着孩子就要从旁边的缝隙挤出去,却被秦沉舟一把攥住了手腕。
男人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安大小姐,你如今家庭美满,怎么,就这么不想看到我这个旧情人?”
安宁猛地抬起头,脸上难掩震惊。
秦沉舟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中却翻涌着无形的暗流。
他侧身,对跟在他后面的一个中南男人道:“王校长。”
“还请你找个地方,让我同安宁同 志好好聊聊。
毕竟孩子上学是大事,安同 志就这么走了,可就是你们校领导的过失了。”
王校长看看他,又看看这年轻的女同 志,这两人关系匪浅。
急忙笑着将两人请到一间无人的会议室里,还冲旁边的一个女老师使了个眼色。
女老师会意,冲江南伸出手:“小朋友,去和老师吃糖好不好?”
江南小手紧紧抓住了安宁的衣襟,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安。
安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情绪,安抚着她:“南南乖,先去跟老师玩一会儿,妈妈很快就来找你。”
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看着被老师抱走,办公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探究。
秦沉舟不紧不慢的走到椅子上坐下,慢条斯理的端起水缸吹了吹。
而后才抬眼,看向一直沉默的安宁。
“没想到,当初京市娇生惯养,高高在上的资本家大小姐,现在竟然落魄到连一个工作人员都搞不定了。”
“被人指着鼻子轰出去的滋味,不太好受吧。”
巨大的难看涌上心头,安宁脸色泛白,指节攥紧,“秦书记把我留下来,就是为了羞辱我吗?”
“呵。”
秦沉舟轻笑一声,将水缸“啪嗒”放到桌子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慢慢的逼近了安宁。
安宁下意识的往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门板。
“孩子上学的事,我可以帮你。”
安宁一愣,看着他,心情复杂。
“不过一句话的事。”
“但我这个人素来讲究利益化,要我帮你——”秦沉舟低头,“得看你能给我什么?”
曾几何时,那个在他面前骄傲得像只小孔雀的安大小姐,何曾这样低声下气过?
秦沉舟的心,又酸又涩,恨意和怜惜,两种极致的情绪在他胸中疯狂冲撞。
他只是沉沉的看着她半晌,安宁以为这最后一点希望也要破灭了。
可他忽然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皮质钱夹。
他没有再看安宁,径直从钱夹里抽出一沓厚厚的钱。
直接递给了旁边早已等得焦急万分的护士。
“孩子的检查、住院、用药,所有费用,都从这里面扣。”
顿了顿,他补充道。
“不够的话,去市委找我,费用记在我的账上。”
护士愣了一下,显然是被这手笔和这气势给镇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秦沉舟,又看了看旁边狼狈不堪的安宁,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了然。
她不敢多问,连忙接过钱,点点头:“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去办!”
说完,护士拿着钱,匆匆跑向了缴费窗口。
眉睫的危机,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
安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汹涌的难堪和屈辱。
秦沉舟这才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安宁。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眸里翻涌着安宁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最清晰的,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一片一片地凌迟着她的尊严。
“安大小姐。”
这个称呼,瞬间将安宁拉回了七年前。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叫她,语气里却带着无奈的宠溺和纵容。
而现在,只剩下刻骨的讥诮。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这就是你当年不惜一切,拼了命也要选择的婚姻?”
“丈夫在你重病时不见踪影,在你女儿生死未卜的关头,让你一个身无分文的病人四处求人!”
“安宁,你告诉我......”
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安宁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他俯下身,几乎是贴着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质问:
“你现在,还要像七年前那样,告诉我,你选对了,你从不后悔吗?”
“告诉我,值得吗?”
安宁的身体,靠着冰冷的墙壁,簌簌发抖。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倔强地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
尤其不能在他面前哭。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所有的苦果,都该由她一个人来尝。
她无权,也没有资格,在他面前表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见她沉默不语,只是用那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咬着嘴唇,秦沉舟眼底的寒冰似乎更甚,但那冰层之下,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楚,稍纵即逝。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
就在这时,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是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准备将已经做完初步包扎的江南送往病房。
“家属让一让!”
秦沉舟下意识地侧过身,让出了通道。
他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病床上。
江南小小的身体躺在上面,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纱布边缘还隐隐渗出一点血迹。
或许是麻药的劲儿还没过,他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安静地垂着,只是那张漂亮的小脸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让人看着就心疼。
秦沉舟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孩子那张脸。
然后,他忽然就愣住了。
这个孩子......
之前在混乱中,他只顾着救人,根本来不及细看。
此刻,在走廊明亮的灯光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紧闭着的眼睛的轮廓,那高.挺的小鼻子......
为什么越看,越不像那个阴鸷猥琐的江卫国?
反而......
反而竟有几分他自己年少时的影子?
一个荒唐、离奇,却又无比大胆的念头,第一次,在他心里疯狂地萌生了出来!
不可能!
他立刻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一定是自己恨她入骨,才会产生这样荒谬的错觉。
秦沉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头那阵惊涛骇浪,眼神恢复冰冷。
而此刻的安宁,所有的心神都系在女儿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秦沉舟那瞬间的异常。
她跟着移动病床,亦步亦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南的小脸,一颗心都揪成了一团。
她只能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今天......谢谢你。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说完,她甚至不敢等待他的回应,便立刻转身,跟着护士,急匆匆地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仓皇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秦沉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她们母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那句“我会尽快还你的”,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得他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她就这么急着和他撇清关系吗?
可是,脑海里,那个荒唐的念头,却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滋长。
他不受控制地开始回忆。
七年前,安宁决绝地将他赶出安家。
“秦沉舟,我们之间完了!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只是觉得新鲜,玩玩而已!”
“你看看你,一个穷保镖,你拿什么给我未来?卫国哥不一样,他家世好,是青年才俊,他才能给我想要的生活!”
她当时说的话,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话,像淬了毒的刀,在他心上划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带着满身的伤痕和一颗破碎的心,离开了。
后来,他辗转收到了她结婚的消息。
他和她,彻底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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